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白騎士的死亡

獸界之虎族戰神·北極熊君·7,847·2026/5/22

白騎士艾德里安,普通的下層貴族出身,宗教狂熱者,堅守騎士精神的戰士,擁有強烈的正義感,戰場判斷冷靜果斷,性格倔強而堅韌。 雖然是新人,但爬得得快,對傳說中的騎士王大人有較強依賴性。 為了敬重的上司騎士王康拉德·羅蘭茲大人,決定自己負起下屬的責任,希望讓上司從這場戰爭中抽身。 看來這位騎士王手下的紅人,已經有被其他大貴族疏遠的跡象了。搞不好,他會因為與家族意見相左而遭流放咧 這種人到底會為何而死呢? 其性格太過正直,所以樹敵頗多,如果死在貴族權力鬥爭中也毫不意外。 不過命運總是匪夷所思的。 時間倒回幾周前: 小酒館的松木桌子上積了一層黏糊糊的麥酒漬。 雷德趴在那張桌子上面,銀白色的虎腦袋擱在交疊的前爪上,尾巴無精打采地垂在凳子邊緣,偶爾擺一下,像是快要沒電的節拍器。他那副虯結壯碩的身軀把整張桌子襯得格外矮小,肌肉從皮甲的邊緣滿溢位來,壓迫感十足,但他本人的表情卻像是一隻被拖欠了小魚乾的貓。 “現在都沒什麼好任務啊。” 雷德的聲音悶悶的,下巴壓在桌面上,說話的時候虎鬚一顫一顫。 “護送一次軍用物資,十三個銀幣。十三個。” 把這個數字又咬了一遍,彷彿多念一次就能讓它的數值翻倍,“這還沒算接任務之前我們自己要交的意外保險金,三十銅幣。” 萊恩坐在對面,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溫水。他的獅子鬃毛在酒館昏暗的油燈光線下泛著柔和的火焰色,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和對面那隻癱成一灘虎皮毯子的生物形成鮮明對比。 “為什麼接任務還要我們自己掏錢?”萊恩皺了皺眉。 “因為傭兵公會也要吃飯。萬一你在任務中死了,公會會賠付一筆錢給你的家屬。棺材。墓碑。還有酒館裡欠的酒錢。你以為死了就不用還債嗎?” “而且還不一定接得到。”雷德的尾巴啪地拍了一下凳子。 “最近賞金獵人也開始搶生意了。 那群傢伙什麼活都接,傭兵的飯碗全讓他們端了。 那些賞金獵人連正規執照都沒有,很多都是大爺大媽,為什麼老人家們會混進來搶委託啊?” 嘆了口氣,整隻虎往桌面上又癱了三分。 “這行好難。” 就在這時,酒館的木門被砰地撞開。 安格魯圓滾滾的黑白身軀像一顆炮彈一樣衝進來,熊掌裡高高舉著一張羊皮紙,黑眼圈裡的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竹林裡的嫩筍。 安格魯一路小跑,撞翻了兩把椅子,踩了一個犬獸人傭兵的尾巴,差點把吧檯上的酒杯震下來,最終在雷德的桌子前緊急剎車,熊掌往桌面上啪地一拍。 “雷德老大!我剛才搶到了!” 羊皮紙被拍在桌上,麥酒杯跳了一下。 “關於之前漢克團長給的那支人族強者的任務!” 人族那邊有一支聲名顯赫的騎士團正在獸人帝國邊境活動,幹掉了不少獸人隊伍,移平了不少獸人村莊。如果能幹掉那支騎士團的領袖,聲望絕對能暴漲。 但問題是—— 應該說,麻煩的地方在,這支人族強者的領袖,騎士康拉德·羅蘭茲大人,沒有任何殺他的委託。 聽說雖然移平了不少獸人村莊,幹掉了不少獸人隊伍,但壞事好像全部是一同合作的其他人族勢力乾的。 這個康拉德·羅蘭茲只負責以騎士禮挑戰對方最強者。 獸人軍隊的最強者被幹掉後,士氣就大降了,然後就一連串的敗了。 騎士王康拉德·羅蘭茲,那個男人像聖遺物戰旗一樣衝在最前面,砍翻最強的敵人,然後其他人跟在後面收拾殘局。 燒村子、搶東西、殺老弱婦孺,全是那些貴族私軍和教廷狂熱分子乾的。他不參與,也不阻止。就只是……衝鋒。 切,真噁心。只小禮而無大義。明明參與了,卻用這種方式逃避罪惡感嗎?虎爺我殺人放火好歹不裝模作樣。 反正雷德是這麼和其他傭兵說的,等本大爺遇上了分分鐘剁碎了在地上塗平整了。 康拉德·羅蘭茲在人族那邊聲望很高,人品極好。讚美他的人都排到光明教廷的聖城了。 有多好? 傳說精靈小姐姐們都搶著意外邂逅的劇情。 獸人這邊雖然是敵人,但出於勇武的榮耀觀,和這貨有仇的獸人戰士們,居然都想自己堂堂正正地打倒他。 所以根本沒有獸人戰士花大把錢去僱傭兵殺他。 這就讓虎爺好生不爽了。 不是不想砍。是沒有佣金。 對雷德來說,這確實是個原則問題。