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穿越火線

獸界之虎族戰神·北極熊君·7,691·2026/5/22

大戰的最終局面已經演變成了前所未有的全面戰爭。 不,其實應該稱之為殲滅戰吧。 在聯軍壓倒性的物資差距下被碾壓下,許多孤立無援的地區已瀕臨陷落。 圍困戰線的敵軍正逐漸收緊包圍圈,幾乎可以斷言,從那裡活著逃出去已是不可能的事。 慘叫、撕殺聲與爆炸聲交織成一曲瘋狂的狂想曲,不斷且無情地響徹四方,摧毀著城市與人群,將其連根拔起,並將一切徹底根除。 鏖殺,老少男女鏖殺殆盡。 赤紅,赤紅,被鮮血與火焰染紅的天空。 刺眼的閃光之後,轟鳴聲與爆炎接連炸裂開來。 剛才的敵襲擊又讓幾個獸人戰士喪命,至少有三具還能辨認原形的屍體被炸成碎片,和更多的,來自不同國家的人族士兵的碎片一起散落在街道上。 周圍一片被猩紅的火焰吞噬的景象。 主要戰役仍在進行。反抗軍剛剛擊敗了人族的又一波的聯軍,但對於某些獸人來說,已經沒有時間休息了。長官本人下令協助調查北嶺前哨,這是一個神秘地沉默的平民定居點。 一小隊抵抗軍士兵必須前往可以想像的最危險的領土,殲滅線以外的土地。 從一處無名洞窟中突然。一名獸族男子緩緩走了出來。 這裡是交織世界各地地脈的節點之一,也是教國秘密想奪取的地區。 伴隨著咒罵聲,從戰壕裡衝出來的獸族士兵手裡拿著一個發射筒,在身後弓箭手和火銃手連發的掩護下,他像滾動一樣爬到了有效射程內,跪地瞄準。 按下開關的同時,前端的成型炸藥巖被髮射了出去。 那顆以肉眼可見速度飛出的發射物,直直地鑽進了一輛銀白色,刻有華麗哥特風格和巴洛克風格裝飾的鋼鐵戰車上的側面裝甲。 命中目標! 受符文效應影響,裝甲被融化,超過數千度的火焰和液化金屬洪流席捲了聖歌戰車內部。 鬣狗獸人漢子將發射筒隨手一扔,拿起手中的連射弩開始清剿殘敵。幾名負責掩護的獸人戰士也隨即跟上。 這是戰爭,絕不能多想任何沒必要的事。 只管殺、殺、殺到死為止。 保持理智根本不可能。 不想死的話,就狂吼著衝鋒吧! 絕對不要回頭看! 無止境地狂亂下去,讓血液溫度不斷攀升! 在撕殺聲不絕於耳中滑向毀滅深淵,夢想和希望也只能在戰火中灰飛煙滅。活下去那種祈禱般的念頭,是士兵們唯一能抓住的東西,他們互相廝殺著。 當然,這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小規模衝突。在這裡暫時取得戰鬥勝利,也不會對大局勝負產生絲毫影響。 留在這裡的,只有那些殘骸般的失敗者,以及像禿鷺一樣啃食死肉的勝者群體。 註定的死亡。 無法逃脫的失敗。 抵抗不過是無意義的自我滿足,救贖根本不存在。 這已經超越了絕望,甚至成了一出荒謬至極的鬧劇。 但是即便如此—— “殺啊!殺啊,再殺啊!” 這顆心臟還在跳動。 這雙手還握著武器。 只要有敵人,就必須殺掉。 因為,這是戰場。 無論是什麼,只要有哪怕一絲可以讓人接受這個地獄的依靠,即使是嗜血的瘋狂,那也是一種祝福。 榮譽與忠誠,說這種漂亮話的無知年輕人如今連餵狗都不值,但至少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什麼能比生命更輕賤了。 “只剩下……這些了嗎?” 清掃結束後,再次匯合的同伴,加上這個鬣狗獸人漢子,也只有三個人了。 負責守衛這個街區的一箇中隊,除了他們,全軍覆沒。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無能為力了。敵人很快就會再次到來吧。 “炸藥巖和符文陷阱還有嗎?” “剛才您用掉的是最後一發了,小隊長。這下真是,結局已經清晰可見了啊。我們輸了。” 對於遞過來標槍的年輕金毛犬獸人,小隊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沒有再說什麼。 我們輸了。沒錯,這場戰鬥我們輸了。城市被蹂躪,戰友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不久後,我們自己也會死吧。 “嘛,到了這個地步,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了。不過啊,我還是想要帥氣地迎來最後一刻。反正也逃不掉了嘛。” 將嗆人的菸草用紙捲起來,抽了一口。以前如果有人在他面前這麼幹,傷害鬣狗獸人的鼻子,他一定一磚頭掄過去了,現在自己倒是染上了。 切,不是菸草,不是草藥,好像只是茶葉捲了一下。 “……喂,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布勞納。那麼小隊長您呢?” “我叫蓋爾……哼,嘛,總歸不想和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一起死啊——喂!” 小隊長蓋爾將目光投向了從剛才開始一句話都沒說的另一個年輕兔獸人姑娘。 “年輕兔獸人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啊…那個……” 那個無法掩飾恐懼表情、目光彷徨的年輕兔子獸人姑娘,比布勞納還要更年輕一些。如果自己有孩子的話,可能也就這個歲數。 “我叫哈魯,蓋爾隊長…” 蓋爾沒有說出讓這樣一個小兔子上戰場之類的話。