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血虎與蠻熊
咚—— 城中的巨鍾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浪掠過屋頂,驚起一群飛鳥。 同一時刻,城外傳來巨響。 轟!! 什麼東西砸在城牆上,震得整段城牆都在顫抖,碎石簌簌往下掉。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魔法能量球、石塊、炸藥像雨點一樣砸過來,每一塊都有磨盤大小,砸在牆上發出悶雷般的響聲。 “組織城內居民避難!其餘士兵進入箭塔和守城臺!” 城牆上的獸人傳令兵扯著嗓子喊,聲音在炮火中顯得格外單薄。 士兵們飛快地跑動起來。大部分人都躲進了箭塔和守城臺,城牆上只剩下少數留守計程車兵,縮在盾牌和垛口後面,死死盯著城外。 雷德蹲在箭塔的射擊孔旁邊,往外看了一眼。 人海。 真的是人海。 遠處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步兵、弓箭手、騎兵、攻城器械……黑壓壓一片,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旗幟飄揚,盔甲閃光,在陽光下像一片翻湧的鐵灰色海洋。 “突然襲擊。”他收回目光,自言自語,“他們應該不會帶什麼重型攻城器械……”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城外,又是一批東西砸過來。 “好吧。”他改口,“當我沒說。” 萊恩湊過來,順著射擊孔往外看:“投石機。至少三十架。” “不止。”安格魯也在另一邊看,“那邊還有火炮,被擋住了。我看至少五十門。” 雷德腦中思索著,接下來他們會投什麼?火球?裝滿腐蝕液體的罐子?還是什麼更噁心,亦或者是什麼更具殺傷力的東西? 只要守住城牆,不讓敵人爬上來,獸族就是優勢的一方。這一點人族不可能不知道。他們從一開始就對準城牆猛砸,說明他們很清楚地理優勢的重要性——也很清楚怎麼破解這個優勢。 轟!! 又一塊巨石砸在箭塔附近,整座箭塔晃了晃,牆皮簌簌往下掉。 安格魯把鱷魚仔護在懷裡,用身體擋住落灰。 周圍計程車兵拿著弓箭,不停的消耗手中的符文箭羽,一支接一支,箭矢從射擊孔裡飛出去,落進那片人海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人族那邊似乎派出了不少傭兵。 “不用害怕!” 城外傳來一個聲音,隔得太遠聽不真切,但隱約能分辨出是人族那邊,大概是哪個傭兵團的團長在給自己的手下打氣。 “都給我頂上!把這裡拿下,重重有賞!明白嗎!” 回應他的是一片震天的吶喊。 雷德收回目光,靠在牆上。 從這個角度,他看不到漢克他們。但隱約能聽到那邊傳來的廝殺聲——蠻熊傭兵團的人應該已經在城牆的另一段和敵人交上手了。 “場面很熱鬧啊。”他感嘆,“聯軍哪找來這麼多人,到處找人麻煩?” 沒人回答他。 他繼續觀察著。 敵人還沒有全力出手。那片人海里,還有不少隊伍站在原地沒動,像是在等待什麼。將領、精銳、魔法師……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雷德眯起眼睛,他需要保證自己和安格魯他們有足夠的精力。 牆上的弓箭手還在拼命射箭。一支支箭矢從縫隙裡飛出去,落入那片人海,然後就消失了。偶爾能看到有人倒下,但立刻就會被後面的人補上。 盾牌手舉著盾牌,一邊要抵擋正面的衝擊,一邊還要注意頭頂落下來的箭矢。已經有幾個人中箭倒下,被拖下去,立刻有人補上他們的位置。 “傭兵。”他說,“那邊也派了不少傭兵。” 他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漢克他們的蠻熊傭兵團正在另一段城牆上死守。灰熊獸人的咆哮聲隔著一里地都能聽見,時不時有敵人被從雲梯上扔下去,砸倒一片。 雷德收回目光。 實在沒有足夠的理由留在這兒。 “我出去幫忙。” 萊恩突然站起來,拿起身邊的長劍。 一隻虎爪拉住了他。 雷德拽著他的手腕,力氣大得讓萊恩動彈不得。 “幹什麼?”萊恩皺眉。 “這場鬧劇應該結束了。”雷德說。 萊恩愣了一下。 安格魯也愣住了:“老大,你說什麼?” “我說,這場鬧劇該結束了。”雷德鬆開手,站起身,“別那副表情。難道你覺得是我的錯?” 