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前往新戰場

獸界之虎族戰神·北極熊君·10,526·2026/5/22

收復雲蒼城之後的幾天,“戰無不勝的白虎狂戰士”——這個稱號開始隨著潰兵和倖存者的口耳相傳,變得越來越具體,也越來越令人畏懼。 雷德和他的“血虎傭兵團”——雖然目前主要成員看起來只有他自己,外加偶爾蹭飯的漢克和神出鬼沒的霍斯洛,以及兩位負責吐槽和收拾爛攤子的隊友,幫忙清剿了城內殘存的頑固敵軍。 戰無不勝?好吧,至少在目睹過他戰鬥的獸人士兵眼中,那頭白虎確實配得上這個稱號。 這白虎狂戰士是一個傭兵,也是一個最純粹、最原始、將戰鬥本能錘鍊到極致的殺戮機器。 他是個戰士。一個最純粹的戰士,當戰鬥的號角,或者僅僅是他自己不耐煩的咆哮響起時,所有的懶散、吐槽和創業幻想都會被剝離,只剩下最原始、最高效的殺戮本能。 戰鬥一旦打響,雷德從不會滿足於在陣線前沿廝殺。他會像一顆被最強勁弩炮射出的、燒紅的鋼釘,以近乎直線的軌跡,蠻橫地、筆直地鑿穿敵陣外圍,狠狠釘入敵軍最密集的核心地帶! 明晃晃的雕紋大斧與更顯兇悍的戰刀在他手中。掄圓臂膀,那粗壯得驚人的手臂肌肉瞬間賁張隆起,青筋如虯龍盤繞,皮膚下彷彿湧動著即將炸裂的火山能量。 然後,他就不再是釘子,而是化身為一場由純粹的暴力與死亡驅動的赤色旋風!斧刃與刀光交織成一片毀滅的領域。 那時的雷德,眼中只有敵人的血,耳中只有戰斧破風的呼嘯與骨骼斷裂的脆響。他的世界被簡化到了極致:敵與我,生與死。 赤色旋風開始席捲。那不是比喻,而是旁觀者眼中真實的景象——血肉、斷刃、破碎的甲冑,以及那永不熄滅般的暗紅雷光與血焰,共同構成了一道以他為核心的、不斷擴大的死亡渦流。 當最後一名站著的敵人倒下,旋風止息,雷德從一片粘稠的、幾乎沒過腳踝的血泊中緩緩站起。他的毛髮,他的武器,他身軀的每一寸,都已被層層疊疊的鮮血浸透。 血液一但時間長了,就會乾涸、凝結,變成厚重而斑駁的漆黑色。 所以每次打完。雷那身原本威風凜凜的白虎皮毛,連同手中的武器,早已被層層疊疊、乾涸板結的血液浸染成一種沉鬱、汙濁、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漆黑色。 在倖存者,無論是友軍還是僥倖未死的敵人驚懼交加的眼中,那不再是一位凱旋的英雄,更像一頭從古老傳說或最深噩夢中爬出的、以殺戮為食、連敵人骨頭都會嚼碎的漆黑魔怪。 “黑之死獸”——這個混合著恐懼、敬畏與絕對武力的名號,在雲蒼城的殘垣斷壁間,算是徹底坐實了。 然而,在旁觀的血狼領主盧坎眼中,這頭吞噬一切的“黑之死獸”,除了帶來勝利與恐懼,似乎還蘊含著另一種……或許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可能性。 毀滅的陰影並未遠離。盧坎比任何人都清楚,燃燒的城市可以奪回,但破碎的心,需要東西來粘合,需要象徵來鼓舞。 一個人的勇武再驚人,也無法永遠抵擋山呼海嘯般湧來的聯軍。雲蒼城的火光可以暫時熄滅,但下一次,下下次呢?活下來的獸人們,需要的不只是一個能帶來勝利的將軍,或許也需要一個能凝聚恐懼與希望,能成為精神圖騰的象徵,哪怕這個象徵本身漆黑如夜。 於是,身為新任雲蒼城佈防官(官復原職,但心境已截然不同)的血狼領主盧坎,決定找那位“象徵”好好談談。 等來到雷德他們臨時的“駐地”,一處還算完好的城防軍器械庫角落。 盧坎找到他們時,這位剛剛沐浴完畢,毛髮重新恢復蓬鬆雪白的虎獸人傭兵,正和他的幾名核心團員——獅族萊恩、熊貓人安格魯,以及不知何時溜達回來的灰熊漢克和雪豹霍斯洛圍成一圈,氣氛緊張,眼神專注,似乎在爭奪什麼東西。 在討論戰術嗎? 之後看到的景象讓他精心準備的嚴肅開場白瞬間卡殼。 想象中的戰後休整、擦拭武器、總結戰術?不存在的。 雷德、萊恩、安格魯,甚至不知何時溜達過來的灰熊漢克,幾個人正圍成一圈,腦袋幾乎碰在一起,為了某樣東西互相推搡、低聲爭吵,氣氛緊張得如同爭奪絕世寶藏。 “我先看到的!” “放屁!是我用金幣從不法黑市上買的!你們幾個只要看看封面就行了!” “都別吵!按傭兵規矩,見者有份,輪流看!” “你那爪子輕點!扯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囉嗦死了!這種東西能出第九部已經是奇蹟了!我必須全部放在空間揹包裡收藏起來!坐等升值!” 盧坎定睛一看,看清了他們爭奪的物體:一本封面色彩俗豔的小型畫冊。 盧坎額頭彷彿有青筋跳動,內心破防:我們剛剛收復了淪陷的城池,清剿了殘敵,百廢待興,你們這群……就在這裡搶漫畫?!這就是能單槍匹馬鑿穿敵陣、被傳頌的傭兵戰士們的日常消遣?真是了無生趣。 雷德第一個察覺到有人來,猛地將漫畫塞進自己懷裡,用胳膊肘頂開萊恩,故作鎮定地抬頭:“喲?紅毛……咳,盧坎領主?來了?稀客啊,是來發獎金的嗎?還是終於想起來要報銷我伙食費的錢了?” 他臉上寫著“沒事快走”試圖用身體擋住那本畫冊。 漢克是聽說了一些事情的,盧坎和雷德的初次見面並不愉快,盧坎曾嚴厲斥責雷德將戰爭視為遊戲和個人武力的炫耀場,雷德的回應是當著他的面,一斧頭劈塌了半座礙事的石山,並且“不小心”讓盧坎那輛心愛的、擦得鋥亮的指揮戰車,把盧坎指揮官發射上了天。 之後這戰車就他媽修不好了,還繞著營地噴了一地綵帶。 所以,雷德下意識以為,仗打完了,城市奪回來了,這位一本正經、講究體統的紅毛狼獸人領主,終於有空來找自己算舊賬、或者抱怨自己搶了他指揮官風頭了。 盧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本漫畫,也忽略雷德那副“找茬是吧?”的表情。 他上前一步,紅色毛髮在從破窗透入的陽光下微微發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正式,甚至帶有一絲沉重的決意。 他看著雷德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雷德。我們來一場榮耀決鬥吧。” 靜—— 器械庫裡瞬間鴉雀無聲。連漢克摸向酒袋的熊掌都停在了半空。 雷德愣了兩秒,隨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偏過頭,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對萊恩和安格魯吐槽:“看吧!我就知道!肯定是本大爺在戰場上太拉風,搶了他這個總指揮官的風頭和鏡頭!這傢伙表面嚴肅,心裡小氣得很,這是來找回場子,想贏我一次,好挽回面子!嘖,虛榮心啊~” 萊恩(扶額,低聲):“老大,你聲音太大了……” 霍斯洛小聲拉下兜帽:“我覺得盧坎領主不像那種人……” 雷德大怒,“什麼不是這種人,你有多瞭解他啊?難道你和他吃飯洗澡過嗎!混蛋!” 漢克灌了口酒,嘿嘿笑:“開盤嗎?我賭那本小冊子。” 霍斯洛:“賭注是那個?” 安格魯抱著鱷魚仔,一臉擔憂:“決鬥?真要打架嗎?打完還能一起吃晚飯嗎?” 但吐槽歸吐槽,對於“決鬥”這種直接了當的找麻煩,雷德向來不拒。 “行啊!”他拍了拍懷裡(確保漫畫沒掉出來),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的響聲,“時間?