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突襲戰俘實驗營地

獸界之虎族戰神·北極熊君·10,024·2026/5/22

人族營地外,一處樹叢中。 一雙虎耳朵從灌木叢上方探出來,飛機耳又迅速壓下去,老虎腦袋探出又回去。 雷德趴在地上,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營地的火光。 旁邊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 他偏過頭。 安格魯盤腿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包乾糧,正往嘴裡塞第三塊。 “別吃了!”雷德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壓低聲音吼道,“我們這蹲守呢,能不能專業點!我們可是專業傭兵團!” 安格魯捂著腦袋,嘴裡還含著半塊餅,含糊不清地反駁:“老大你也沒專業到哪去!耳朵都支稜出來了!” 雷德一愣,伸手摸了摸頭頂,趕緊把耳朵按下去,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樹叢另一側,萊恩已經找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地方,打著哈欠。 獅獸人不喜歡夜裡戰鬥。 “我先眯溜一下,等開始了再叫醒我。不叫也行。” 雷德看著他,又看看在逗小鱷魚獸人的安格魯,深吸一口氣。 “看來我們不能指望他倆了。”雷德轉頭對趴在旁邊的浣熊獸人阿奇說,表情嚴肅,聲音低沉,一副可靠隊長的模樣。 阿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頭上流下汗。 放心。有虎爺我在,所有的挑戰都會被解決的。 雷德對他豎了個拇指,然後把身子縮回灌木叢後面,繼續盯著遠處的營地。 月光灑在樹叢上,夜風吹過,枝葉沙沙作響。 遠處的人族營地裡偶爾傳來換崗的口令聲和火把噼啪的聲音。幾頂帳篷中間的空地上,堆著一些板條箱和武器架,還有幾個空的鐵籠子,但裡面殘留著血跡和獸人毛髮。 雷德盯著那些籠子,眼睛一眨不眨。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 阿奇忽然覺得旁邊的呼吸聲有點不太對。 他偏過頭。 雷德四仰八叉地躺在灌木叢後面,嘴巴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絲口水,呼嚕聲跟拉風箱似的。 兩隻虎耳朵在睡夢中還時不時抖一下。 阿奇為首的獸人戰士們沉默了,眉毛開始跳。 再看安格魯,這熊貓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歪倒在樹幹上,懷裡還抱著那隻胖鱷魚,臉上沾著餅渣,呼嚕聲此起彼伏。 萊恩就不用說了,從開始眯到現在,姿勢都沒變過。 “喂!都別睡了!!!” 阿奇壓低聲音的低吼像一把錐子,硬生生把三個人的瞌睡蟲全扎跑了。 雷德猛地坐起來,腦袋撞在一根樹枝上,葉子簌簌落了一頭。他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嘴裡還在嘟囔:“怎麼了?怎麼了?敵人來了?” “行動時間到了!”阿奇咬牙切齒地說,“我們找到入口了!” 雷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遠處的營地邊緣,一隊人族士兵正押著幾個獸人戰俘,朝營地西側走去。那些戰俘衣衫襤褸,腳步踉蹌,手上和腳上都戴著鐐銬。 他們走到一處空地上。 然後—— 消失了。 像是穿過了一道看不見的門,連人帶鐐銬,憑空消失在空氣裡。 雷德的眼睛亮了。 “魔法結界。”他低聲說,“難怪一直找不到關押的地方。” 阿奇點點頭:“入口被幻術屏障遮住了。我們盯著那地方看了大半夜,才發現巡邏兵進出的規律。” “總算是找到魔法結界隱藏的入口了,”雷德感嘆,“真不枉費虎爺我帶著傭兵兄弟們熬了一個晚上!” “是啊是啊!”安格魯在旁邊附和,一邊抹掉嘴角的口水。 阿奇的臉徹底黑了。 “放屁!只有我們游擊隊熬了一個晚上!!! 你們幾個不專業的傢伙!!!” 雷德訕訕地笑,揉揉小浣熊的頭。 “好啦好啦,別在意這些。”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咔吧作響,“既然已經確定獸人戰俘都是被押送到這兒了——” 他彎腰,從地上提起戰斧,往肩上一扛。 “那本大爺先去破個門。” —— 人族營地。 篝火燒得正旺。 幾個士兵圍坐在火堆旁,鎧甲半解,酒壺在手裡傳遞。北風從營地外面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把火苗吹得忽明忽暗。 “這都快要下雪了,”一個老兵裹了裹披風,嘟囔道,“戰爭要打到什麼時候?依我看,直接談判算了。如果滅不掉獸人國,拿下大片土地也夠了,也省的如此耗費周章。” “誰說不是呢。”旁邊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嘆了口氣,“可光明教庭的大人們地位尊崇,對我們的建議又怎麼會放在心上?” “真他媽的受罪!”有人罵了一句。 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尖嘴猴腮計程車兵忽然笑起來:“要不給大人找點樂子算了。” “滾蛋,”老兵翻了個白眼,“這個地方到哪找樂子去?” “反正也是無聊,”那士兵眼珠轉了轉,“不如讓人對獸人戰俘叫罵,也許能引來幾個不怕死的獸人反抗,到時候以亂箭射殺,不也是挺好玩的?” “這麼玩?” “也行!” 幾個人對視一眼,來了興致。 他們站起身,走到營地邊緣的籠子旁。籠子裡關著幾個獸人戰俘——有狼人,有牛頭人,還有看起來還沒成年的馬族少年。他們蜷縮在鐵籠的角落裡,身上全是傷,動都動不了。 他們大多都是生活在邊境部落,直到人類捕奴隊席捲那裡。 部落被付之一炬,老弱病殘被屠戮,年輕獸人被套上枷鎖販賣。 但也有些被送到了這,不知是幹什麼。 “喂!低賤的獸人!”尖嘴猴腮計程車兵扯著嗓子喊起來,“敢不敢和老子大戰一場?老子讓你們一條手,哈哈哈——” 另一個也跟著起鬨:“獸人的勇士們都死光了?有沒有敢決一死戰的?誰若是戰勝了我們,就可以安然離去!怎麼樣?” “快決一死戰喲!沒卵的慫包!” “獸人就是獸人,蠢得可憐!” “你們都軟了嗎?快摸摸胯下的東西還在嗎?哈哈哈哈——” 各種難聽的話語不斷冒出,在夜風裡傳出去很遠。 營地中央,一個正在擦拭佩劍的騎士長官皺起眉頭。 媽的。 這些獸人別說出來應戰了,此刻恐怕動都不能動一下。 這群小兵純屬沒事找事。 “別再罵了!”他站起身,臉色難看地制止道,“要罵去前線戰場罵,媽的,叫起來跟個傻蛋似的。” 那尖嘴猴腮計程車兵回過頭,嬉皮笑臉地說: “怕什麼,咱們手裡還有傢伙,這麼多人還怕幾個半死的獸人?反正也是閒得無聊。多罵幾句,激起獸人血性讓大夥發洩一下不也是挺好? 反正十個人打一個獸人穩贏,還能練練手,發洩一下戰事的苦悶。 這些獸人不久也會扔回地牢,明天賣給屠宰場剝材料。” 一個額上有疤的人用腳踢了踢地上的一個紅蜥蜴人,咧嘴大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就是嘛,都因為獸人一直抵抗,我們連回家和妻兒過聖冬節都不行!” 另一個則炫耀般地舉起手中染血的釘頭錘,錘頭上還粘著幾片碎裂的赤紅鱗片。 “哈!看這紅皮蜥蜴,尾巴好像還抽了一下?還沒死透?” 剛才那個較為瘦削計程車兵正蹲下身試圖用匕首去撬“屍體”手背上看起來最完整的一塊鱗片。 “獸人就是命硬得像鐵石。不過果然人族才是神所選中的,再厲害也最多抗下五個人的圍攻。” “行了,玩夠了,快把這獸人拖過來,趁熱剝鱗取筋,材料新鮮,價錢才能上去。” 他轉過身,又朝籠子裡喊: “喂!獸人勇士,縮在籠子裡到現在也不敢出來嗎?