傭兵這行和冒險者不同,不是見到怪物就砍、砍完摸屍體的那種。傭兵講的是委託,是合同,是白紙黑字的買賣。沒有人出錢,就沒有理由出刀。 這是職業操守。 也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 從此那這事就卡住了。 居然會有人下任務? “就是這個委託!我剛才從公會公告欄上搶下來的!好多人搶呢!我擠進去的時候還被一個犀牛獸人頂了一角!” 雷德的虎耳朵豎了起來,從桌面上抬起頭,接過羊皮紙,眯起赤色虎瞳。 安格魯在旁邊興奮地搓著熊掌,尾巴搖來搖去,整隻熊都在散發一種“快誇我快誇我”的期待光芒。 雷德看著羊皮紙上的內容。 他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了。 “噗——!!!”然後他一口酒噴出來,精準地糊了安格魯滿臉。 安格魯眨了眨眼睛。麥酒順著他圓滾滾的黑白臉頰往下淌,把胸口的毛都打溼了。 雷德兩隻虎掌撐著桌面,整個上半身都探了過來,銀白色的虎毛幾乎炸成一個毛球,金色的虎瞳瞪得渾圓,死死盯著那張羊皮紙。 “什麼叫——” 他的聲音在發抖。 “人類世界,大貴族布拉德弗倫家的大小姐,因為過於迷戀那個什麼康拉德·羅蘭茲大人,就想把親近康拉德的,身邊的所有人——” 他深吸一口氣。 “不管男人女人,不管情敵還是騎士團隊友,全部殺掉?” 他的虎鬚劇烈地抖動起來。 “把自己愛的男人身邊不管是誰都清除殺掉,從而佔有心愛的單相思的男人?” 萊恩的杯子停在半空中。他的表情凝固了。 安格魯抹了一把臉上的麥酒,用力點頭。“對!委託金很高的喲!” “這是病嬌嗎?!” 雷德的聲音拔高到了一個幾乎破音的程度。他的虎尾炸成了一根狼牙棒,整隻虎從凳子上彈起來,壯碩的身軀在酒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一大片陰影。 你知道什麼是愛嗎?對一個男人來說,愛就是:你是他的陽光,他的空氣,他整個的宇宙……而對一個教士來說,你就是他觸犯天條的罪名,是他寧願為之永墜地獄的唯一理由。 噢!愛一個人,自己卻是一個嫉妒的女貴族,當一個人日夜被一種慾望折磨,而這種慾望又因為他所穿的聖騎士袍、所信的教義而被判定為罪惡;當他把他整個的靈魂、整個的生命、整個的意志都傾注在一個戰爭上,自己卻只能眼睜睜想像那多危險…… 聽說騎士王,是要帶一幫年輕貴族去經歷戰火,雖然本質是鍍金,但這可不是教官。 聽說騎士王自己也在住危險的戰場衝,那位大人大概是認為戰爭結束就能保護所有人了吧?多麼聖潔崇高! 但戰爭就是不結束。 於是女人想,如果年輕貴族們全死了,康拉德大人就會從前線回來,那麼她就有機會了??? “不接!”白色虎掌拍在桌子上,杯子跳起來又落下,麥酒灑了一半,一把揪住安格魯的領口,把熊貓人圓滾滾的臉拉到自己面前。 “不接!絕對不接!接了這種委託,虎爺我在傭兵界就廢了!!!” 雷德的聲音在酒館裡迴盪。 安格魯被晃得腦袋一點一點的,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很無辜。 “可是……” 安格魯伸出熊掌,指了指羊皮紙最下方的一欄。 那裡蓋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熊爪印。爪印旁邊是一行小字,用傭兵公會標準的契約字型寫著—— “委託方已簽章。受託方簽章處:安格魯(熊爪印)。違約金:委託金額的三倍。” 安格魯用力點頭,圓耳朵一顫一顫的。“簽了!我動作快吧!” “你已經簽了啊!!!!!!!” “老大?老大你的眼睛怎麼沒光了喲?老大?” 酒館裡的嘈雜聲似乎在這一刻全部遠去。遠處有人碰杯的聲音,有獸人在吹牛說自己在東部戰線砍了多少人族騎士,有酒杯落在桌面上的悶響,有門外的風聲。 但這些聲音傳到雷德耳朵裡,都像是隔了一層水。 他張了張嘴。 又閉上。 又張開。 時間回到現在。 “走位呀走位呀!” “快快快放技能!” “老弟疾風亦有歸途!” “廢物起開!讓我上!” 一聲沉悶的擊打聲。 雷德的虎掌拍碎了第一個聖騎士的肩甲。精鋼鍛造的鎧甲在他覆蓋著銀白毛髮的巨力下像紙一樣皺縮變形,碎片嵌進血肉裡,那個聖騎士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整個人就像斷線的木偶一樣橫飛出去,砸在山壁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緊接著,一記重劈。 