地點?規則?先說好,打完不管輸贏,打壞東西你賠!” 盧坎沒有理會他後半句發言,只是點了點頭:“現在。城外舊訓練場。規則……隨你。”說完,他轉身率先向外走去,披風劃過一道沉穩的弧線。 雷德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虎牙:“有樂子了!走,夥計們,去看本大爺怎麼教育一下這位不服氣的領主大人!”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剛剛穩定下來的雲蒼城。 “聽說了嗎?盧坎領主要和那頭‘黑老虎’決鬥!” “不是白虎獸人嗎?榮耀決鬥!為了啥?” “不知道!但肯定有大事!” “快去看看!” 不久之後,城外那片被戰火波及、略顯荒蕪的舊訓練場周圍,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聞訊趕來的獸人士兵、平民,甚至還有不少好奇的傭兵。他們交頭接耳,目光灼灼地投向場中那兩個對峙的身影——血狼領主盧坎,與傭兵隊長雷德。 我們是戰士,永不投降♪ 為了守護我們的生活,我們不懼危險♪ 我們是戰士,永不投降♪ 我們是士兵,沒有英名與榮耀♪ 我們是鬥士,讓你領教你我的差距♪ 你面對的是我們的憤怒與困境♪ 我們是勇士,為存活而殊死拼殺♪ 我不會輸,你我來決鬥吧♪ 起鬨的獸人們唱著,成千人跑來觀睹。他們在城牆走道上站成一排,還肩並肩地擠在堡壘和塔樓的階梯上。馬房門內,拱橋窗戶中,陽臺和屋頂上到處都有人。 而廣場本身更擠得滿滿的,迫使士兵彈壓驅趕以為決鬥留出空間。 為了能舒舒服服地看,很多人搬凳子來,有的則抬來木桶。 圍觀者中有幸存的獸人小孩,一些不是他們父母的獸民把這些失去雙親的孤兒扛在肩上,看見雷德和盧坎出現,便指著他倆不停叫喚。 場地上面掛有用紅金、黃金、白金和黃銅混合鑄成的軍團紋章戰旗,讓這破地方儘可能莊嚴一點。 傭兵隊長雷德身邊的盧坎指揮官看起來就像小孩,畢竟身為沐浴過龍血還得到戰神與獸神雙傳承的雷德是狂戰士,加上父親遺傳好,穿上鎧甲的雷德則是個龐然巨物。 擴脛、臂鎧、護喉、甲衣、戰裙。盧坎繡有三頭狼徽記的長長戰袍下,鎖甲外罩全身重鎧,暗灰色鋼鐵密佈戰鬥留下的凹槽和劃痕,這下面還有煮沸皮甲和棉襯墊,頭盔緊扣咽喉,給口鼻留下呼吸孔道,眼旁還有一道用來觀察的窄孔,盔頂的裝飾著由金屬和羽毛製成,古羅馬或希臘頭盔上的雞冠狀飾羽。 如果說在持續的戰鬥中,有任何傷勢削弱了傭兵隊長雷德,那一定是說慌話,至少從他跨過場地的動作中盧坎半點也沒發現。 除了“強壯”這個詞之外,沒有其他合適的詞,即使是在裝備了鎧甲的狀態下,也能感覺到身體被厚重的肌肉所覆蓋,就像是用一塊巨石鑿刻而生。 作為一個武人,盧坎必須承認,雷德勇往直前的堅定的眼神,讓人憧憬。 只有安格魯他們知道,這眼神下是狡黠,和時而易怒敏感,瘋狂誇張,欺行霸市,時而自高自大,時而又自輕自賤,還會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當遇到棘手的問題時居然會求饒的傭兵。 那把足足比他頭都高的的巨大戰刀插在身前的地上,雷德用巨掌緊握戰斧的柄。眼見這番氣勢,即使最勇猛的獸族戰士也為之動容。 “你真要和他打?”熊獸人漢克團長靜靜地問。 “我必須這麼做。”盧坎回答。 “莫名其妙。”漢克表示。 盧坎有自己的疑慮,心也因之提到了嗓子眼。看著雷德,他暗暗期望。 盧坎輕裝上陣,護甲還外罩一層閃閃發亮的銅製軍團徽章,圓形的鋼盾打磨得十分耀眼,是故意的,可以反光晃敵人眼睛。 兩個決鬥者一直圍著轉圈,似乎是引誘對方發力攻擊。 兩人之間有五十步的距離時,傭兵隊長雷德輕蔑地哼了一聲,然後突襲! 突然襲擊,迅雷不及掩耳。 雷德沒有的吼叫,人已經突襲到了血狼領主的近前。 盧坎心中一凜,他本該時時刻刻防備雷德的突然攻擊的,但他下意識以為雷德會一聲戰吼再衝,因為雷德一直都是這樣。 但如果雷德本就是個毫無榮譽的傭兵,那之前的戰吼也許是為了方便這一刻的偷襲。 血狼領主雙手握劍,緊緊盯著狂戰士,如果先機全失,就用快速進攻的戰術粉碎對方。 雷德明明還在盧坎攻擊的範圍外,但眨眼之間,那柄令獸人帝國勇士聞風喪膽的巨斧就很突兀的出現在了盧坎的面前,猛砍血狼領主的胸膛!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原來雷德把戰斧扔了出去。 盧坎用大劍格擋,結果巨大的力量讓他手臂震痛,向後退去。 唯快不破! 雙方的速度是如此之快,雷德幾乎是戰斧才脫手,便到了盧坎的面前,這麼近的距離,盧坎似乎是避無可避了,所有觀戰的獸人,都不約而同的站立起來,不安而急噪的張開了口,似乎想要叫喊些什麼。 但好象早就算計到這一招般,盧坎側身舉臂,掛在左手臂彎的圓盾上揚,奇準無比的嗑在了刀尖側面,濺起了一溜耀眼的火星。 然後借力,在護住自己的同時,把劍刺出。 被盧坎閃過的戰斧擊在了他身後的護牆之上,碎屑四濺,塵土高揚,堅韌巨石築成的圍牆,居然被硬生生擊出了一個直徑數米的大洞來,其威力之強勁可見一斑。 血狼領主很高大,重劍也很長很鋒利,難逢敵手。 對於普通獸人來說,雷德就是一個巨人,所以他必須發揮靈活性。好在這一局雙方不用鬥氣戰技,只是武技對決。 迅雷不及掩耳,唯快不破! 當! 一聲巨響! 火星四濺! 血狼領主拼盡全身之力,雙手劍不得不硬傭兵隊長的戰刀。 雷德的突襲太快,巨刀來得太突兀! 盧坎的劍跟雷德的巨刀相比,就顯得像是小孩的玩具。 他的身軀跟雷德相比,就是一個半大孩子面對強壯的成人。 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從血狼領主的劍上如潮水一般衝擊過來,盧坎只覺得雙臂幾乎折斷,胸口就好像捱了無形的一記重錘,無堅不摧的力量迅猛的透過雙臂推動著他的身子,令他的身子呼的脫離了地面向後騰空飛出。 盧坎重重的遠遠的摔跌在沙地上,只覺得眼冒金星,五臟六腑就好像捏成了團,難受之極。 劍也從手中摔飛!被斜斜的震上半空! 他的雙臂痠麻,巨震,失去了知覺,再也沒有力量握住雙手重劍。 雷德一斬之威,超出了血狼領主的想象。 雷德猛擊的力量之強,當世第一!他的力量,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夠想象的! 千斤神力已經不能形容他的強悍。 獸人們歡呼! 盧坎把盾擲出,雷德沒戴頭盔,被被擊中臉的他下意識一躲,趁這個機會,盧坎忍著疼把劍弄回來,手腕輕旋,一個漂亮的劍花,劃出一個弧形,咻的劈下。 嚓,一聲乾淨利落的輕響,是掛在場地上的旗幟! 旗幟一下子落下,把雷德頭蓋住了。 雷德似乎擔心用紅金、黃金、白金和黃銅混合鑄成的軍團紋章戰旗被弄壞了找他賠償,所以一時有點手忙腳亂。 盧坎的利劍已經如靈蛇般躍然手上,挾著一股凌烈無比的氣勢,有如電光火石般向著雷德斜劈而去。 雷德舉臂硬擋。 劍與刀相觸,火星四射。 空氣如凝固了一般。 兩人的身形同時一頓,接著盧坎向相反的方面猝然彈出,站穩了。 雷德把戰旗扯下來了,向盧坎勾了勾手指。 空氣有如沸水般翻騰起來,“嗚~”“嗖~”“叮!”“轟隆!”“當~~~”的聲音不絕於耳,那分別是破空聲、劍盾相交的巨響,傳入眾人耳際。 突然,盧坎長劍突刺,在傭兵隊長雷德側向一旁時,一挑! 