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創業小挫折
戰爭,無休無止。血海橫流,屍骸為階。 經過無數次戰場上的血腥搏殺與死裡逃生,雷德和他最初的“創業團隊”他們成功加入……呃,不對,混入了獸人帝國的正規軍,甚至混成了某種意義上的“王牌”。 雖然雷德堅稱這只是“戰略性皮膚升級”。 野心?或許有。但更直觀的是他們身後鋪就的道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但當雷德自以為站在這個用敵人和自己人的骸骨堆砌起來的、充滿血腥味的“榮耀”頂點的同時,一些奇怪的傳言開始流散。 據說,偶爾在戰況最激烈、獸人方陷入絕境時,會有一支由英勇戰死的獸人英魂組成的軍團悄然現身。他們沉默無言,手執早已失傳的、屬於古老獸神帝國時代的武器,身披燃燒著橙紅火焰的戰甲,以無可匹敵的姿態撕裂敵陣,又在勝利後如同晨霧般消散。有人說這是獸人諸神尚未完全沉寂的證明,是神蹟降臨;也有人嗤之以鼻,認為這不過是心理戰的新花樣,或者倖存者瀕死前的幻覺。 但這對雷德來說,無關。 戰爭,在雷德周圍,以兩種截然相反、卻又詭異共存的韻律展開。 遠方,教國聯軍的艦隊如同最精密的鐘表機械。各艦佔據著經過無數次模擬推演的最佳陣位,光矛陣列進行著令人窒息的美學齊射,魔法宏炮則以教科書般精確的間隔轟鳴,將大地如同剝洋蔥般一層層剝離、粉碎、氣化。那是人族的戰爭,是數學、紀律與“聖戰”意志的冰冷投影,高效、優雅,且致命。 而在戰場最熾熱、最混亂的中心渦旋,一團燃燒的、咆哮的、完全無視任何戰術手冊的猩紅風暴,正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撕咬著這幅精密的戰爭畫卷。 聯軍佇列中,不久前剛剛歸隊的一艘小型運輸飛艇,划著狂野到讓導航員尖叫的拋物線,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燃燒酒桶,直勾勾地砸向指揮中樞。 通訊水晶內迴盪的不是冷靜的指令,而是變調的戰吼、以及腎上腺素飆升到頂點的野獸嘶鳴。 撞擊。不是著陸,是撞擊。 聯軍的多層魔法能量穹頂,在撞擊下,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般碎裂、坍塌。塵埃與金屬、血肉的碎片還未揚起,一道虎頭人身的龐大陰影,已從那破口處躍出,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 雷德,第一個踏上了敵方空中戰艦的甲板。 他足蹬強化了衝鋒力量的皮革條戰靴,染血的皮質戰裙在真空與狂風中獵獵飛揚,頭盔上那簇用鬃毛裝飾的翎羽在燃燒。手中那柄飲血無數的戰斧劃過一道暗紅色的毀滅弧光。 “哐啷”一聲巨響,將一座剛剛調轉炮口、符文還未完全亮起的巨型近防炮塔,連同其基座,硬生生劈碎、撕裂!能量回路過載爆炸的嗡鳴和金屬扭曲的尖嘯,讓人牙酸。 在他身後,獸人們如同下餃子般(如果餃子都穿著幾百公斤重的鎧甲還拿著兇器的話)砸落在甲板上。但他們沒有散開亂衝,而是在落地的瞬間,憑藉無數次血戰磨合出的肌肉記憶與血脈共鳴,迅速結成了一個古老、簡陋卻致命無比的緊密方陣。 最外圍是手持幾乎與人等高的重型合金巨盾和長戟的先鋒,肌肉賁張,如同移動的鋼鐵城牆;中間是揮舞著長矛、戰劍的殺戮中堅;內層則是那些眼神兇戾、隨時準備投擲飛斧或發起反衝鋒的突擊兵。 他們的頭盔、肩甲、武器鋒刃,甚至飄揚的披風邊緣,也都燃燒著橙紅色的火焰——那不是魔法附魔,而是戰神之火,是血脈沸騰、戰意燃燒到極致的外在顯化,灼熱、霸道,散發著烤焦血肉與鋼鐵的獨特氣味。 敵方的魔法吟唱者終於反應過來,倉促射出的火球、冰錐、腐蝕射線如同雨點般落下。 方陣動了。 沒有繁雜的指令,甚至沒有統一的吼叫。