戰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橘紅色的弧線,斬在第二個聖騎士的盾牌上。盾面上那輪金色的太陽徽記從中間裂開,裂痕像蛛網一樣擴散,然後整面盾牌連同持盾的手臂一起炸成碎片。 碎肉。 血骨。 四濺。 此時的雷德一邊砍殺,一邊在腦內進行著激烈的狀況判斷。 他選擇讓萊恩和安格魯殺回堡壘救被囚禁的獸人俘虜。 對,冷靜下來!只要事後打死也不承認什麼人類世界病嬌大小姐的委託就好了! 我們是去救囚禁的獸人俘虜的,和那個叫康拉德·羅蘭茲的男人絕對沒有關係!!! 但,傭兵是有殺害優先順序的。 而自戰鬥開始以來,則是一次又一次的掃過這群人。 究竟該從誰開始殺起?誰是那個什麼大小姐的情敵?男人女人都有可能。 雷德無從得知,也沒有時間細想。 無論哪個都可能是錯誤。 但要後悔就等死了在後悔也不遲! 沒錯,只要到最後,把他們全部殺光就好了!!! 側身避開一柄刺向肋下的長槍,虎掌握住槍桿,輕輕一掰。精鋼槍桿發出刺耳的金屬哀鳴,斷成兩截。持槍的聖騎士失去平衡向前傾倒,雷德的膝蓋已經等在那裡了。 膝蓋撞上下巴。骨骼碎裂的聲音。 “住手!你這卑劣的雜種!” 艾德里安衝上來了。 白騎士的長劍上亮起聖光,劍身在冰天雪地中泛出乳白色的光芒。 雷德仰頭狂笑,那笑容充滿了嗜血的興奮。他猛地反手,抽出了腰間戰斧!寒光乍現,刃尖直指白騎士。 “熊貓仔說,哪怕是敵人你也尊重?那便讓本大爺看看,你這人類世界來的公子哥兒,有幾分斤兩!” 刃風凜冽,刮過皮膚。 白騎士瞳孔驟縮,兩柄武器在空中交擊,爆出一聲刺耳的金鐵錚鳴!火星四濺。 雷德的招勢沉猛霸道,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劈、砍、掃,毫無花哨,純粹是戰場上磨礪出的殺人技。 臂膀的肌肉塊壘在動作間賁張隆起,血管如虯龍盤繞,盔甲因劇烈的動作被繃緊,勾勒出寬厚背肌與窄勁腰身的悍厲線條。汗水從白色條紋毛皮下滲出,在血色中下泛著油亮的光。 白騎士的劍法則更顯精巧,迅捷靈動,以格擋、卸力、突刺為主,試圖以巧破力。但他的力量顯然遠遜於雷德。 只是幾下,灌注了全部聖法氣的聖騎士之劍就嗡嗡作響,腳下不由自主地後退。 居然這麼強? 轟!!!的被擊飛,被那凌厲的劍風逼得不斷向後,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石頭,勢道仍然不減,直到全身鑲嵌到了開裂的山岩中。 兵器碰撞聲、靴底摩擦地面的聲音、粗重的喘息聲混雜在一起,驚心動魄。 重傷的艾德里安蜷縮在地上,他睜大眼睛,看著那血光交織的身影,看著白虎獸人狂戰士如同暴怒的兇獸,每一次揮刀都帶著純白騎士團隊友們的慘叫。 不行!我必須去…… 艾德里安看著這一切,面色越來越白,額角沁出冷汗,那身整潔的靛藍袍服已被割破數處。 他單膝跪地,以劍拄地,勉強穩住了身形。碧色的眼睛仍然死死盯著雷德,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保護團長!” 幾個聖騎士迅速靠攏過來,在艾德里安身前組成一道盾牆。他們肩並肩,盾並盾,聖光從每一面盾牌上亮起,連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雷德歪了歪腦袋。 “喲。反應過來沒有退路了嗎?這就對了!” “但盾不夠厚。” 光幕碎裂。三面盾牌同時炸開,持盾的聖騎士像被颶風掀飛的稻草人一樣四散摔落。艾德里安暴露在雷德面前。 白騎士咬緊牙關,強行提起聖光,長劍上再次亮起乳白色的光芒。他使出一記全力突刺——這是純白騎士團劍術中極為凌厲的一招,是康拉德大人教他的,名為“破曉” 騎士信條:“神明之下,唯有人類。我將信仰為與神狩獵黑暗!” 白騎士眼神突變,竟以月之精華匯聚成劍,劍尖旋轉間仿若月刃。 但聽他大喝道“蒼月之劍!” 雷德亦不甘示弱,揮刀橫劈龍形刀氣擊射而出! 劍芒刀氣互撞! “鐺——!”聖光揮擊!銀白色的虎毛被烤焦了一片。燒灼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又是一次沉重的交擊。雷德手中的戰斧被巨力盪開。 “有兩下子,吃了虎爺一重擊還能開大?” 但身為狂戰士的雷德眼中兇光一閃,健碩的腰身猛然擰轉,借勢一記側踢,結實的小腿肌肉驟然發力,狠狠踹在白騎士的腹部騎士甲! 金屬變形的刺耳響聲炸開。艾德里安的胸甲腹部位置凹陷下去一個腳印的形狀,甲片碎裂,鉚釘崩飛。 “呃啊!”艾德里安悶哼一聲,整個人像一顆被擊飛的炮彈一樣向後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一排還活著的隊友。三四個聖騎士被他撞得東倒西歪,一起摔在碎石堆裡。 他蜷縮在地上,以劍拄地,想要撐起,卻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臉色慘白如紙。 雷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胸膛因激鬥而劇烈起伏,汗珠順著肌肉的溝壑滾落。他啐了一口,語氣充滿了不屑與鄙夷:“就這點本事,也配說大話?” 轉身,不再看倒地不起的艾德里安,目光重新落在其他純白騎士身上,那目光裡的暴虐尚未平息,甚至因方才的激鬥而更加熾烈。 不行。 白騎士閉上眼睛。 ——我還不能倒下。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彼得家長子死在他面前時,那雙逐漸失去光彩的眼睛。刑場上劊子手舉起斧頭時,脖子後面的寒意。然後是康拉德·羅蘭茲的聲音——“這個年輕人,交給我。” 騎士王大人給了他第二條命。 這條命不是用來在這裡倒下的。 艾德里安睜開眼睛。 碧色的瞳孔裡,某種光芒重新亮了起來。 “純白騎士團。”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血沫的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聖騎士的耳中。 “聖刃陣。” 空氣凝滯了一瞬。 然後那些還活著的聖騎士們動了。他們從碎石堆裡爬起來,從血泊中站起來,從山谷的各個角落聚攏過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恐懼——那個白虎獸人太強了,強得令人絕望——但沒有人猶豫。 他們在艾德里安身後列成陣型。不是戰鬥陣型,而是一種類似於祈禱儀式的環形陣列。每一個人都將長劍豎在胸前,劍尖朝上,左手按在劍格上,閉上眼睛。 如同潔白蒼月的聖光從他們身上亮起。 一縷,兩縷,然後越來越多。乳白色的光芒從每一個聖騎士的身體裡湧出,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匯聚向陣列中心的艾德里安。那些光芒鑽入他的身體,灌入他的長劍,在他的劍身上凝結成一層越來越耀眼的白光。 雷德的虎耳豎了起來。 “喲。” 虎眼中雷光一閃,的尾巴甩了一下,尾尖上的火苗猛地躥高了一截。 “開大了?” 艾德里安站起來了。 凹陷的胸甲被聖光填滿,碎裂的甲片在光芒中暫時彌合。他的臉色依然慘白,但站立的姿態穩如磐石。長劍上的聖光已經凝聚到了某種臨界點,劍身發出嗡嗡的低鳴,周圍的空氣都在震顫。 他抬起頭,碧色的眼睛與金色的虎瞳對視。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倔強到近乎頑固的堅定。 “神明之下,唯有人類。” 他的聲音迴盪在山谷中。 “我將信仰化為利刃——與神狩獵黑暗!” 他踏前一步。 腳下的碎石被聖光震成齏粉。 然後他出劍了。 聖光從劍身上爆發出來,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向雷德劈去。那一劍的速度並不快,但籠罩的範圍極廣,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光刃所過之處,地面的碎石被氣化,兩側山壁上的積雪瞬間蒸發成白霧。 雷德沒有閃。 他咧嘴笑了。 虎牙上還沾著之前濺上的血,火光映在上面,泛出琥珀色的光澤。 “這才像話嘛。” 火紋從右臂蔓延到雙肩、胸膛、脊背,銀白色的虎毛下,岩漿般的光芒在血管中流動。周圍的積雪開始融化,腳下的地面被高溫烤得龜裂。 他迎上了那道光刃。 火焰與聖光在山谷中碰撞。 轟——!!! 爆炸的氣浪向四面八方席捲。