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衝動是魔鬼啊
鴻拉著那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在半空中飛行,很快就將陳城遠遠地拋在身後。 小女孩起先嚇得噤若寒蟬,渾身顫抖。鴻瞥見了,索性將她抱在懷中,穩穩地飛行。 漸漸地,小女孩不怕了,她從鴻的懷抱中探出頭來,往下張望,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天上飛,大地上的一切竟然都那麼藐小。 先前,她還要當做祭品,被神明吃掉呢。 可現在,有一個大哥哥正在抱著她飛翔,像那些她所羨慕的鳥兒一樣。 大哥哥的懷裡真溫暖,這就是自由吧。 她不由自主地靠在鴻的胸膛上,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來。 先前鴻在詢問他們時,在那麼一剎那她想,被神咬一口很疼吧。她可怕疼了,不想被神咬,於是想讓大哥哥帶她走。 沒想到,大哥哥竟然帶著她飛了起來。 想到這裡,她又哭了。 她心想,要是父親、母親他們也一起走就好了。 他們怎麼就不相信大哥哥呢? 她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就在鴻的懷裡睡著了。 鴻敞開衣裳將她裹緊,心潮澎湃。 這是他第一次翱翔在天宇,龍之力讓他大小如意、飛天遁地。 他想起了謝爾蓋的本事,能夠在霎時間變成螞蟻大的小人,也能化作參天的巨人。 曾幾何時他無比羨慕謝爾蓋,然而現在他也能做到了。 他小心地呵護著懷中的女孩,雙手抱緊了她,在天空中自已盤旋而翱翔。他至今也不明白,沒有翅膀,他如何能在天空飛行,但這便是神奇的龍之力,擁有這神奇的力量,不論是天或海,都彷彿能與他融為一體。 不過該去哪裡呢? 一時間他沒了主意,直到他看到了汪洋大海,海中有一個龐大的巨人,正站在漩渦中,腳下踏著兩條赤色的蛟龍,雙臂盤繞著兩條青色的蛟龍,徐徐地涉水而行。 “主公,不論是數量還是質量,他都比我強啊。”鴻的左臂上忽然傳來蛟極嘆息聲,令他一時愕然,才醒悟過來,蛟極平日都盤繞在他的手臂上,到是無礙,卻因為他逃得匆忙,把雪皇落在老師歐冶住所裡。 不過歐冶是個好人,一定會善待雪皇。鴻倒也不憂心,反而問蛟極:“依你之見,我們該到哪裡落腳?” “主公,我之前只是一條靈智未開的鼉龍啊。”蛟極嘆息著伸出腦袋,就好像鴻的臂膀上長出一根天線似的,遙遙向下張望,片刻,他指著那巨人前方百里處的海面上說,“主公,你看那裡有座島。” 鴻眺望過去,頓時心花怒放,立即按下風頭,如閃電一般俯衝下去,片刻已經撞入了島嶼的叢林之中,穿過茂密的枝葉,眼前便又豁然開朗,是一片雪白雪白的沙灘。 他立即收斂速度,徐徐降落下去,把懷中沉睡的女孩輕輕放下,順勢將方才穿越密林時折斷並收入手中的樹枝堆成一堆,抬手一指點燃篝火,便坐在篝火旁,眺望海中徐徐行進的巨人。 他沒有想到,遠在南濱,竟然還有這樣堪比冰霜巨人的龐大存在。 那在海中行走的巨人似乎也看到了他的張望,扭過頭來對他微笑。 鴻的心咯噔一下,警惕起來,卻來不及離開,便見那個巨人已經倏然化作常人大小,再眨眼,其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至此鴻才看清,這人赤腳踩在沙灘上,身上穿著的是雪白的魚皮衣,凸顯出她的身段婀娜。