一本小畫冊被挑到了空中,正好是剛才雷德爭搶的。 雷德大罵,下意識抬手去接。 盧坎接著猛地揮動大劍砍向雷德。 雷德一邊狂罵一邊毫髮無傷地避開。 再次突刺。雷德砍向盧坎,不過盧坎迅速縮了回去,接著又是另一次突刺。 這回劍尖在雷德胸膛上劃過,發出刺耳的金屬刮割聲,在鋼甲上留下一條淡淡的白痕,劍尖抵著雷德的喉嚨。 看上去勝負已分。 這就……贏了?盧坎有點吃驚。 是自己的運氣嗎? 但下一瞬,雷德嘴角上揚,露出下顎的兩顆尖銳獸齒,壞笑得用眼神示意他向後看。 盧坎當然不上當,可萊恩和安格魯大叫“小心”還有身後的冷風,讓他大驚失色。 咚!!!!! 之前扔出去的戰斧又飛回了雷德手中,盧坎被撞到頭,頭盔都碎了,飛了出去。 落在了雷德懷裡。 …… 決鬥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結束了,盧坎過了很久,才捂著額頭一個新鮮出爐的、不大不小的腫包,有些踉蹌地從雷德公主抱中下來。 圍觀群眾發出善意的鬨笑和議論,然後漸漸散去。 萊恩遞給盧坎一塊用熱水浸過的、乾淨的布巾。 盧坎沒有提決鬥的勝負,反而說:“你們發現了嗎?這座城市最緊繃的那根弦,似乎隨著這場決鬥,稍微鬆了一些。” “是啊。這座城市的問題總算解決了。不過還有其他許多問題,現在外面也仍然有獸人在死……”萊恩看向遠方。 “你就像雷德老大說的一樣,真的很愛讓自己的鬃毛打結。”圓滾滾的大熊貓獸人安格魯笑到。 “這座城市已經比我們剛來的時候好多了,而且俗諺是怎麼說的?‘船到橋頭自然直’,雖然我經常不知道橋在哪裡……”他樂觀地晃了晃腦袋。 “事情總算是上軌道了。城外的敵軍被逼退,補給可以順利發下去。士兵和祭司正在照顧難民,官員總算能齊心協力工作。” 盧坎長長舒了一口氣,望向跳躍的火焰。 “是啊……我能做的差不多也就這些了吧。也因此,我想差不多是機會,我該去其他戰線了。” 安格魯猛地抬起頭,竹筍掉在地上:“咦?現在?但是……這座城市才剛剛穩定下來!領主你走了的話……” 盧坎搖頭,打斷了他:“這座城市需要的是穩定的秩序和持續的補給,這些我已經部署下去。但獸人帝國不止這一座雲蒼城在流血。”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正在偷喝他收藏的好酒的雷德身上,“我需要你們的力量。” 噗嗤——!雷德噴了一口酒,兩隻獸耳豎了起來。 “像我剛剛說的,現在還有許多城市受到聯軍威脅。我相信如果有你們的幫助,會好很多。” 雷德被嗆了一下,咳嗽著放下盧坎的私藏,一臉“你是不是被打傻了的表情”看著盧坎:“喂喂,紅毛狼,你是不是剛才腦子撞壞了?我們只有這麼幾個人!” “或許你們人少,但確實是你們拯救了這座城市。 從燃冬城到雲蒼城,每一次關鍵的戰鬥,扭轉戰局的都是你們。 我知道你會說‘那只是傭兵拿錢辦事’,但正是因為有你,才會有那些勝利。我想應該不用我多說,在帝國存亡之際,傭兵伸出的援手,和正規軍團流的血,其分量,其實是一樣的吧?” 雷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掏了掏老虎耳朵:“哈?一樣?你瘋了嗎紅毛狼!咱是下流的傭兵!沒有番號,沒有軍旗,沒有那種叫‘軍魂’的玩意兒!你們那些軍人不最看重這個嗎?我們就是群拿錢……呃,有時候還拿不到的壞人,是不會喊為了勝利向我開炮這種話的,這種沒有軍魂的戰士你不是最討厭了嗎?” 盧坎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與自嘲:“國難當頭,獸人種族面臨存續危機,有勇士願意站出來,無論他胸前佩戴的是家族紋章、軍團徽記,還是簡單的傭兵銘牌,流淌的鮮血是一樣的,帶來的希望也是一樣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一開始,我以為靠我盧坎,靠狼族的榮耀,靠嚴明的軍紀,就足夠挽救這座城市……實在是我太自大了。而我能遇到你們,與其說是我的謀劃,不如說純粹是運氣好。但現在,我不想再只靠運氣了。” 這傢伙進步咋這麼大?這合理嗎?雷德心想。 萊恩大笑起來,拍了拍盧坎沒有受傷的另一邊肩膀:“我想你不必這樣貶低自己來讚美我們。看,”他戲謔地指向雷德,“某個自稱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的大白虎,耳朵尖都紅透了!” 雷德瞬間炸毛,尾巴豎起:“我沒有!那是篝火烤的!跟你這種被說句好話就尾巴翹上天的獅子不一樣,本大爺有這個氣度接受任何讚美!而且……” 他的聲音稍微低了一點,別過臉去,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我們真的改變了很多事,不是嗎?讓那些以為死定了的傢伙活了下來,讓丟了城的人重新站上城牆……我們真的做得很棒,對吧?” 萊恩微笑點頭,但不忘提醒:“不過,謙虛還是很重要。不能忘記謙虛,尤其是在我們即將踏上更誇張的征程之前。” 雷德咧嘴一笑:“我覺得最大的變化是你噢!我喜歡你現在這種明明很得意卻硬要裝深沉的‘呆呆’樣子!” 萊恩穩住身形,反擊:“你這‘明明被誇了心裡暗爽卻非要炸毛’的傲嬌樣子,我也看習慣了。” 安格魯沒有加入互相調侃,他的圓臉上帶著罕見的憂慮,小聲插嘴:“不過……盧坎領主,就這樣離開,真的好嗎?” 盧坎看向他:“怎麼了,你擔心什麼?” 安格魯抱緊了鱷魚仔,目光有些遊離:“很多事情都值得擔心啊……城裡還沒好的傷員,種下去的糧食能不能收穫,還有……整場戰爭。”他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話說回來,你覺得我們在這座城市做的事……會不會……” 雷德知道他想說被某些存在注意到,立刻打斷他,“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你確定?我們還不確定這會帶來什麼結果。我真希望師父現在能在這裡。或許……我們可以試著調檢視看他去了哪裡?雖然我不抱太大期待……” 雷德還是那個笑嘻嘻的傢伙,寬大的肩膀,矯健的身軀,對困難總是樂觀地說:“放心。所有的挑戰都會被解決的!” 安格魯低下頭,“我不知道,我總覺得很擔心……” 一陣短暫的沉默。篝火噼啪作響。 萊恩輕輕嘆了口氣,走到安格魯身邊:“要給你個擁抱嗎,小胖子?” 安格魯把臉埋進鱷魚仔柔軟的肚子裡,悶悶地說:“……我考慮看看。” 萊恩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圓耳朵:“有需要的話,隨時告訴我。任何時候。” “對了!等我一下!” 盧坎沒有空手而來。他帶來了幾套摺疊整齊的裝備——並非全新的精良鎧甲,而是帶著使用痕跡、風格質樸卻透著肅殺。 皮革條圍腰和肩甲,以及印有簡單劍刃交錯徽記的深紅色披風。 東西交給了雷德和他的核心團員。這些是正規軍士官的制式裝備,象徵著紀律與集體。 雷德拎起那條帶著金屬搭扣古希臘羅馬風格的皮圍腰,一在自己毛茸茸的腰腹部比劃,表情複雜地抖了抖,又扯了扯那帶著正規軍編號的披風:“喂喂,紅毛狼,這玩意兒不是你們正規軍才穿的嗎?給我這傭兵,真的沒問題嗎?穿出去會不會被你的手下當成偷裝備的賊給揍了? 