碎石、冰稜、積雪被掀上高空,在山谷中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雲。兩側山壁上的岩石被震裂,大大小小的石塊如雨點般砸落下來。煙塵瀰漫了整個山谷,伸手不見五指。 然後是漫長的寂靜。 煙塵緩緩散去。 山谷的地面上,多了一個直徑十幾米的淺坑。坑底的岩石被高溫熔化後又冷卻,形成了一層玻璃狀的結晶。坑的邊緣,散落著碎裂的鎧甲殘片和折斷的武器。 雷德站在坑的正中央。 他的銀白色虎毛上沾滿了煙塵和血汙,戰神火已經熄滅了,只剩下一縷青煙。 肩膀上有一道新鮮的劍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肱二頭肌,殷紅的血正順著毛髮往下淌。 然後不一會就癒合如初了。 “本來以為是小把戲,沒開啟萬人敵技能,結果有點東西啊你們。” 幾步之外,艾德里安單膝跪地。 長劍已經斷了。半截劍身插在焦黑的土地裡,剩下的半截還握在他手中,劍格上那輪金色太陽的徽記被熔掉了一半。他身上的聖光完全消散了,凹陷的胸甲重新暴露出來,比之前更加殘破。 其他的聖騎士們七零八落地倒在山谷各處,有的失去了意識,有的還在掙扎著試圖爬起來。聖刃陣榨乾了他們所有的聖光之力,每一個人都虛弱到了極點。 但他們都還活著。 艾德里安咳出一口血。他看著那口血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滲入裂縫中,留下一小片暗紅。他的手臂在發抖,斷劍幾乎握不住了。 但他沒有倒下。 碧色的眼睛抬起來,越過煙塵,越過焦土,越過那個扛著火與雷之刃的白虎獸人,望向他身後的某個方向。 ——騎士王大人。 他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我…… 他沒有唸完。 因為雷德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巨大的陰影將他籠罩。 雷德走過去,再次攥住艾德里安的手腕,將人粗暴地提起來。 “別這麼瞪著我!本大爺是傭兵,幹我們這行也不容易。” 純白騎士團實力很強,至少比一般的聖騎士強三倍。 所以雷德也多少費了點功夫。 風斗氣匯於刀刃之上! 一聲沉悶的擊打聲,伴隨著一聲短促到幾乎聽不見的悶哼。 緊接著,一記重劈,那力道之大,幾乎瞬間捏碎了骨骼,四分五裂的碎肉血骨四濺。 “啊——!”純白騎士爆發出淒厲的慘叫,隊友還沒來得及幫忙,整個人就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打得向後飛起,狠狠砸在樹上,“咔嚓”一聲,村木斷裂,塌了下來,積雪和茅草劈頭蓋臉落下。 風雪呼嘯,微光照亮了立著的高大身影。玄鐵重鎧上凝結著冰霜,肩甲上的虎頭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雷德站在那裡,白毛被風吹得狂舞,他那雙獸紅虎瞳死死盯住剩下的人,裡面翻湧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深淵般的寒意。 戰斧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著濃稠的、溫熱的東西。那是血。 數十個騎士此刻像破口袋一樣癱在幾步外的雪地裡,肢體分離,內臟流了一地。 “大……大人!”僅存的幾人魂飛魄散,手中的劍像被烙鐵燙到一樣鬆開,踉蹌著後退,絆倒在草堆裡。 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堡壘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還有鎧甲甲片相互摩擦撞擊的聲響。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子凜冽的寒氣,徑直到了門口。 門裂開著。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然後一個高大得幾乎堵住整個門框的黑影,挾著煞氣一步跨了進來。 是雷德。 他手裡拎著個染血的袋子,袋中裝了一堆球體。 