血脈的共鳴在沸騰,戰意的火焰在連結。盾牆猛然同步前突,如同攻城錘般撞碎了第一排試圖結陣的聯軍步兵,長戟與戰矛隨即如鋼鐵森林般刺出、絞碎生命。第二排的戰士踏著前排同伴巨盾的邊緣或肩甲,悍然躍起,戰斧纏繞著戰神之火劈落。 敵艦內部的蒸汽朋克風的自動防禦系統與殘餘的魔法吟唱者開始反擊,能量光束與腐蝕性奧術飛彈激射而來。 方陣動了。沒有複雜的指令,甚至沒有統一的戰吼。一種更深層的、血脈的共鳴在沸騰。前排盾牆猛然一個整體前突,像移動的城牆般撞碎第一波守衛;盾牌縫隙中,戰戟與長矛如同突然暴起的鋼鐵森林,刺出、絞碎。第二排的戰士默契地踏著前排同伴盾牌的邊緣或肩甲,躍起,戰斧帶著熊熊戰神火劈落,將試圖包抄的小型機甲斬成兩段。側翼,甚至有數個小隊突然脫離主陣,以驚人的野性直覺和默契進行穿插,突入遠處的炮臺陣列,用最暴力的近戰方式將其拆成一堆冒煙的廢鐵。 他們腦子裡或許“全是肌肉”,但正是這純粹到極致、專注於毀滅與生存的“肌肉記憶”,賦予了他們在近距離絞殺中無與倫比的效率與恐怖。每一步踏出,地板崩裂;每一記揮砍,甲板撕裂。這彷彿是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專為破壞而生的死亡舞蹈,比任何編排的戰術動作更致命,更狂暴。 魔法尖刺撞上他們燃燒的集體戰意,如同冰錐投入熔爐,瞬間汽化;亡靈巫師的腐蝕毒霧碰到他們的戰神之火,發出“嘶嘶”哀鳴,消散無蹤。 他們身披古樸的皮革條戰裙,鑲嵌甲片的重型肩甲,頭戴科林斯式、露出猙獰獸首,虎、熊、獅、狼……的開口頭盔。汗珠與血垢覆蓋在濃密的毛皮上,卻更凸顯出那非人的、如同山岩雕琢般的恐怖肌肉維度。 每一具雄軀都飽脹著爆炸性的力量,斧鑿般的腹肌,巨柱般的手臂與大腿,汗與血黏合成野性而原始的紋路。 他們是一個整體,一個被憤怒、鮮血與某種更深層羈絆焊接起來的血肉鋼鐵堡壘,無法滲透,無法阻擋,只能被其碾過或撕碎。 “別留活口!”雷德一指艦橋方向,聲音透過面甲傳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給老子燒起來!把這條鐵皮罐頭,變成我們的燒烤架!” 彷彿響應他的呼喚,他身後這支沉默而狂熱的軍團,身上的戰神之火轟然暴漲。 火焰從他們頭盔翎冠上染血的鬃毛竄起,沿著厚重肩甲、堅實臂甲蔓延,最終纏繞在手中的戰斧、長矛或利刃的鋒刃之上。火光呈暗金與血紅交織,發出嗤嗤的炙烤空氣聲與一種奇異的、類似金屬熔化的低鳴,所過之處,敵人的血肉畏縮、焦黑、化為飛灰,合金變形,直接融化。 他們沉默著,唯有戰甲部件碰撞的鏗鏘與火焰燃燒的獵獵作響。面甲之後,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燃燒著與雷德瞳孔深處那獸神之力與戰神之力同源的、熔岩般的熔金色光芒。 沒有混亂,沒有恐懼,只有獸人戰士的狂熱,只有一種極度凝聚的、如同等待撲殺獵物的兇獸般的肅殺。 雷德看著他們,他不需要問他們如何突破重圍,如何在這絕境中保持陣型。有些聯絡,早已超越言語,刻入靈魂。 動作整齊劃一,宛如一人分身。最前排的巨漢同時半蹲,將與人等高的重型合金盾牌重重砸入金屬甲板,盾牌邊緣的特殊卡榫與相鄰盾牌精準咬合,發出沉悶如雷的金屬撞擊聲。盾面並非光滑,而是佈滿粗糙的、便於架設武器的凹槽與掛鉤,此刻戰神之火順著盾牌邊緣蔓延、連線,形成一道燃燒的、流動的火牆。 第二排、第三排的戰士則將長柄戰戟、巨斧架在前排盾牌的缺口或同伴的肩甲上。戟刃與斧鋒上火焰升騰,連少數配備的弓弩、原始火銃的箭矢與彈丸也纏繞著火舌,彷彿下一刻噴吐的將不是實體彈藥,而是凝固的怒火。 他們沒有複雜的戰術名稱。這個由雷德下意識引導、由戰神使徒本能執行的陣列,在他們共有的意識碎片裡,被稱為“炎門”。意為以身為薪,燃火為門——既是守護身後戰友不可逾越的守護之壁,亦是通向敵陣、焚化一切的毀滅之門。