還是說穿了就得按時參加操練、背誦軍規、定期剃毛? 噢——!你想收編我們?太可惜了,大陸傭兵公會不可能允許。” 盧坎看著他,眼神平靜:“穿上它,在戰場上,至少在聯軍眼中,你代表的就不再是單個傭兵,而是獸人帝國抵抗力量的一部分。當然,你可以選擇。” 他頓了頓,“選擇繼續只代表‘血虎傭兵團’,或者……選擇讓敵人看到,抵抗者的陣營裡,又多了一面旗幟,哪怕是面看起來不太正經的旗幟。” “‘傭兵戰爭’是吧?懂了,就是給臨時工髮套看起來像正式工的皮膚,然後讓臨時工去幹最要命的活兒,工資還不一定漲……嘖,這套路我熟。” 話雖這麼說,雷德還是把裝備卷吧卷吧夾在了腋下。畢竟是送的。 雷德看了看旁邊好奇摸來摸去的安格魯。 傻子才聽你的,我要獨自升級。 第二天,清晨,雲蒼城殘破的廣場。 聚集的,是形形色色、傷痕累累卻眼神各異的獸人——有軍團殘存的舊部,有在收復戰中表現出色、自願留下的散兵遊勇,甚至還有一些傷勢稍輕、眼神中燃燒著復仇火焰的難民青壯。這是一支臨時拼湊、成分複雜的隊伍,被集合在一起。 氣氛肅穆,殘垣斷壁是無聲的背景板,空氣裡還瀰漫著淡淡的焦糊與血腥味。 盧坎登上了一處較高的碎石堆。他換上了一身擦亮的舊鎧甲,紅色的狼毛在晨風中微微拂動,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張或疲憊、或茫然、或依舊燃燒著怒火的面孔。 “兄弟們!”他的聲音並不特別高昂,卻帶著一種穿透清晨寒意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獸族現在的處境,面臨的威脅……你們都清楚。”他指向身後焦黑的城牆,指向那些尚未清理乾淨的廢墟,“家園被焚,同胞罹難,強敵環伺,滅種之危懸於頭頂!”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打著每個人心中尚未癒合的傷口。 “在此危難關頭,你們……願意暫時放下各自的出身、身份,甚至那點為自己打算的私心,選擇拿起武器,繼續戰鬥……”盧坎的聲音頓了一下,他挺直脊樑,向著下方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我,盧坎,感謝諸位!!” 這一躬,讓許多士兵動容,連站得歪歪扭扭的雷德都稍微正了正身形。 盧坎直起身,狼眸中燃燒著坦率與決絕:“站在這裡的兄弟,都是願意相信我這個敗軍之將、願意再賭上一次的兄弟!那我也不瞞著兄弟們!”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金石之音:“這次的敵人,人族教會聯軍,可不是以往那種打一場、噁心我們一下就和談的貨色!他們前所未有的強大、團結,且目的明確。” “我們也正在與……那些放下成見、仗義相助的傭兵兄弟合作”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掠過雷德的方向,“但多次進攻失利,很多優秀的、我曾引以為傲的戰士,已經永遠離開了我們……用他們的血告訴我們,前路,必定是血腥和殘酷的!” 他毫不掩飾現實的冰冷:“我們當中,很多人……都會犧牲。也許是我,也許是你身邊的袍澤,也許……就是你自己。” 廣場上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嗚咽。 “所以,現在,我不會強迫你們!”盧坎的聲音斬釘截鐵,“如果你感到恐懼,如果你有必須回去守護的家人,如果你覺得這場戰爭希望渺茫……你們可以回家!轉身,離開這座廢墟,活下去!我,以及所有願意留下的獸人帝國戰士,會用生命為你們爭取時間,守護你們撤退的道路!” “或者——”盧坎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寒光四射,“你們也可以選擇留下來,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不是為某個貴族,不是為幾枚金幣,而是為了你身後的親族同胞,為了腳下這片再也經不起蹂躪的土地!”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所有願意回應他的人:“我們將一同浴血奮戰!一同吞噬敵人的血肉!咬碎敵人征服的意志!用我們的爪牙,用我們的憤怒,用征服來回敬征服,用強權來捍衛生存!為我們自己,為獸族,開創一個能活下去的未來!” “吼——!”零星的、壓抑的低吼從人群中響起,很快連成一片,那是被點燃的血性與不屈。 “鏗啷”一聲,他抽出了腰間的佩劍,劍身在晨光下寒光凜冽。他將劍尖斜指地面,隨即高高舉起,聲音如同宣誓的雷霆,在廣場上空炸響: “我,以此劍起誓——”他的誓言,一句一句,如同戰鼓擂響在每個人心頭: “不忘腳下的廢墟!不忘淪陷時的恥辱!” “黑暗降臨,我即是刺破黑暗的光輝之刃!” “我的信念比鋼鐵堅固!我的意志如野火燎原!” “我們,必將復仇!” “我將生命獻給獸魂,化作最鋒利的劍!捍衛祖國!為同胞的自由與解放,死戰到底!” “戰場,即是我唯一的榮耀!” “敵人的哭喊是我的戰歌!敵人的鮮血是我的美酒!” “直至——斬盡獸族之敵!” “斬盡獸族之敵!!”下方的怒吼終於匯聚成洶湧的狂潮,殘破的廣場彷彿在這一刻重新被注入不屈的靈魂。 盧坎緩緩將劍放下,胸膛微微起伏。他的目光越過激動的人群,再次找到了那個白色的身影。 雷德掏了掏被吼得有點癢的耳朵,撇撇嘴,扛著斧子晃悠過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嘶……喊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演講不錯,紅毛狼,比上次在燃冬城開會時有進步,至少沒打官腔。這紅毛狼不當吟遊詩人可惜了……嗯?” 他忽然發現,身邊的萊恩和安格魯,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盧坎給的那種皮革圍腰和護具!獅族劍士身姿挺拔,披風獵獵,還真有幾分正規軍的派頭;熊貓人武僧的圍腰有點松,正手忙腳亂地調整,但眼神也亮晶晶的。 雷德瞬間炸毛,撲過去給了兩人一人一個不輕不重的爆慄:“你們兩個叛徒!!!! 什麼時候偷偷換上的?!” 萊恩那個肌肉獅子笨蛋就算了,熊貓仔你上半身交叉領武僧服,下半身皮條裙甲,瘋了吧你! 這時,盧坎結束了演講,走下臺階,徑直來到雷德面前,無視了他正在“毆打”隊友的行為。 雷德沒好氣地瞪著他:“講完了?熱血沸騰了?接下來去哪?先說好,我是外人,穿這身也是給你面子,可不一定聽你那些‘向左轉’、‘向右轉’的軍令。本大爺是壞人。” 盧坎看著他,臉上沒有因為雷德的散漫而不悅,反而露出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笑意。他知道,這就是雷德表達“同意”的方式。 “接下來?”盧坎將劍收回鞘中,聲音平靜卻蘊含著無盡的力量,他望向遠方地平線,那裡是戰火未曾停息的方向。 “回到戰場。” 晨光徹底驅散了薄霧,照亮了他們身上新舊不一的鎧甲和武器,也照亮了前方漫長而未知的、瀰漫著硝煙與血氣的道路。 晨光中,殘破的雲蒼城漸漸被拋在身後,而前方,硝煙再次升騰。

