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希望從不萌生在春天
轉眼,鴻在炎窯學藝已過了半年的光景。將近6歲的少年更加器宇軒昂,神采奕奕。 而這其中,還在於他跟隨火正歐冶所學習的神識之道。 “所謂神識,就是你的精神力量,就是你的意志你的信念。你的信念越強大,就能統御更多的力量,將這些力量融入你的冶煉制器之中。”在初次授課時,火正歐冶就對他解釋,“這與西陵城將薩滿之力烙印在器具上煉製法寶不同,神識之道是透過信念捕捉各種力量,將他們融淬進器具中,使器具擁有強大的力量,其中與烙印之道核心的不同在於,神識之道能夠使器具誕生靈,也就是創造生命。” 這個說法讓鴻想起了女媧聖創造人類等世間萬靈的傳說,那麼這便是生命本源的道麼? 聽鴻滿臉驚奇地提出這個疑問,火正歐冶舉例說明:“你的想法很不錯,但是否想過,遠古三聖王又是從何而來的?雖然億萬年沒有一個確實的答案,但據我推演,他們也應該是從混沌的意志中誕生的。” 這麼解釋,倒也說得通。鴻忍不住點頭。 而依照火正歐冶的理念,神識之道在於觀想。 觀想山川原野,觀想宇宙星河,將這份觀想與感悟融入到自身的靈魂裡,由此鴻在靈魂中也構建出了自己的宇宙,就如同億萬年前,伏羲聖構建宇宙星空一般。 鴻也在心中構建出了山川大地、風雲雨雪,就如同億萬年前盤古聖開天闢地一般,他的靈魂裡也誕生了自然。 同時在這星空之中,在這自然界裡,還有草木魚蟲,還有萬千生靈,他的靈魂在這一刻,重複著女媧聖億萬年前的壯舉。 這個時候,他的靈魂也不再是人形的了,他的靈魂變成了另一個宇宙,內涵自然規則,生命靈韻。 當然,此時他的靈魂宇宙只具雛形,就像億萬年前三聖皇所開創的宇宙一般,與現世相比少了很多奇妙之處,但也蘊含巨大的開發潛力。 而在此之間,鴻也有所頓悟。 與神力、巫力、靈力、魔力、妖力以及薩滿之力不同,神識也是一種力量,卻不在身體之中,而是孕育在靈魂之內,因此它跳出時間本源的桎梏,不被自然本源所束縛,更不在生命本源中輪迴。 毋寧說,神識是三大本源之外的力量,甚至可以說神識是三大本源的本源,即便世界殞沒,它也如宇宙長存;即便宇宙消亡,在它之中也會誕生下一個宇宙。 它是永恆的! 而更令鴻內心激動的是—— 我雖對神識力量的領悟還不夠深刻,但似乎找到了調控體內兩種力量的鑰匙。 由此鴻更加沉浸在以觀想壯大神識,以神識淬鍊器具的修行之中。他希望以這種方法,在熟練運用神識的過程中,摸索到一條隨意調動薩滿之力卻不會永久熊化或龍化的方法。 這不止是他的希望,也是少典部族人的希望。 因為懷著這樣的憧憬,鴻沒有察覺到,火正歐冶傳授給他神識之道實則別有用心,更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做的,是多麼危險的事,甚至可能導致人類的滅亡。 這也不能怪他。 他曾經只是一個蠻荒部落的遊獵少年,而今雖然來到中原,吸收了陳城的文明,甚至南征剿滅了有巢大部,但他的見識和眼界仍舊太低,沒見過中原和江南以外的文明,也不瞭解他們所生活的天地,乃至於廣袤的宇宙、浩瀚的歷史,他也幾乎都一無所知。 他從來沒有想過,人為什麼會誕生,女媧聖造人的契機是什麼。 他也從來沒想過,衍生三聖皇的那個混沌意志從何而來,混沌之外又是什麼樣的。 他甚至不知道神明在何方,他們如何統治萬千世界。 然而火正歐冶卻為他揭開了力量本源的面紗,而他自身特異的原因,讓他開始以這種神識之道解構薩滿之力。 解構之後會是什麼? 毋庸置疑,當是創造。 當他充分解構薩滿之力後,他就可以創造出新的力量,毋寧說若是他學有所成,在未來或許就會創造出一大批新神。 新神是否會改變這世間的大道?會否將古神取而代之? 不論會不會,古神都不會置若罔聞,必然心生忌憚,要將這些改變大道的力量扼殺在萌芽狀態。 彼時,或許會是人間浩劫,生靈塗炭。 因為新與舊的對撞,從來都是血淋淋的。 遠古三聖皇的消失,也絕不會像傳說的那樣波瀾不驚。 如果他能夠想到這些,就不得不質疑火正歐冶的居心。 