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教庭真正的野心
當你希望某件事不要變糟的時候,結果通常只會更糟。 物資隊抵達駐地的時候,太陽剛剛爬過要塞的尖頂。獸人軍團的駐地位於要塞後方,依山而建,連綿的營帳和簡陋的木屋一直延伸到山腳。 雷德從馬車上跳下來,拉下兜帽。濃密的白色毛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藍白相間的毛髮覆蓋在虯結的肌肉上。 周圍的幾個獸人新兵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不是因為認出他是誰,他們這種新兵蛋子,能認出自己小隊的隊長就不錯了,純粹是因為那具身體。 除了“強壯”這個詞之外,沒有其他合適的詞,即使是在裝備了鎧甲的狀態下,也能感覺到身體被厚重的肌肉所覆蓋。 雖然身穿著金屬盔甲,但有一部分卻沒有盔甲的包覆,有跟沒有一樣。 身上纏繞著皮帶,肩上則是帶著盔甲。再往下看去,除了遮擋骨盆的盔甲和腰間上的披巾和圍腰外,其他部分肌肉線條都可以清晰可見。 為了散熱,很多毛絨絨的獸人傭兵也有差不多著穿著,不過雷德毛髮藍白相間,肌肉如山岩起伏,兩塊胸肌之間的溝壑深得能夾住一把匕首,腹肌排列得整整齊齊,結實得像是能把石頭夾碎,整個人站在那裡,比一般的熊獸人還要威猛一圈。 遠遠看去,倒像是他自己的身體本身就成了一副盔甲。 虎獸人尤其擅長用獸魂鬥氣強化肉身,所以這樣也方便行動。 萊恩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肩上的紅色披風。他腰上掛著一把大劍,背上還揹著一把,整個人收拾得乾淨利落。 “看什麼看?”雷德衝一個盯著他發呆的年輕狼人士兵咧嘴一笑,“沒見過這麼帥的老虎?” 士兵們慌忙移開目光。 安格魯扶額。 駐地門口,一隊頭頂火紅鬃飾、腰間圍著皮革條圍腰的獸人士兵正在清點物資。看到雷德一行人,為首的豺狼人軍官迎上前。 “血虎的?”他問。 “對。”雷德點頭,“護送物資隊過來的。” 拍拍身後堆積如山的箱子,“一路穿過封鎖線,完好無損。” 士官點點頭,翻開手裡的冊子:“普通的恢復藥水,還有日常使用的藥膏……嗯,都在清單上。”他抬頭,“強效藥呢?緊急情況下用的那種。” 雷德從懷裡掏出一張白紙,遞過去:“數量、種類,全記在這兒了。” 士官接過紙,仔細看了一遍,滿意地點頭。他轉身衝後面計程車兵揮手:“補給品交給我們就好。” “辛苦了。”豺狼人軍官朝身後揮了揮爪子。 幾個獸人士兵走過來,開始搬運馬車上的箱子。箱子很沉,但他們抬得很穩,顯然是幹慣了這活兒的。 雷德靠在一旁,漫不經心地問:“我聽說蠻熊傭兵團的漢克也在?” 豺狼人軍官還沒回答,一個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找我嗎?” 雷德轉過頭。 一隻灰熊獸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三丈開外,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側身,以一種非常刻意的姿勢站在那裡。 那姿勢怎麼看怎麼像在炫耀。 雷德:“……” 漢克:“怎麼樣?” 雷德:“什麼怎麼樣?” 蠻熊傭兵團團長,傭兵界的傳奇人物,連續三年業績第一的男人。 “我就知道你會找來!”漢克大笑起來,走過來一把攬住雷德的肩膀,“走!去我那兒坐坐!這獸人太多,說話不方便!” 雷德被他拖著往裡走,抽空回頭看了一眼。 安格魯和萊恩站在原地,表情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雷克頓蹲在馬車輪子旁邊,不知道從哪兒又翻出一根硬如鋼鐵的肉乾,咔哧咔哧啃著。 漢克的房間在要塞最高的那一層。 要塞本身就是一座極為巨大的建築,氣勢恢宏,高聳入雲,站在底下仰頭看,脖子都會酸。 “聽說你們團業績不錯。” “不錯?”漢克挑了挑眉,朝雷德走近兩步。 兩人的距離只剩下半臂。 