收復雲蒼城之後的幾天,“戰無不勝的白虎狂戰士”——這個稱號開始隨著潰兵和倖存者的口耳相傳,變得越來越具體,也越來越令人畏懼。 雷德和他的“血虎傭兵團”——雖然目前主要成員看起來只有他自己,外加偶爾蹭飯的漢克和神出鬼沒的霍斯洛,以及兩位負責吐槽和收拾爛攤子的隊友,幫忙清剿了城內殘存的頑固敵軍。 戰無不勝?好吧,至少在目睹過他戰鬥的獸人士兵眼中,那頭白虎確實配得上這個稱號。 這白虎狂戰士是一個傭兵,也是一個最純粹、最原始、將戰鬥本能錘鍊到極致的殺戮機器。 他是個戰士。一個最純粹的戰士,當戰鬥的號角,或者僅僅是他自己不耐煩的咆哮響起時,所有的懶散、吐槽和創業幻想都會被剝離,只剩下最原始、最高效的殺戮本能。 戰鬥一旦打響,雷德從不會滿足於在陣線前沿廝殺。他會像一顆被最強勁弩炮射出的、燒紅的鋼釘,以近乎直線的軌跡,蠻橫地、筆直地鑿穿敵陣外圍,狠狠釘入敵軍最密集的核心地帶! 明晃晃的雕紋大斧與更顯兇悍的戰刀在他手中。掄圓臂膀,那粗壯得驚人的手臂肌肉瞬間賁張隆起,青筋如虯龍盤繞,皮膚下彷彿湧動著即將炸裂的火山能量。 然後,他就不再是釘子,而是化身為一場由純粹的暴力與死亡驅動的赤色旋風!斧刃與刀光交織成一片毀滅的領域。 那時的雷德,眼中只有敵人的血,耳中只有戰斧破風的呼嘯與骨骼斷裂的脆響。他的世界被簡化到了極致:敵與我,生與死。 赤色旋風開始席捲。那不是比喻,而是旁觀者眼中真實的景象——血肉、斷刃、破碎的甲冑,以及那永不熄滅般的暗紅雷光與血焰,共同構成了一道以他為核心的、不斷擴大的死亡渦流。 當最後一名站著的敵人倒下,旋風止息,雷德從一片粘稠的、幾乎沒過腳踝的血泊中緩緩站起。他的毛髮,他的武器,他身軀的每一寸,都已被層層疊疊的鮮血浸透。 血液一但時間長了,就會乾涸、凝結,變成厚重而斑駁的漆黑色。 所以每次打完。雷那身原本威風凜凜的白虎皮毛,連同手中的武器,早已被層層疊疊、乾涸板結的血液浸染成一種沉鬱、汙濁、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漆黑色。 在倖存者,無論是友軍還是僥倖未死的敵人驚懼交加的眼中,那不再是一位凱旋的英雄,更像一頭從古老傳說或最深噩夢中爬出的、以殺戮為食、連敵人骨頭都會嚼碎的漆黑魔怪。 “黑之死獸”——這個混合著恐懼、敬畏與絕對武力的名號,在雲蒼城的殘垣斷壁間,算是徹底坐實了。 然而,在旁觀的血狼領主盧坎眼中,這頭吞噬一切的“黑之死獸”,除了帶來勝利與恐懼,似乎還蘊含著另一種……或許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可能性。 毀滅的陰影並未遠離。盧坎比任何人都清楚,燃燒的城市可以奪回,但破碎的心,需要東西來粘合,需要象徵來鼓舞。 一個人的勇武再驚人,也無法永遠抵擋山呼海嘯般湧來的聯軍。雲蒼城的火光可以暫時熄滅,但下一次,下下次呢?活下來的獸人們,需要的不只是一個能帶來勝利的將軍,或許也需要一個能凝聚恐懼與希望,能成為精神圖騰的象徵,哪怕這個象徵本身漆黑如夜。 於是,身為新任雲蒼城佈防官(官復原職,但心境已截然不同)的血狼領主盧坎,決定找那位“象徵”好好談談。 等來到雷德他們臨時的“駐地”,一處還算完好的城防軍器械庫角落。 盧坎找到他們時,這位剛剛沐浴完畢,毛髮重新恢復蓬鬆雪白的虎獸人傭兵,正和他的幾名核心團員——獅族萊恩、熊貓人安格魯,以及不知何時溜達回來的灰熊漢克和雪豹霍斯洛圍成一圈,氣氛緊張,眼神專注,似乎在爭奪什麼東西。 在討論戰術嗎? 之後看到的景象讓他精心準備的嚴肅開場白瞬間卡殼。 想象中的戰後休整、擦拭武器、總結戰術?不存在的。 雷德、萊恩、安格魯,甚至不知何時溜達過來的灰熊漢克,幾個人正圍成一圈,腦袋幾乎碰在一起,為了某樣東西互相推搡、低聲爭吵,氣氛緊張得如同爭奪絕世寶藏。 “我先看到的!” “放屁!是我用金幣從不法黑市上買的!你們幾個只要看看封面就行了!” “都別吵!按傭兵規矩,見者有份,輪流看!” “你那爪子輕點!扯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囉嗦死了!這種東西能出第九部已經是奇蹟了!我必須全部放在空間揹包裡收藏起來!坐等升值!” 盧坎定睛一看,看清了他們爭奪的物體:一本封面色彩俗豔的小型畫冊。 盧坎額頭彷彿有青筋跳動,內心破防:我們剛剛收復了淪陷的城池,清剿了殘敵,百廢待興,你們這群……就在這裡搶漫畫?!這就是能單槍匹馬鑿穿敵陣、被傳頌的傭兵戰士們的日常消遣?真是了無生趣。 雷德第一個察覺到有人來,猛地將漫畫塞進自己懷裡,用胳膊肘頂開萊恩,故作鎮定地抬頭:“喲?紅毛……咳,盧坎領主?來了?稀客啊,是來發獎金的嗎?還是終於想起來要報銷我伙食費的錢了?” 他臉上寫著“沒事快走”試圖用身體擋住那本畫冊。 漢克是聽說了一些事情的,盧坎和雷德的初次見面並不愉快,盧坎曾嚴厲斥責雷德將戰爭視為遊戲和個人武力的炫耀場,雷德的回應是當著他的面,一斧頭劈塌了半座礙事的石山,並且“不小心”讓盧坎那輛心愛的、擦得鋥亮的指揮戰車,把盧坎指揮官發射上了天。 之後這戰車就他媽修不好了,還繞著營地噴了一地綵帶。 所以,雷德下意識以為,仗打完了,城市奪回來了,這位一本正經、講究體統的紅毛狼獸人領主,終於有空來找自己算舊賬、或者抱怨自己搶了他指揮官風頭了。 盧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本漫畫,也忽略雷德那副“找茬是吧?”的表情。 他上前一步,紅色毛髮在從破窗透入的陽光下微微發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正式,甚至帶有一絲沉重的決意。 他看著雷德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雷德。我們來一場榮耀決鬥吧。” 靜—— 器械庫裡瞬間鴉雀無聲。連漢克摸向酒袋的熊掌都停在了半空。 雷德愣了兩秒,隨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偏過頭,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對萊恩和安格魯吐槽:“看吧!我就知道!肯定是本大爺在戰場上太拉風,搶了他這個總指揮官的風頭和鏡頭!這傢伙表面嚴肅,心裡小氣得很,這是來找回場子,想贏我一次,好挽回面子!嘖,虛榮心啊~” 萊恩(扶額,低聲):“老大,你聲音太大了……” 霍斯洛小聲拉下兜帽:“我覺得盧坎領主不像那種人……” 雷德大怒,“什麼不是這種人,你有多瞭解他啊?難道你和他吃飯洗澡過嗎!混蛋!” 漢克灌了口酒,嘿嘿笑:“開盤嗎?我賭那本小冊子。” 霍斯洛:“賭注是那個?” 安格魯抱著鱷魚仔,一臉擔憂:“決鬥?真要打架嗎?打完還能一起吃晚飯嗎?” 但吐槽歸吐槽,對於“決鬥”這種直接了當的找麻煩,雷德向來不拒。 “行啊!”他拍了拍懷裡(確保漫畫沒掉出來),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的響聲,“時間?地點?規則?先說好,打完不管輸贏,打壞東西你賠!” 盧坎沒有理會他後半句發言,只是點了點頭:“現在。城外舊訓練場。規則……隨你。”