染血的玄鐵重鎧還穿在身上,肩甲和胸甲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隨著他走進來的動作,霜花簌簌往下掉。 入口處,安格魯圓滾滾的黑白身影正朝這邊跑過來,背上揹著一面不知道從哪兒繳獲的人類旗幟,手裡還拖著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麻袋。萊恩跟在後面,長劍已經歸鞘,鬃毛上沾著幾縷血,但整體看上去毫髮無傷。 鱷魚仔雷克頓趴在安格魯的腦袋上,嘴裡叼著他的乾肉,尾巴一晃一晃的。 “老大——!”安格魯一邊跑一邊喊,“俘虜全救出來了喲!一共二十三個!我把堡壘裡能吃的東西也全拿來了!” 萊恩走到近前,想像了一眼山谷裡的慘狀,又看了看雷德手中用來擦血的布料,那是白騎士艾德里安的披風,上面還有聖騎士的徽記。 “你呢?” “擦破皮。”雷德把戰刀扛回肩上,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那傢伙的聖刃陣確實有兩下子。就兩下子。本大爺大意了沒有閃。” “先說好,咱統一一下囗供,一會回去交任務,就說咱是來救人,和病嬌女貴族絕對無關。不然傳出去,虎爺我沒法混了。” 萊恩笑了,“這個委託真有這麼嚴重啊?沒準吟遊詩人會喜歡這個故事的!” 閉嘴,虎爺我怕的就是這種事。

白騎士艾德里安,普通的下層貴族出身,宗教狂熱者,堅守騎士精神的戰士,擁有強烈的正義感,戰場判斷冷靜果斷,性格倔強而堅韌。 雖然是新人,但爬得得快,對傳說中的騎士王大人有較強依賴性。 為了敬重的上司騎士王康拉德·羅蘭茲大人,決定自己負起下屬的責任,希望讓上司從這場戰爭中抽身。 看來這位騎士王手下的紅人,已經有被其他大貴族疏遠的跡象了。搞不好,他會因為與家族意見相左而遭流放咧 這種人到底會為何而死呢? 其性格太過正直,所以樹敵頗多,如果死在貴族權力鬥爭中也毫不意外。 不過命運總是匪夷所思的。 時間倒回幾周前: 小酒館的松木桌子上積了一層黏糊糊的麥酒漬。 雷德趴在那張桌子上面,銀白色的虎腦袋擱在交疊的前爪上,尾巴無精打采地垂在凳子邊緣,偶爾擺一下,像是快要沒電的節拍器。他那副虯結壯碩的身軀把整張桌子襯得格外矮小,肌肉從皮甲的邊緣滿溢位來,壓迫感十足,但他本人的表情卻像是一隻被拖欠了小魚乾的貓。 “現在都沒什麼好任務啊。” 雷德的聲音悶悶的,下巴壓在桌面上,說話的時候虎鬚一顫一顫。 “護送一次軍用物資,十三個銀幣。十三個。” 把這個數字又咬了一遍,彷彿多念一次就能讓它的數值翻倍,“這還沒算接任務之前我們自己要交的意外保險金,三十銅幣。” 萊恩坐在對面,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溫水。他的獅子鬃毛在酒館昏暗的油燈光線下泛著柔和的火焰色,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和對面那隻癱成一灘虎皮毯子的生物形成鮮明對比。 “為什麼接任務還要我們自己掏錢?”萊恩皺了皺眉。 “因為傭兵公會也要吃飯。萬一你在任務中死了,公會會賠付一筆錢給你的家屬。棺材。墓碑。還有酒館裡欠的酒錢。你以為死了就不用還債嗎?” “而且還不一定接得到。”雷德的尾巴啪地拍了一下凳子。 “最近賞金獵人也開始搶生意了。 那群傢伙什麼活都接,傭兵的飯碗全讓他們端了。 那些賞金獵人連正規執照都沒有,很多都是大爺大媽,為什麼老人家們會混進來搶委託啊?” 嘆了口氣,整隻虎往桌面上又癱了三分。 “這行好難。” 就在這時,酒館的木門被砰地撞開。 安格魯圓滾滾的黑白身軀像一顆炮彈一樣衝進來,熊掌裡高高舉著一張羊皮紙,黑眼圈裡的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竹林裡的嫩筍。 安格魯一路小跑,撞翻了兩把椅子,踩了一個犬獸人傭兵的尾巴,差點把吧檯上的酒杯震下來,最終在雷德的桌子前緊急剎車,熊掌往桌面上啪地一拍。 “雷德老大!我剛才搶到了!” 羊皮紙被拍在桌上,麥酒杯跳了一下。 “關於之前漢克團長給的那支人族強者的任務!” 人族那邊有一支聲名顯赫的騎士團正在獸人帝國邊境活動,幹掉了不少獸人隊伍,移平了不少獸人村莊。如果能幹掉那支騎士團的領袖,聲望絕對能暴漲。 但問題是—— 應該說,麻煩的地方在,這支人族強者的領袖,騎士康拉德·羅蘭茲大人,沒有任何殺他的委託。 