說了也沒有意義,敵人可不會因為對方是孩子就手下留情。 因為他們是被敵軍視作蛇蠍般憎恨游擊隊。即使投降,也幾乎不可能被當作戰俘對待。 所以,與其被殺,不如戰鬥到最後一刻。 蓋爾似乎已經下定了這樣的決心,但這個犬獸人少年卻開囗了: “蓋爾隊長,這場戰爭結束後,我們的家園,獸人帝國……會變成什麼樣呢?我們的家人和朋友,到底會怎麼樣呢……” “不知道啊,這種事。我只知道有個淪陷的城市被殺了十天十夜。” 遠處 那是安魂曲。一首獻給戰場亡者的哀悼之歌。 歌聲非常美妙。 即便是大教堂的聖歌隊,也難以達到這樣的“格調”。 然而,即便如此,聲音的主人在嘲笑這一點卻是顯而易見的。 若要稱這種聲音為天使的歌聲,恐怕只有在世界末日那一天才可能成立。 那聲音中蘊含的是對死者的嘲弄、侮辱、凌辱,以及在踐踏尊嚴中找到快感的毀滅性本性。 這是遠遠超越常人所能擁有的惡意,深沉黑暗的精神世界。 是教國聯軍的勸降聲嗎。 “反正啊,我們死光後,只剩下沒骨氣的膽小鬼了,那些趁我們獸人帝國虛弱時殺進來的強盜戰勝者,肯定會趾高氣揚地把我們說成惡魔、說成腐朽墮落的,然後來審判我們吧。真是可笑。” 布勞納滿臉苦澀地吐出了這些話。 “我母親和妹妹住在崗田村,可是被炸得粉身碎骨,連點骨頭渣都找不到。惡魔?開什麼玩笑,我們只是為了國家而戰而已。而他們……該死的,真是氣人!” “絕對不能投降。我是這麼告自己的。就算所有人投降了我也不降!” 蓋爾輕笑一聲,“笨蛋,開戰到現在,你見過哪個獸人戰士投降啊?” 看著布勞納和哈魯,又嘆了口氣。 “然而,那些勸降的傢伙也說了,即便拼上性命去戰鬥,也無法改變早已註定的勝負。我們沒有那種力量。” “切,說什麼要為自己和家人多考慮,人族還真是天真。” “但如果就這樣輸了,祖國,還有後代們,估計會連自己的服飾和文化,以及血淋淋的真實的歷史都遺忘個一乾二淨吧。” “不對,應該會有一點記憶,但那也是為侵略者後代為奴為僕後偶爾提起的,被篡改嚴重的歷史笑談罷了。” 在戰爭這股巨大的浪潮中,無力的一名士兵根本無能為力,這讓人無比不甘,充滿怨恨。對於蓋爾的獨白,布勞納和哈魯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沉默。 “所以我才……” 就在那一瞬間,側面傳來連續的能量蓄力和吟唱聲。 布勞納和蓋爾迅速趴下,勉強躲過一劫,但哈魯卻在第一發攻擊中被一道光之矢打爆了頭,接下來的魔法能量轟擊更是將她的全身打成了篩子。 “可惡啊!” 倒地的幾秒間,哈魯屍體被更多光之矢紮成了刺蝟。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戰爭。沒有救贖,沒有英雄,也沒有奇蹟,人命就像蟲子一樣被隨意奪走。 然而,如果因此感到憤怒或絕望,不消片刻自己也會落入死亡的顎中。 不能去想任何多餘的事,只能專注於完成自己的職責…… “切,不行了嗎?” 拉下事先和布勞納和哈魯還活著時,一起佈下的陷阱,一座巨大的鐘樓倒向剛才那個地方,揚起巨大煙塵。 “布勞納!聽得到嗎!布勞納!” 為了躲避攻擊的彈幕,蓋爾滾進了一座即將倒塌的建築陰影中,用盡全力呼喊著唯一還活著的部下名字。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啊!!!”的一聲。 再次出現了閃光、轟鳴和刀劍聲。 犬族少年的上半身,滾落到了蓋爾的腳邊。 看著逐漸擴大的血泊,蓋爾無力地跪倒在地。 “對不起……小隊長,我沒能派上用場。” 布勞納明明已經是連一分鐘都撐不下去的狀態,竟然還能開口說話,這讓人感到震驚。 犬族少年微微一笑,不由自主地,鬣狗獸人漢子握住了他的手。 “可惡,我不想死,不想死啊。如果就這樣死在這裡,那我們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蓋爾隊長,請告訴我,我們是惡魔嗎?我們的血脈,還有這個國家……” “別說話了,布勞納……” 就在這一刻,敵人的進攻聲仍在繼續。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一輛新的鋼鐵戰車正在接近。 在即將毀滅的戰線中,少年斷斷續續地發出了疑問。這也是蓋爾自己想要質問天上的某人的問題。 布勞納已經無力迴天了。即便是神也無法拯救他。 那麼此刻,作為戰士的蓋爾應該握住的,不是這犬獸人少年的手,而是刀劍才對。他應該傾聽的,也不是感傷的胡言亂語,而是敵軍士兵的呼吸聲。 但布勞納還是在一邊咳血一邊說。 “我們,是做了壞事嗎?所以才會遭受這樣的報應嗎?我知道獸族也殺人族,但這場戰爭是不是他們……該死的,我,我們只是……” 蓋爾覺得,至少他自己和大多數士兵,只是為了保護祖國和所愛之人,才拿起了武器,這真的有那麼罪不可赦嗎? 仰望天空的懷中,布勞納靜靜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他臉上帶著獸族少年特有的一抹苦笑,儘管已被鮮血和泥土所玷汙。 “……是啊,哈魯,布勞納。” 喃喃自語的蓋爾臉上也浮現出一絲苦笑。 “我們一定要贏。如果下一次不行,那就再下一次。如果還是不行,那就再下一次……如果重複一百萬次的話,我就不信不能扭轉這樣的結局。” 無聊的、瀕臨死亡之人自暴自棄的胡言亂語後。 蓋爾確認劍還能用後,一下子從廢墟的陰影中衝了出去。 “來啊!!!” 