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浮萍無根
平陽鎮 馬凌濤匆匆而回,緊急交代了帶兵的一些事物。時間急迫,便準備牽著馬一路集結軍隊。 ‘夜兄,我這一去可能數月才回。平陽鎮就拜託你和之奐了’馬凌濤面色從容囑託。 十二萬西涼衛,對陣藍山國十萬大軍。以張之奐行軍變陣之能,再加上夜常明一身修為,若無意外足以抵擋住。 “好說,馬兄。那我們等你回來再暢飲一番’夜常明也微笑著說道。 旁邊的張之奐也說道:“將軍,此去可要小心” 馬凌濤長笑了幾聲道:“無妨” 聽聞馬凌濤即將遠處,夜千羽急忙趕來踐行送別。 ‘馬兄,回來我們再開懷暢飲’夜常明拜了拜手,幾人目別馬凌濤策馬離開了平陽鎮。 帝都國界。 一男一女正在策馬而行,一路向著洛安城趕去。 ‘小鶯,其實人這一輩子會有很多遺憾。但是,這亂世。我們盡力的活著便是,有些事。也不必太執著,總歸是要看開放下的’呂漢中早已看出伍翠鶯心事,在旁邊勸解著。 雖然之前發生了什麼,呂漢中不太清楚。但白天道別時那一聲師弟,以及伍翠鶯紅腫的雙眼。呂漢中便猜測了個大概,但他也不方便過問太多。 只是長嘆了一聲。 ‘大師兄,我知道的。你不用勸我了,我想得開。小羽他選擇也是對的’伍翠鶯還是一副愁容,似乎以往的笑容都已經沒了。 也是啊!在她心裡,她粘著的小師弟最終沒有選擇她。數十年的陪伴,或許抵不上那一剎那的四目相對。至少伍翠鶯是這樣認為的。一路走來,歷經風沙險難,沙漠奇險,通天城賊寇,她都覺得沒有怕過。 面對小師弟的抉擇,連伍翠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逃避還是選擇面對。便匆忙的離開平陽鎮,或許是逃避更多一些吧! 帝都,自古而來。 文人墨客居多,仗劍遊俠也是數不勝數。洛安城更是號稱天下古都之最,其雄偉廣袤遠非其他城池可以比擬。 通天城雖說繁華,卻白日裡喧囂夜裡詭異一般沉靜,實在不是一個好地方。而西涼城夜間燈火輝煌,城內百姓也自外出遊玩。幾人倒也是看過夜市下的西涼城,覺得精彩不是通天城可比。 但此刻,二人還在一道山路,居高臨下遠遠看去,大好河山美景頓收眼底。 引入眼簾的,第一座城池便堪比西涼城富饒,連綿數十里。盡顯繁華,官道四通八達,連線著各個城池。更遠處,一座規模更為宏大的城池都可以看見。隔著數百里,遠遠眺望。那座城池似乎沒有盡頭,就連四側的四座附屬城池都可以隱約看見。 ‘那就是洛安城了麼!果然是天下第一城,這周圍發達的官道,怪不得要說帝都乃是兵家必爭之地,親眼目睹。果真無愧於此’呂漢中喃喃說道。 ‘洛安城,真的是讓人驚豔其這盛世風貌’伍翠鶯也短暫的忘懷了悲痛。 帝都國界,共佔據了十座城池。主城便是洛安城,其國界內子民無數。不可計量,外界傳言。光是一個洛安城便居住兩千萬,而其他九座城池規模雖然沒有主城如此誇張,但也極其繁華。如此江山,接近過億子民也不是沒有可能。 天下七域八朝,共佔據了七十二座城池。 西華域十二座,凌天域九座,帝都十座,塞北域和南澤域都是十一座,江湯域十座,東玄域九座。 要論城池聲名,那必然是七大主城最響亮,當然其他城池的繁華程度比之主城也是不遑多讓。譬如資源,經濟最為發達的帝都,江湯域兩域。