說完,他轉身率先向外走去,披風劃過一道沉穩的弧線。 雷德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虎牙:“有樂子了!走,夥計們,去看本大爺怎麼教育一下這位不服氣的領主大人!”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剛剛穩定下來的雲蒼城。 “聽說了嗎?盧坎領主要和那頭‘黑老虎’決鬥!” “不是白虎獸人嗎?榮耀決鬥!為了啥?” “不知道!但肯定有大事!” “快去看看!” 不久之後,城外那片被戰火波及、略顯荒蕪的舊訓練場周圍,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聞訊趕來的獸人士兵、平民,甚至還有不少好奇的傭兵。他們交頭接耳,目光灼灼地投向場中那兩個對峙的身影——血狼領主盧坎,與傭兵隊長雷德。 我們是戰士,永不投降♪ 為了守護我們的生活,我們不懼危險♪ 我們是戰士,永不投降♪ 我們是士兵,沒有英名與榮耀♪ 我們是鬥士,讓你領教你我的差距♪ 你面對的是我們的憤怒與困境♪ 我們是勇士,為存活而殊死拼殺♪ 我不會輸,你我來決鬥吧♪ 起鬨的獸人們唱著,成千人跑來觀睹。他們在城牆走道上站成一排,還肩並肩地擠在堡壘和塔樓的階梯上。馬房門內,拱橋窗戶中,陽臺和屋頂上到處都有人。 而廣場本身更擠得滿滿的,迫使士兵彈壓驅趕以為決鬥留出空間。 為了能舒舒服服地看,很多人搬凳子來,有的則抬來木桶。 圍觀者中有幸存的獸人小孩,一些不是他們父母的獸民把這些失去雙親的孤兒扛在肩上,看見雷德和盧坎出現,便指著他倆不停叫喚。 場地上面掛有用紅金、黃金、白金和黃銅混合鑄成的軍團紋章戰旗,讓這破地方儘可能莊嚴一點。 傭兵隊長雷德身邊的盧坎指揮官看起來就像小孩,畢竟身為沐浴過龍血還得到戰神與獸神雙傳承的雷德是狂戰士,加上父親遺傳好,穿上鎧甲的雷德則是個龐然巨物。 擴脛、臂鎧、護喉、甲衣、戰裙。盧坎繡有三頭狼徽記的長長戰袍下,鎖甲外罩全身重鎧,暗灰色鋼鐵密佈戰鬥留下的凹槽和劃痕,這下面還有煮沸皮甲和棉襯墊,頭盔緊扣咽喉,給口鼻留下呼吸孔道,眼旁還有一道用來觀察的窄孔,盔頂的裝飾著由金屬和羽毛製成,古羅馬或希臘頭盔上的雞冠狀飾羽。 如果說在持續的戰鬥中,有任何傷勢削弱了傭兵隊長雷德,那一定是說慌話,至少從他跨過場地的動作中盧坎半點也沒發現。 除了“強壯”這個詞之外,沒有其他合適的詞,即使是在裝備了鎧甲的狀態下,也能感覺到身體被厚重的肌肉所覆蓋,就像是用一塊巨石鑿刻而生。 作為一個武人,盧坎必須承認,雷德勇往直前的堅定的眼神,讓人憧憬。 只有安格魯他們知道,這眼神下是狡黠,和時而易怒敏感,瘋狂誇張,欺行霸市,時而自高自大,時而又自輕自賤,還會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當遇到棘手的問題時居然會求饒的傭兵。 那把足足比他頭都高的的巨大戰刀插在身前的地上,雷德用巨掌緊握戰斧的柄。眼見這番氣勢,即使最勇猛的獸族戰士也為之動容。 “你真要和他打?”熊獸人漢克團長靜靜地問。 “我必須這麼做。”盧坎回答。 “莫名其妙。”漢克表示。 盧坎有自己的疑慮,心也因之提到了嗓子眼。看著雷德,他暗暗期望。 盧坎輕裝上陣,護甲還外罩一層閃閃發亮的銅製軍團徽章,圓形的鋼盾打磨得十分耀眼,是故意的,可以反光晃敵人眼睛。 兩個決鬥者一直圍著轉圈,似乎是引誘對方發力攻擊。 兩人之間有五十步的距離時,傭兵隊長雷德輕蔑地哼了一聲,然後突襲! 突然襲擊,迅雷不及掩耳。 雷德沒有的吼叫,人已經突襲到了血狼領主的近前。 盧坎心中一凜,他本該時時刻刻防備雷德的突然攻擊的,但他下意識以為雷德會一聲戰吼再衝,因為雷德一直都是這樣。 但如果雷德本就是個毫無榮譽的傭兵,那之前的戰吼也許是為了方便這一刻的偷襲。 血狼領主雙手握劍,緊緊盯著狂戰士,如果先機全失,就用快速進攻的戰術粉碎對方。 雷德明明還在盧坎攻擊的範圍外,但眨眼之間,那柄令獸人帝國勇士聞風喪膽的巨斧就很突兀的出現在了盧坎的面前,猛砍血狼領主的胸膛!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原來雷德把戰斧扔了出去。 盧坎用大劍格擋,結果巨大的力量讓他手臂震痛,向後退去。 唯快不破! 雙方的速度是如此之快,雷德幾乎是戰斧才脫手,便到了盧坎的面前,這麼近的距離,盧坎似乎是避無可避了,所有觀戰的獸人,都不約而同的站立起來,不安而急噪的張開了口,似乎想要叫喊些什麼。 但好象早就算計到這一招般,盧坎側身舉臂,掛在左手臂彎的圓盾上揚,奇準無比的嗑在了刀尖側面,濺起了一溜耀眼的火星。 然後借力,在護住自己的同時,把劍刺出。 被盧坎閃過的戰斧擊在了他身後的護牆之上,碎屑四濺,塵土高揚,堅韌巨石築成的圍牆,居然被硬生生擊出了一個直徑數米的大洞來,其威力之強勁可見一斑。 血狼領主很高大,重劍也很長很鋒利,難逢敵手。 對於普通獸人來說,雷德就是一個巨人,所以他必須發揮靈活性。好在這一局雙方不用鬥氣戰技,只是武技對決。 迅雷不及掩耳,唯快不破! 當! 一聲巨響! 火星四濺! 血狼領主拼盡全身之力,雙手劍不得不硬傭兵隊長的戰刀。 雷德的突襲太快,巨刀來得太突兀! 盧坎的劍跟雷德的巨刀相比,就顯得像是小孩的玩具。 他的身軀跟雷德相比,就是一個半大孩子面對強壯的成人。 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從血狼領主的劍上如潮水一般衝擊過來,盧坎只覺得雙臂幾乎折斷,胸口就好像捱了無形的一記重錘,無堅不摧的力量迅猛的透過雙臂推動著他的身子,令他的身子呼的脫離了地面向後騰空飛出。 盧坎重重的遠遠的摔跌在沙地上,只覺得眼冒金星,五臟六腑就好像捏成了團,難受之極。 劍也從手中摔飛!被斜斜的震上半空! 他的雙臂痠麻,巨震,失去了知覺,再也沒有力量握住雙手重劍。 雷德一斬之威,超出了血狼領主的想象。 雷德猛擊的力量之強,當世第一!他的力量,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夠想象的! 千斤神力已經不能形容他的強悍。 獸人們歡呼! 盧坎把盾擲出,雷德沒戴頭盔,被被擊中臉的他下意識一躲,趁這個機會,盧坎忍著疼把劍弄回來,手腕輕旋,一個漂亮的劍花,劃出一個弧形,咻的劈下。 嚓,一聲乾淨利落的輕響,是掛在場地上的旗幟! 旗幟一下子落下,把雷德頭蓋住了。 雷德似乎擔心用紅金、黃金、白金和黃銅混合鑄成的軍團紋章戰旗被弄壞了找他賠償,所以一時有點手忙腳亂。 盧坎的利劍已經如靈蛇般躍然手上,挾著一股凌烈無比的氣勢,有如電光火石般向著雷德斜劈而去。 雷德舉臂硬擋。 劍與刀相觸,火星四射。 空氣如凝固了一般。 兩人的身形同時一頓,接著盧坎向相反的方面猝然彈出,站穩了。 雷德把戰旗扯下來了,向盧坎勾了勾手指。 空氣有如沸水般翻騰起來,“嗚~”“嗖~”“叮!”“轟隆!”“當~~~”的聲音不絕於耳,那分別是破空聲、劍盾相交的巨響,傳入眾人耳際。 突然,盧坎長劍突刺,在傭兵隊長雷德側向一旁時,一挑! 一本小畫冊被挑到了空中,正好是剛才雷德爭搶的。 雷德大罵,下意識抬手去接。 盧坎接著猛地揮動大劍砍向雷德。 雷德一邊狂罵一邊毫髮無傷地避開。 再次突刺。雷德砍向盧坎,不過盧坎迅速縮了回去,接著又是另一次突刺。 