鴻鼓起勇氣抬眼,看到眼前人長髮如黑色的瀑布垂落胸前,眉眼如秋收時的陽光,讓人感到溫暖而滿足。 這不是個絕色美女,卻讓你感覺到無比的踏實和愉悅。 以至於鴻竟然也不忐忑,不由自主地對她報之以笑容,“你好。” “你好。你們怎麼落在這座島嶼上,是迷路了麼?”眼前的女子用溫柔而溫和的聲音詢問,從她的語氣中你就能聽出她對生命無比的關心和熱愛。 這讓鴻的心都要化了。 雖然從未溝通,但彼此的理念已經由此相連,猶如知己,讓鴻放下了警惕,嘆息道:“不知該去何處。不論在哪裡,恐怕都是迷路吧。” 這年輕女子噗嗤一莞爾,笑道:“我叫不廷胡餘,是這南濱之神,平日裡巡遊海中搭救一些迷路的人,方才看你呆坐在沙灘上,還以為你迷路了呢。” 鴻恍然,點了點頭,正要搭話,忽然聽見呢喃囈語之聲,低頭一看,卻發現那個小女孩不知何時醒來了。 “你醒了?”鴻大喜。而不廷胡餘見這兩人的神態,只覺得頗有趣,便也不聲不響地好奇打望。 小女孩醒了,便睜開水汪汪的大眼睛,問道:“大哥哥,這裡是哪兒?” “是南濱,我無意中飛到了這裡。”鴻赧然答道。先前他被怒氣衝昏了頭腦,竟也迷失了方向。 小女孩顯然沒有來過南濱,一臉懵懂,猛然看到一個好看的大姐姐正在看她,慌忙坐起身來,欠身施禮。 她做慣了奴隸,總是不停地向人行禮,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真可愛。我是不廷胡餘。你叫什麼名字?”南濱之神不廷胡餘伸出手來。 這種禮節不止讓小女孩啞然,鴻也不太明白,兩個人都怔在當場。 不廷胡餘眨眨眼睛,立即明白了原委,掩口笑道:“這是我們南濱的握手禮,你們好像習慣拜禮,我說得對麼?” “確實如此。”鴻點點頭,答道,“我叫鴻,是神農氏之臣少典部世子。” “那麼她呢?”不廷胡餘溫婉地笑。 但小女孩顯然對她有所忌憚,瑟縮到鴻的身邊,緊張地看著她。 “我……樣子很醜麼?”不廷胡餘納悶,虛指在半空一劃,便出現了一輪水鏡,她照了照,對小女孩苦笑道,“我想我還不算嚇人。” “請尊神見諒,她本是天神的祭品,被我搭救出來,聽說你是海神,還以為你要吃她呢。”鴻謹慎作答,他看得出南濱之神並非窮兇極惡之輩,因此頗有些相信她。 果然,不廷胡餘聽到他的話,頓時有些懵懂:“天神,要吃人的麼?” 這下輪到鴻摸不著頭腦了,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過他也是聰明,立即反問道:“尊神也不常與天神往來麼?” “你說的天神可是伏羲、女媧、盤古三聖皇?” 鴻搖了搖頭。 “那麼誰還可稱作天神?”不廷胡餘這女神竟然忽然惱怒起來,但看到那小女孩嚇壞了,她又不忍心,於是強自溫和下來,說道,“我是盤古氏敕封的南濱之神,職責便是救人。小哥哥,你說的天神怎麼還吃人?這和妖魔有什麼區別?他們又是哪裡來的天神?怎可辱沒三聖皇的神名?” “這我也不知。”鴻頹然坐在沙灘上,看著自己的雙腳,嘆息起來,“先前我部族經過青要之山,因未以族中童男女祭祀天神而造神罰。好在我部精悍,險些將那半神誅殺。而今神農氏也要用這童男女祭祀天神,我不忿,卻只搭救了她。” “大哥哥,我叫潔。”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鴻,此時鴻面目猙獰,似乎正在內心憤恨,讓她有些害怕。 “真是個好聽的名字。”說話的卻是不廷胡餘,她看到鴻如此悲憤,心中頗同情,又問道,“那麼你們接下來如何打算。” 她如此一問,鴻竟然如遭雷霆,抬起頭瞪大眼睛,震驚了片刻,才懊惱道:“我部兇矣!” 