可以說幾乎就是天地最核心的地段,古來聖賢都近乎出於這裡。 人傑地靈,可不是空穴來風繆談。 凌天域,平陽鎮。 西涼衛中軍營帳裡。 夜常明正在看著沙盤上,張之奐排兵部署,模擬著兩軍對壘。 而反觀夜千羽和夜常明,卻就屬於門外漢了,若以修為而言。夜常明是修行大家,但若是排兵部署,行軍佈陣就夠他消化一陣子了。 別說是思維更廣,更靈活的沙盤模擬,而令人意外的是徐娘子反而時不時提問幾句,順便也詢問著戰況,張之奐不時停下讚歎幾句。 自通天城一戰,徐娘子便被任牧天的兵種配合作戰之術給深深震撼,回來後便開始學習兵法,在閒暇時間也不斷的推演著破兵之法,最後覺得弓兵只能輔以盾兵阻擋,再以重甲騎兵配合衝散陣型,結合輕騎兩側收割。如此,才能在那晚贏下陣仗。 張之奐此時指著沙盤上的地形,說道:“看這裡便是分界線,不管以東還是以西,山勢都比較平緩,騎兵雖然沒法完全發揮優勢,但是也會在側翼騷擾。所以,他們還是以步兵為主。目前來看是想步步為營,緩而往前推進,如此來蠶食我軍勢力” 張之奐一眼就看出了藍山國的謀策,並說了出來,又道:“只是不知帶軍何人?幾位可有好的計策” 夜千羽父子對視了一眼,輕微搖了搖頭。 徐娘子緊緊盯著沙盤,看了良久才說:“鎮守大人,騎兵需要平緩地帶才能發揮優勢可對?” 張之奐口中嗯了一聲,心下卻微微嘆氣。連黃口小兒都知道兵種間的優勢,這姑娘卻仍然提問,看來這場仗若是打起來會比較難。 徐娘子接著指著沙盤上,平陽鎮一百五十里外的一塊較為平緩的坡地說道:“那這裡必然就是藍山國發起衝鋒的最佳地段了。所以我們在這裡等待或許會是反擊的時機” 夜常明和夜千羽紛紛搖頭:“不妥,敵軍尚未來襲。我們貿然等待出擊這可是兵家之大忌” 張之奐唯一愣神看著那平緩地帶,突然面色一喜,已然猜出了徐娘子的想法。然後對著徐娘子說道:“姑娘的意思是?” ‘當然,可不是由我們軍隊去等待’徐娘子神秘一笑。 張之奐不僅拍掌笑道:“妙極,妙極。如此最是妙極,姑娘好計謀” 夜常明和夜千羽,被二人的啞謎給搞糊塗了。說是等待,但是又不是軍隊等待。哪能是什麼? 張之奐看著二人笑著解釋說:“二位可知,騎兵在平緩地帶衝刺起來固然可怕。可是,若是衝刺不起來,等同於猛虎沒了爪牙,空有蠻力。自然不攻而破” 夜常明似乎有些瞭然,說道:“之奐兄的意思是?” 徐娘子盈盈一笑說道:“平緩地帶攻城之時,拒馬樁可是防守克敵的大殺器。不過擺放在山坡又不現實,因為拒馬樁太過笨重,顯眼。敵軍數里外就可以看到,所以說。。。馬失前蹄才是上計”然後看著張之奐不再開口。 果然,唯一懂得的張之奐拱手一禮,接著說道:“不錯,我這就譴人挖掘一些地洞,最好密集一些。姑娘可還有高見?” 徐娘子沉吟一下,然後又道:“戰馬固然失去了作用,但是騎兵失了戰馬也可以變成輕步兵,不如這樣。地洞分開一些,不必太過密集。每排地洞前數丈再挖掘深坑,敷以地刺。” 夜常明只聽得有些難以接受,他本就性格平和。修為雖然高深,但以往非必要下很少殺人。此時見白衣徐娘子外貌嬌弱,但行事果決狠辣。端的算是人不可貌相,又自暗暗竊喜:還好此女是鍾情於小羽,若是在敵軍。那西涼國可就不好受了 夜千羽也才意識到,個人實力再強也終究無法抗衡軍隊。怪不得軍隊才是縱橫天下的資本和依仗。 以他修為來說,或許可以仗著劍術和身形慢慢擊殺一個百人隊。