剛才那個紅皮蜥蜴農民還有點骨氣,我們五個可以閉著眼睛和你們打,怎麼樣?哈哈哈哈——” 眾人笑聲在夜空中迴盪。 然後—— 頭頂傳來一陣急促的轟鳴。 像有什麼東西撕裂了空氣,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從九天之上砸落下來。 那士兵臉色一變,猛地抬頭。 一大片陰影已經壓了下來。 轟隆!!! 連人帶馬,直接砸成肉泥。 筋骨碎裂的聲音被巨響吞沒,血肉飛濺,濺了周圍士兵滿臉滿身。肉末子和泥巴混在一起,噼裡啪啦落了一地。 煙塵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穩穩落在地面上。 整個營地都在顫抖。剛剛還氣焰囂張的人,感到脊背竄起一陣本能的顫慄。 地面狂猛地抖動,像被一隻無形的巨錘砸中。數不清的罡風呼嘯而出,嗚嗚作響,飛沙走石,把周圍的火把吹得東倒西歪。 地面龜裂。 以那身影為中心,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 煙塵散去。那身影直起身。 虎頭人身,一身凸起的肌肉猙獰狂暴,把戰甲撐得滿滿當當。粗獷狠戾的面相,一雙虎目炯炯發光,凶氣四射。手裡提著戰斧,斧刃上還掛著碎肉。 整個人如同猛獸出閘。 帶著一股不可敵視、不可仰望的恐怖氣息。 整個營地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喲!晚上好!” 雷德歪了歪頭,環顧四周。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呆若木雞計程車兵,掃過那些鐵籠子裡的戰俘,最後落在那幾個剛才還在叫罵計程車兵身上。 他咧嘴笑了。 “聽說,”他的聲音低沉,像石頭碾過沙子,“有人想找樂子?” 沒有人回答。 雷德把戰斧從肩上拿下來,往地上一杵。斧刃砸進碎裂的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巧了。”他說,“本大爺也想找點樂子。” 他抬起腳,往前邁了一步,地面又震了一下。 戰馬最先崩潰。 那些久經訓練的戰獸,此刻像是被什麼遠古巨獸盯上了一般,驚恐地嘶鳴著,前蹄高高揚起,瘋狂地向後倒退。馬背上的騎士們死死勒住韁繩,卻根本無法控制,一張張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驚駭。 後方的大陣跟著亂了。 數萬人組成的軍陣,本該如鐵桶一般嚴整,此刻卻像被石頭砸中的蟻群,嗡嗡嗡地炸開了鍋。 “這是什麼玩意?”有人驚恐地喊道,“一個巨大的虎人?” 那個騎士長官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虎族怎麼會出現在這?”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不應該在其他戰線嗎?” 但他到底是個老兵。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佩劍,聲嘶力竭地大吼:“不要驚慌!我等有魔法師大人的法陣守護!速速圍住他!” 士兵們勉強穩住陣腳,開始往這邊湧。 “快放訊號!”騎士長官又吼,“讓騎士團回防!” 話音剛落—— 啪!!! 一隻虎掌抽在他臉上。 那力道大得離譜,整個人直接橫飛出去,從馬背上摔下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一口鮮血噴出來,牙齒混著血沫濺了一地,下巴骨明顯錯位了。 雷德收回手,環顧四周。 那些湧上來計程車兵,那些試圖結陣的騎士,那些躲在後面吟唱的牧師——全都看在眼裡。 “想要戰是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石頭碾過鐵板,低沉、粗糲,每一個字都帶著殺意。 “那我就成全你們!” 轟!!! 腳掌猛地蹬地,地面當場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那龐大的身軀像炮彈一樣彈射出去,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一個兩米多的壯漢能做出來的。 七八個士兵——就是剛才叫罵的那幾個——還沒反應過來,恐怖的斧刃已經掃到了他們身上。 噗噗噗噗—— 血肉飛濺。 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出口,身體就已經被切開。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血霧瀰漫,像一層恐怖的旋風席捲而過。 一斧。 就是一條線。 線這邊是活人,線那邊是死人。 “游擊隊!上!”阿奇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那些潛伏已久的遊擊兵如潮水般湧出,從側翼插入混亂的人族陣線。短刀、匕首、手弩,他們不擅長正面硬剛,但在這種混亂的場面裡,他們就是最致命的獵手。 一個個人族士兵倒下。 有的是被割喉,有的是被捅穿後心,有的是被絆倒之後補刀。遊擊兵們像影子一樣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帶走一條命。 雷德在正面狂衝。 血焰從他身上升騰而起,煞氣磅礴,如同天生的戰神。他根本不需要什麼招式,就是最簡單的砍、劈、掃,每一擊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擋在前面的,不管是人還是盾還是長矛,統統打碎。 “來戰!來戰!!!” 他放聲大吼,聲浪滾滾,震得周圍士兵耳膜生疼。 後方,幾個牧師終於完成了吟唱。白色光柱從他們掌心射出,帶著神聖的氣息,直奔雷德而來。 轟隆!!! 白光炸開,氣流滾滾。 然後—— 吼!!!!!! 一聲虎嘯從那團白光中炸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吼聲。那是虎煞神威,是虎王一脈血脈深處傳承的王者之嘯。聲音像雷霆一樣炸開,隆隆震耳,迴盪在整片戰場上,激起漫天的飛沙走石。 白光被震散了。 模糊之間,一個巨大的白虎虛影浮現在雷德身後——虎目圓睜,獠牙畢露,帶著來自遠古的威壓,俯視著在場所有人。 一剎那。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那些衝在最前面計程車兵,腿突然軟了。不是怕,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抗拒的恐懼——就好像在真正的巨獸面前,自己突然變成了一隻蟲子。 一身力量,連三成都發揮不出來。 有人手一鬆,武器掉在地上。 有人膝蓋一軟,直接癱倒。 更多的人開始後退,不是戰術撤退,是真的在逃。 這一退就引發了連鎖反應,前面的人往後擠,後面的人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撞倒,踩踏、擁堵、尖叫,短短几個呼吸,數萬人組成的大陣徹底亂了。 萬人敵。 這個詞以前只是吟遊詩人嘴裡的誇張故事。 現在,數萬人都親眼看到了。 “別退!別退!”有人族軍官在聲嘶力竭地喊,“結陣!遠端!用遠端!” 弓弩手終於反應過來,箭矢如雨點般射向雷德。 雷德連擋都沒擋。 那些箭矢射在他身上,大部分被肌肉卡住,只有少數幾支扎得深一些。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插著的幾支箭,皺了下眉,伸手拔出來,隨手扔在地上。 血從傷口滲出來,混在已經染紅的皮毛上,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別人的。 然後他繼續往前衝。 一位人族劍士從側面襲來,劍光凌厲,直刺咽喉。雷德側身避開,反手一斧劈下去——劍士舉劍格擋,劍斷了,斧刃繼續往下,劈開了他的頭盔,劈開了他的頭骨。 