他走到箭塔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如果不走,和蠻熊傭兵團交集過深了,今後的日子可不好過。” 安格魯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是……雷德老大,敵人的增援怎麼辦?就算不想趟這灘渾水,如果這裡失守了,我們怎麼辦?” 雷德回過頭,看著他。 “喂喂喂。你對漢克他們蠻熊傭兵團有點信心好不好?”他說,語氣和平時一樣無所謂,“我們可不是來給他們當苦力的。自個兒陪這幫硬疙瘩玩兒去吧!本大爺第一要務是自己嗨皮和罩著你們。” 他說完就往外走。 萊恩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又攥緊。 他何嘗感受不到雷德的意思? 可是……那些士兵呢? 那些正在城牆上拼死抵抗的普通士兵呢?那些從鄉下來的、連盔甲都穿不整齊的新兵呢?那些和他一樣年輕、一樣有家人等著回去的人呢? 他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 他把鱷魚仔往安格魯懷裡一塞,提起劍,衝了出去。 “我去去就回。”萊恩從腰間抽出第二把劍,雙劍在手,“只是幫他們擋一下。擋完就撤。” 安格魯抱著鱷魚仔,站在箭塔門口愣了兩秒。 鱷魚仔仰起臉,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看我幹什麼?”安格魯說,“我也去!” 鱷魚仔被安格魯塞到雷德懷中。 “我靠!”雷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回來啊!真是有組織無紀律!你倆貨膽子肥了啊!什麼東西啊你倆!現在的隊伍越來越不好帶了!” 城牆上,廝殺聲震天。 越來越多的敵軍登上城牆,守軍從四面八方承受壓力。 雷德看見萊恩一劍斬落一個正欲登城的敵人,那人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從雲梯上栽下去,連帶著砸倒了跟在後面的三四個人。但馬上又有新的敵人補上來,雲梯上密密麻麻爬滿了人。 另一段城牆上,數人個身穿重甲的人類騎士正與漢克纏鬥。 重甲騎士的劍法大開大合,每一擊都沉重無比,但漢克身為灰熊獸人的巨劍更沉,每一次對拼都把對方震得後退半步。 表面上看是漢克佔優,但雷德看出來那些騎士是在消耗他。 “媽的。”雷德低聲罵了一句,心中的殺意暴起,若不是運氣不好加上萊恩他們,或許已經脫困,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猶如陷入漩渦之中。 他正要動,忽然感到一陣寒意從背後襲來。 他猛地往旁邊一閃,一道黑影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刀鋒劃破空氣的尖嘯聲刺得耳膜生疼。 雷德落地,轉身,拔刀。 刀劍交錯的火光在空中綻放。 那是一個身著尖刺甲冑的敵人,身形瘦削,動作快得驚人。 他一擊不中,落地瞬間就消失了——不是跑,是真的消失,像一滴水融入黑暗。 雷德眯起眼睛。 “有點東西。”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中泛起淡淡的金光。 鷹眼視覺。 戰場上的一切在他眼中變得清晰起來。空氣的流動,灰塵的軌跡,那些若有若無的破綻。 但還是看不到那個人。 不對,那不是隱身術,不是障眼法,是真的把身形藏進了另一個維度。 【鷹眼視覺】效果:永久提升思維速度、永久提升視覺、微光視覺能力、偽裝勘破能力、大幅度提升動態捕捉能力;利用這種能力尋找秘密出入口、預測盟友及敵人的意圖。 【洞察之眼】效果:可探測檢視不高於自身等級的敵人資訊,包括生命值,屬性等,也可強化視野。 【要害感知】效果:標記敵人弱點,如果有的話。 雷德又疊了幾個防禦技能,慎重的預熱好鎖血技能,側過耳朵。 喊殺聲,慘叫聲,刀劍碰撞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巨石砸落的轟鳴聲…… 在這些聲音之中,有一道細微的、幾乎不可能被察覺的破空聲。 左後方。 雷德沒有回頭。 他只是微微側身,刀鋒向後撩起。 叮! 刀劍再次相撞。那人的身形在半空中顯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雷德能擋住這一擊。 但驚訝只是一瞬。他再次消失,再次出現,這次是從右側。 