但兩個百人隊兵種配合,他也必敗無疑。 而他父親如此修為,雖然驚人難得。可也只要十旗軍隊相互配合,組成軍陣慢慢耗光真氣,只要真氣耗盡在亂軍中也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想要以一人之力對抗大軍,則是需要無休止的真氣供持,才能辦到。 不過以夜千羽的瞭解,似乎那等高手是有什麼條件制約。不會輕易對著俗世之人出手,所以軍隊的強弱才是整個國家的依仗。 當即,張之奐便乘著夜色。連夜去佈置安排了。 徐娘子看著夜千羽悵然若失,低低的開口說道:“羽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計謀狠毒” 夜千羽和自己父親一樣,沒有經歷過流離失所的感覺。一時間也是覺得這個計謀的確有些難以接受。 徐娘子輕輕坐在一邊椅子上,雙眼空洞似乎無神的說著:“呵,打仗又不是過家家。是要死人的,死很多很多人。很多家庭的親人都要死去,那些軍隊計程車兵也是每個家庭的父親,兄長,兒子,甚至親朋好友。他們也不想打仗,可是。只有在前方拼殺,才有後方家人的安全屏障” 夜千羽默然,輕微的坐在徐娘子一側。剛想說些什麼,突然苦笑一聲又停了下來。 徐娘子看了看身邊陪伴她的少年,嘴角輕微露出一絲笑容。 伸出玉手,輕輕抓在夜千羽的手背,柔聲說道:“羽哥,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有些事是無法逃避的,也許在你心裡曾想過。帶我隱居天山,遠離這塵世喧囂爭奪。可是,老人都說。出世容易,入世很難。自從遇到你之後,這些日子我已經將這裡當成我的家了。人要是沒了家。就像是浮萍沒了根。漂浮在亂世,你想想若是萬一平陽鎮告破,我們就沒有家了。我已經沒了一次家,我不想。。不想再沒第二次。。。”說著,徐娘子不自覺的留下兩行清淚。 出世容易,入世難。 夜千羽一驚,這不就是雲姐姐說的那些話麼。 霍然間心下登時雪亮,自己已然傷了師姐的心靈。若是再將徐娘子受傷的心靈再添一道傷疤,這個柔弱女子能不能挺過去自己也不知道。 隨即,輕輕將徐娘子摟在身側。伸手輕輕的撫摸著徐娘子的後背,柔聲說:“沒有,我只是一時間沒有想通。那我們一起努力,不讓藍山國的人跨過國界。好嗎” 徐娘子見夜千羽解開心結,也是面上微微一喜。 就這麼安靜的,徐娘子閉著眼睛緊緊的靠在夜千羽的肩頭。良久才開口說道:“那你過些日子就要回山,怎麼面對你師姐和師長” 這也是夜千羽頭疼,犯難的地方。 夜千羽低聲說:“我師父,師孃待我恩重如山,猶如自己子嗣一般。可是我。。。我一身修為都是我師父悉心栽培,此次上山。無論他怎麼責罰我,我也沒有任何怨言” ‘那,那你也要為我著想。不能意氣用事,你要聽從你師父教誨’徐娘子面露擔憂之色說道。 ‘嗯,好。天山弟子修為有成,便可不必時常在山。我回去後稟報師父,再下來陪你’夜千羽伸出右手食指微微颳了一下徐娘子鼻子,徐娘子張嘴便咬,夜千羽輕聲一笑:“你屬狗嗎,還咬人” 哈哈哈哈哈 二人相互對視一笑,這對話是當初從通天城出來後的幾句對話。 夜深,人未靜。 不知又有誰人可眠。 又有誰人臥床空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