又一位騎士策馬衝鋒,長槍直指雷德胸口。雷德一把抓住槍桿,兩百斤的騎士連人帶馬被他拽得往前踉蹌,然後一斧頭砍斷了馬腿。馬嘶鳴著倒下,騎士被摔出去,還沒落地就被追上來的遊擊兵一刀結果。 一個、兩個、三個…… 雷德一路狂衝,戰斧到處狂劈,眼前天昏地暗,慘叫連天,血沙飛舞,如同地獄。 那些衝上來的各路人族戰士,轉眼間就被劈殺了數十人。 像割草一樣。 不是形容,是真的像割草——斧刃掃過,人就倒了。骨骼炸裂的聲音,血肉飛濺的聲音,盔甲破碎的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讓人發瘋的噪音。 “怪物……” 不知道是誰先說出這個詞的。 “這不是戰士,這是怪物……”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雷德殺得渾身是血,白色的皮毛已經徹底被染紅。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但那雙虎目卻越來越亮,越來越瘋狂。 “還有誰!!!” 他仰天大吼,渾身血焰暴漲。 白虎虛影在他身後咆哮,聲浪震得營地裡的帳篷都在顫抖。 沒有人敢上前。 數萬人圍著一個人,卻沒有人敢上前。 就在此時—— 營地深處,那處魔法結界所在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陣耀眼的光芒。數道強大的氣息從結界入口處湧出,帶著鐵與血的味道。 他們囗中的騎士團。 回防了。 阿奇的臉色變了:“雷德!他們來了!” 雷德回過頭,看了一眼那道光。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血,帶著殺意,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暢快。 “來得好。”他說。 他把戰斧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朝那個方向走去。 身後,是滿地的殘肢斷臂,是被血浸透的沙土,是數萬雙驚恐的眼睛。 身前,是騎士團正在湧出的光芒。 他的腳步沒有停。 光線落在聖騎士身上,為他們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 聖光祝福。 雷德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 聖騎士居然會屈尊守衛這種地方?而且看上去個個都是精銳好手——那些傢伙從魔法結界裡魚貫而出,身披銀白鎧甲,胸口的聖徽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領頭的那個尤其扎眼。 目光越過那些聖騎士,落在後方正在吟唱的遠端法師身上。那些法師躲在陣列後面,法杖頂端已經開始凝聚光芒。 “大家尋找掩護!” 雷德偉岸如山的身軀,寬闊的肩膀彷彿能扛起山嶽,肌肉線條如同鋼鐵澆鑄。更奇怪的是,他上身佈滿了發著金光的虎紋,像是某種古老的祝福刻印,在皮膚下緩緩流淌。手腕一翻。 戰斧旋轉著飛出去,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精準地砸在法師群中間—— 轟! 血肉橫飛。吟唱聲戛然而止。 雷德已經衝到了聖騎士面前。 他一隻手抓住最近的那個,像拎小雞一樣提起來。那聖騎士身上的聖光護盾瘋狂閃爍,卻根本擋不住那隻虎掌的力道。 咔嚓。 喉嚨被捏碎了。 屍體被隨手扔出去,砸倒了後面兩個人。 另一個聖騎士趁著空隙衝到雷德面前,劍尖直刺心口。雷德側身避開,左手探出,抓住對方的肩膀,右手扣住腰背—— 一用力。 脊椎被整根扯了出來。 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澆了雷德一身。那具失去支撐的身體軟塌塌地倒下,至死都沒能發出一聲慘叫。 不僅僅是人族士兵,周圍獸人的目光變得驚駭。 雷德沒有在意那些目光,拔出背後的戰刀,目光掃過戰場,迅速鎖定了敵人最密集的方向。 然後他衝了過去。 狂戰士不需要戰術。 戰術是給打不過的人準備的。 他就像一顆隕星,筆直地砸進了戰場的最深處。大踏步地衝過武器陣列,那些長矛還沒碰到他就被刀鋒削斷;撕碎盾牌防線,厚重的鋼盾在刀下像紙糊的一樣裂開;躍過臨時搭建的壁壘,踩碎上面的防禦符文。 前方是一座魔法塔。 多層護盾在塔身周圍流轉,散發著淡藍色的熒光。幾個穿袍子的法師站在塔頂,正在瘋狂地往護盾裡灌輸魔力。 雷德沒有繞路。 他直接攀上了塔壁。刀插在在垂直的牆面上,那些護盾在他面前一層層炸開—— 第一層,碎。 第二層,碎。 第三層,還是碎。 他的爪子插進塔身的石縫裡,借力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落在塔頂。 一刀。 從一個穿袍子的人族肩膀斜劈而下。 刀鋒劃過身體,劃過法杖,劃過塔頂的魔法陣核心。 結界閃了幾下。 然後熄滅了。 “很好!”雷德站在塔頂,朝下方吼了一嗓子,“現在執行下一步行動!” 阿奇立刻反應過來。遊擊兵們放棄了纏鬥,開始向營地深處穿插。他們的目標是那些關押戰俘的籠子和魔法結界的入口。 現在結界已經破了,入口完全暴露在眼前。 但就在這時—— 大地開始震動。 營地深處,一排排整齊的身影從黑暗中湧出來。它們動作機械而統一,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節拍上。月光照在它們身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魔法師鍊金術製作的傀儡部隊。 那些人形的造物全身覆蓋著厚重的附魔盔甲,手裡握著同樣附魔的切割鋸和戰錘。它們的眼睛部位鑲嵌著魔晶,發出幽藍色的冷光。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雷德從塔頂跳下來,轟然落地,正落在傀儡部隊的正前方。 他抬頭看了看。 “嚯。” 至少幾百個。後面還在繼續往外湧。 他沒有後退。 鍊金傀儡衝上來了。最前面的那個舉著附魔戰錘,朝雷德腦袋砸下來。雷德側身避開,反手一刀砍在它脖子上。 刀刃嵌進去一半,卡住了。 附魔盔甲像是粘膠一樣,能在柔軟和剛硬之間切換。頭上的魔晶閃著青幽的光色。它能使持傀儡抵擋萬千攻擊,因為連結著同類的力量,共同分攤傷害! 雷德罵了一聲,一腳踹在傀儡胸口,把它蹬飛出去,順勢拔出刀,火色鬥氣捲起的風暴與狂焰,瞬間摧毀了營地中心,人類和獸人們紛紛逃竄,塵土飛旋在這片區域,一片灰朦。 第二個已經到了面前,切割鋸橫掃。雷德彎腰躲過,虎掌拍在它膝蓋上—— 咔嚓。 膝關節的金屬結構變形,傀儡失去平衡,往前栽倒。雷德站起身,一腳踩碎它的頭部魔晶。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它們沒有恐懼,不會後退,配合得像一臺精密的機器。五把切割鋸從不同角度同時砍來,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雷德沒有閃避。火焰燃燒在頭上的獸紋,雙手和虎尾,源源不斷的能量從裡面傾流而出,蔓延到周身,巨大的力量掀起的浪波,幾乎天崩地裂。 硬扛了三刀,用肩膀撞進其中一個傀儡懷裡,雙手抓住它的腦袋,猛地一擰—— 頭顱被整個扯下來,露出裡面閃爍的魔紋線路。 他把那顆腦袋當流星錘甩出去,砸翻了另外兩個。 肢體在他刀下不斷斬斷。電弧劃過他的皮毛和戰甲,雷電裂開傀儡的手臂。反手削掉另一隻的腦袋。抬腳踩碎第三隻的胸腔。 鍊金傀儡開始後退:目標無法壓制。 雷德沒有給它們重組陣型的機會。他衝進傀儡群中間,刀光在月光下織成一張死亡之網。附魔盔甲在刀刃下碎裂,魔晶在虎掌下炸開,金屬殘骸在他身後堆積成山。 遠處,一座重型魔法塔開始充能。 藍色的電弧在塔尖匯聚,發出越來越刺耳的聲音。那是某種安裝在牆體裡的魔法武器。 靠!雷德感覺到了危險。 他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光束在他抬頭的瞬間射出。 