而今日,他們既是守護者,也是撕裂者。 “盾!”雷德低沉一吼,聲音透過血脈連結共振。 “如山!”三百個喉嚨迸發出同一個聲音,低沉、渾厚,壓過了戰艦引擎的轟鳴與遠處敵軍的警報。盾牆上的火焰應聲暴漲,火牆彷彿有了實體,熱浪逼人。 “矛!”戰刃上暗紅色古老紋路與戰神火共鳴,發出嗜血的嗡鳴。 “如林!”戟斧並舉,一片由火焰與鋼鐵構成的死亡之林在昏暗的通道中刺目地燃起。 “火!”雷德熔金色的眼眸掃過每一張被頭盔遮蔽、卻彷彿能清晰感知到的狂熱面孔。 “焚盡!”最後的戰吼如同火山噴發前積蓄的悶雷,戰神火從每一個戰爭使徒身上轟然升騰,彼此連線、融合,竟在陣列上空隱隱形成一道巨大的、模糊的、卻散發著無邊兇威的火焰巨虎虛影!熱浪排空而出,瞬間將通道內原本冰冷乾燥的空氣炙烤得扭曲,靠近的敵軍輕型護甲甚至開始發紅、軟化! 這絕非精密計算、分工明確的戰術小隊。這是將三百個狂暴的毀滅之源,用血脈與靈魂誓言強行鍛造成一柄活的、燃燒的、擁有近乎集體意志的戰爭巨錘。其暴力美學原始、野蠻,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儀式感與毀滅效率。 【系統提示(僅對雷德可見)】:【EX神級-不屈戰魂】-『英靈殿』效果持續中。戰爭使徒同步率:98.7%。經驗值獲取速率:+1500%。MP(獸魂力)池共享穩定。警告:使徒反向加持率已達45%,全屬性增幅+45%。持續接近臨界點。 雷德一邊揮舞戰斧砍瓜切菜,一邊用意識餘光掃過只有他能看到的虛擬光屏——上面代表經驗值,或者說某種戰神神性契合度的槽條,正隨著殺戮和使徒們的奮戰而穩步上升。他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打完收工! 戰鬥漸熄,敵艦核心被引爆的殉光映亮了殘破的走廊。 雷德順手扯下里面被汗血浸透的蒙面布。一張佈滿汗水、血汙、卻難掩剛毅狂野線條的虎臉暴露在充斥著硝煙與臭氧味的空氣中。他甩了甩溼漉漉、黏成一綹綹的白色毛髮,咧嘴一笑,露出尖銳的犬齒。 那笑容裡沒有獸人軍魂,只有一種……幹了票大的、惡作劇得逞般的蠻橫與得意。 誰能想到,那些在戰場上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戰神軍團”、“英靈大軍”,其源頭,不過是本大爺某個不能見光的“小技能”呢? 他想起自己隨便編了個“要去偵察敵後高階食材市場”的離譜理由,把萊恩和安格魯那兩個單純(或者說好騙)的傢伙支開了。 那兩個笨蛋還真信了,萊恩甚至抱怨了一下物價又漲了。他們打死也想不到,他們眼中那個只會砍人、整天琢磨著怎麼把傭兵團“上市”的老大,背地裡居然在玩“亡靈(戰魂)天災”這種高階操作。 他們至今還以為自家團長只是運氣好、特別能打,偶爾能撿到些“戰死的猛士臨時組成的志願軍”幫忙。 ‘嘖,’雷德一邊用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擦拭著斧刃,一邊內心瘋狂吐槽,‘怎麼感覺老子越來越像那些輕小說裡、必須瞞著同居家人朋友和青梅竹馬,偷偷跑到廁所隔間裡變身成魔法少女、怪盜、守護騎士的悲催主角了? 雷德一邊舔包,一邊內心瘋狂吐槽,“連召喚小弟打架都得偷偷摸摸,像極了平時是個普通上班族,災難一來就躲到廁所裡變身成緊身衣變態的設定啊!幸好老子不用念那些羞恥的變身臺詞……” 不對,那我這種,平時是個普通(?)傭兵頭子,災難一來就躲到沒人的角落,一鍵召喚三百個暴躁老哥……這畫風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完全一樣啊!!!!! 他隨即又慶幸地想到: “還好,本大爺不是什麼喜歡在戰場上突然開始探討‘世界和平真諦’、‘讓全種族都幸福的方法’的哲學家。