叮!叮!叮! 連續三次交鋒,每一次都是電光石火。雷德站在原地沒動,只是揮刀,格擋,再揮刀。那人的速度很快,快得普通人根本看不清。 漢克那邊正被那騎士逼得節節後退,聽到這一聲,猛地回頭看了一眼。 “漢克!”雷德突然大吼一聲,“你放心對敵!我們這邊能夠應付!” “你小子——” 他話沒說完,那騎士的劍又劈了過來。漢克顧不上再說什麼,只能咬牙繼續迎戰。 雷德收回目光,重新盯住面前那片虛空。 【能力提升】:選擇一項屬性提升至原數值300%,持續時間10秒。技能附加50%最終暴擊率和最終命中率。 “找到你了,你的能力,消耗很大吧。”雷德說。 那人的呼吸聲變了,極為輕微的一絲惱羞成怒聲。 刀刃對拼之間,雷德明顯感覺到他的力量不如之前,速度也減緩了不少。他的能力消耗很大,連續進攻不中,他的體力正在迅速流失。 “累了?”雷德問。 沒有回答。 一道寒光從正面襲來。 雷德不閃不避,雙手握刀,正面迎上。 轟!! 這一次,他沒有再給對方退走的機會。 刀鋒壓下,那人的武器脫手飛出。雷德順勢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他整個人踹飛出去,重重砸在城牆的箭垛上。 磚石碎裂,那人癱倒在廢墟里,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左肩被貫穿了一個血洞——不知道什麼時候中的刀。 血液順著他的手臂流下,流過刀尖,滴落在地上。 “你……”他嘶啞著開口。 雷德沒理他。鱷魚仔趴在雷德的肩膀上,小短爪死死揪住他的毛髮,嘴裡叼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搶來的一截斷劍,咬得咯吱作響。 餘光瞥向另一邊。 安格魯那邊也打起來了。四五個敵方傭兵圍著他,刀劍齊下。安格魯左躲右閃,抽空還踹飛了一個。 “還行。”雷德嘟囔了一句。 他轉過頭,正要解決面前這人,忽然眼角瞥見一道寒光。 城牆上另一側的箭塔頂端,陰影中,一個黑衣人緩緩站起。那人手中握著一把旋轉的刀刃,刀尖泛著幽綠色的光——淬毒了嗎。 目標是正被那騎士纏住的漢克。 雷德手腕一翻,一大把飛刀脫手而出。 那黑衣人剛鬆開弓弦,數十把飛刀就到了。 旋轉的刀刃偏離了方向,擦著漢克的耳邊飛過,釘進他身後的牆裡。 黑衣人悶哼一聲,從箭塔頂端栽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雷德腳下踩著那個還在呻吟的那個潛行者,朝他笑了笑。 “你來不及救他了。” 黑衣人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 他的表情很平靜。 “可是我沒想過救他。” 雷德愣了一下。 噗嗤。 同一瞬間,那人的手動了——他用最後的力氣,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狠狠砸在地上。 嘭! 濃綠色的煙霧炸開,瞬間籠罩了周圍數丈的範圍。 毒霧。 雷德吸入第一口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那東西順著氣管往下鑽,像無數根細針在肺裡攪動。普通人吸進一口,三息之內必死無疑。 可惜,雷德覺醒了毒抗。 雷德聽見破空聲,黑衣人下來了。 一道鬥氣風捲刃劈出,狂風席捲,硬生生把毒霧撕開一道口子。那黑衣人的身影顯露出來,正朝他撲來,手裡握著一把細劍。 雷德沒躲,他從空間揹包裡掏出一把東西。 弓箭。 不是一支,是一把。 煙霧散盡,露出他毫髮無傷的身形。 那個被他踩爆腦袋的潛行者已經死透了,雷德砸碎而不是斬斷了他。 雷德空間揹包裡抽出一把從武器市場買的符文巨弓,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的符文紋路。 箭頭上刻著符文,泛著暗金色的光。 【戰神兵器】精通一切匕首、刀劍類武器、重型利器、重型鈍器、弓箭、長柄武器,盾牌,火槍。在陌生武器入手後自動達到100級精通! 雷德拉弓,他那身肌肉不是白長的,符文箭力道大得驚人,速度快得驚人。 一鬆手。 咻—— 箭矢破空而出,直取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確實有兩下子。他在空中強行扭轉身形,讓那本該把自己貫穿成刺蝟的箭群,只擦破了手臂上的一點皮。 他落地,低頭看了看那道淺淺的傷口,嘴角正要上揚—— 然後他倒了下去。 “有……毒……”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不是因為虎獸人戰士用毒這種卑鄙的戰術,而是——治療術不起作用。 “對啊。”雷德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之前在河谷城舔包時撿的毒龍晶,我花錢做成塗料,加了一點粉末。” 他蹲下身,拍了拍那人的臉。 “別用治療魔法了。”他說,語氣像是在聊家常,“毒龍晶猛的很,一般治療魔法屁用沒有。” 那人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毒龍的毒發作得太快,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雷德狂戰士腥紅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閃爍,像兩團燃燒的火焰,渾身的肌肉暴起,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 然後—— 撕拉。 清脆的裂帛聲。 殷紅的鮮血噴灑出十米開外,濺在城牆的磚石上,濺在那些正在廝殺的人身上,濺在黃昏的天空下。 兩半身體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圍突然安靜了一瞬。 那些正在交戰計程車兵,不管是獸人還是人類,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看向這邊。 雷德站在血泊中央,白色的毛髮被染成一片殷紅。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抬起頭,掃視了一圈。 “看什麼看?”他說,“接著打啊。” 沒有人動。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一聲吶喊,廝殺又開始了。 雷德轉過身,看向漢克那邊。 那騎士還活著,但已經沒了剛才的氣勢。他親眼看著自己的首領被撕成兩半,握著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漢克抓住這個機會,巨劍橫掃。 那騎士勉強擋住,卻被震得連退三步。 “雷德!”漢克大喊,“那邊!” 安格魯還在被圍毆。 “來了來了!”雷德衝進戰圈,一刀劈飛一個,“讓開讓開!” 安格魯氣喘吁吁地抱著鱷魚仔退到一邊:“老大你慢死了!” “慢什麼慢,這不是來了嗎?有組織無紀律,下次不救你了!” 鱷魚仔從安格魯肩膀上探出腦袋,小短爪指著地上那些被打倒的敵人,發出一個音節: “嗷!” “嗯。”雷德點點頭,“你安格魯叔叔也挺能打的。” 雷德甩了甩刀上的血,看向城牆另一側。 萊恩還在那裡。 那個年輕獅人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隱若現,雙劍翻飛,像一道金色的光。 他身邊倒下了大量敵人,但更多的敵人還在湧上來。 “這肌肉笨蛋獅子……”雷德低聲罵了一句,抬腳往那邊衝去。 刀刃劈開空氣,劈開盔甲,劈開血肉,沒有人能擋他一刀,沒有人能在他面前站住超過一息。 白虎傭兵殺穿了一隊正在集結的敵人,又殺穿了另一隊。 雲梯被他一腳踹斷,上面爬著的十幾個人慘叫著摔下去。他撿起掉在地上的戰斧,朝另一架雲梯扔過去,把上面的人砸成一串。 有人從背後偷襲,雷德反手一刀,把那人連同他的劍一起劈成兩半。 有人從側面衝過來,雷德一把抓住那人的腦袋,往城垛上狠狠一撞,乾淨利落! 血。 到處都是血。 “見、見鬼!?” “死了!全死了!” “團長被幹掉了!這個怪物!” “這幫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合同上可沒讓我們對付這種硬茬!” 雷德甩了甩臉上的血,看著那些面露懼色的傭兵,忽然咧開嘴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扯開喉嚨大喊: “喂——對面的兄弟們!” 聲音在戰場上回蕩,壓過了廝殺聲和慘叫聲。 那些敵方傭兵下意識地看向他。 “咱們都是吃傭兵這碗飯的!”雷德繼續喊,“在這裡拼掉小命的話,可連一分賞錢也領不到啊!” 人群中一陣騷動。 有人已經開始往後縮了。 “該死……是那個傢伙……!?”有人臉色鐵青,“這幫傢伙是怎麼跑這來的……!?