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秘密不再是秘密
巨熊如同一座濃墨重彩的小山,邁著轟隆隆的步伐,向鴻走來。不遠處的霊瞪大了眼睛,她看了看匍匐在謝爾蓋屍體旁的弟弟,又抬頭看那頭巨熊。她的黑眼睛漸漸滲出微微的紅芒——薩滿的力量讓她看到了死亡。靤
“不!”霊大吼著跑到弟弟身邊,柳眉倒豎,湧起歌喉唱出她這輩子最強壯的歌聲:“彼採魁隗兮,木不可依!彼採大庭兮,山不可棲!不挺兮,胡餘兮!南濱之雄濤兮!”
這歌聲相比先前她婉約的曲調,分外的鏗鏘有力。唱歌的霊雙頰越發紅潤,天上的濃雲彷彿為之鼓舞,隆隆地相互撞擊,投下璀璨奪目的閃電!空氣也彷彿為之調動,呼呼的風聲越加緊促,猶如巨人在擂鼓怒號。
一草一木,荒原的凍土,彷彿都被歌聲喚醒了,空氣中流動著濃郁的靈氣。
“站住!畜生!”忽然,巨熊的背後傳來怒吼!
這龐然大物回頭看去,不由得也驚呆了。甚至就連悲痛萬分且感到絕望的鴻也驚呆了。
他看到,父親——少典氏雄的身體又增長了一輩,比這巨熊還高出一個頭,雄壯有力的宛若一座山巒。他手中的骨刀也膨脹成了小樹一樣粗壯,微微泛著冷月般的光芒。
這一幕讓短面熊也驚了一跳,立即放棄殺戮鴻的想法,轉身朝雄咆哮著走去。靤
此時,短面熊並沒有人立起來,反而四肢著地的緩慢行走,兩頭後退微微彎曲,顯然隨時都準備騰地躥躍出去,撲向雄與之廝殺。
被霊的戰歌鼓舞的雄,將自己與女兒的薩滿之力融為一體,同時更激發了他血肉的迅速滋長。眼見著比自己矮一頭的巨熊走來,他也怒吼著揮起骨刀迎上前去,抬手便砍。
可巨熊的身體雖然龐大,卻常在狂野荒原中追逐黃羊跑犀之類的野獸,分外靈活。骨刀還沒劈到眼前,它已經側身跳躍開去。但雄卻不同。他的身體頭一次增長到這樣龐大的程度,使用起來難免有些笨拙。一刀劈空,還沒回手便看到斷面巨熊已經從旁撲將上來,那張血盆大口中的鋸齒獠牙,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匕首,寒光熠熠地朝著他的喉嚨噬咬過來。
驚慌失措間,雄左手鬆開骨刀,抬起手臂擋住面門和咽喉,眨眼間巨熊已經撲到咫尺,粗壯的熊嘴一口咬住雄的左臂,森森獠牙刺入皮肉,殷紅的血立即迸射出來。再轉眼,短面熊的獠牙已經刺到了骨頭上,劇痛沿著傷口倏的一下就躥進了心裡,痛得雄忍不住心臟痙攣。
可短面巨熊還不善罷甘休,死死咬住雄的左臂甩動巨大的頭顱,運用起全身的力量,將雄高高地甩起,又轟然砸在地上。
那一刻,劇痛從胸膛擴散性地襲遍全身,雄甚至聽到了自己左臂骨裂的聲音,右手的骨刀也被摔飛,一口氣憋在喉嚨裡喘不過來。
可是短面巨熊還沒有停下,趁雄還未緩過勁的時候,又扭肩轉胯,昂去巨大的腦袋甩動起來。靤
雄再次被高高地甩向半空。一種驚駭和眩暈的感覺湧了上來。但此時此刻,他卻分外清醒地知道,自己已經被這頭短面熊制住了。如果不能及時脫身,他只有死。
在不遠處癱坐在地的鴻看到父親如同一頭獵物似的被短面熊摔打,剛剛湧起的希望又落潮了。他的心中泛起一絲冰冷的感覺,目光則不經意地瞥見了謝爾蓋左臂上那根他打造的假臂。
勇力豁然而起,他忙不迭扯開假臂的綁帶,將這根如骨刀的假臂套在自己的右手上,倏然起身,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猶豫的時間,轉身拔足朝短面巨熊衝去,就像一頭瘋狂的豹。
此時此刻,雄再一次被摔在地上,他彷彿聽到自己胸骨的斷裂聲,一種沉悶的疼痛從胸膛、肚子、腿骨,全身上下蔓延開來,就好像體內的什麼東西突然爆炸了,把他所有的經脈都炸成了一團糟,痛得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是短面巨熊還沒有鬆口,又一次將他高高甩起,與此同時他看到這頭畜生抬起了巨大的爪子,彷彿高高舉起了死亡的利刃。
不行,必須脫困!雄忍住鑽心的疼痛,在被短面熊於半空中甩動的同時,一把握住自己的左臂,使出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氣——咔嚓一聲,捏斷了自己的左臂。
斷臂之痛,痛得他面如金紙,嘴唇泛紫,不住地哆嗦。而此時他與斷掉的左臂之間,僅有一層皮肉相連,在巨熊的甩動下,皮肉被撕扯開裂,刺啦一下就斷成了兩截,雄也猶如一塊被投出去的石頭般飛了出去。靤
好在劇痛已經令他麻木,他咬緊牙關在半空中努力調整自己的姿勢。也幸好他飛出去的方向沒有山坡、亂石和大樹,訇然落在百米之外的草地上。已經齊膝高的青草起到了緩衝作用,沒有讓他再受重傷。但斷臂血流不止,迅速將他的力量抽離體外。
他趴在地上抬頭望去,卻看到騰空躍起的鴻一頭扎進了短面巨熊的懷裡。緊接著被短面巨熊一把扯出後襟,高高揚起,狠狠地摔了出去,撞在洞壁上,又滾到了泥土裡。
“混賬!”短面巨熊咆哮著,用右爪捂著胸口朝洞穴裡緩緩走來,“你們佔了我的洞,還要傷我?”
“嘿!誰知道是你的洞?”鴻從泥土裡爬起來,昂起滿是灰塵的臉,對短面巨熊惡狠狠地笑了起來。他心中充滿了恐懼和死亡的陰影,但有一種力量好像火種一般在心裡燃燒,鼓舞著他面對這頭巨獸,“這洞也不是你挖的,憑什麼就是你的?”
聽到鴻的話,短面巨熊忽然愣住了,半晌他才哼出一句疑惑:“你聽得懂我的話?”
“嘿!”鴻已久惡狠狠地笑,四肢並用地從塵土裡爬起來,弓著腰叉開膀子,瞪視著巨熊。
“你是妖怪嗎?”巨熊疑惑地說。靤
可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背後撲了上來,粗壯的臂膀狠狠地勒住巨熊的脖子。鴻看到,他的父親,已經失去了一條左臂的巨人,正在用右臂企圖勒死這頭巨熊。
此時的父親,已是滿臉血汙,重傷和疲憊已經讓他隱藏在亂髮下的臉孔憔悴不堪。但從來沒有什麼時候像此刻一樣,讓鴻覺得,那個男人是他的父親,他的父親竟然如此偉岸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