一道熾烈的能量柱,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直奔他而來。 雷德沒有躲。他雙手握刀,橫在身前,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 轟!!! 魔光吞沒了他。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和傀儡殘骸被氣浪掀飛。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那道光柱。 光柱持續了三秒。 然後消散了。 煙塵中,雷德還站在那裡。 刀橫在身前,刀刃通紅。但雷德還站著。 看向那座魔法塔。 塔裡的幾個操作者正在手忙腳亂地重新充能。他們的臉色慘白,嘴唇在發抖。 雷德開始跑。 他衝向那座塔,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傀儡試圖阻攔他,被他直接撞飛。兩個聖騎士從側面衝過來,被他一手一個抓住腦袋,對撞在一起,腦漿迸裂。 他攀上了牆壁。 爪子插進塔身的石縫裡,肌肉暴起,猛虎在垂直的牆面上飛速上升。塔裡的操作者驚恐地尖叫著,有人開始逃跑,有人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雷德一把抓住那個還在盲目吟唱的袍子人。 他把那傢伙從塔裡整個拖出來,舉過頭頂—— 然後狠狠砸向旁邊的刀刃圍牆。 那具身體砸在密密麻麻的刀刃上,像一塊肉被扔進絞肉機。鮮血和碎肉從刀刃的縫隙裡濺出來,沿著牆面緩緩流下。 雷德站在塔頂,俯視著整個戰場。 他的身後,是滿地的傀儡殘骸、碎裂的盔甲、折斷的武器。 他的腳下,是敵人最堅固的防禦工事,此刻已經被他踩成了一堆廢石。 砸碎的敵方武器碎屑和士兵的殘軀在他身後幾乎形成了一座小山。 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色虎紋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但他站在那裡,像一座山。 整個營地都安靜了。 沒有人敢動。 沒有人敢出聲。 阿奇的聲音從通訊水晶裡傳來:“雷德!找到戰俘了!但入口被封住了!需要你——” “知道了。” 雷德轉過身,他從塔頂跳下來,轟然落地,震起一片煙塵。然後大步流星地朝營地外面走去,身後留下一路血腳印。 入口被封住了。 那道魔法結界消失之後露出來的洞口,此刻被一面厚重的石牆堵得嚴嚴實實。石牆上刻滿了符文,散發著怪異的光,顯然是某種緊急封閉的術式。 獸人戰士們焦急地繞著石牆轉了兩圈,手指在符文上摸索,試圖找到破解的方法。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魯道夫老大!” 一個遊擊兵驚喜地喊出聲來。 雷德回頭。 月光下,一頭高大的鹿獸人正從營地邊緣快步走來。他的鹿角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一身深褐色的皮毛,穿著和普通遊擊兵差不多的皮甲,但身上散發出的氣勢明顯不同。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遊擊兵,其中一個肩上扛著一個昏迷的人類法師——那法師的袍子上沾滿了血,顯然是被半路截下來的。 “魯道夫老大!”阿奇迎上去,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你怎麼——” “遊擊兵!”魯道夫沒有看他,直接對著所有人下令,“趕緊撤!敵人很快會回來!” 阿奇的笑容僵在臉上。 “魯道夫,你在做什麼!?”他大叫起來,“我們剛打了一場勝仗!我們被俘虜的弟兄就被關在——” “你違反了我的命令,阿奇。” 魯道夫終於看向他。那雙鹿眼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堅決。 “那些俘虜的死活和救援部隊的傷亡孰輕孰重,你難道分不清麼?”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過來。 “要不是你運氣好,遇上血虎傭兵團老大幫忙,這一帶游擊隊就大傷亡了。” 阿奇的臉漲紅了。 “我當然知道,魯道夫!”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比魯道夫還大,“但反抗軍的存亡不是靠數量去計算的!”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是靠我們凝聚在一起的信念維繫的!如果我們就這樣放棄他們的話,誰還願意跟我們走?誰還會聚集在我們的麾下?” 兩個獸人對視著。 周圍的遊擊兵們停下腳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道該聽誰的。 “爭個屁啊。” 啪!啪! 兩個暴慄同時落在兩顆腦袋上。 雷德收回雙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捂著腦袋的兩個人。 “我才是你們的頭吧?聽本大爺的!” 魯道夫揉著腦袋,表情複雜地看向雷德,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阿奇也揉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神裡那股倔勁兒還沒消。 就在這時—— 通訊水晶亮了。 “老大!”裡面傳來安格魯的聲音,喘著粗氣,顯然在跑動中,“鱷魚仔從通風道鑽進去開啟了後門,我們找到被擄走的獸人士兵了!” 雷德一把抓起水晶:“在哪?” “營地東邊!地窖裡!另一個入口也被鎖住了,但我們從裡面撬開了——老大,讓派醫療隊來,他們的情況很不妙!” 阿奇和魯道夫同時看向雷德。 “呃……”通訊水晶裡的聲音猶豫了一下,“還有人類士兵。” 雷德皺了皺眉。 “人類士兵?切,殺了不就行了?多事。” 通訊水晶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萊恩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該怎麼說呢,已經沒什麼人樣了。” 雷德的耳朵豎了起來。 “我們檢查了一下。那些人……是被教廷自己關起來的。有平民,有士兵,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低階牧師。他們——” 聲音頓住了。 “他們被用來做某種實驗。魔法陣、鍊金術、還有……別的什麼。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安格魯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探頭探腦地聽著。 “他們敢對自己人搞這種事情,”通訊水晶裡的聲音越來越低,“應該已經對無數無辜的人下過手了。” 沉默。 所有獸人都沉默了。 營地東側,地窖入口。 裡面躺著十幾個人。 不——曾經是人的東西。 他們的四肢被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釘在木架上。皮膚上有燒灼的痕跡、切割的痕跡、還有某種魔法侵蝕後留下的詭異紋路。有人被挖去了眼睛,有人被割掉了耳朵和鼻子,有人…… 阿奇的目光落在一個看起來還沒成年的少年身上。 但現在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了——不是沒有表情,是五官都被某種殘忍的手段抹平了,只剩下一張光滑的、沒有眼睛鼻子嘴巴的臉。 “唔……我有點受不了……看到這種東西……嘔……” “哎哎哎,你就別盯著這沒人形的東西了……你先去旁邊歇會,接下來的事就讓我來解決吧。” 雷德看向魯道夫和阿奇。 “行了。趕緊帶上人撤,賬一會再算。”