喊聲是下意識的,而且是幾乎撕裂喉嚨般的吶喊。 接下來的命運,是像小兔子那樣被打成蜂窩,還是像犬獸人少年那樣被削成兩段呢? 算了,無所謂。不管是哪種都無關緊要。獸族戰士天生力量強大。在戰鬥中幾乎不顧自己身體的損傷。可能是因為強大的再生能力,也可能是因為他渴望死亡,這一點從他能從之前的戰鬥中活著就可以看出。 蓋爾在戰鬥中非常敏捷,能用鋼鐵般的戰技阻止敵人的致命攻擊。在近戰上一腳就能踢斷鋼筋、打斷肢體。 血液和內臟的味道充滿了狹窄的小巷,雙手執刀劍,嘴上咬著戰鬥刀,在敵人之中廝殺。 突擊中的蓋爾腦中只有儘量拖幾個敵人下地獄的念頭,因此他當然也沒有去預想接下來的發展。 啪!一個響指聲。 但反射性地伏下身子,這是作為歷戰士卒的直覺反應。 轟!!!!!! “呃、啊啊啊!” 比剛才的攻擊還要猛烈得多,強烈到讓人懷疑天都炸裂了一般的衝擊和白光籠罩了視野。 敵人發出了慘叫。 蓋爾意識到,作為市街戰來說,這種破壞力簡直不可想象,卻就在眼前炸裂開來。 從碎石中爬出來,蓋爾“…呃,咳!”的咳出幾囗血。 被爆風吹飛的鋼片和石塊刺進了他的側腹和背部。 握著刀的右臂從肘部以下消失不見,骨折和裂傷估計也多得數不過來。 從止不住的吐血來看,內臟肯定已經有好幾處被壓碎了。 “可惡……可惡,可惡!” 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憤怒什麼的蓋爾抬起頭。 街道,拼儘性命守護的這個街區,竟然變成了一片燒焦的廢墟。 這是什麼玩笑? 雖然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視力和聽力恢復正常,但即便如此,他也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唯一能明白的是,戰死部下的遺體和敵人的軍隊,全都被徹底炸飛了。 即使是從空中被魔法轟炸,也不可能在那一瞬間變成這樣。而且這明顯是衝著人族士兵來的攻擊,蓋爾被波及,也只是僥倖沒有當場死亡,但卻受了重傷。 這時,他又聽到了那聲音再次傳入耳中。 又一個響指聲。 熾熱的火焰從身旁掠過,將來偵查情況的敵兵吞噬殆盡。 之後是落雷,如雷鳴般的音爆!雷光在虛空中閃動,這一擊的力量讓虛空中的氣流都被轟爆了。 敵人剛才放出勸降聲的陣地,地形也被改變,火海之中迴盪著這世間難以形容的臨終哀嚎。 瞬間被烈焰吞噬,連影子都蒸發殆盡的敵軍士兵們,他們的靈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 “吵死了,弄得本大爺的通迅水晶都聽不清楚了。穿越戰區的通迅也太差了,正一肚子火啊!” 雪白雷光的夾雜著巨力,破開一切擋路的東西,聲如驚雷。 白色的雷光下的獸人如雷神降世,氣勢磅礴,重重的砸在不遠處。 敵人的魔法能量光束被白色獸人的力量轟滅,火光爆閃之中,白色的高壯身影緩緩的自火焰之中走出。 啪,又一個響指,恐怖的烈焰之力暴動,發出龍吟長嘯,火龍呼嘯而過,擊中教國的陣型。 彷彿將其威力集中到一點的超高熱量爆炸。這絕不是普通的火力。 無論是個人裝備還是魔法機械,都無法達到這種破壞力的極限。 映照著鮮血與火焰的光輝,天空被染成了一片赤紅。 戰場上空籠罩的戰火形狀,清晰地映現在那裡。 一個身影踩著瓦礫出現,那場異常事態的中心,是一個虎獸人壯漢。如同飄揚鬃毛般的白色毛髮,俯視一切的王者雙眸和戰場的色彩一樣。 這世間無物能比擬其鮮明、華麗、莊嚴與美麗,同時又令人不寒而慄。 在毫無破綻地穿戴整齊的傭兵護甲下,是一副鍛鍊到極限、堪比鋼鐵的肌肉身體。如同古代雕塑般的藝術性,與狂暴武威的完美融合體。 “怪物啊!!!” 沒錯,就是怪物。他只是站在那裡,虯結的肌肉就彷彿隨時會引爆的火山,毀滅的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不然的話,就是以獸人形態為外表的武器要塞。不管怎樣,都是超越普通人認知範疇計程車兵,是怪物。 “切。穿越過這麼多片戰區,反應都沒有變化嗎?” 彷彿是在說興致全無一般。 就像是在宣告,那些已經失去戰意的敵兵根本不值得一殺。 那麼,那些可憐的敵兵們,是不是算是撿回了一條命呢? 嘭——!!!火色與風捲激烈地互相攻擊,捲起的風暴與狂焰,瞬間摧毀了營地中心。 此外,還有一點需要補充說明。 這個壯漢,從剛才開始都,沒有躲避過任何攻擊。 無數的攻擊打在他身上,但他的身體毫髮無傷,簡直就是不滅之軀。 然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白虎獸人的口中吐出一口氣息,緊繃到極限的肌肉彷彿在渴求力量的釋放般膨脹到了極致。赤色火焰包圍在他的周身,火焰燃燒在頭上的獸紋,雙手和虎尾,所向匹敵最極致的力量,源源不斷的能量從裡面傾流而出,蔓延到周身。 橫溢的氣勢將周圍的瓦礫化為塵埃,掀起熱風四處飛揚。噴湧而出的氣流,將方圓數百米內的一切盡數摧毀並點燃 世上不存在無法擊碎之物,一切都將在這一破滅的一擊中被強制終結。 山巒般賁張的肌肉,匯聚於拳頭上的能量使空氣產生熱差斷層,映照出這如同岩石般壯碩虎族戰士的身影,扭曲變形。 充盈到幾乎可以稱之為爆裂的氣勢不斷膨脹,在即將破裂的剎那—— “——咦?” 不知為何,已經達到臨界點的白虎獸人的氣勢突然消散了。 