然而,少年此時尚沒有如此遠見,根本無法想到這些,他只看到瞭解決自身問題的希望,以及少典部掙扎求生之路。 為此,他感到欣喜和振奮,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和修行之中。 透過一年的修行,他的神識極為壯大,以至於他的氣質越發的挺拔雋秀,如蘭芝玉樹一般,高潔而威儀,甚至嫫每次來探望他,都一次比一次更嬌羞。 那顆少女的心,不斷地被碰撞著,“母親,你何時去提親”這句話,不知被她說了多少遍。 “好了,我的耳朵都被你摸出繭來。你可好些日子沒有去桑主那裡修行了。”方相氏芷蘿被她煩擾得不行,總是沒好氣地督促她。 “怎麼沒去修行。母親忘了,我昨日才回來!”這時嫫就會賭氣地說,“我昨日回來便去看了鴻,而後回到家,怎麼就是好久沒有修行了?” “是麼?”每每,方相氏芷蘿都要怔怔神,“可我怎麼感覺……是了,看到你真是度日如年了。” “話說回來!”不等嫫反駁,方相氏芷蘿卻面色一冷,“他都不著急,你卻著急個什麼勁?哪有我去提親的,要提親也是少典氏來提親。” “母親,你這是忘了方相城的傳統了!” “我看是你忘了,方相氏的女子就沒有嫁給人的!” “還我父親命來!”這是嫫被說得啞口無言,只好惱羞成怒,化作黑豹向母親撲去。 方相氏芷蘿也冷笑一聲,搖身化作金翅大鵬,與黑豹殺在一起,“懷孕就吃掉丈夫也是方相氏的傳統,你若是不吃了鴻那小子,你就是忘了傳統!” “我最討厭傳統了!我要叛逆!”黑豹縱跳如飛,利爪如風,抓住金翅大鵬的翅膀,將它從半空中拉扯下來,卻不料被金翅大鵬一腳踹在面門上,踹出去老遠,“哼,還敢叛逆,我看你真是欠揍了!” 金翅大鵬厲聲怒喝,旋即挾風雷之勢呼嘯而來,摧枯拉朽地怒擊黑豹。黑豹猛然又變回嫫的模樣,眼見著金翅大鵬宛若山巒撞擊過來,卻不慌不忙抬起右手搖搖一指,“定!” 說時遲那時快,金翅大鵬便被定格在半空中,一動也不能動彈,“嫫,你做什麼?” 方相氏芷蘿的薩滿之力不知比嫫的力量雄渾多少倍,從前母女倆也是如此切磋,嫫總是被打得鼻青臉腫。但這一次,嫫卻一招就將她定格了,這讓她也忍不住慌亂起來。 “方相城女子體質奇特,但薩滿之力並不雄渾,與人生子,後代的薩滿之力便也越來越稀薄。因此方相城女子只能尋找妖獸婚配,吸收對方的妖力遺傳給後代,兩種力量糾纏在一起,使後代的薩滿之力壯大無比,同時還能如妖般變換,反而造就了一種奇特的薩滿之力。”嫫揹著手,悠哉悠哉地說,“母親,我說的沒錯吧。” “這跟古老的傳統有什麼關係?”方相氏芷蘿惱羞成怒。 而嫫卻俏臉一揚,笑道:“當然有。我體內的力量被老師觸發,凝結成了巫力。而妖力本來就是巫力所創造出來的,巫力天生就是妖力的剋星,所以我以巫術封印了你體內的妖力,將你定住。”她笑嘻嘻地走到金翅大鵬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細細打量,“母親這下不會說我疏於修煉了吧。” 她把方相氏芷蘿氣得渾身羽毛亂顫,“逆子,還不把我放下來。” “女兒遵命!”嫫抬手一揮收了法力,金翅大鵬頓時失去重心,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塵土飛揚,而當塵埃落定時,人形的方相氏芷蘿款款走了過來,“本事漸長,還敢打母親了?” “哼,許母親打我,卻不許我打母親麼?母親,你可又忘記方相城的傳統了。”說完,嫫對方相氏芷蘿做了個鬼臉,立即轉身就跑。 “敢跑,你以為我捉不住你麼?”說著,方相氏芷蘿周身就金光四射,顯然又要化作金翅大鵬追擊。 不料嫫猛然回過身來,對方相氏芷蘿搖搖一指:“再追,還定你哦!” 方相氏芷蘿投鼠忌器,只得熄滅周身金光,怒目而視嫫逃離的身影。但瞪著瞪著她卻又舒緩了眉頭,露出了笑容,“長大了,真好。或許薩滿之力和妖力融合為巫力,會是我方相城改變命運的希望呢。” 她的目光柔和中迸射光芒,慈祥的母愛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