周圍的獸人士兵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不是害怕,是本能——兩個這種級別的傢伙站在一起,空氣都變得有點緊張。 “威尼亞斯王國北方金庫。”漢克掰起一根手指,“全部拿下。” “聽說了。” “人類公主。”漢克掰起第二根手指,“活的,毫髮無傷。換了金幣。” “也聽說了。” “還有十七件護衛任務,二十三件獵殺魔獸。”漢克掰起第三根、第四根手指,“每一項都是整版頭條。” 雷德沒說話,但漢克明顯是個自來熟。 “我聽說你特能打。”漢克繼續說,“雲蒼城那一仗,你一個人劈了對面三支先鋒隊?” “差不多。” “燃冬城也是你守的?” “嗯。” “落霞關?” “……嗯。” 漢克笑了,笑容裡有點意味深長的東西:“能打是好事。咱們這行,能打是根本。” 他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 “但你業績好像不太行?” 雷德的眉毛跳了一下。 “我聽說,”漢克慢悠悠地說,“你們團上個季度業績是零?” 周圍安靜了一瞬。 安格魯低下頭,開始研究地磚。萊恩抬頭望天,表情專注,彷彿天上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雷德的耳朵動了動。 “還有。”漢克繼續說,“聽說你們因為毀壞己方設施,倒欠了軍需處一大筆錢?” 雷德的耳朵又動了動。 漢克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雷德走進去,環顧四周。 房間很大,採光很好。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整潔的地板上。室內擺設錯落有致,傢俱的款式和顏色都很協調,一看就是精心搭配過的。牆上掛著蠻熊傭兵團的旗幟,旗幟下方的架子上擺著精緻的雕像,古色古香,像是有些年頭的藏品。另一側的武器架上,陳列著幾把鋥光瓦亮的武器,刀刃泛著寒光,保養得極好。 雷德愣了愣。 這……這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坐。”漢克指了指沙發,自己走到櫃子邊,“喝茶還是喝酒?” “茶……茶吧。” 漢克從櫃子裡取出一套茶具,動作熟練地開始泡茶。他的熊掌很大,但捏著小小的茶壺時卻出奇地穩,注水、洗茶、沖泡,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雷德看得眼睛都直了。 “怎麼?”漢克察覺到他的目光,咧嘴一笑,“以為我不會泡茶?” “……有點。” “哈哈!”漢克把茶杯推過來,“幹傭兵這行,不是隻會砍人就行。得會跟人打交道,會來事兒,會經營關係。這茶,就是跟亞人族那邊一個商會會長學的。”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漢克的房間,室內擺設和傢俱顯得十分協調。 象徵蠻熊傭兵團的旗幟和精緻的雕像顯得古色古香,陳列的武器鋥光瓦亮,寒光閃爍。 和平常的“傭兵團長辦公室”一模一樣,反而讓他覺得有點奇怪,雷德猜想漢克應該會有些特別之處才對。 不然為啥他人氣這麼高? 他偷偷打量著對面的漢克。 灰熊獸人,體型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熊獸人都要大。胸前的肌肉把衣服撐得緊繃繃的,肩甲上的紋樣精緻複雜,一看就是高階貨。最顯眼的是他胸前那枚胸章,上面刻著的紋路雷德認識,那是高階傭兵集團的紋耀,還有粗糙但有力的熊爪,由此可知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傭兵!證明持有者是身懷絕技的資深傭兵,做不得假。 有這種水平的傭兵名聲加持,任何事業應該可以進行得很順利。 雷德收回目光,看到漢克的第一印象可能會被外型以及外表所震驚到,但是當你瞭解他後,你會發現他非常的豪邁開朗。 雷德認為自己就是剛入行,名聲還不夠響而已。等幹幾年,肯定也能混成這樣。 “咳咳。”他把茶杯放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解開,露出裡面的金幣。 