看到這一幕,蓋爾全身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一牙齒打顫,根本咬不緊。雖然因為失血過多意識已經有些朦朧,但貫穿全身的這種寒意,卻另有原因。 白虎獸人戰士散發出的殺意和鬼氣,確實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然而,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 “雷德隊長……” 他認識這個白虎獸人。 不,應該說,不認識這個白虎獸人的人,至少在經歷過東線戰場的人中,一個也沒有吧。 那如同被永遠無法滿足的飢餓附身的野獸一般!帶著除了狂戰士外,絕不該擁有的瘋狂氣息與白色毛髮。 戰斧刻著的冰雷符文,滴血的戰刀扛在肩上。 沒錯,絕不會認錯,也不可能忘記。 東線戰場遊擊部隊,特別行動隊隊長提到過的那個虎獸人。 那個不分敵我肆意狂暴的白色惡魔,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啊,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之前教壞本大爺怎麼捲菸的蓋爾隊長啊。在之前共同作戰的時候給你添麻煩了吧?最近還好嗎?” 這並不是對臨終之際,而且很可能是自己親手造成的戰友所說的話。 雷德露出天真卻又極度邪惡的微笑,無疑正是蓋爾所熟知的那個人。 不,既然他是傭兵,那麼或許不能完全算是戰友吧…… “雷德隊長……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嗯嗯,為什麼?我們不都是戰士嗎?軍人和傭兵雖然不同,但戰鬥然後殺戮,不就是我們的本職工作嗎?” 隨著他環顧四周,一種異變發生了。 如同霧氣般、煙靄般、不透明的陽炎般的氣體開始在四周升騰起來。 與此同時,一種讓人想捂住耳朵的呻吟聲震動著蓋爾的鼓膜。 那是充滿怨恨,被詛咒永遠不得安息、持續痛苦的死者們的聲音。 那重疊交織的哀嚎聲中,炙熱的大氣溫度急劇下降。 這些是死者的靈魂嗎?在那些身影中,蓋爾彷彿看到了布勞納和哈魯的臉。 “怎麼,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嗎,英雄閣下?看你一副明顯不爽的樣子呢。我可沒想著要特意取悅你啊。” 沒有回應。一言不發。蓋爾那深邃的眼睛始終注視著白虎獸人,彷彿什麼也看不到似的。 “哼,算了吧。本大爺是想著趁現在能殺多少就殺多少。加上那群殺得太過火的人族聯軍,正好可以達到平衡。不管是所謂的武人的矜持還是別的什麼,你就好好珍惜吧。 戰場本來就是殺敵之處,所以殺得太多也好,殺得太少也罷,都是同樣的罪過。如果你能意識到這一點,我就什麼都不說了 ……還是說,你是因為一旦失控就會把所有人都殺光,所以才在剋制自己?呵呵,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本大爺的想法也和你一樣啊。” “好了,那麼,蓋爾小隊長,本大爺得走了,你打算怎麼辦呢?”白虎獸人傭兵懶洋洋地轉動著脖子,說出了這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怎麼做是什麼意思?蓋爾已經奄奄一息,根本無法繼續從事所謂的軍人職業。 “蓋爾小隊長難道還沒殺夠嗎?現在就算再殺掉敵軍的幾百人、幾千人,也什麼都改變不了。但即便如此,也沒有理由,什麼都不做就保持沉默吧。 看看吧,這座城市。真是慘不忍睹啊。居然說這就是我們所追求的榮耀的終結,哈哈哈,誰會接受這種事啊?” “你如果覺得在這屍體堆中睡著不錯,追隨其他死人而去,帶著無數市民和同胞一起陷落。作為犧牲品來說,這確實是不錯的戲劇吧。即使獻上數百萬敵人的生命,也比不過那些需要守護的百姓、摯愛的朋友、以及那十幾個戰友的重要性。 看來你正為這種道理而煎熬吧。這很好,痛苦本身也是一種祭品呢。” 雷德扔下一包繃帶和回血藥水,為了改變蓋爾的表情,故意扔在蓋爾臉上。 蓋爾用彷彿要將雷德射殺般的眼神怒視看他那張帶有淡淡笑容的虎臉。 是啊,誰會接受這樣的結局呢? 曾經有朋友,有家人,還有深愛的女人。他深愛著祖國。 然而,這一切卻因為輸掉了這場戰爭而被玷汙,被永遠套上無法洗刷的汙名。 這樣的事情—— 無法原諒吧?那些骯髒低劣之輩,居然肆無忌憚地蹂躪我們的帝都,還對女人、孩子和老人施暴、殺害並吊死,簡直不能容忍。 “忠勇的獸人帝國的軍人,蓋爾小隊長閣下。 告訴我你的心聲吧,你究竟想要怎麼做?” “啊……啊喔……” 由於不斷湧出的血泡,發聲變得困難重重。然而他的心情早已堅定 戰爭不會結束。只要我們不讓它結束。 不管多少次,不管多少次,不管多少次,我們都會繼續、直到勝利為止。 布勞納曾說想戰鬥到最後一刻,一定要贏。他們的心情,還有自己的心情……… 眼前的傭兵無疑是惡鬼一類的存在,但這並不重要。 我自己,我是…… 想贏。 贏得勝利,為祖國帶來榮耀。 為逝去的戰友和家人帶來安息。 還有,為未來的子孫們帶來祝福。 最重要的是,為了這顆屬於自己的靈魂。 “沒錯啊,你這股氣勢真是太棒了。像你這樣的勇士,本大爺應該也不用管了。”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虎獸人傭兵仰天鬨笑,彷彿要撕裂喉嚨一般。那隻被鮮血染紅的獨眼,燃燒著火焰。 他也要去穿越戰區,完成僱傭兵的工作了。

