001 硬闯
平縣人誰得看得出城裡有錢的大戶溫家要完了。燃
只因溫家話事人溫維明纏綿病榻已有半年。而昨夜眼瞅著溫老爺臉色發黑,油盡燈枯。
大約閉氣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
而他家裡,只有兩個女兒!
可惜溫老爺白娶了兩房妾室。
如今家中一應大小事務,全由那位剛過及笄禮的大小姐溫婉打理。
溫婉,人如其名,溫柔可人,模樣豐美,冰肌玉骨。
平縣都在傳,誰娶了溫家姑娘,誰就能得溫家偌大產業陪嫁,美人在懷,金鼓饌玉,誰不心動?燃
這半月裡,來探病的、打探訊息的、說媒的,愣是險些將溫家的門檻踏爛。
流言紛紛,而當事人卻視若無睹,反將自己鎖在閨房裡,一日也見不到蹤影。
一大早,大小姐便命人抬了半摞高的律令文書進屋,如《法經》《開皇律》《陳律疏議》《陳刑統》等,一鑽進去便沒了聲響,就連午飯也是下人端到門口。
“再這樣下去,老爺沒倒,小姐先熬不住了!”
送餐的陳媽搖頭嘆息,一臉焦急,“大姑娘自從前幾日大病了一回,這兩日吃得更少,就是後院養的小雞崽也比大姑娘吃得多!”
綠萍看一眼空了大半的餐盤,微微蹙眉。
大小姐用了兩個饅頭、一碗稀飯、兩道小菜、一道辣炒肉,哪家小雞崽這麼能吃?燃
不過綠萍早已習慣陳媽的雙標。
陳媽一晃眼,就看見溫婉身邊丫頭紅梅跑得心急火燎,“陳媽媽,不好了…又…又來了!”
“誰又來了?”陳媽眼皮一跳,“要賬的?催債的?媒婆?還是溫家耆老來搶宅子了?”
丫鬟上氣不接下氣,一張小臉跑得緋紅,“溫家…大…大伯爺!帶著兩位族老還有個年輕男子來了!”
陳媽眼前一黑,一顆心哇涼哇涼,“那老潑貨怎麼又來了?這半個月都來了五六趟了,他是pi眼裡有屎在自己家坐不住嗎?”
“我的陳媽,別屎尿屁了,大伯爺人快到外廊,眼瞅著就要闖進內院!快去告訴小姐吧——”
紅梅立刻將具體情況告知陳媽,而陳媽邁開長腿,飛速跑入內院,一支長杆撐開窗戶,日頭正好,風吹院落,吹起靠窗的人兒一襲嬌嫩粉衣。燃
那倚靠欄杆的小娘子一頭健康秀麗的烏髮,一根玉簪盤發,粉頰如玉,眉眼乾淨爽利。
往下,小巧挺立的鼻猶如花瓣一般。
再往下,唇形飽滿,色如櫻桃。
大姑娘可…真是好看啊。
陳媽不由放慢了腳步,生怕驚擾了那窗前看書的美人。
美人卻隔著窗臺先開了口,“陳媽,是要債的又打上門了嗎?”
“不是!”陳媽急道,“是溫家那位大伯爺又來了!”燃
屋內安靜片刻,陳媽只聽到裡面書本翻得簌簌作響。
“是前兒個拉著我爹的手,非逼著我爹過繼他那智障孫子的老貨?”
罷,屋內又補了一句,“那個眯眯眼的王八精?”
“大姑娘!別這樣說…”陳媽語重心長的勸,“王八精也沒兩年好活的。”
溫婉嘆氣,揉著太陽穴,“那這次王八精又想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自老爺病倒後,這老東西哪一次來不是為了小姐的婚事?說到底還不是看上了老爺兜裡那點黃白之物?”
溫婉合上書本,站起身來,取下支起窗臺的撐杆便往外走,“讓下人攔著點,爹爹好不容易睡下,別吵到他老人家休息。”燃
陳媽立刻跟上,“大小姐不用著急,柳姨娘已經先去打頭陣。”
柳姨娘堪稱溫家的看門女將,發起瘋來就是路邊經過的狗都得挨兩個耳巴子。
讓柳姨娘先去會會這王八精…也挺好。
不過溫婉心裡還是不安,“這次來了幾個人?”
“有兩三個族老,還有個年輕男子。”
溫婉卻微微蹙眉,從前這大伯爺都是孤身前來,今日竟還帶了幫手。
柳姨娘怕是處境不妙。燃
她步子加快,又囑咐陳媽:“快,去叫屠二爺抄傢伙到前廳。”
而正堂花廳,大伯爺已經和溫家奴僕們鬧了起來。
柳姨娘一身素白,頭戴一根通透玉簪,站在廊下,等兩幫人鬧夠了才慢吞吞的對大伯爺說道,“大伯,您看看,您是長輩,怎麼跟一群奴僕們拉拉扯扯?”