我得想辦法閃人了……” 話音未落,有人已經往後竄了出去。跟在他們身後的十幾隊敵方傭兵愣了一下,隨即一窩蜂地跟著跑了。 雷德還沒來得及高興,另一邊的城牆上又傳來動靜。 “嘁……”一個人類劍士狠狠啐了一口,手裡的劍在發抖,但嘴上還在逞強,“我不會讓你們這幫獸人囂張太久的,今天的帳我遲早會算——” 話沒說完,人也跑了。 他身後那隊白袍騎士跑得更快,生怕落後一步就被雷德盯上。 雷德急了。 他朝那些逃跑的背影大喊: “這筆賬算到蠻熊傭兵團頭上就行!至於我們嘛——血虎傭兵團概不賒賬!” 正在逃跑的那些人腳下踉蹌,跑得更快了。 安格魯抱著鱷魚仔走過來,一臉無語:“老大,你喊這個沒問題嗎?” 雷德理直氣壯,“閉嘴” 萊恩也從另一邊走過來,渾身是血,但看起來沒什麼大傷。他看了雷德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哼。”雷德把刀收起來,“走了,今天沒飯給你吃。” 天黑後,漢克的營區裡燈火通明,老遠就能聞到烤肉的香味。 安格魯的鼻子動了動,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慢點。”雷德在後面喊,“有點出息!” “出息能當飯吃嗎?這是學你的!”安格魯頭也不回。 學我點好的呀! 推開帳篷的門,一股熱浪夾雜著酒香和肉香撲面而來。 桌上擺滿了東西。 整隻烤得金黃的獸肉,外皮焦脆,油脂還在滋滋作響;堆成小山的蜂蜜蛋糕,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好幾大碗切好的水果,紅的黃的綠的,看著就讓人流口水;還有十幾瓶酒,瓶身上凝著水珠,散發出濃烈的酒香。 漢克坐在主位上,正抱著一條烤腿啃得滿嘴流油。看見雷德他們進來,他抬起油汪汪的手揮了揮: “來了?坐!” 雷德掃了一眼屋裡。 除了漢克,還有七八個蠻熊傭兵團的隊員,三三兩兩地坐著,有的在喝酒,有的在低聲交談。看見雷德他們進來,那些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上上下下打量著。 雷德沒客氣,一屁股坐到漢克對面。 安格魯早就盯著桌上的烤肉挪不開眼了,但被那些目光盯著,難得地拘謹起來,抱著鱷魚仔站在雷德身後,沒敢動。 萊恩也站著,眉頭微微皺起。 漢克啃完那條腿,抹了抹嘴,朝雷德舉起酒杯: “今天的事,謝了。” 雷德拿起面前的酒,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沒有我們你們也行吧,現在物資這麼貴,一看就知道你們是功成名就的有錢人。” 想到這雷德不由在心中吐槽: 自己可是獸人帝國虎王的兒子,正經的虎族皇裔,看我那父親也是把自己當天選繼承人在培養。 聽上去很棒吧?但繼承虎王之位,不就是一輩子在虎族的蠻荒叢林當族長嗎? 本來想著,雖然虎族部落裡條件一般,但至少能當個紈絝子弟。再不濟,也會有許多護衛、侍從什麼的圍著自己轉才是,結果被放養了,怎麼會這樣呢? 虎族皇裔的學堂裡當初有不少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卻個個不巴結,反而天天挑戰我,害虎爺我從小為避免校園暴力狂練肌肉。 我聽不懂大家討論的東西,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融入大家。學堂裡的師父教大家戰鬥技巧,說虎族很強大,父親大人也說,只要變強就可以了,強大之後所有人都會臣服你。厲害到整個獸族、甚至整個巨龍和大陸的所有人都會向你俯首。 我問父親就算最後真的變得強大無比,但那種孤獨的強大又有什麼意思呢? 結果肌肉戰虎老爹突然變文藝了,說什麼:如果要追求強大,那孤獨是必須品嚐的苦果。 所以我按照他說的話去訓練,做任務,在學堂裡也一直都是第一。 我真是閒的慌。 明明是虎族第一勇士,卻不想一輩子在蠻荒叢林裡當獵人,當初和山裡虎族部落的父老鄉親們吹了這麼大的牛,說什麼會寄錢回村,闖出名堂。 結果,離開父母去了外面,完全不知道怎麼辦,走關係託人又不會。 好容易攢夠四個人,想自己乾點大事,卻發現這麼難。 我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 雷德一邊想,一邊聽笑得很暢快的漢克說和傭兵團的那些人整天膩歪在一起,傭兵團聲名遠揚,經常有人委託他們,他們賺了很多的錢,但兄弟們卻只知道買酒買肉買裝備…… 每次打仗,贏了就一起喝酒,一起大笑! 