此時,他才悲從中來,呢喃自問似的泣訴道:“我太沖動了!本來少典部就難以在凍土荒原上生存,為了能在中原找到一塊安身的地方,我們不惜潛力遷徙,不惜給神農氏下跪屈膝,不惜冒死去跟有巢部戰鬥,好不容易有了一塊封地,只要我安心地當質子,他們就能生存下去。我作什麼作啊!我去救什麼奴隸啊!難道我們就不是奴隸了麼?我只救了一個人,卻要害了全族的性命呀!” 他越說越悲傷,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潔見他這個樣子,心裡又是惶恐又是憐憫,忍不住蹲在他身邊,用破爛的袖子給他擦眼淚,“大哥哥不哭,你把潔送回去吧,潔反正都是要給天神吃的,就不讓天神吃大哥哥的族人了。” 不廷胡餘為之悵然,哀嘆一聲,想要勸慰,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這種古老諸神的遺族,早就與天神斷了聯絡。如今的天神如何,她也不知。她的職責所在是南濱,至於她從未聽說過的中土是怎樣的一個情形,她也不知,又該如何勸說呢?只能跟著鴻一起唉聲嘆氣。 鴻這時抬起頭來,眼淚汪汪地看著潔,有那麼一刻,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就想提起這個害他全族要遭受神農氏懲治的女孩,飛回陳城,將她丟在祭壇上,再向神農氏和天神磕頭認錯,一切就都解決了! 那那麼一瞬間之後,他就立即清醒了。 是這個小女孩害了他全族麼?不,是他的衝動! 磕頭認錯就能獲得神農氏的赦免麼?不,天神不會善罷甘休! 若是一切重新來過,他會對那些孩子視而不見麼?不,他也是人,物傷其類,他的心會不安。 既然如此! 他在心中惡狠狠地怒斥: 一不做二不休吧! 見他面目越發猙獰,小女孩潔嚇得眼淚都溢了出來,不廷胡餘更是眉頭緊蹙,臉色凌厲,暗中提防他暴起傷人。 但觀他又不似一個惡人,只不過因族人性命堪憂而產生了情緒的劇烈波動,當務之急應當是儘量安撫他!不廷胡餘美目滴溜溜一轉,計上心來,欠身問道:“你若是不救潔,少典部就能站起來麼?姐姐我且問你,一個貪生怕死膽小如鼠只知道虛與委蛇的人,憑什麼敢揹負全族人的性命?” 鴻豁然開朗,也在這一瞬間察覺到了潔的惶恐,立即努力平心靜氣,臉色緩和下來,伸手握住潔懸在她面前不停顫抖的手腕,溫聲說道:“不會的!我不會把你送回去!我沒有跟你生氣,我是憤恨天神,憤恨我族命運的不公!” “不行!我要回去!”鴻豁然起身,抬頭望向北方的雲天。 陽光燦爛,天空真藍啊,藍得彷彿要滴下水來。 可是投影到他的眼裡,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他又豁然回首,驚得不廷胡餘身子一顫,眼睛都瞪圓了,卻見他躬身禮拜,“斗膽請姐姐照顧潔,我要去辦我該做的事!” “弟弟果然是條漢子。”不廷胡餘喜笑顏開,“你放心,等你回來時,潔必然要比現在水靈許多,你看她肯定都沒吃飽過。” “那就多謝了。”鴻起身再行禮,便要縱身離去。 不廷胡餘忽然叫住他:“若是太難,你就將你的少典部遷到南濱來,這裡我說了算。” “多謝姐姐了。”鴻的心胸豁達起來,把腳一頓,大地便爆發出轟然雷鳴,他也順勢一飛沖天,化作一道流光往北方飛馳而去。 不廷胡餘和潔目送著他飛天的身影,瞠目結舌。半晌,不廷胡餘咂吧著嘴呢喃道:“他還挺厲害的,莫不是條真龍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