聽說雖然移平了不少獸人村莊,幹掉了不少獸人隊伍,但壞事好像全部是一同合作的其他人族勢力乾的。 這個康拉德·羅蘭茲只負責以騎士禮挑戰對方最強者。 獸人軍隊的最強者被幹掉後,士氣就大降了,然後就一連串的敗了。 騎士王康拉德·羅蘭茲,那個男人像聖遺物戰旗一樣衝在最前面,砍翻最強的敵人,然後其他人跟在後面收拾殘局。 燒村子、搶東西、殺老弱婦孺,全是那些貴族私軍和教廷狂熱分子乾的。他不參與,也不阻止。就只是……衝鋒。 切,真噁心。只小禮而無大義。明明參與了,卻用這種方式逃避罪惡感嗎?虎爺我殺人放火好歹不裝模作樣。 反正雷德是這麼和其他傭兵說的,等本大爺遇上了分分鐘剁碎了在地上塗平整了。 康拉德·羅蘭茲在人族那邊聲望很高,人品極好。讚美他的人都排到光明教廷的聖城了。 有多好? 傳說精靈小姐姐們都搶著意外邂逅的劇情。 獸人這邊雖然是敵人,但出於勇武的榮耀觀,和這貨有仇的獸人戰士們,居然都想自己堂堂正正地打倒他。 所以根本沒有獸人戰士花大把錢去僱傭兵殺他。 這就讓虎爺好生不爽了。 不是不想砍。是沒有佣金。 對雷德來說,這確實是個原則問題。傭兵這行和冒險者不同,不是見到怪物就砍、砍完摸屍體的那種。傭兵講的是委託,是合同,是白紙黑字的買賣。沒有人出錢,就沒有理由出刀。 這是職業操守。 也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 從此那這事就卡住了。 居然會有人下任務? “就是這個委託!我剛才從公會公告欄上搶下來的!好多人搶呢!我擠進去的時候還被一個犀牛獸人頂了一角!” 雷德的虎耳朵豎了起來,從桌面上抬起頭,接過羊皮紙,眯起赤色虎瞳。 安格魯在旁邊興奮地搓著熊掌,尾巴搖來搖去,整隻熊都在散發一種“快誇我快誇我”的期待光芒。 雷德看著羊皮紙上的內容。 他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了。 “噗——!!!”然後他一口酒噴出來,精準地糊了安格魯滿臉。 安格魯眨了眨眼睛。麥酒順著他圓滾滾的黑白臉頰往下淌,把胸口的毛都打溼了。 雷德兩隻虎掌撐著桌面,整個上半身都探了過來,銀白色的虎毛幾乎炸成一個毛球,金色的虎瞳瞪得渾圓,死死盯著那張羊皮紙。 “什麼叫——” 他的聲音在發抖。 “人類世界,大貴族布拉德弗倫家的大小姐,因為過於迷戀那個什麼康拉德·羅蘭茲大人,就想把親近康拉德的,身邊的所有人——” 他深吸一口氣。 “不管男人女人,不管情敵還是騎士團隊友,全部殺掉?” 他的虎鬚劇烈地抖動起來。 “把自己愛的男人身邊不管是誰都清除殺掉,從而佔有心愛的單相思的男人?” 萊恩的杯子停在半空中。他的表情凝固了。 安格魯抹了一把臉上的麥酒,用力點頭。“對!委託金很高的喲!” “這是病嬌嗎?!” 雷德的聲音拔高到了一個幾乎破音的程度。他的虎尾炸成了一根狼牙棒,整隻虎從凳子上彈起來,壯碩的身軀在酒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一大片陰影。 你知道什麼是愛嗎?對一個男人來說,愛就是:你是他的陽光,他的空氣,他整個的宇宙……而對一個教士來說,你就是他觸犯天條的罪名,是他寧願為之永墜地獄的唯一理由。 噢!愛一個人,自己卻是一個嫉妒的女貴族,當一個人日夜被一種慾望折磨,而這種慾望又因為他所穿的聖騎士袍、所信的教義而被判定為罪惡;當他把他整個的靈魂、整個的生命、整個的意志都傾注在一個戰爭上,自己卻只能眼睜睜想像那多危險…… 聽說騎士王,是要帶一幫年輕貴族去經歷戰火,雖然本質是鍍金,但這可不是教官。 聽說騎士王自己也在住危險的戰場衝,那位大人大概是認為戰爭結束就能保護所有人了吧?多麼聖潔崇高! 但戰爭就是不結束。 於是女人想,如果年輕貴族們全死了,康拉德大人就會從前線回來,那麼她就有機會了??? “不接!”白色虎掌拍在桌子上,杯子跳起來又落下,麥酒灑了一半,一把揪住安格魯的領口,把熊貓人圓滾滾的臉拉到自己面前。 “不接!絕對不接!接了這種委託,虎爺我在傭兵界就廢了!!!” 雷德的聲音在酒館裡迴盪。 安格魯被晃得腦袋一點一點的,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很無辜。 “可是……” 安格魯伸出熊掌,指了指羊皮紙最下方的一欄。 