輸了也一起喝酒,一起大笑…… 像……像傻子一樣……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一群人? 簡單就是他們的快樂啊。 漢克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身子往前傾了傾: “我說,要不咱們合作?” 雷德挑了挑眉。 “又談合作?” “對。”漢克說,“你們戰力不錯,我們有人有資源。聯手的話,什麼大單子接不下來?” 雷德沒說話。 旁邊一個蠻熊的隊員忍不住了。那是一個馬獸人,臉上有道疤,一看就是狠角色。上下打量著雷德,目光從他身上掃到萊恩身上,又從萊恩身上掃到安格魯身上,最後落在那隻抱著鱷魚仔的熊貓人身上。 “你們就是漢克團長提到的那個傭兵?雖然實力很好,但就你們幾個,人數太少,難怪沒人委託” 安格魯的耳朵動了動。 那馬獸人嗤笑一聲,轉頭看向漢克: “團長,我們可不願意跟寒酸的三流小團隊合作。” 帳篷裡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雷德沒動。 他靠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咧嘴笑了。 “血虎傭兵團體量雖小,但我們承接的都是毀天滅地、殺人放火、偷雞摸狗的大業務。” 安格魯聽到這話,抓起一條烤腿就往嘴裡塞。鱷魚仔從他懷裡探出腦袋,小短爪也往桌上伸。 漢克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實話告訴你們……當初那個什麼公主,就是為了追求刺激,才離開家族踏上這戰場的。我只是負責把她送回去。” 雷德愣了一下。 “……就這?” “就這。”漢克聳聳肩,“你以為呢?真以為我有什麼獨家秘籍,能抓到人類公主?” 萊恩在旁邊小聲說:“可是外面都傳……” “外面傳的多了。”漢克說。 安格魯抬起頭,嘴裡塞得滿滿的:“那公主漂亮嗎?” 雷德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我不太想留下來。就想問問,有啥牛逼的大買賣嗎?”雷德看著漢克,直截了當。 漢克挑了挑眉。 “這麼直接?” “省時間。”雷德說,“咱們都是傭兵,拿錢辦事。你有人脈有情報,本大爺有戰力。合適就接,不合適我走人,不耽誤你喝酒。” 漢克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他說,“我確實有些情報。” “那你什麼時候願意告訴我們?” 安格魯在百忙之中抽空抬起頭,小聲提醒雷德: “老大,我們現在可是有求於他這個第一前輩的。” 雷德瞪了他一眼:“吃你的,你的任務就是多吃點,最好是飽到明天后天都不用再吃任何飯了。” 安格魯低下頭,繼續啃烤腿。想吐槽什麼,但又不敢開囗。 漢克看著他們互動,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扔到桌上。 “西北方戰線。”他說,“最近有個勇者候選人的什麼。喏,這是我收集的資料。” 雷德接過羊皮紙,展開來看。 萊恩湊過來,一起看。 安格魯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漢克: “嗯?就這麼簡單?我還以為這種事總得逼著我出賣色相拿出半條命來交換呢!” 灰熊獸人聽了大熊貓獸人的話,哈哈大笑,也不是不行。 漢克笑完了,他正色道: “說正經的。我個人不建議你們正面硬來。” “為什麼?” “因為亂。”漢克說,“據說整個戰線因為那誰的一紙令,現在可亂成一鍋粥了呢。” 他從桌上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邊戰線,藏在西北叢林的罪犯、傭兵,還有躲在山區的反抗軍,現在正被傾巢而出的聯軍像蟲子一樣攆得到處跑。” 他頓了頓,補充道: “還有那些有幾個小錢就跑來投機的掮客、地產商,也是該賠的賠,該跑的跑。” 雷德皺起眉頭:“這麼亂?” “比你想象的還亂。”漢克說,“那勇者候選人現在就是個靶子,所有人都盯著。你正面衝上去,先不說打不打得過,光是那些想撿便宜的,就能把你煩死。” 雷德沉默著,看著手裡的羊皮紙。 紙上那個名字在燭光下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