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煙霧

太陽漸漸爬至頭頂，熾熱的陽光穿透樹葉，在地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距離清晨的驚魂時刻已過數小時，日頭正盛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林間的死寂。 封度帶著一隊人趕到了現場。 警戒線迅速拉起，將這片遍佈屍體的空地圍得嚴嚴實實。 封度站在空地邊緣，眉頭緊鎖地掃視著眼前的景象。 橫七豎八的屍體、熄滅的篝火、狼藉的碗筷…… 數十條人命一晚上殞命，這般慘烈的場面，即便是見慣了風浪的他，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給我仔細查！” 他沉聲下令，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寸土地都別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漏掉！” 工作人員立刻分散開來，開始有條不紊地勘察現場。 封度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 升文依舊跪在地上，背對著他，身影佝僂得像一截枯木。 而升文面前，靠著古樹倒坐的身影，不是嵐嵐又是誰？ 封度的臉色驟然一變，快步走了過去。 待看清嵐嵐毫無生氣的面容，他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嵐嵐冰冷的臉頰，指尖的寒意讓他心口一陣抽痛，那些堵在喉嚨口的話，終究沒能說出口，只剩下壓抑的嗚咽。 他就那樣半跪在嵐嵐面前，背脊挺得筆直，卻難掩渾身的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聽到身後傳來升文嘶啞的聲音。 “頭，殺了我吧。” 升文依舊保持著跪姿，面如死灰，語氣裡沒有絲毫求生的希望，彷彿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封度猛地回過神，用袖口擦去眼角的淚水，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升文。 “怎麼回事？把你知道的都說清楚。” 升文沒有抬頭，聲音低沉而疲憊，將事情的經過一一托出。 “是小杏帶我回的村，剛好趕上他們的篝火晚會，她邀我參加。昨晚……昨晚我們跳了舞，還碰到了嵐嵐，一起吃了喝了，有說有笑地過了一晚上。可今早醒來，他們就都死了……嵐嵐也……” 他的聲音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封度聽著，眉頭皺得更緊，臉上露出惋惜之色，卻故意用帶著試探的語氣問。 “事已至此，你為何不跑？反而留在這裡等我們來？” 升文終於抬起頭，眼神裡雖有絕望，卻異常堅定。 “我不能走。嵐嵐待我不薄，小杏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能在這種時候一走了之。該我承擔的，我不逃避。” 封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嘆息一聲。 “起來吧。” 見升文仍不動彈，他朝旁邊招了招手。 “帶他下去，好好看管。” 兩個工作人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將升文架了起來。 升文沒有反抗，任由他們將自己帶離，只是在路過嵐嵐身邊時，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底滿是痛惜。 處理完升文，封度轉身走向仍癱坐在地上的小杏。 她的眼睛紅的不堪，淚水早已流乾，只剩下麻木的悲傷。 封度半蹲下身，聲音放柔了許多。 “小杏，節哀順變。” 他伸出手，想拉她起來。 小杏抬起頭，看到封度的瞬間，積壓的情緒再次爆發，眼淚又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封警官……” 封度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水，動作輕柔。 “好了，別哭了。” 他看著她通紅的眼睛，鄭重承諾。 “這裡的事，我一定會查清楚，給你，給所有死去的人一個交代。” 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小杏猶豫了片刻，終於將冰涼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封度用力一拉，將她扶了起來。 “我父親……他是怎麼死的？” 小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神裡充滿了疑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是不是……是不是升文？” 封度將手指輕輕按在自己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道。 “你放心，我會找出那個人。若是升文真的那個人，我不會放過他；若是無辜，我也定會還他清白。” 小杏看著他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些許。 封度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出這片充斥著死亡氣息的空地。 陽光依舊熾熱，可小杏只覺得渾身冰冷，唯有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在這片絕望中，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依靠。 封度將小杏交到兩名工作人員手中，沉聲吩咐。 “先送她去可靠的地方安置，派人守著，別讓任何人靠近。” 眼看著工作人員護送著失魂落魄的小杏消失在林間小道，他才轉過身，重新踏入事發現場。 陽光透過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照不進這片瀰漫著死亡氣息的空地。 封度緩緩踱步，目光掃過每一個細節。 倒在地上的人面容青紫，嘴角殘留著白沫，顯然死前經歷過痛苦。 木桌上的碗筷東倒西歪，有的摔落在地，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個酒壺翻倒在桌角，酒液在地面暈開，早已乾涸成了印記。 顯眼的還是那堆篝火的灰燼，足有半人高，灰白色的粉末堆得鬆散，邊緣卻有幾道清晰的掌印。 像是有人在慌亂中用手扒拉過，指痕深深陷在灰燼裡，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倉皇。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工作人員勘察時發出的輕響@ 拍照的“咔嚓”聲、記錄時的筆尖摩擦聲、翻動屍體時的布料摩擦聲…… 每個人都面色凝重，動作小心，不敢遺漏任何線索。 “封隊。” 一個負責化驗的年輕工作人員快步走來，手裡拿著一份初步檢測報告，臉色凝重。 “初步結果出來了。” 封度停下腳步，接過報告。 “說。” “現場所有死者，死因均為中了毒。” 工作人員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奇怪的是，桌上殘留的飯菜和酒水裡，都沒有檢測出毒。” 封度眉頭一皺。 “那毒源在哪？” “在這兒。” 工作人員指向那堆灰燼。 “我們在篝火的殘留物裡發現了它的成分。初步判斷，死者是吸入了燃燒產生的煙霧，才導致中了毒。” “煙霧？” 封度猛地抬頭，看向那堆龐大的灰燼。 昨晚上的篝火定然燒得很旺，濃煙滾滾，才能讓在場的幾十人同時中了毒。 可若是這樣……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擊中了他，讓他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他攥緊報告，聲音都有些發顫。 “既然是煙霧中了毒……那這篝火燃燒時產生的濃煙，會擴散到多遠？” 工作人員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臉色驟變。 “這……這種毒揮性強，若是昨晚上有風，恐怕……恐怕方圓幾里都可能受到波及！” “該死！” 封度低罵一聲，心頭的恐懼瞬間蔓延開來。 若是毒已經隨著煙霧擴散，那後果不堪設想，可能還有更多潛在的受害者！ “我馬上去安排！” 年輕工作人員反應之快，轉身就想跑。 “等等。” 封度叫住他，眼神銳利。 “帶一隊人，立刻擴大搜尋範圍，排查周邊，檢查有沒有出現類似症狀的人。另外，聯絡局裡，請求支援，讓相關人員儘快趕到！” “是！” 工作人員應聲，轉身就往外跑，腳步急促，顯然也急著去處理這緊急情況。 封度再次看向那堆灰燼，只覺得那灰白色的粉末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朝著四周蔓延。 他下意識地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彷彿那灰燼裡藏著噬人的猛獸。 不行，不能等。 他一定得去確認。 封度迅速脫下沾染了現場氣息的外套，扔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這裡交給你們，仔細勘察，特別是那堆灰燼，每一粒粉末都要化驗清楚！”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大步衝出去，朝著密林深處跑去。 陽光依舊熾烈，可封度只覺得渾身冰冷。 他不敢想象，這看似平靜的山林裡，還隱藏著多少未被發現的危險。 那隨風飄散的，何止是煙霧，更是足以致命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