人族營地外,一處樹叢中。 一雙虎耳朵從灌木叢上方探出來,飛機耳又迅速壓下去,老虎腦袋探出又回去。 雷德趴在地上,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營地的火光。 旁邊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 他偏過頭。 安格魯盤腿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包乾糧,正往嘴裡塞第三塊。 “別吃了!”雷德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壓低聲音吼道,“我們這蹲守呢,能不能專業點!我們可是專業傭兵團!” 安格魯捂著腦袋,嘴裡還含著半塊餅,含糊不清地反駁:“老大你也沒專業到哪去!耳朵都支稜出來了!” 雷德一愣,伸手摸了摸頭頂,趕緊把耳朵按下去,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樹叢另一側,萊恩已經找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地方,打著哈欠。 獅獸人不喜歡夜裡戰鬥。 “我先眯溜一下,等開始了再叫醒我。不叫也行。” 雷德看著他,又看看在逗小鱷魚獸人的安格魯,深吸一口氣。 “看來我們不能指望他倆了。”雷德轉頭對趴在旁邊的浣熊獸人阿奇說,表情嚴肅,聲音低沉,一副可靠隊長的模樣。 阿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頭上流下汗。 放心。有虎爺我在,所有的挑戰都會被解決的。 雷德對他豎了個拇指,然後把身子縮回灌木叢後面,繼續盯著遠處的營地。 月光灑在樹叢上,夜風吹過,枝葉沙沙作響。 遠處的人族營地裡偶爾傳來換崗的口令聲和火把噼啪的聲音。幾頂帳篷中間的空地上,堆著一些板條箱和武器架,還有幾個空的鐵籠子,但裡面殘留著血跡和獸人毛髮。 雷德盯著那些籠子,眼睛一眨不眨。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 阿奇忽然覺得旁邊的呼吸聲有點不太對。 他偏過頭。 雷德四仰八叉地躺在灌木叢後面,嘴巴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絲口水,呼嚕聲跟拉風箱似的。 兩隻虎耳朵在睡夢中還時不時抖一下。 阿奇為首的獸人戰士們沉默了,眉毛開始跳。 再看安格魯,這熊貓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歪倒在樹幹上,懷裡還抱著那隻胖鱷魚,臉上沾著餅渣,呼嚕聲此起彼伏。 萊恩就不用說了,從開始眯到現在,姿勢都沒變過。 “喂!都別睡了!!!” 阿奇壓低聲音的低吼像一把錐子,硬生生把三個人的瞌睡蟲全扎跑了。 雷德猛地坐起來,腦袋撞在一根樹枝上,葉子簌簌落了一頭。他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嘴裡還在嘟囔:“怎麼了?怎麼了?敵人來了?” “行動時間到了!”阿奇咬牙切齒地說,“我們找到入口了!” 雷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遠處的營地邊緣,一隊人族士兵正押著幾個獸人戰俘,朝營地西側走去。那些戰俘衣衫襤褸,腳步踉蹌,手上和腳上都戴著鐐銬。 他們走到一處空地上。 然後—— 消失了。 像是穿過了一道看不見的門,連人帶鐐銬,憑空消失在空氣裡。 雷德的眼睛亮了。 “魔法結界。”他低聲說,“難怪一直找不到關押的地方。” 阿奇點點頭:“入口被幻術屏障遮住了。我們盯著那地方看了大半夜,才發現巡邏兵進出的規律。” “總算是找到魔法結界隱藏的入口了,”雷德感嘆,“真不枉費虎爺我帶著傭兵兄弟們熬了一個晚上!” “是啊是啊!”安格魯在旁邊附和,一邊抹掉嘴角的口水。 阿奇的臉徹底黑了。 “放屁!只有我們游擊隊熬了一個晚上!!! 你們幾個不專業的傢伙!!!” 雷德訕訕地笑,揉揉小浣熊的頭。 “好啦好啦,別在意這些。”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咔吧作響,“既然已經確定獸人戰俘都是被押送到這兒了——” 他彎腰,從地上提起戰斧,往肩上一扛。 “那本大爺先去破個門。” —— 人族營地。 篝火燒得正旺。 幾個士兵圍坐在火堆旁,鎧甲半解,酒壺在手裡傳遞。北風從營地外面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把火苗吹得忽明忽暗。 “這都快要下雪了,”一個老兵裹了裹披風,嘟囔道,“戰爭要打到什麼時候?依我看,直接談判算了。如果滅不掉獸人國,拿下大片土地也夠了,也省的如此耗費周章。” “誰說不是呢。”旁邊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嘆了口氣,“可光明教庭的大人們地位尊崇,對我們的建議又怎麼會放在心上?” “真他媽的受罪!”有人罵了一句。 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尖嘴猴腮計程車兵忽然笑起來:“要不給大人找點樂子算了。” “滾蛋,”老兵翻了個白眼,“這個地方到哪找樂子去?” “反正也是無聊,”那士兵眼珠轉了轉,“不如讓人對獸人戰俘叫罵,也許能引來幾個不怕死的獸人反抗,到時候以亂箭射殺,不也是挺好玩的?” “這麼玩?” “也行!” 幾個人對視一眼,來了興致。 他們站起身,走到營地邊緣的籠子旁。籠子裡關著幾個獸人戰俘——有狼人,有牛頭人,還有看起來還沒成年的馬族少年。他們蜷縮在鐵籠的角落裡,身上全是傷,動都動不了。 他們大多都是生活在邊境部落,直到人類捕奴隊席捲那裡。 部落被付之一炬,老弱病殘被屠戮,年輕獸人被套上枷鎖販賣。 但也有些被送到了這,不知是幹什麼。 “喂!低賤的獸人!”尖嘴猴腮計程車兵扯著嗓子喊起來,“敢不敢和老子大戰一場?老子讓你們一條手,哈哈哈——” 另一個也跟著起鬨:“獸人的勇士們都死光了?有沒有敢決一死戰的?誰若是戰勝了我們,就可以安然離去!怎麼樣?” “快決一死戰喲!沒卵的慫包!” “獸人就是獸人,蠢得可憐!” “你們都軟了嗎?快摸摸胯下的東西還在嗎?哈哈哈哈——” 各種難聽的話語不斷冒出,在夜風裡傳出去很遠。 營地中央,一個正在擦拭佩劍的騎士長官皺起眉頭。 媽的。 這些獸人別說出來應戰了,此刻恐怕動都不能動一下。 這群小兵純屬沒事找事。 “別再罵了!”他站起身,臉色難看地制止道,“要罵去前線戰場罵,媽的,叫起來跟個傻蛋似的。” 那尖嘴猴腮計程車兵回過頭,嬉皮笑臉地說: “怕什麼,咱們手裡還有傢伙,這麼多人還怕幾個半死的獸人?反正也是閒得無聊。多罵幾句,激起獸人血性讓大夥發洩一下不也是挺好? 反正十個人打一個獸人穩贏,還能練練手,發洩一下戰事的苦悶。 這些獸人不久也會扔回地牢,明天賣給屠宰場剝材料。” 一個額上有疤的人用腳踢了踢地上的一個紅蜥蜴人,咧嘴大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就是嘛,都因為獸人一直抵抗,我們連回家和妻兒過聖冬節都不行!” 另一個則炫耀般地舉起手中染血的釘頭錘,錘頭上還粘著幾片碎裂的赤紅鱗片。 “哈!看這紅皮蜥蜴,尾巴好像還抽了一下?還沒死透?” 剛才那個較為瘦削計程車兵正蹲下身試圖用匕首去撬“屍體”手背上看起來最完整的一塊鱗片。 “獸人就是命硬得像鐵石。不過果然人族才是神所選中的,再厲害也最多抗下五個人的圍攻。” “行了,玩夠了,快把這獸人拖過來,趁熱剝鱗取筋,材料新鮮,價錢才能上去。” 他轉過身,又朝籠子裡喊: “喂!獸人勇士,縮在籠子裡到現在也不敢出來嗎?剛才那個紅皮蜥蜴農民還有點骨氣,我們五個可以閉著眼睛和你們打,怎麼樣?哈哈哈哈——” 眾人笑聲在夜空中迴盪。 然後—— 頭頂傳來一陣急促的轟鳴。 