這回劍尖在雷德胸膛上劃過,發出刺耳的金屬刮割聲,在鋼甲上留下一條淡淡的白痕,劍尖抵著雷德的喉嚨。 看上去勝負已分。 這就……贏了?盧坎有點吃驚。 是自己的運氣嗎? 但下一瞬,雷德嘴角上揚,露出下顎的兩顆尖銳獸齒,壞笑得用眼神示意他向後看。 盧坎當然不上當,可萊恩和安格魯大叫“小心”還有身後的冷風,讓他大驚失色。 咚!!!!! 之前扔出去的戰斧又飛回了雷德手中,盧坎被撞到頭,頭盔都碎了,飛了出去。 落在了雷德懷裡。 …… 決鬥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結束了,盧坎過了很久,才捂著額頭一個新鮮出爐的、不大不小的腫包,有些踉蹌地從雷德公主抱中下來。 圍觀群眾發出善意的鬨笑和議論,然後漸漸散去。 萊恩遞給盧坎一塊用熱水浸過的、乾淨的布巾。 盧坎沒有提決鬥的勝負,反而說:“你們發現了嗎?這座城市最緊繃的那根弦,似乎隨著這場決鬥,稍微鬆了一些。” “是啊。這座城市的問題總算解決了。不過還有其他許多問題,現在外面也仍然有獸人在死……”萊恩看向遠方。 “你就像雷德老大說的一樣,真的很愛讓自己的鬃毛打結。”圓滾滾的大熊貓獸人安格魯笑到。 “這座城市已經比我們剛來的時候好多了,而且俗諺是怎麼說的?‘船到橋頭自然直’,雖然我經常不知道橋在哪裡……”他樂觀地晃了晃腦袋。 “事情總算是上軌道了。城外的敵軍被逼退,補給可以順利發下去。士兵和祭司正在照顧難民,官員總算能齊心協力工作。” 盧坎長長舒了一口氣,望向跳躍的火焰。 “是啊……我能做的差不多也就這些了吧。也因此,我想差不多是機會,我該去其他戰線了。” 安格魯猛地抬起頭,竹筍掉在地上:“咦?現在?但是……這座城市才剛剛穩定下來!領主你走了的話……” 盧坎搖頭,打斷了他:“這座城市需要的是穩定的秩序和持續的補給,這些我已經部署下去。但獸人帝國不止這一座雲蒼城在流血。”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正在偷喝他收藏的好酒的雷德身上,“我需要你們的力量。” 噗嗤——!雷德噴了一口酒,兩隻獸耳豎了起來。 “像我剛剛說的,現在還有許多城市受到聯軍威脅。我相信如果有你們的幫助,會好很多。” 雷德被嗆了一下,咳嗽著放下盧坎的私藏,一臉“你是不是被打傻了的表情”看著盧坎:“喂喂,紅毛狼,你是不是剛才腦子撞壞了?我們只有這麼幾個人!” “或許你們人少,但確實是你們拯救了這座城市。 從燃冬城到雲蒼城,每一次關鍵的戰鬥,扭轉戰局的都是你們。 我知道你會說‘那只是傭兵拿錢辦事’,但正是因為有你,才會有那些勝利。我想應該不用我多說,在帝國存亡之際,傭兵伸出的援手,和正規軍團流的血,其分量,其實是一樣的吧?” 雷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掏了掏老虎耳朵:“哈?一樣?你瘋了嗎紅毛狼!咱是下流的傭兵!沒有番號,沒有軍旗,沒有那種叫‘軍魂’的玩意兒!你們那些軍人不最看重這個嗎?我們就是群拿錢……呃,有時候還拿不到的壞人,是不會喊為了勝利向我開炮這種話的,這種沒有軍魂的戰士你不是最討厭了嗎?” 盧坎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與自嘲:“國難當頭,獸人種族面臨存續危機,有勇士願意站出來,無論他胸前佩戴的是家族紋章、軍團徽記,還是簡單的傭兵銘牌,流淌的鮮血是一樣的,帶來的希望也是一樣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一開始,我以為靠我盧坎,靠狼族的榮耀,靠嚴明的軍紀,就足夠挽救這座城市……實在是我太自大了。而我能遇到你們,與其說是我的謀劃,不如說純粹是運氣好。但現在,我不想再只靠運氣了。” 這傢伙進步咋這麼大?這合理嗎?雷德心想。 萊恩大笑起來,拍了拍盧坎沒有受傷的另一邊肩膀:“我想你不必這樣貶低自己來讚美我們。看,”他戲謔地指向雷德,“某個自稱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的大白虎,耳朵尖都紅透了!” 雷德瞬間炸毛,尾巴豎起:“我沒有!那是篝火烤的!跟你這種被說句好話就尾巴翹上天的獅子不一樣,本大爺有這個氣度接受任何讚美!而且……” 他的聲音稍微低了一點,別過臉去,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我們真的改變了很多事,不是嗎?讓那些以為死定了的傢伙活了下來,讓丟了城的人重新站上城牆……我們真的做得很棒,對吧?” 萊恩微笑點頭,但不忘提醒:“不過,謙虛還是很重要。不能忘記謙虛,尤其是在我們即將踏上更誇張的征程之前。” 雷德咧嘴一笑:“我覺得最大的變化是你噢!我喜歡你現在這種明明很得意卻硬要裝深沉的‘呆呆’樣子!” 萊恩穩住身形,反擊:“你這‘明明被誇了心裡暗爽卻非要炸毛’的傲嬌樣子,我也看習慣了。” 安格魯沒有加入互相調侃,他的圓臉上帶著罕見的憂慮,小聲插嘴:“不過……盧坎領主,就這樣離開,真的好嗎?” 盧坎看向他:“怎麼了,你擔心什麼?” 安格魯抱緊了鱷魚仔,目光有些遊離:“很多事情都值得擔心啊……城裡還沒好的傷員,種下去的糧食能不能收穫,還有……整場戰爭。”他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話說回來,你覺得我們在這座城市做的事……會不會……” 雷德知道他想說被某些存在注意到,立刻打斷他,“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你確定?我們還不確定這會帶來什麼結果。我真希望師父現在能在這裡。或許……我們可以試著調檢視看他去了哪裡?雖然我不抱太大期待……” 雷德還是那個笑嘻嘻的傢伙,寬大的肩膀,矯健的身軀,對困難總是樂觀地說:“放心。所有的挑戰都會被解決的!” 安格魯低下頭,“我不知道,我總覺得很擔心……” 一陣短暫的沉默。篝火噼啪作響。 萊恩輕輕嘆了口氣,走到安格魯身邊:“要給你個擁抱嗎,小胖子?” 安格魯把臉埋進鱷魚仔柔軟的肚子裡,悶悶地說:“……我考慮看看。” 萊恩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圓耳朵:“有需要的話,隨時告訴我。任何時候。” “對了!等我一下!” 盧坎沒有空手而來。他帶來了幾套摺疊整齊的裝備——並非全新的精良鎧甲,而是帶著使用痕跡、風格質樸卻透著肅殺。 皮革條圍腰和肩甲,以及印有簡單劍刃交錯徽記的深紅色披風。 東西交給了雷德和他的核心團員。這些是正規軍士官的制式裝備,象徵著紀律與集體。 雷德拎起那條帶著金屬搭扣古希臘羅馬風格的皮圍腰,一在自己毛茸茸的腰腹部比劃,表情複雜地抖了抖,又扯了扯那帶著正規軍編號的披風:“喂喂,紅毛狼,這玩意兒不是你們正規軍才穿的嗎?給我這傭兵,真的沒問題嗎?穿出去會不會被你的手下當成偷裝備的賊給揍了? 還是說穿了就得按時參加操練、背誦軍規、定期剃毛? 噢——!你想收編我們?太可惜了,大陸傭兵公會不可能允許。” 盧坎看著他,眼神平靜:“穿上它,在戰場上,至少在聯軍眼中,你代表的就不再是單個傭兵,而是獸人帝國抵抗力量的一部分。