金燦燦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光是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 “這是這次護送任務的報酬。”漢克把布袋往雷德面前推了推,“按照約定,一分不少。” “多虧了你,”漢克繼續說,“後勤補給線打通了,不用擔心被斷了。真的非常感謝。” “我只是把擋路的敵軍全部殺掉而已。”雷德擺擺手,“保護貨物的,是獸人帝國的軍隊。至少在這事上,他們幹得還不錯。” 氣氛突然有點沉默。 雷德感覺到身後兩道目光——安格魯和萊恩站在門口拘謹,於是他像往常一樣輕佻地眨了眨眼。 放心。所有的挑戰都會被解決的!交給我! 兩人讀懂了,但放鬆不下來。 漢克看看他們,又看看雷德,突然笑了。 “你不會是想問我怎麼接到大單子?”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從前輩這兒學兩招?” 雷德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確實想。但他不能承認。他雷德是什麼獸人?怎麼可能承認?那多沒面子。 “沒有。”他說,笑嘻嘻的,“就是隨便坐坐,來看看你們這第一傭兵團裝什麼顏色的圍腰布。” 安格魯沒忍住,噗地笑出聲,趕緊捂住嘴。 雷德仍然是一副笑嘻嘻、厚臉皮的樣子,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旁邊飄了飄,避開了漢克的視線。 漢克遞了根雪茄,雷德拒絕了。 “我來回憶一下之前在傭兵公會的公告欄上,看到的你的資料,雷德·烈風,白色的虎族僱傭兵,自從兩年前就始終活躍於戰場前線,積累實戰經驗,作為突擊手職業的頂級角色,其暴戾激進的戰鬥風格在戰場行動中展現顯著效益,但因侵略性過強,不僅成為敵方夢魘,亦令友軍對其潛在風險存有顧慮。 憑藉將重型突擊與激進戰術深度融合,常以破壞性突進瓦解敵方陣型,玉石俱焚的作戰方式成為其標誌性戰術符號,形成獨特的暴戾戰鬥風格,在各種行動中多次達成關鍵作戰目標。 但人際影響極差,指揮層曾對其破壞性戰術進行風險評估,但因戰場效益顯著而保留作戰許可權。其極端作風雖震懾敵軍,但也導致同僚在協同作戰時保持戒備……” 這灰熊突然眼神這麼好幹什麼了? 門口,安格魯湊到萊恩耳邊,壓低聲音:“隊長臉紅了?” “沒有。”萊恩也壓低聲音,“那是憋的。” “憋什麼?” “憋著不求人。” 雷克頓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上來了,蹲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根啃了一半的肉乾。他盯著漢克看了半天,突然開口:“熊肉乾。” 安格魯嚇了一跳,趕緊捂住這似魚非魚的小傢伙的嘴。 漢克聽到了,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那小鱷魚人,咧嘴一笑:“小崽子,挺有意思。” 雷克頓掙開安格魯的手,又悶聲悶氣地加了一句:“大的。” 漢克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震得窗戶都嗡嗡響。 童言無忌。 雷德偷偷瞥了一眼漢克那枚胸章。 等幹幾年,肯定能混成這樣。 小鱷魚人趴在那兒,嘴裡叼著根肉乾,短小的四肢垂下來,尾巴尖偶爾甩一下。察覺到有視線盯著自己,他抬起小短手,把嘴裡的肉乾換了個角度,繼續啃。 漢克眯起眼睛。 “這什麼?”漢克湊過來。 “鱷魚。”安格魯說。 “我看得出來是鱷魚。”漢克蹲下身,伸出一根粗壯的熊爪,戳了戳鱷魚仔的臉頰,“哪兒來的?” “撿的。”雷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哪兒撿的?” “你管得著嗎。” 漢克彎下腰,伸出那隻粗糙的熊爪,想去摸小鱷魚人的腦袋。 雷德往前邁了一步。 正好擋在漢克和鱷魚仔中間。他的身高和漢克差不多,但肩寬似乎還要再壯那麼一圈,往那兒一杵,像一堵毛茸茸的牆。 漢克的手懸在半空。 空氣安靜了兩秒。 “……”漢克收回手,直起身,看著雷德。 雷德也看著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噼啪作響。 萊恩在後面輕輕咳了一聲。 “隊長。”他說。 “嗯?” “你幹嗎?” 萊恩的表情微妙起來。他看了看雷德,又看了看漢克,最後目光落在雷德臉上。 “怎麼,怕我搶你的小崽子?”漢克問。 雷德沒說話。 “放心。”漢克擺擺手,“我對養孩子沒興趣。就是看著新鮮——這年頭還有人撿鱷魚人崽子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挺有善心的。” “不是善心,是委託任務。”雷德說。 漢克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不是善心。那就當是你運氣好,撿了個吉祥物。” 他朝鱷魚仔揚了揚下巴: “這玩意兒挺能吃的吧?” “還行。”安格魯說,“一頓也就吃我三分之二的量。” 所以我才這麼辛苦。雷德暗罵伙食費開支。 “那確實還行。”漢克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不過我得提醒你們一句——在這地界上,養個崽子不容易。” “廢話少說!這的守城大將呢?這房間明顯不是你的!”雷德忍不了了,直接開囗問。 被這麼一提醒,萊恩和安格魯才反應過來。 對喲,漢克和雷德一樣是傭兵,這原來的獸人軍團指揮官呢? 將軍死了。 據說是昨夜人類聯軍的一支精銳小隊滲透進來,試圖炸燬軍火庫。將軍帶隊攔截,混戰中捱了一發附魔箭矢,等隨軍祭司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涼透了。 現在整個要塞群龍無首,最高指揮官的位置—— “狼王斯諾的爪印……居然讓漢克那貨代理?” 雷德捏著漢克遞過來的那張委任狀,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幹嗎?”萊恩開口,“你在吃醋?” “我吃醋?”雷德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抬起頭,“別開玩笑了!向來只有別人吃我的醋!” 萊恩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安格魯在旁邊抱著鱷魚仔,也沒說話,只是看著。 雷德被他們看得不自在,把委任狀往桌上一拍:“你們那是什麼眼神?” “沒什麼。”萊恩說。 “就是那種看‘老大你在吃醋’的眼神。”安格魯補充。 “我沒有!” “有。” “沒有!” “毛髮都豎起來了。”安格魯指了指他的尾巴。 雷德低頭一看,自己的尾巴確實炸毛了,蓬鬆~ “……這是氣的。”雷德把虎尾巴摁下去。 “氣的什麼?” “氣斯諾居然讓漢克當代理指揮官!腦子出毛病了。”雷德理直氣壯,“你們沒見過世面,不知道漢克那種獸人是什麼德性。他明顯不是會守法的那種型別!” “說得沒錯。” 漢克靠在椅背上,兩隻熊掌交叉放在肚子上,“不過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你剛才不是問我怎麼有大買賣的嗎?” 雷德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一點:“……嗯。” “幹大買賣的秘訣啊。”漢克拉長了聲音,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窗外那些忙碌計程車兵身上,“很簡單,就是啥都幹,而且活得夠久。” “啥都幹?”安格魯掏出本子,開始記。 “對嘍。”漢克點點頭,“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安格魯小聲接話:“好像是這麼說的。” “每過一天,傭兵公會和冒險者公會就會多出百八十個新來的,但裡頭只有一半能熬上一年。還得是趕上好年頭才行!” “昨天就是個好例子。”漢克繼續說,語氣像是在聊家常,“死人大抽獎,你們知道最後結果是多少嗎?” 雷德的眉頭動了一下。 