大戰的最終局面已經演變成了前所未有的全面戰爭。 不,其實應該稱之為殲滅戰吧。 在聯軍壓倒性的物資差距下被碾壓下,許多孤立無援的地區已瀕臨陷落。 圍困戰線的敵軍正逐漸收緊包圍圈,幾乎可以斷言,從那裡活著逃出去已是不可能的事。 慘叫、撕殺聲與爆炸聲交織成一曲瘋狂的狂想曲,不斷且無情地響徹四方,摧毀著城市與人群,將其連根拔起,並將一切徹底根除。 鏖殺,老少男女鏖殺殆盡。 赤紅,赤紅,被鮮血與火焰染紅的天空。 刺眼的閃光之後,轟鳴聲與爆炎接連炸裂開來。 剛才的敵襲擊又讓幾個獸人戰士喪命,至少有三具還能辨認原形的屍體被炸成碎片,和更多的,來自不同國家的人族士兵的碎片一起散落在街道上。 周圍一片被猩紅的火焰吞噬的景象。 主要戰役仍在進行。反抗軍剛剛擊敗了人族的又一波的聯軍,但對於某些獸人來說,已經沒有時間休息了。長官本人下令協助調查北嶺前哨,這是一個神秘地沉默的平民定居點。 一小隊抵抗軍士兵必須前往可以想像的最危險的領土,殲滅線以外的土地。 從一處無名洞窟中突然。一名獸族男子緩緩走了出來。 這裡是交織世界各地地脈的節點之一,也是教國秘密想奪取的地區。 伴隨著咒罵聲,從戰壕裡衝出來的獸族士兵手裡拿著一個發射筒,在身後弓箭手和火銃手連發的掩護下,他像滾動一樣爬到了有效射程內,跪地瞄準。 按下開關的同時,前端的成型炸藥巖被髮射了出去。 那顆以肉眼可見速度飛出的發射物,直直地鑽進了一輛銀白色,刻有華麗哥特風格和巴洛克風格裝飾的鋼鐵戰車上的側面裝甲。 命中目標! 受符文效應影響,裝甲被融化,超過數千度的火焰和液化金屬洪流席捲了聖歌戰車內部。 鬣狗獸人漢子將發射筒隨手一扔,拿起手中的連射弩開始清剿殘敵。幾名負責掩護的獸人戰士也隨即跟上。 這是戰爭,絕不能多想任何沒必要的事。 只管殺、殺、殺到死為止。 保持理智根本不可能。 不想死的話,就狂吼著衝鋒吧! 絕對不要回頭看! 無止境地狂亂下去,讓血液溫度不斷攀升! 在撕殺聲不絕於耳中滑向毀滅深淵,夢想和希望也只能在戰火中灰飛煙滅。活下去那種祈禱般的念頭,是士兵們唯一能抓住的東西,他們互相廝殺著。 當然,這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小規模衝突。在這裡暫時取得戰鬥勝利,也不會對大局勝負產生絲毫影響。 留在這裡的,只有那些殘骸般的失敗者,以及像禿鷺一樣啃食死肉的勝者群體。 註定的死亡。 無法逃脫的失敗。 抵抗不過是無意義的自我滿足,救贖根本不存在。 這已經超越了絕望,甚至成了一出荒謬至極的鬧劇。 但是即便如此—— “殺啊!殺啊,再殺啊!” 這顆心臟還在跳動。 這雙手還握著武器。 只要有敵人,就必須殺掉。 因為,這是戰場。 無論是什麼,只要有哪怕一絲可以讓人接受這個地獄的依靠,即使是嗜血的瘋狂,那也是一種祝福。 榮譽與忠誠,說這種漂亮話的無知年輕人如今連餵狗都不值,但至少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什麼能比生命更輕賤了。 “只剩下……這些了嗎?” 清掃結束後,再次匯合的同伴,加上這個鬣狗獸人漢子,也只有三個人了。 負責守衛這個街區的一箇中隊,除了他們,全軍覆沒。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無能為力了。敵人很快就會再次到來吧。 “炸藥巖和符文陷阱還有嗎?” “剛才您用掉的是最後一發了,小隊長。這下真是,結局已經清晰可見了啊。我們輸了。” 對於遞過來標槍的年輕金毛犬獸人,小隊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沒有再說什麼。 我們輸了。沒錯,這場戰鬥我們輸了。城市被蹂躪,戰友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不久後,我們自己也會死吧。 “嘛,到了這個地步,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了。不過啊,我還是想要帥氣地迎來最後一刻。反正也逃不掉了嘛。” 將嗆人的菸草用紙捲起來,抽了一口。以前如果有人在他面前這麼幹,傷害鬣狗獸人的鼻子,他一定一磚頭掄過去了,現在自己倒是染上了。 切,不是菸草,不是草藥,好像只是茶葉捲了一下。 “……喂,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布勞納。那麼小隊長您呢?” “我叫蓋爾……哼,嘛,總歸不想和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一起死啊——喂!” 小隊長蓋爾將目光投向了從剛才開始一句話都沒說的另一個年輕兔獸人姑娘。 “年輕兔獸人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啊…那個……” 那個無法掩飾恐懼表情、目光彷徨的年輕兔子獸人姑娘,比布勞納還要更年輕一些。如果自己有孩子的話,可能也就這個歲數。 “我叫哈魯,蓋爾隊長…” 蓋爾沒有說出讓這樣一個小兔子上戰場之類的話。說了也沒有意義,敵人可不會因為對方是孩子就手下留情。 因為他們是被敵軍視作蛇蠍般憎恨游擊隊。即使投降,也幾乎不可能被當作戰俘對待。 所以,與其被殺,不如戰鬥到最後一刻。 