按照一般作品的套路,一旦主角開始閒得蛋疼思考這種終極命題,離劇情崩壞、評分狂跌、讀者寄刀片也就不遠了。我還是專心砍人、賺錢……雖然經常虧、養活手下這群飯桶(使徒們好像不用吃飯?省錢了!),順便……嗯,稍微拯救一下獸人同胞吧,就當是售後服務了。” 想到這裡,他重新戴上頭盔,握緊戰斧,眼中熔金色光芒再次熾盛。 “戰神大人!”一個燃燒著餘燼的戰爭使徒走過來,聲音透過面甲有些沉悶,但異常恭敬,“區域肅清。發現敵人加密通訊節點,已破壞。接下來……” 雷德擺擺手,打斷了彙報,看著眼前這些對自己絕對忠誠、狂熱,卻又在技能效果結束後會暫時消散,回到召喚前位置的戰士們,嘆了口氣。 “收工。‘東西’收拾乾淨,別留下太明顯的‘非物理性’痕跡。”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戰神火燒得過於“乾淨”的敵人殘骸,“至於你們……辛苦了,回去‘休息’吧。下次烤肉派對,給你們多留點……呃,雖然你們好像吃不了。” 戰爭使徒們齊刷刷地右手叩胸,行了個古老的軍禮,身上燃燒的火焰漸漸黯淡,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模糊,最終如同融入空氣般消失不見,只留下走廊裡灼熱未散的溫度和滿地狼藉。 雷德獨自站在漸漸冷卻的鋼鐵廢墟中,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萊恩他們那個“正常”戰場的喧囂,撓了撓頭。 ‘瞞著隊友開掛……這感覺,還挺刺激?就是解釋起來有點麻煩。算了,’他扛起戰斧,朝著匯合點走去,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慣常的、有點欠揍的懶散笑容,‘船到橋頭自然直,實在不行……就說他們是路過的熱心群眾好了。反正,安格魯肯定會信的。’ 前方,聯軍戰艦的內部通道深處,更多的警報在嘶鳴,更精銳的部隊在集結。 火焰,再次升騰。殺戮,仍在繼續。而關於“戰神軍團”的傳說,註定將在這血與火的戰場中,越發撲朔迷離,也越發令人恐懼。 一個月後。某前線指揮部,氣氛凝重。 雷德鬱悶的數著手裡的錢。 克除伙食費、裝備費、情報師的費用、收買矮人商隊把我藏在聯軍飛艇貨箱裡的錢,各種租金……呃,怎麼只剩這麼點了? 嘆氣~ “萬萬沒想到,又經過了一個月,還是沒有打敗敵人。 沒想到打仗這麼難! 現在只能指望我的微操挽回一點局面了 一定要全力以赴!力挽狂瀾!!!!” 他正準備把這番熱血且略帶中二的戰前動員吼出來,振奮一下自己……可能還有旁邊打瞌睡的鱷魚仔雷克頓計程車氣時,後勤官正好小跑著過來,遞給他一個輕飄飄的、手感極度不踏實的錢袋,以及一份蓋著紅印的佣金結算單。 雷德下意識接過,掂了掂錢袋,臉上的熱血瞬間凝固,化為實質性的問號。 他飛快掃了一眼結算單上的數字,眼睛猛地瞪大,金色的瞳孔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咋……咋這麼少?!”他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之前的豪情壯志瞬間被這冰冷的現實衝擊得七零八落。 這一個月,他帶著血虎傭兵團(以及偶爾“微操”召喚的戰神使徒們)專啃硬骨頭,專打那些正規軍都頭疼的“重要戰場任務”。 一方面傭兵傳統上不太想摻和政治旋渦,另一方面,雷德也確實需要高強度的戰鬥來“刷經驗”以及維持戰神之力的“手感”。 他清理了一片又一片危險區域,往往戰鬥剛結束,硝煙還未散,倖存者和後續部隊就開始歡呼“將軍英明!”“指揮官排程有方!”,而他這個實際在前線開無雙的,有時卻因為要配合“大局”、避免嚇到友軍或者暴露異常,而打得束手束腳,已經分外不爽了。 現在倒好,仗打完了,功勞明面上的沒了,連佣金都打折了?! 這能忍?! 