當然,你可以選擇。” 他頓了頓,“選擇繼續只代表‘血虎傭兵團’,或者……選擇讓敵人看到,抵抗者的陣營裡,又多了一面旗幟,哪怕是面看起來不太正經的旗幟。” “‘傭兵戰爭’是吧?懂了,就是給臨時工髮套看起來像正式工的皮膚,然後讓臨時工去幹最要命的活兒,工資還不一定漲……嘖,這套路我熟。” 話雖這麼說,雷德還是把裝備卷吧卷吧夾在了腋下。畢竟是送的。 雷德看了看旁邊好奇摸來摸去的安格魯。 傻子才聽你的,我要獨自升級。 第二天,清晨,雲蒼城殘破的廣場。 聚集的,是形形色色、傷痕累累卻眼神各異的獸人——有軍團殘存的舊部,有在收復戰中表現出色、自願留下的散兵遊勇,甚至還有一些傷勢稍輕、眼神中燃燒著復仇火焰的難民青壯。這是一支臨時拼湊、成分複雜的隊伍,被集合在一起。 氣氛肅穆,殘垣斷壁是無聲的背景板,空氣裡還瀰漫著淡淡的焦糊與血腥味。 盧坎登上了一處較高的碎石堆。他換上了一身擦亮的舊鎧甲,紅色的狼毛在晨風中微微拂動,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張或疲憊、或茫然、或依舊燃燒著怒火的面孔。 “兄弟們!”他的聲音並不特別高昂,卻帶著一種穿透清晨寒意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獸族現在的處境,面臨的威脅……你們都清楚。”他指向身後焦黑的城牆,指向那些尚未清理乾淨的廢墟,“家園被焚,同胞罹難,強敵環伺,滅種之危懸於頭頂!”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打著每個人心中尚未癒合的傷口。 “在此危難關頭,你們……願意暫時放下各自的出身、身份,甚至那點為自己打算的私心,選擇拿起武器,繼續戰鬥……”盧坎的聲音頓了一下,他挺直脊樑,向著下方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我,盧坎,感謝諸位!!” 這一躬,讓許多士兵動容,連站得歪歪扭扭的雷德都稍微正了正身形。 盧坎直起身,狼眸中燃燒著坦率與決絕:“站在這裡的兄弟,都是願意相信我這個敗軍之將、願意再賭上一次的兄弟!那我也不瞞著兄弟們!”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金石之音:“這次的敵人,人族教會聯軍,可不是以往那種打一場、噁心我們一下就和談的貨色!他們前所未有的強大、團結,且目的明確。” “我們也正在與……那些放下成見、仗義相助的傭兵兄弟合作”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掠過雷德的方向,“但多次進攻失利,很多優秀的、我曾引以為傲的戰士,已經永遠離開了我們……用他們的血告訴我們,前路,必定是血腥和殘酷的!” 他毫不掩飾現實的冰冷:“我們當中,很多人……都會犧牲。也許是我,也許是你身邊的袍澤,也許……就是你自己。” 廣場上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嗚咽。 “所以,現在,我不會強迫你們!”盧坎的聲音斬釘截鐵,“如果你感到恐懼,如果你有必須回去守護的家人,如果你覺得這場戰爭希望渺茫……你們可以回家!轉身,離開這座廢墟,活下去!我,以及所有願意留下的獸人帝國戰士,會用生命為你們爭取時間,守護你們撤退的道路!” “或者——”盧坎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寒光四射,“你們也可以選擇留下來,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不是為某個貴族,不是為幾枚金幣,而是為了你身後的親族同胞,為了腳下這片再也經不起蹂躪的土地!”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所有願意回應他的人:“我們將一同浴血奮戰!一同吞噬敵人的血肉!咬碎敵人征服的意志!用我們的爪牙,用我們的憤怒,用征服來回敬征服,用強權來捍衛生存!為我們自己,為獸族,開創一個能活下去的未來!” “吼——!”零星的、壓抑的低吼從人群中響起,很快連成一片,那是被點燃的血性與不屈。 “鏗啷”一聲,他抽出了腰間的佩劍,劍身在晨光下寒光凜冽。他將劍尖斜指地面,隨即高高舉起,聲音如同宣誓的雷霆,在廣場上空炸響: “我,以此劍起誓——”他的誓言,一句一句,如同戰鼓擂響在每個人心頭: “不忘腳下的廢墟!不忘淪陷時的恥辱!” “黑暗降臨,我即是刺破黑暗的光輝之刃!” “我的信念比鋼鐵堅固!我的意志如野火燎原!” “我們,必將復仇!” “我將生命獻給獸魂,化作最鋒利的劍!捍衛祖國!為同胞的自由與解放,死戰到底!” “戰場,即是我唯一的榮耀!” “敵人的哭喊是我的戰歌!敵人的鮮血是我的美酒!” “直至——斬盡獸族之敵!” “斬盡獸族之敵!!”下方的怒吼終於匯聚成洶湧的狂潮,殘破的廣場彷彿在這一刻重新被注入不屈的靈魂。 盧坎緩緩將劍放下,胸膛微微起伏。他的目光越過激動的人群,再次找到了那個白色的身影。 雷德掏了掏被吼得有點癢的耳朵,撇撇嘴,扛著斧子晃悠過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嘶……喊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演講不錯,紅毛狼,比上次在燃冬城開會時有進步,至少沒打官腔。這紅毛狼不當吟遊詩人可惜了……嗯?” 他忽然發現,身邊的萊恩和安格魯,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盧坎給的那種皮革圍腰和護具!獅族劍士身姿挺拔,披風獵獵,還真有幾分正規軍的派頭;熊貓人武僧的圍腰有點松,正手忙腳亂地調整,但眼神也亮晶晶的。 雷德瞬間炸毛,撲過去給了兩人一人一個不輕不重的爆慄:“你們兩個叛徒!!!! 什麼時候偷偷換上的?!” 萊恩那個肌肉獅子笨蛋就算了,熊貓仔你上半身交叉領武僧服,下半身皮條裙甲,瘋了吧你! 這時,盧坎結束了演講,走下臺階,徑直來到雷德面前,無視了他正在“毆打”隊友的行為。 雷德沒好氣地瞪著他:“講完了?熱血沸騰了?接下來去哪?先說好,我是外人,穿這身也是給你面子,可不一定聽你那些‘向左轉’、‘向右轉’的軍令。本大爺是壞人。” 盧坎看著他,臉上沒有因為雷德的散漫而不悅,反而露出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笑意。他知道,這就是雷德表達“同意”的方式。 “接下來?”盧坎將劍收回鞘中,聲音平靜卻蘊含著無盡的力量,他望向遠方地平線,那裡是戰火未曾停息的方向。 “回到戰場。” 晨光徹底驅散了薄霧,照亮了他們身上新舊不一的鎧甲和武器,也照亮了前方漫長而未知的、瀰漫著硝煙與血氣的道路。 晨光中,殘破的雲蒼城漸漸被拋在身後,而前方,硝煙再次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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