蓋爾似乎已經下定了這樣的決心,但這個犬獸人少年卻開囗了: “蓋爾隊長,這場戰爭結束後,我們的家園,獸人帝國……會變成什麼樣呢?我們的家人和朋友,到底會怎麼樣呢……” “不知道啊,這種事。我只知道有個淪陷的城市被殺了十天十夜。” 遠處 那是安魂曲。一首獻給戰場亡者的哀悼之歌。 歌聲非常美妙。 即便是大教堂的聖歌隊,也難以達到這樣的“格調”。 然而,即便如此,聲音的主人在嘲笑這一點卻是顯而易見的。 若要稱這種聲音為天使的歌聲,恐怕只有在世界末日那一天才可能成立。 那聲音中蘊含的是對死者的嘲弄、侮辱、凌辱,以及在踐踏尊嚴中找到快感的毀滅性本性。 這是遠遠超越常人所能擁有的惡意,深沉黑暗的精神世界。 是教國聯軍的勸降聲嗎。 “反正啊,我們死光後,只剩下沒骨氣的膽小鬼了,那些趁我們獸人帝國虛弱時殺進來的強盜戰勝者,肯定會趾高氣揚地把我們說成惡魔、說成腐朽墮落的,然後來審判我們吧。真是可笑。” 布勞納滿臉苦澀地吐出了這些話。 “我母親和妹妹住在崗田村,可是被炸得粉身碎骨,連點骨頭渣都找不到。惡魔?開什麼玩笑,我們只是為了國家而戰而已。而他們……該死的,真是氣人!” “絕對不能投降。我是這麼告自己的。就算所有人投降了我也不降!” 蓋爾輕笑一聲,“笨蛋,開戰到現在,你見過哪個獸人戰士投降啊?” 看著布勞納和哈魯,又嘆了口氣。 “然而,那些勸降的傢伙也說了,即便拼上性命去戰鬥,也無法改變早已註定的勝負。我們沒有那種力量。” “切,說什麼要為自己和家人多考慮,人族還真是天真。” “但如果就這樣輸了,祖國,還有後代們,估計會連自己的服飾和文化,以及血淋淋的真實的歷史都遺忘個一乾二淨吧。” “不對,應該會有一點記憶,但那也是為侵略者後代為奴為僕後偶爾提起的,被篡改嚴重的歷史笑談罷了。” 在戰爭這股巨大的浪潮中,無力的一名士兵根本無能為力,這讓人無比不甘,充滿怨恨。對於蓋爾的獨白,布勞納和哈魯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沉默。 “所以我才……” 就在那一瞬間,側面傳來連續的能量蓄力和吟唱聲。 布勞納和蓋爾迅速趴下,勉強躲過一劫,但哈魯卻在第一發攻擊中被一道光之矢打爆了頭,接下來的魔法能量轟擊更是將她的全身打成了篩子。 “可惡啊!” 倒地的幾秒間,哈魯屍體被更多光之矢紮成了刺蝟。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戰爭。沒有救贖,沒有英雄,也沒有奇蹟,人命就像蟲子一樣被隨意奪走。 然而,如果因此感到憤怒或絕望,不消片刻自己也會落入死亡的顎中。 不能去想任何多餘的事,只能專注於完成自己的職責…… “切,不行了嗎?” 拉下事先和布勞納和哈魯還活著時,一起佈下的陷阱,一座巨大的鐘樓倒向剛才那個地方,揚起巨大煙塵。 “布勞納!聽得到嗎!布勞納!” 為了躲避攻擊的彈幕,蓋爾滾進了一座即將倒塌的建築陰影中,用盡全力呼喊著唯一還活著的部下名字。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啊!!!”的一聲。 再次出現了閃光、轟鳴和刀劍聲。 犬族少年的上半身,滾落到了蓋爾的腳邊。 看著逐漸擴大的血泊,蓋爾無力地跪倒在地。 “對不起……小隊長,我沒能派上用場。” 布勞納明明已經是連一分鐘都撐不下去的狀態,竟然還能開口說話,這讓人感到震驚。 犬族少年微微一笑,不由自主地,鬣狗獸人漢子握住了他的手。 “可惡,我不想死,不想死啊。如果就這樣死在這裡,那我們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蓋爾隊長,請告訴我,我們是惡魔嗎?我們的血脈,還有這個國家……” “別說話了,布勞納……” 就在這一刻,敵人的進攻聲仍在繼續。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一輛新的鋼鐵戰車正在接近。 在即將毀滅的戰線中,少年斷斷續續地發出了疑問。這也是蓋爾自己想要質問天上的某人的問題。 布勞納已經無力迴天了。即便是神也無法拯救他。 那麼此刻,作為戰士的蓋爾應該握住的,不是這犬獸人少年的手,而是刀劍才對。他應該傾聽的,也不是感傷的胡言亂語,而是敵軍士兵的呼吸聲。 但布勞納還是在一邊咳血一邊說。 “我們,是做了壞事嗎?所以才會遭受這樣的報應嗎?我知道獸族也殺人族,但這場戰爭是不是他們……該死的,我,我們只是……” 蓋爾覺得,至少他自己和大多數士兵,只是為了保護祖國和所愛之人,才拿起了武器,這真的有那麼罪不可赦嗎? 仰望天空的懷中,布勞納靜靜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他臉上帶著獸族少年特有的一抹苦笑,儘管已被鮮血和泥土所玷汙。 “……是啊,哈魯,布勞納。” 喃喃自語的蓋爾臉上也浮現出一絲苦笑。 “我們一定要贏。如果下一次不行,那就再下一次。如果還是不行,那就再下一次……如果重複一百萬次的話,我就不信不能扭轉這樣的結局。” 無聊的、瀕臨死亡之人自暴自棄的胡言亂語後。 蓋爾確認劍還能用後,一下子從廢墟的陰影中衝了出去。 “來啊!!!” 喊聲是下意識的,而且是幾乎撕裂喉嚨般的吶喊。 接下來的命運,是像小兔子那樣被打成蜂窩,還是像犬獸人少年那樣被削成兩段呢? 算了,無所謂。不管是哪種都無關緊要。