像有什麼東西撕裂了空氣,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從九天之上砸落下來。 那士兵臉色一變,猛地抬頭。 一大片陰影已經壓了下來。 轟隆!!! 連人帶馬,直接砸成肉泥。 筋骨碎裂的聲音被巨響吞沒,血肉飛濺,濺了周圍士兵滿臉滿身。肉末子和泥巴混在一起,噼裡啪啦落了一地。 煙塵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穩穩落在地面上。 整個營地都在顫抖。剛剛還氣焰囂張的人,感到脊背竄起一陣本能的顫慄。 地面狂猛地抖動,像被一隻無形的巨錘砸中。數不清的罡風呼嘯而出,嗚嗚作響,飛沙走石,把周圍的火把吹得東倒西歪。 地面龜裂。 以那身影為中心,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 煙塵散去。那身影直起身。 虎頭人身,一身凸起的肌肉猙獰狂暴,把戰甲撐得滿滿當當。粗獷狠戾的面相,一雙虎目炯炯發光,凶氣四射。手裡提著戰斧,斧刃上還掛著碎肉。 整個人如同猛獸出閘。 帶著一股不可敵視、不可仰望的恐怖氣息。 整個營地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喲!晚上好!” 雷德歪了歪頭,環顧四周。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呆若木雞計程車兵,掃過那些鐵籠子裡的戰俘,最後落在那幾個剛才還在叫罵計程車兵身上。 他咧嘴笑了。 “聽說,”他的聲音低沉,像石頭碾過沙子,“有人想找樂子?” 沒有人回答。 雷德把戰斧從肩上拿下來,往地上一杵。斧刃砸進碎裂的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巧了。”他說,“本大爺也想找點樂子。” 他抬起腳,往前邁了一步,地面又震了一下。 戰馬最先崩潰。 那些久經訓練的戰獸,此刻像是被什麼遠古巨獸盯上了一般,驚恐地嘶鳴著,前蹄高高揚起,瘋狂地向後倒退。馬背上的騎士們死死勒住韁繩,卻根本無法控制,一張張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驚駭。 後方的大陣跟著亂了。 數萬人組成的軍陣,本該如鐵桶一般嚴整,此刻卻像被石頭砸中的蟻群,嗡嗡嗡地炸開了鍋。 “這是什麼玩意?”有人驚恐地喊道,“一個巨大的虎人?” 那個騎士長官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虎族怎麼會出現在這?”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不應該在其他戰線嗎?” 但他到底是個老兵。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佩劍,聲嘶力竭地大吼:“不要驚慌!我等有魔法師大人的法陣守護!速速圍住他!” 士兵們勉強穩住陣腳,開始往這邊湧。 “快放訊號!”騎士長官又吼,“讓騎士團回防!” 話音剛落—— 啪!!! 一隻虎掌抽在他臉上。 那力道大得離譜,整個人直接橫飛出去,從馬背上摔下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一口鮮血噴出來,牙齒混著血沫濺了一地,下巴骨明顯錯位了。 雷德收回手,環顧四周。 那些湧上來計程車兵,那些試圖結陣的騎士,那些躲在後面吟唱的牧師——全都看在眼裡。 “想要戰是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石頭碾過鐵板,低沉、粗糲,每一個字都帶著殺意。 “那我就成全你們!” 轟!!! 腳掌猛地蹬地,地面當場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那龐大的身軀像炮彈一樣彈射出去,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一個兩米多的壯漢能做出來的。 七八個士兵——就是剛才叫罵的那幾個——還沒反應過來,恐怖的斧刃已經掃到了他們身上。 噗噗噗噗—— 血肉飛濺。 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出口,身體就已經被切開。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血霧瀰漫,像一層恐怖的旋風席捲而過。 一斧。 就是一條線。 線這邊是活人,線那邊是死人。 “游擊隊!上!”阿奇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那些潛伏已久的遊擊兵如潮水般湧出,從側翼插入混亂的人族陣線。短刀、匕首、手弩,他們不擅長正面硬剛,但在這種混亂的場面裡,他們就是最致命的獵手。 一個個人族士兵倒下。 有的是被割喉,有的是被捅穿後心,有的是被絆倒之後補刀。遊擊兵們像影子一樣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帶走一條命。 雷德在正面狂衝。 血焰從他身上升騰而起,煞氣磅礴,如同天生的戰神。他根本不需要什麼招式,就是最簡單的砍、劈、掃,每一擊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擋在前面的,不管是人還是盾還是長矛,統統打碎。 “來戰!來戰!!!” 他放聲大吼,聲浪滾滾,震得周圍士兵耳膜生疼。 後方,幾個牧師終於完成了吟唱。白色光柱從他們掌心射出,帶著神聖的氣息,直奔雷德而來。 轟隆!!! 白光炸開,氣流滾滾。 然後—— 吼!!!!!! 一聲虎嘯從那團白光中炸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吼聲。那是虎煞神威,是虎王一脈血脈深處傳承的王者之嘯。聲音像雷霆一樣炸開,隆隆震耳,迴盪在整片戰場上,激起漫天的飛沙走石。 白光被震散了。 模糊之間,一個巨大的白虎虛影浮現在雷德身後——虎目圓睜,獠牙畢露,帶著來自遠古的威壓,俯視著在場所有人。 一剎那。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那些衝在最前面計程車兵,腿突然軟了。不是怕,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抗拒的恐懼——就好像在真正的巨獸面前,自己突然變成了一隻蟲子。 一身力量,連三成都發揮不出來。 有人手一鬆,武器掉在地上。 有人膝蓋一軟,直接癱倒。 更多的人開始後退,不是戰術撤退,是真的在逃。 這一退就引發了連鎖反應,前面的人往後擠,後面的人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撞倒,踩踏、擁堵、尖叫,短短几個呼吸,數萬人組成的大陣徹底亂了。 萬人敵。 這個詞以前只是吟遊詩人嘴裡的誇張故事。 現在,數萬人都親眼看到了。 “別退!別退!”有人族軍官在聲嘶力竭地喊,“結陣!遠端!用遠端!” 弓弩手終於反應過來,箭矢如雨點般射向雷德。 雷德連擋都沒擋。 那些箭矢射在他身上,大部分被肌肉卡住,只有少數幾支扎得深一些。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插著的幾支箭,皺了下眉,伸手拔出來,隨手扔在地上。 血從傷口滲出來,混在已經染紅的皮毛上,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別人的。 然後他繼續往前衝。 一位人族劍士從側面襲來,劍光凌厲,直刺咽喉。雷德側身避開,反手一斧劈下去——劍士舉劍格擋,劍斷了,斧刃繼續往下,劈開了他的頭盔,劈開了他的頭骨。 又一位騎士策馬衝鋒,長槍直指雷德胸口。雷德一把抓住槍桿,兩百斤的騎士連人帶馬被他拽得往前踉蹌,然後一斧頭砍斷了馬腿。馬嘶鳴著倒下,騎士被摔出去,還沒落地就被追上來的遊擊兵一刀結果。 