大伯爺一看見柳姨娘便是一肚子火。
這柳姨娘雖然是妾室,但溫老二正頭婆娘死得早,家裡就這個妾室當家。
溫家家大業大,拔一根汗毛比他腰還粗。溫老二幫扶他這個大伯天經地義,偏柳姨娘看不過眼,總要彎酸幾句。
尤其是溫家大丫頭的婚事,柳姨娘明裡暗裡的使壞,導致這事一拖再拖,眼瞅著就要把溫維明給拖死。燃
若不收拾了這柳姨娘,怕是溫婉說的婚事不成。
那溫家的萬貫家財…豈不是要落到別人手中?
絕不能讓到手的鴨子給飛咯!
他一拂手,“柳姨娘,你來得正好。我倒要問問,溫傢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賤婢掌家?這些年你把持著中饋不撒手,上瞞老二,下欺溫婉,老二才病了幾天,你就敢在溫家長輩面前大呼小叫?老二是個糊塗東西,縱容你這小娼婦許多年。如今他病了,這一大攤子事他管不了,我來管!”
柳姨娘不為所動,反而嗤笑一聲,“大伯,溫家早就分家,我們這一支的家事,您老可沒資格管!今兒個您若識相,我還敬您是長輩,您若是不識相,非要在這節骨眼上鬧,可別怪我柳依依不客氣!”
“好好好,真是了反了你了!”大伯爺氣得一佛出氣二佛昇天,又想起族人們對柳依依的不滿和幾位族老私下的暗示,心中愈發大膽。
族老們有所忌憚,不敢處置柳依依,可他卻敢!燃
望著這偌大的溫家宅院,大伯爺眼紅心熱,下定決心今日非弄走這柳姨娘不可。
他一揮揮手,衝身後兩個健僕說道:“將這小娼婦給我抓起來,剝光了衣裳拉去遊街,我就不信今天還治不了她!”
“誰敢動我?!”柳姨娘可不怕事,雙目一瞪,叉著腰猶如夜叉,“大伯何必藏著掖著,說半天不就是為了大姑娘的婚事嗎?不過我也跟你保證,只要我柳依依在溫家一天,你就別想打我家小姐的主意!!”
這回大伯爺是真氣到臉色血紅。
他聲音發抖,指使著健僕,“給我抓住她,撕爛她的嘴!”
說罷,大伯爺將身後老妻手裡捧著的兩幅靈牌擺了出來,“小娼婦,你可看好了,這是我弟和弟媳的牌位。昨夜兩人給我託夢,說你柳依依禍害老二,強攔著溫婉的婚事,就是為了霸佔溫家的財產。他們在地底下不得安生,央我今日來處置你這賤婦!”燃
花廳裡準備衝上來幫柳姨娘的僕人們腳下也是一頓。
沒想到,這位溫家大伯竟然不聲不響從祠堂取來老爺和老夫人的牌位——
大伯爺笑得陰惻惻的,“柳依依,你不是一直想著做老二的正頭娘子嗎?今日我幼弟和弟媳牌位在此,只要你敢反抗,我就去官府告你一個不孝的罪名!我讓你這輩子也別妄想扶正!”
柳姨娘一個分神,便被大伯爺派來的兩個健僕一左一右的按住了肩膀,瞬間掙脫不得。
其中帶頭的那婦人一腳踹在柳姨娘膝蓋窩處,柳姨娘“哐”一聲,膝蓋撞在地上,疼得霎時臉色煞白!
另一個婦人見機立刻從後面抓住柳姨娘的頭髮一扯。燃
整個花廳裡響起柳姨娘的淒厲慘叫!
臺階上的花架子應聲一倒,砸在青磚地上,連花帶盆全都碎在地上。
花架子後,是一個身高八尺的中年黑臉漢子。
絡腮鬍,國字臉,皮膚幽黑,一臉的兇悍之氣。燃
大伯爺嚇得一哆嗦,語氣凝滯,腳步卻頓住,“屠二,你…你…你…要作甚…難不成你想殺害主家?”
而一襲粉衣飛速從大伯爺跟前竄過。
眾人還來不及細看,只覺眼前一陣罡風,溫婉就已經來到那兩個健僕面前。
那僕婦被突如其來的巴掌打得一個趔趄往後倒。
兩道聲音不約而同響起。
溫婉扭頭,這才看見陳媽也跟了上來,雄赳赳氣昂昂的一巴掌打在了另一個僕婦的臉上。
正愁只打了一個人。這讓強迫症的溫婉很難受。而陳媽適時的補齊了這個bug。
雙管齊下,兩個僕婦一人捱了一巴掌,瞬間鬆開柳姨娘。
陳媽立刻將柳姨娘扶起來。燃
那粉衣女子立於堂中,眉眼一掃,語氣卻很平靜,“我爹剛喝了藥睡下,你們就來這裡大吵大鬧,是準備逼死我爹?”
廳內頓時一片清風雅靜。
僕人們屏氣斂聲的分立兩側。
“大丫頭…你…你這是幾個意思?”大伯爺不可置信的往前,隨後眼珠一轉,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我知道你平日受了這小賤婦的委屈,以前是長輩們疏忽,不知你在這賤婦手裡過得艱難。別怕,今日大伯爺給你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