獸族戰士天生力量強大。在戰鬥中幾乎不顧自己身體的損傷。可能是因為強大的再生能力,也可能是因為他渴望死亡,這一點從他能從之前的戰鬥中活著就可以看出。 蓋爾在戰鬥中非常敏捷,能用鋼鐵般的戰技阻止敵人的致命攻擊。在近戰上一腳就能踢斷鋼筋、打斷肢體。 血液和內臟的味道充滿了狹窄的小巷,雙手執刀劍,嘴上咬著戰鬥刀,在敵人之中廝殺。 突擊中的蓋爾腦中只有儘量拖幾個敵人下地獄的念頭,因此他當然也沒有去預想接下來的發展。 啪!一個響指聲。 但反射性地伏下身子,這是作為歷戰士卒的直覺反應。 轟!!!!!! “呃、啊啊啊!” 比剛才的攻擊還要猛烈得多,強烈到讓人懷疑天都炸裂了一般的衝擊和白光籠罩了視野。 敵人發出了慘叫。 蓋爾意識到,作為市街戰來說,這種破壞力簡直不可想象,卻就在眼前炸裂開來。 從碎石中爬出來,蓋爾“…呃,咳!”的咳出幾囗血。 被爆風吹飛的鋼片和石塊刺進了他的側腹和背部。 握著刀的右臂從肘部以下消失不見,骨折和裂傷估計也多得數不過來。 從止不住的吐血來看,內臟肯定已經有好幾處被壓碎了。 “可惡……可惡,可惡!” 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憤怒什麼的蓋爾抬起頭。 街道,拼儘性命守護的這個街區,竟然變成了一片燒焦的廢墟。 這是什麼玩笑? 雖然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視力和聽力恢復正常,但即便如此,他也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唯一能明白的是,戰死部下的遺體和敵人的軍隊,全都被徹底炸飛了。 即使是從空中被魔法轟炸,也不可能在那一瞬間變成這樣。而且這明顯是衝著人族士兵來的攻擊,蓋爾被波及,也只是僥倖沒有當場死亡,但卻受了重傷。 這時,他又聽到了那聲音再次傳入耳中。 又一個響指聲。 熾熱的火焰從身旁掠過,將來偵查情況的敵兵吞噬殆盡。 之後是落雷,如雷鳴般的音爆!雷光在虛空中閃動,這一擊的力量讓虛空中的氣流都被轟爆了。 敵人剛才放出勸降聲的陣地,地形也被改變,火海之中迴盪著這世間難以形容的臨終哀嚎。 瞬間被烈焰吞噬,連影子都蒸發殆盡的敵軍士兵們,他們的靈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 “吵死了,弄得本大爺的通迅水晶都聽不清楚了。穿越戰區的通迅也太差了,正一肚子火啊!” 雪白雷光的夾雜著巨力,破開一切擋路的東西,聲如驚雷。 白色的雷光下的獸人如雷神降世,氣勢磅礴,重重的砸在不遠處。 敵人的魔法能量光束被白色獸人的力量轟滅,火光爆閃之中,白色的高壯身影緩緩的自火焰之中走出。 啪,又一個響指,恐怖的烈焰之力暴動,發出龍吟長嘯,火龍呼嘯而過,擊中教國的陣型。 彷彿將其威力集中到一點的超高熱量爆炸。這絕不是普通的火力。 無論是個人裝備還是魔法機械,都無法達到這種破壞力的極限。 映照著鮮血與火焰的光輝,天空被染成了一片赤紅。 戰場上空籠罩的戰火形狀,清晰地映現在那裡。 一個身影踩著瓦礫出現,那場異常事態的中心,是一個虎獸人壯漢。如同飄揚鬃毛般的白色毛髮,俯視一切的王者雙眸和戰場的色彩一樣。 這世間無物能比擬其鮮明、華麗、莊嚴與美麗,同時又令人不寒而慄。 在毫無破綻地穿戴整齊的傭兵護甲下,是一副鍛鍊到極限、堪比鋼鐵的肌肉身體。如同古代雕塑般的藝術性,與狂暴武威的完美融合體。 “怪物啊!!!” 沒錯,就是怪物。他只是站在那裡,虯結的肌肉就彷彿隨時會引爆的火山,毀滅的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不然的話,就是以獸人形態為外表的武器要塞。不管怎樣,都是超越普通人認知範疇計程車兵,是怪物。 “切。穿越過這麼多片戰區,反應都沒有變化嗎?” 彷彿是在說興致全無一般。 就像是在宣告,那些已經失去戰意的敵兵根本不值得一殺。 那麼,那些可憐的敵兵們,是不是算是撿回了一條命呢? 嘭——!!!火色與風捲激烈地互相攻擊,捲起的風暴與狂焰,瞬間摧毀了營地中心。 此外,還有一點需要補充說明。 這個壯漢,從剛才開始都,沒有躲避過任何攻擊。 無數的攻擊打在他身上,但他的身體毫髮無傷,簡直就是不滅之軀。 然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白虎獸人的口中吐出一口氣息,緊繃到極限的肌肉彷彿在渴求力量的釋放般膨脹到了極致。赤色火焰包圍在他的周身,火焰燃燒在頭上的獸紋,雙手和虎尾,所向匹敵最極致的力量,源源不斷的能量從裡面傾流而出,蔓延到周身。 橫溢的氣勢將周圍的瓦礫化為塵埃,掀起熱風四處飛揚。噴湧而出的氣流,將方圓數百米內的一切盡數摧毀並點燃 世上不存在無法擊碎之物,一切都將在這一破滅的一擊中被強制終結。 山巒般賁張的肌肉,匯聚於拳頭上的能量使空氣產生熱差斷層,映照出這如同岩石般壯碩虎族戰士的身影,扭曲變形。 充盈到幾乎可以稱之為爆裂的氣勢不斷膨脹,在即將破裂的剎那—— “——咦?” 不知為何,已經達到臨界點的白虎獸人的氣勢突然消散了。 看到這一幕,蓋爾全身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一牙齒打顫,根本咬不緊。雖然因為失血過多意識已經有些朦朧,但貫穿全身的這種寒意,卻另有原因。 