一個、兩個、三個…… 雷德一路狂衝,戰斧到處狂劈,眼前天昏地暗,慘叫連天,血沙飛舞,如同地獄。 那些衝上來的各路人族戰士,轉眼間就被劈殺了數十人。 像割草一樣。 不是形容,是真的像割草——斧刃掃過,人就倒了。骨骼炸裂的聲音,血肉飛濺的聲音,盔甲破碎的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讓人發瘋的噪音。 “怪物……” 不知道是誰先說出這個詞的。 “這不是戰士,這是怪物……”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雷德殺得渾身是血,白色的皮毛已經徹底被染紅。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但那雙虎目卻越來越亮,越來越瘋狂。 “還有誰!!!” 他仰天大吼,渾身血焰暴漲。 白虎虛影在他身後咆哮,聲浪震得營地裡的帳篷都在顫抖。 沒有人敢上前。 數萬人圍著一個人,卻沒有人敢上前。 就在此時—— 營地深處,那處魔法結界所在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陣耀眼的光芒。數道強大的氣息從結界入口處湧出,帶著鐵與血的味道。 他們囗中的騎士團。 回防了。 阿奇的臉色變了:“雷德!他們來了!” 雷德回過頭,看了一眼那道光。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血,帶著殺意,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暢快。 “來得好。”他說。 他把戰斧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朝那個方向走去。 身後,是滿地的殘肢斷臂,是被血浸透的沙土,是數萬雙驚恐的眼睛。 身前,是騎士團正在湧出的光芒。 他的腳步沒有停。 光線落在聖騎士身上,為他們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 聖光祝福。 雷德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 聖騎士居然會屈尊守衛這種地方?而且看上去個個都是精銳好手——那些傢伙從魔法結界裡魚貫而出,身披銀白鎧甲,胸口的聖徽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領頭的那個尤其扎眼。 目光越過那些聖騎士,落在後方正在吟唱的遠端法師身上。那些法師躲在陣列後面,法杖頂端已經開始凝聚光芒。 “大家尋找掩護!” 雷德偉岸如山的身軀,寬闊的肩膀彷彿能扛起山嶽,肌肉線條如同鋼鐵澆鑄。更奇怪的是,他上身佈滿了發著金光的虎紋,像是某種古老的祝福刻印,在皮膚下緩緩流淌。手腕一翻。 戰斧旋轉著飛出去,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精準地砸在法師群中間—— 轟! 血肉橫飛。吟唱聲戛然而止。 雷德已經衝到了聖騎士面前。 他一隻手抓住最近的那個,像拎小雞一樣提起來。那聖騎士身上的聖光護盾瘋狂閃爍,卻根本擋不住那隻虎掌的力道。 咔嚓。 喉嚨被捏碎了。 屍體被隨手扔出去,砸倒了後面兩個人。 另一個聖騎士趁著空隙衝到雷德面前,劍尖直刺心口。雷德側身避開,左手探出,抓住對方的肩膀,右手扣住腰背—— 一用力。 脊椎被整根扯了出來。 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澆了雷德一身。那具失去支撐的身體軟塌塌地倒下,至死都沒能發出一聲慘叫。 不僅僅是人族士兵,周圍獸人的目光變得驚駭。 雷德沒有在意那些目光,拔出背後的戰刀,目光掃過戰場,迅速鎖定了敵人最密集的方向。 然後他衝了過去。 狂戰士不需要戰術。 戰術是給打不過的人準備的。 他就像一顆隕星,筆直地砸進了戰場的最深處。大踏步地衝過武器陣列,那些長矛還沒碰到他就被刀鋒削斷;撕碎盾牌防線,厚重的鋼盾在刀下像紙糊的一樣裂開;躍過臨時搭建的壁壘,踩碎上面的防禦符文。 前方是一座魔法塔。 多層護盾在塔身周圍流轉,散發著淡藍色的熒光。幾個穿袍子的法師站在塔頂,正在瘋狂地往護盾裡灌輸魔力。 雷德沒有繞路。 他直接攀上了塔壁。刀插在在垂直的牆面上,那些護盾在他面前一層層炸開—— 第一層,碎。 第二層,碎。 第三層,還是碎。 他的爪子插進塔身的石縫裡,借力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落在塔頂。 一刀。 從一個穿袍子的人族肩膀斜劈而下。 刀鋒劃過身體,劃過法杖,劃過塔頂的魔法陣核心。 結界閃了幾下。 然後熄滅了。 “很好!”雷德站在塔頂,朝下方吼了一嗓子,“現在執行下一步行動!” 阿奇立刻反應過來。遊擊兵們放棄了纏鬥,開始向營地深處穿插。他們的目標是那些關押戰俘的籠子和魔法結界的入口。 現在結界已經破了,入口完全暴露在眼前。 但就在這時—— 大地開始震動。 營地深處,一排排整齊的身影從黑暗中湧出來。它們動作機械而統一,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節拍上。月光照在它們身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魔法師鍊金術製作的傀儡部隊。 那些人形的造物全身覆蓋著厚重的附魔盔甲,手裡握著同樣附魔的切割鋸和戰錘。它們的眼睛部位鑲嵌著魔晶,發出幽藍色的冷光。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雷德從塔頂跳下來,轟然落地,正落在傀儡部隊的正前方。 他抬頭看了看。 “嚯。” 至少幾百個。後面還在繼續往外湧。 他沒有後退。 鍊金傀儡衝上來了。最前面的那個舉著附魔戰錘,朝雷德腦袋砸下來。雷德側身避開,反手一刀砍在它脖子上。 刀刃嵌進去一半,卡住了。 附魔盔甲像是粘膠一樣,能在柔軟和剛硬之間切換。頭上的魔晶閃著青幽的光色。它能使持傀儡抵擋萬千攻擊,因為連結著同類的力量,共同分攤傷害! 雷德罵了一聲,一腳踹在傀儡胸口,把它蹬飛出去,順勢拔出刀,火色鬥氣捲起的風暴與狂焰,瞬間摧毀了營地中心,人類和獸人們紛紛逃竄,塵土飛旋在這片區域,一片灰朦。 第二個已經到了面前,切割鋸橫掃。雷德彎腰躲過,虎掌拍在它膝蓋上—— 咔嚓。 膝關節的金屬結構變形,傀儡失去平衡,往前栽倒。雷德站起身,一腳踩碎它的頭部魔晶。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它們沒有恐懼,不會後退,配合得像一臺精密的機器。五把切割鋸從不同角度同時砍來,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雷德沒有閃避。火焰燃燒在頭上的獸紋,雙手和虎尾,源源不斷的能量從裡面傾流而出,蔓延到周身,巨大的力量掀起的浪波,幾乎天崩地裂。 硬扛了三刀,用肩膀撞進其中一個傀儡懷裡,雙手抓住它的腦袋,猛地一擰—— 頭顱被整個扯下來,露出裡面閃爍的魔紋線路。 他把那顆腦袋當流星錘甩出去,砸翻了另外兩個。 肢體在他刀下不斷斬斷。電弧劃過他的皮毛和戰甲,雷電裂開傀儡的手臂。反手削掉另一隻的腦袋。抬腳踩碎第三隻的胸腔。 鍊金傀儡開始後退:目標無法壓制。 雷德沒有給它們重組陣型的機會。他衝進傀儡群中間,刀光在月光下織成一張死亡之網。附魔盔甲在刀刃下碎裂,魔晶在虎掌下炸開,金屬殘骸在他身後堆積成山。 遠處,一座重型魔法塔開始充能。 藍色的電弧在塔尖匯聚,發出越來越刺耳的聲音。那是某種安裝在牆體裡的魔法武器。 靠!雷德感覺到了危險。 他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光束在他抬頭的瞬間射出。 一道熾烈的能量柱,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直奔他而來。 雷德沒有躲。