屬於白虎獸人獨有的、百獸之王的凜然傲氣與潛藏的狂暴力量瞬間從點燃到被澆了一桶冰水——只見他一對帶有青藍環狀紋路的帥氣虎耳無力地耷拉了下來,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身後那條同樣紋路、平時威武搖擺的虎尾也軟軟地垂在地上,甚至尖端還鬱悶地捲了個小圈。整隻虎散發著一種“老子立了天功卻領了低保”的強烈怨念。 他二話不說,攥著那個羞辱性極強的錢袋,氣勢洶洶地直奔盧坎的指揮帳篷。 帳篷裡,盧坎正在地圖前和幾個將領低聲商議,看到雷德進來,以及他那極具表達力的耳朵和尾巴,微微一怔,隨即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雷德把錢袋“啪”一聲拍在盧坎面前的簡易木桌上,虎目瞪圓:“紅毛狼!解釋一下!這數目不對吧?!說好的‘合作抗敵勇士’的待遇呢?被哥布林叼走了?!” 盧坎看了一眼錢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無奈,語氣平穩:“哦,這個啊。因為這個月戰線拉長,僱傭的傭兵團數量增加了,軍費分攤下來……嗯,暫時有些緊張,不好意思啊,先欠著點。”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晚飯的肉排少切了一角。 雷德內心瞬間火山噴發。 竟然有人敢對我的軍費動手?! 從未有過的感覺! 我勒個去!這完全就是拖欠工資啊!!! 我必須得反抗!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像討債的街頭混混(雖然本質差不多),換上一副(自以為)深沉銳利、看透一切的表情: “我是今天才曉得……”他頓了頓,營造懸念,“原來我‘血虎傭兵團’,還不是這片戰場上最受歡迎的傭兵團啊。”語氣帶著三分自嘲,七分試探。 盧坎挑了挑紅色的狼眉,似乎有點意外雷德會從這個角度切入,但還是很自然地點頭:“對啊,你不知道嗎?” 那語氣,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理所當然。 雷德徹底傻了:“啊????” (內心:他知道!他居然知道!他還這麼理所當然!不應該慌一下嗎?!) 盧坎彷彿沒看到雷德石化的表情,轉身從一堆檔案裡熟練地抽出一張羊皮紙,推到雷德面前:“你看,這是指揮部整理的‘本月活躍傭兵團綜合評估與貢獻評分表’。” 雷德低頭看去,只見榜首赫然寫著——“蠻熊傭兵團,團長:漢克,綜合評分第一。而他的“血虎傭兵團”排名仍屈居一萬往後。前面還有一溜諸如“影爪”、“裂蹄”、“風暴之喙”之類的傭兵團。 雷德內心再次地震: 沒想到競爭這麼激烈! 那頭只知道喝酒吃肉、逃跑比我還快的笨熊居然排第一?! “我不管!”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起“規則不公就要掀桌”的火焰,義正辭嚴地喝道: “若是評分高就能多得軍費,這江湖還有沒有秩序了?!還有沒有王法了?!難道不是應該按實際砍了多少敵人、拆了多少戰艦來算嗎?!” 雷德內心盤算,決定主動出擊。 狡辯我還是很有心得的!我先下手為強,看你怎麼樣!!!! “我問心無愧,為什麼不敢多要錢?!” 他挺起胸膛,試圖用百獸之王(欠薪版)的氣場壓制對方。 盧坎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目光甚至稱得上……誠懇? 雷德內心詫異: 我擦!竟然沒有被我的氣場嚇到?! 目光這麼誠懇?區區一隻紅毛狼,連狼王都不是本大爺對手,現在成了我的小迷弟,信不信我一分鐘之內……用語言解決你!!! 他決定直擊要害,向前一步,壓低聲音,用洞察一切的口吻問道: “盧坎……你小子,是不是(意味深長地停頓)……根本就沒錢了?” 