漢克注意到他的表情,咧嘴笑了:“怎麼,覺得我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沒有。” “什麼死人大抽獎?”安格魯問。 “就是昨天那場仗。”漢克說,“打完一數,滿打滿算,整整三十個。” 雷德的眼神動了動。 “我靠,三十個?” “對,三十個。”漢克把杯子放下,“多虧了沒完沒了的火併,光咱們傭兵這邊就掛了十個。但最值錢的那個——有一位將軍也掛了。” 他的語氣很輕鬆,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雷德沉默了兩秒。 “哪位將軍?” “不能說。”漢克豎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搖了搖,“客戶隱私。” 雷德盯著他看了兩秒。 漢克坦然地和他對視,臉上依然掛著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幸虧你們當時不在。”他忽然說,“不然我看你們全得賠錢。” “那一仗要是你們摻和進來,以你的風格,指不定又得炸多少東西。”漢克笑起來,“到時候死的人還沒賠的錢多,那可就真成笑話了。而且將軍死了,總得有人負責吧?你們要是接了護衛任務。說什麼‘保護不力’、‘救援不及時’,扣個幾萬金幣,你找誰說理去?” 安格魯對雷德小聲嘀咕:“他好像很瞭解咱們。” “閉嘴。”雷德說。 漢克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陽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背影,肩胛骨的輪廓在皮毛下起伏。 “晚上睡一覺,一睜眼開始逐夢的新一天。”他說,語氣忽然變得有點感慨,“這就是咱們這行的命。昨天死了三十個,今天照樣有人往前衝。昨天死了一個將軍,今天照樣有人想當將軍。 他們為什麼上趕著來找死呢?還不是想當上傳奇傭兵或者明星冒險者。 只可惜,人怕出名豬怕壯。活得越過癮,這人也就越短命。這還不算有人一魔法光彈把你天靈蓋給掀了。” 傭兵的世界龍蛇混雜,混混、強盜、中間人、走狗、軍閥、毒師、玩物、吟遊詩人……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會記得你,怎樣記得你。 你奮鬥不是為了贏,甚至不是為了苟活。 為的是有朝一日,能成為大人物。 哪怕只有一剎那,也要名揚天下。 他轉過身,看著雷德: “所以你問我怎麼功成名就,我只能告訴你——活著。活得夠久。 咱們這個地界,英雄呢,不看出身。就看你能不能踩出自己的道了。” 漢克正要繼續說點什麼,房門突然被撞開。 一個獸人士兵衝進來,手裡攥著一張紙,氣喘吁吁:“報、報告!” 漢克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 他的表情變了。 “希望你們聽了不要受打擊,小夥子。” “怎麼了?”雷德問。 “東方的前線城市。”漢克把紙遞過來,“被攻擊了。” 雷德接過紙,快速掃了一遍。 萊恩湊過來一起看。 安格魯踮起腳尖:“上面說什麼?” “敵軍的先頭部隊已經抵達城下。”雷德說,“守軍正在抵抗,但傷亡不小。” “就情報判斷,我不認為叛軍能攻下前線城市,但隨時間過去,雙方的傷亡都會增加。” “他們完全不在乎人命嗎?”安格魯忍不住開口,“這樣下去不管對誰來說都是悲劇。我們必須搞清楚——” “搞清楚什麼?” “我們最近才把他們趕出去。”安格魯說,“他們為什麼這時候發動另一波攻勢?難道完全沒受到打擊嗎?” 萊恩也皺起眉頭:“這不合理。他們的損耗應該比我們更大才對。” 漢克沒急著解釋,而是轉向萊恩。 “小獅子。”他說,“你是獅王的獨生子吧?” 萊恩微微一怔。 “現在人們都在謠傳關於兩位獸人皇家的事。”漢克說,“那些人要是當面嚼起舌根,那可讓人不太舒服。” 萊恩沉默了兩秒。 “我不在乎他們怎麼看待我和雷德。”他說,聲音很平靜,“我想終止這場戰爭,想奪回家園。如果這樣做有幫助,那我就做。” 漢克挑了挑眉。 他看著萊恩,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年輕的獅人。