白虎獸人戰士散發出的殺意和鬼氣,確實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然而,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 “雷德隊長……” 他認識這個白虎獸人。 不,應該說,不認識這個白虎獸人的人,至少在經歷過東線戰場的人中,一個也沒有吧。 那如同被永遠無法滿足的飢餓附身的野獸一般!帶著除了狂戰士外,絕不該擁有的瘋狂氣息與白色毛髮。 戰斧刻著的冰雷符文,滴血的戰刀扛在肩上。 沒錯,絕不會認錯,也不可能忘記。 東線戰場遊擊部隊,特別行動隊隊長提到過的那個虎獸人。 那個不分敵我肆意狂暴的白色惡魔,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啊,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之前教壞本大爺怎麼捲菸的蓋爾隊長啊。在之前共同作戰的時候給你添麻煩了吧?最近還好嗎?” 這並不是對臨終之際,而且很可能是自己親手造成的戰友所說的話。 雷德露出天真卻又極度邪惡的微笑,無疑正是蓋爾所熟知的那個人。 不,既然他是傭兵,那麼或許不能完全算是戰友吧…… “雷德隊長……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嗯嗯,為什麼?我們不都是戰士嗎?軍人和傭兵雖然不同,但戰鬥然後殺戮,不就是我們的本職工作嗎?” 隨著他環顧四周,一種異變發生了。 如同霧氣般、煙靄般、不透明的陽炎般的氣體開始在四周升騰起來。 與此同時,一種讓人想捂住耳朵的呻吟聲震動著蓋爾的鼓膜。 那是充滿怨恨,被詛咒永遠不得安息、持續痛苦的死者們的聲音。 那重疊交織的哀嚎聲中,炙熱的大氣溫度急劇下降。 這些是死者的靈魂嗎?在那些身影中,蓋爾彷彿看到了布勞納和哈魯的臉。 “怎麼,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嗎,英雄閣下?看你一副明顯不爽的樣子呢。我可沒想著要特意取悅你啊。” 沒有回應。一言不發。蓋爾那深邃的眼睛始終注視著白虎獸人,彷彿什麼也看不到似的。 “哼,算了吧。本大爺是想著趁現在能殺多少就殺多少。加上那群殺得太過火的人族聯軍,正好可以達到平衡。不管是所謂的武人的矜持還是別的什麼,你就好好珍惜吧。 戰場本來就是殺敵之處,所以殺得太多也好,殺得太少也罷,都是同樣的罪過。如果你能意識到這一點,我就什麼都不說了 ……還是說,你是因為一旦失控就會把所有人都殺光,所以才在剋制自己?呵呵,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本大爺的想法也和你一樣啊。” “好了,那麼,蓋爾小隊長,本大爺得走了,你打算怎麼辦呢?”白虎獸人傭兵懶洋洋地轉動著脖子,說出了這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怎麼做是什麼意思?蓋爾已經奄奄一息,根本無法繼續從事所謂的軍人職業。 “蓋爾小隊長難道還沒殺夠嗎?現在就算再殺掉敵軍的幾百人、幾千人,也什麼都改變不了。但即便如此,也沒有理由,什麼都不做就保持沉默吧。 看看吧,這座城市。真是慘不忍睹啊。居然說這就是我們所追求的榮耀的終結,哈哈哈,誰會接受這種事啊?” “你如果覺得在這屍體堆中睡著不錯,追隨其他死人而去,帶著無數市民和同胞一起陷落。作為犧牲品來說,這確實是不錯的戲劇吧。即使獻上數百萬敵人的生命,也比不過那些需要守護的百姓、摯愛的朋友、以及那十幾個戰友的重要性。 看來你正為這種道理而煎熬吧。這很好,痛苦本身也是一種祭品呢。” 雷德扔下一包繃帶和回血藥水,為了改變蓋爾的表情,故意扔在蓋爾臉上。 蓋爾用彷彿要將雷德射殺般的眼神怒視看他那張帶有淡淡笑容的虎臉。 是啊,誰會接受這樣的結局呢? 曾經有朋友,有家人,還有深愛的女人。他深愛著祖國。 然而,這一切卻因為輸掉了這場戰爭而被玷汙,被永遠套上無法洗刷的汙名。 這樣的事情—— 無法原諒吧?那些骯髒低劣之輩,居然肆無忌憚地蹂躪我們的帝都,還對女人、孩子和老人施暴、殺害並吊死,簡直不能容忍。 “忠勇的獸人帝國的軍人,蓋爾小隊長閣下。 告訴我你的心聲吧,你究竟想要怎麼做?” “啊……啊喔……” 由於不斷湧出的血泡,發聲變得困難重重。然而他的心情早已堅定 戰爭不會結束。只要我們不讓它結束。 不管多少次,不管多少次,不管多少次,我們都會繼續、直到勝利為止。 布勞納曾說想戰鬥到最後一刻,一定要贏。他們的心情,還有自己的心情……… 眼前的傭兵無疑是惡鬼一類的存在,但這並不重要。 我自己,我是…… 想贏。 贏得勝利,為祖國帶來榮耀。 為逝去的戰友和家人帶來安息。 還有,為未來的子孫們帶來祝福。 最重要的是,為了這顆屬於自己的靈魂。 “沒錯啊,你這股氣勢真是太棒了。像你這樣的勇士,本大爺應該也不用管了。”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虎獸人傭兵仰天鬨笑,彷彿要撕裂喉嚨一般。那隻被鮮血染紅的獨眼,燃燒著火焰。 他也要去穿越戰區,完成僱傭兵的工作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