他雙手握刀,橫在身前,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 轟!!! 魔光吞沒了他。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和傀儡殘骸被氣浪掀飛。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那道光柱。 光柱持續了三秒。 然後消散了。 煙塵中,雷德還站在那裡。 刀橫在身前,刀刃通紅。但雷德還站著。 看向那座魔法塔。 塔裡的幾個操作者正在手忙腳亂地重新充能。他們的臉色慘白,嘴唇在發抖。 雷德開始跑。 他衝向那座塔,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傀儡試圖阻攔他,被他直接撞飛。兩個聖騎士從側面衝過來,被他一手一個抓住腦袋,對撞在一起,腦漿迸裂。 他攀上了牆壁。 爪子插進塔身的石縫裡,肌肉暴起,猛虎在垂直的牆面上飛速上升。塔裡的操作者驚恐地尖叫著,有人開始逃跑,有人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雷德一把抓住那個還在盲目吟唱的袍子人。 他把那傢伙從塔裡整個拖出來,舉過頭頂—— 然後狠狠砸向旁邊的刀刃圍牆。 那具身體砸在密密麻麻的刀刃上,像一塊肉被扔進絞肉機。鮮血和碎肉從刀刃的縫隙裡濺出來,沿著牆面緩緩流下。 雷德站在塔頂,俯視著整個戰場。 他的身後,是滿地的傀儡殘骸、碎裂的盔甲、折斷的武器。 他的腳下,是敵人最堅固的防禦工事,此刻已經被他踩成了一堆廢石。 砸碎的敵方武器碎屑和士兵的殘軀在他身後幾乎形成了一座小山。 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色虎紋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但他站在那裡,像一座山。 整個營地都安靜了。 沒有人敢動。 沒有人敢出聲。 阿奇的聲音從通訊水晶裡傳來:“雷德!找到戰俘了!但入口被封住了!需要你——” “知道了。” 雷德轉過身,他從塔頂跳下來,轟然落地,震起一片煙塵。然後大步流星地朝營地外面走去,身後留下一路血腳印。 入口被封住了。 那道魔法結界消失之後露出來的洞口,此刻被一面厚重的石牆堵得嚴嚴實實。石牆上刻滿了符文,散發著怪異的光,顯然是某種緊急封閉的術式。 獸人戰士們焦急地繞著石牆轉了兩圈,手指在符文上摸索,試圖找到破解的方法。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魯道夫老大!” 一個遊擊兵驚喜地喊出聲來。 雷德回頭。 月光下,一頭高大的鹿獸人正從營地邊緣快步走來。他的鹿角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一身深褐色的皮毛,穿著和普通遊擊兵差不多的皮甲,但身上散發出的氣勢明顯不同。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遊擊兵,其中一個肩上扛著一個昏迷的人類法師——那法師的袍子上沾滿了血,顯然是被半路截下來的。 “魯道夫老大!”阿奇迎上去,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你怎麼——” “遊擊兵!”魯道夫沒有看他,直接對著所有人下令,“趕緊撤!敵人很快會回來!” 阿奇的笑容僵在臉上。 “魯道夫,你在做什麼!?”他大叫起來,“我們剛打了一場勝仗!我們被俘虜的弟兄就被關在——” “你違反了我的命令,阿奇。” 魯道夫終於看向他。那雙鹿眼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堅決。 “那些俘虜的死活和救援部隊的傷亡孰輕孰重,你難道分不清麼?”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過來。 “要不是你運氣好,遇上血虎傭兵團老大幫忙,這一帶游擊隊就大傷亡了。” 阿奇的臉漲紅了。 “我當然知道,魯道夫!”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比魯道夫還大,“但反抗軍的存亡不是靠數量去計算的!”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是靠我們凝聚在一起的信念維繫的!如果我們就這樣放棄他們的話,誰還願意跟我們走?誰還會聚集在我們的麾下?” 兩個獸人對視著。 周圍的遊擊兵們停下腳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道該聽誰的。 “爭個屁啊。” 啪!啪! 兩個暴慄同時落在兩顆腦袋上。 雷德收回雙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捂著腦袋的兩個人。 “我才是你們的頭吧?聽本大爺的!” 魯道夫揉著腦袋,表情複雜地看向雷德,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阿奇也揉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神裡那股倔勁兒還沒消。 就在這時—— 通訊水晶亮了。 “老大!”裡面傳來安格魯的聲音,喘著粗氣,顯然在跑動中,“鱷魚仔從通風道鑽進去開啟了後門,我們找到被擄走的獸人士兵了!” 雷德一把抓起水晶:“在哪?” “營地東邊!地窖裡!另一個入口也被鎖住了,但我們從裡面撬開了——老大,讓派醫療隊來,他們的情況很不妙!” 阿奇和魯道夫同時看向雷德。 “呃……”通訊水晶裡的聲音猶豫了一下,“還有人類士兵。” 雷德皺了皺眉。 “人類士兵?切,殺了不就行了?多事。” 通訊水晶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萊恩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該怎麼說呢,已經沒什麼人樣了。” 雷德的耳朵豎了起來。 “我們檢查了一下。那些人……是被教廷自己關起來的。有平民,有士兵,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低階牧師。他們——” 聲音頓住了。 “他們被用來做某種實驗。魔法陣、鍊金術、還有……別的什麼。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安格魯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探頭探腦地聽著。 “他們敢對自己人搞這種事情,”通訊水晶裡的聲音越來越低,“應該已經對無數無辜的人下過手了。” 沉默。 所有獸人都沉默了。 營地東側,地窖入口。 裡面躺著十幾個人。 不——曾經是人的東西。 他們的四肢被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釘在木架上。皮膚上有燒灼的痕跡、切割的痕跡、還有某種魔法侵蝕後留下的詭異紋路。有人被挖去了眼睛,有人被割掉了耳朵和鼻子,有人…… 阿奇的目光落在一個看起來還沒成年的少年身上。 但現在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了——不是沒有表情,是五官都被某種殘忍的手段抹平了,只剩下一張光滑的、沒有眼睛鼻子嘴巴的臉。 “唔……我有點受不了……看到這種東西……嘔……” “哎哎哎,你就別盯著這沒人形的東西了……你先去旁邊歇會,接下來的事就讓我來解決吧。” 雷德看向魯道夫和阿奇。 “行了。趕緊帶上人撤,賬一會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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