過了幾秒,他的神情黯淡下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收起來了一些。 “好吧。那我告訴你,接下來這些,也是我們不久前抓獲的教庭的俘虜招供的”漢克說,“看來狀況不太樂觀。” “我也沒期待能很樂觀。”雷德說,語氣和平時一樣無所謂。 漢克看了他一眼。 “敵人對自家的軍隊實力絕對自信。”他說,“你們應該知道不久前萬獸聖山神蹟的事情吧?” 雷德的眼神變了變。 “什麼意思?”(心虛中) “原本微弱的地脈能流復甦了。”漢克說,“曾經被認定為神棄之地的獸人領土,突然出現了大量稀奇的資源。” 漢克頓了頓,“坐擁萬獸聖山的獸人帝國,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你們應該懂。” 雷德沒說話。 萊恩的臉色變了。 安格魯抱著鱷魚仔,鱷魚仔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反正人族的史書會這麼寫。”漢克繼續說,“獸人帝國因為疏於管理不善,被無盡的慾望支配,最終自我毀滅。而教庭和諸國的聯軍——” 他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是解救世界的救世軍。”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史書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安格魯飛快地閃過一些畫面——戰壕裡那個年輕的田園犬士兵,被炸成碎片的身體,濺在臉上的血,那雙至死都充滿恐懼的眼睛。 一直以為是為了領土,為了尊嚴,為了獸人的生存。 原來是為了這個。 萬獸聖山復甦的地脈。 那些突然出現的稀有資源。 光明教庭的目地…… “原來如此。”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自己,“是因為萬獸聖山復甦了地脈嗎?” 漢克看著他,點了點頭。 “具體來說,如果我們將以前的地脈形容為一個水坑,那現在獸人帝國的元素和地脈能流可不只是河流或湖泊那麼簡單……” “而是如同一整片海洋。” “幾百萬年前,在金獅城尚未建立的時候,建國者發現了那裡的泉水有充足的魂力,呃,你們也可以理解為生命本質的元素力量。 在這之後,圍繞在這聖山泉水上建立的城市,就被稱為金獅城。 當時的泉水中充滿取之不盡的力量,更勝現在。有許多療者也來聖山汲取魔法。人們相信這裡的水能治癒身心,無論是否為真。在這裡討論、研發出許多醫療技藝。 而且那裡的魔法遠遠多於其他地方,甚至都能聞到。” “光明教庭的目地是這個?” “不然呢?”漢克說,“你以為他們真那麼閒,跨過半個大陸來跟咱們玩?什麼消滅獸人的聖戰,什麼忠誠信仰,說說得了,不還是為了利益,當死許多人的利益大到讓他們垂涎,他們還管死多少?” 雷德沒說話。 安格魯小聲問:“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沒人回答他。 窗外,號角聲又響起來了。 遠處傳來隱隱的炮聲。 戰爭還在繼續。 漢克拍了拍雷德的肩膀,力道很重。 “別想太多。”他說,“想太多容易死得快。咱們是傭兵,拿錢辦事。誰給錢,就給誰辦事。至於那些什麼地脈啊、神蹟啊、光明教庭的野心啊——” 他頓了頓,咧嘴笑了。 “那是上面的大人物們該操心的事。”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東線那邊,你們有興趣接嗎?有興趣一會活著再說。” 漢克拉開門出去了,戴上古羅馬風格的指揮官頭盔。 “去他媽的功成名就,趁漢克那貨還沒把代理指揮官的位置坐熱,趕緊走。省得他給咱們派什麼亂七八糟的活兒。”雷德立馬就逃。 萊恩走在最後,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屋裡那張紙,那張寫著東方前線被攻擊的紙,被揉成一團,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