雷德(內心期待): “哼!被我戳穿了!趕緊氣急敗壞!臉紅!結巴!拍桌子!讓我抓住你的弱點吧!然後乖乖把剋扣的佣金……不,是拖欠的佣金加倍奉還!” 盧坎聞言,非但沒有慌亂,反而像是鬆了口氣,很乾脆地點頭:“對啊,軍費緊張。” 承認得坦蕩無比。 雷德內心瞬間凌亂: 怎麼不按套路出牌?!承認的這麼幹脆?!神經病啊!這時候不應該掩飾一下嗎?!你這樣讓我怎麼接下去施展‘討薪連環計’啊喂! 盧坎嘆了口氣,指著評分表:“現在有這麼多傭兵團都需要調動、激勵,若是都把有限的額外津貼集中給你們血虎,這才叫偏袒,難以服眾啊。” 雷德內心暗罵:你的理由還敢再假一點嗎?紅毛!你想幹什麼? 竟然想用這麼低劣的‘平衡之道’手段讓我屈服?! 逃避,果然不是什麼好辦法!只能正面剛了! 他虎目一凝,換上一個“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冷笑,丟擲一個更尖銳的問題: “哦?軍費緊張?該不會是……” 目光掃過帳篷裡不算寒酸但絕對稱不上豪華的擺設 “……被某些人,獨攬了吧?”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暗示意味明顯。 盧坎這次終於有了點表情,不是慌張,而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他搖了搖頭: “哎~這話不妥。”他指了指帳篷外,彷彿能透過帆布看到那些忙碌的各族戰士,“幾個主力軍的戰士長,現在可都是你們虎族的悍將。後勤排程的大匠也是牛族的。如何是我一個‘外來’的狼人,說獨攬就能獨攬的啊?” 他說得合情合理,還順便點出了當前軍中權力構成的變化。 雷德內心再次被暴擊: 啊!他說的好有道理! 我竟無言以對! 不行!不能被他帶節奏!我必須先下手為強!看他怎麼樣! 情急之下,雷德也顧不得部分保密了,他身體前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紅毛,你別裝傻!你以為那些‘突然出現扭轉戰局’的猛士是天上掉下來的?(暗示)遠的不說,就上週,第三戰區那艘突然失去動力、被我們輕易拿下的聯軍‘堅盾’級空中炮艦……你以為是誰幹的?靠評分第一的漢克和他的熊崽子們用酒瓶子砸下來的嗎?!那是……那是我們血虎,和某些‘不可明說的合作伙伴’,裡應外合搞定的!這功勞,難道不值錢?!” 他差點就把“戰神使徒”幾個字禿嚕出來了。 盧坎聽完,臉上露出深思的神色,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沉吟道:“此事……前因後果且容我調查一二。若屬實,再做計較。” 一副公事公辦、需要證據的樣子。 雷德這下真急了,差點跳起來,內心咆哮: 別鬧了啊!我都安排好了!名偵探來了也根本就查不到什麼東西呀!!! 那些‘合作伙伴’打完架就‘下線’了啊!!! 難道我被套路了?怎麼可能有人在智商上壓制得了我?! 我不服! 現在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真正的能耐!!! 他說著,突然開始在身上各個口袋、皮帶夾層、甚至靴筒裡摸索起來,嘴裡唸唸有詞:“等等!我出門前明明帶了!我記得我把上次打掃戰場時,從一個戰神軍身上摸到的、他們獨有的古代戰神的勳章塞哪裡了……放哪兒了?” 看著雷德手忙腳亂、甚至想把底褲拉下來看看裡面有沒有夾層的滑稽樣子,一直保持嚴肅的盧坎,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你笑什麼笑!!! 帳篷裡的討薪鬧劇還在繼續,而帳篷外,戰爭的陰雲依然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