那裡蓋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熊爪印。爪印旁邊是一行小字,用傭兵公會標準的契約字型寫著—— “委託方已簽章。受託方簽章處:安格魯(熊爪印)。違約金:委託金額的三倍。” 安格魯用力點頭,圓耳朵一顫一顫的。“簽了!我動作快吧!” “你已經簽了啊!!!!!!!” “老大?老大你的眼睛怎麼沒光了喲?老大?” 酒館裡的嘈雜聲似乎在這一刻全部遠去。遠處有人碰杯的聲音,有獸人在吹牛說自己在東部戰線砍了多少人族騎士,有酒杯落在桌面上的悶響,有門外的風聲。 但這些聲音傳到雷德耳朵裡,都像是隔了一層水。 他張了張嘴。 又閉上。 又張開。 時間回到現在。 “走位呀走位呀!” “快快快放技能!” “老弟疾風亦有歸途!” “廢物起開!讓我上!” 一聲沉悶的擊打聲。 雷德的虎掌拍碎了第一個聖騎士的肩甲。精鋼鍛造的鎧甲在他覆蓋著銀白毛髮的巨力下像紙一樣皺縮變形,碎片嵌進血肉裡,那個聖騎士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整個人就像斷線的木偶一樣橫飛出去,砸在山壁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緊接著,一記重劈。 戰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橘紅色的弧線,斬在第二個聖騎士的盾牌上。盾面上那輪金色的太陽徽記從中間裂開,裂痕像蛛網一樣擴散,然後整面盾牌連同持盾的手臂一起炸成碎片。 碎肉。 血骨。 四濺。 此時的雷德一邊砍殺,一邊在腦內進行著激烈的狀況判斷。 他選擇讓萊恩和安格魯殺回堡壘救被囚禁的獸人俘虜。 對,冷靜下來!只要事後打死也不承認什麼人類世界病嬌大小姐的委託就好了! 我們是去救囚禁的獸人俘虜的,和那個叫康拉德·羅蘭茲的男人絕對沒有關係!!! 但,傭兵是有殺害優先順序的。 而自戰鬥開始以來,則是一次又一次的掃過這群人。 究竟該從誰開始殺起?誰是那個什麼大小姐的情敵?男人女人都有可能。 雷德無從得知,也沒有時間細想。 無論哪個都可能是錯誤。 但要後悔就等死了在後悔也不遲! 沒錯,只要到最後,把他們全部殺光就好了!!! 側身避開一柄刺向肋下的長槍,虎掌握住槍桿,輕輕一掰。精鋼槍桿發出刺耳的金屬哀鳴,斷成兩截。持槍的聖騎士失去平衡向前傾倒,雷德的膝蓋已經等在那裡了。 膝蓋撞上下巴。骨骼碎裂的聲音。 “住手!你這卑劣的雜種!” 艾德里安衝上來了。 白騎士的長劍上亮起聖光,劍身在冰天雪地中泛出乳白色的光芒。 雷德仰頭狂笑,那笑容充滿了嗜血的興奮。他猛地反手,抽出了腰間戰斧!寒光乍現,刃尖直指白騎士。 “熊貓仔說,哪怕是敵人你也尊重?那便讓本大爺看看,你這人類世界來的公子哥兒,有幾分斤兩!” 刃風凜冽,刮過皮膚。 白騎士瞳孔驟縮,兩柄武器在空中交擊,爆出一聲刺耳的金鐵錚鳴!火星四濺。 雷德的招勢沉猛霸道,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劈、砍、掃,毫無花哨,純粹是戰場上磨礪出的殺人技。 臂膀的肌肉塊壘在動作間賁張隆起,血管如虯龍盤繞,盔甲因劇烈的動作被繃緊,勾勒出寬厚背肌與窄勁腰身的悍厲線條。汗水從白色條紋毛皮下滲出,在血色中下泛著油亮的光。 白騎士的劍法則更顯精巧,迅捷靈動,以格擋、卸力、突刺為主,試圖以巧破力。但他的力量顯然遠遜於雷德。 只是幾下,灌注了全部聖法氣的聖騎士之劍就嗡嗡作響,腳下不由自主地後退。 居然這麼強? 轟!!!的被擊飛,被那凌厲的劍風逼得不斷向後,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石頭,勢道仍然不減,直到全身鑲嵌到了開裂的山岩中。 兵器碰撞聲、靴底摩擦地面的聲音、粗重的喘息聲混雜在一起,驚心動魄。 重傷的艾德里安蜷縮在地上,他睜大眼睛,看著那血光交織的身影,看著白虎獸人狂戰士如同暴怒的兇獸,每一次揮刀都帶著純白騎士團隊友們的慘叫。 不行!我必須去…… 艾德里安看著這一切,面色越來越白,額角沁出冷汗,那身整潔的靛藍袍服已被割破數處。 他單膝跪地,以劍拄地,勉強穩住了身形。碧色的眼睛仍然死死盯著雷德,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保護團長!” 幾個聖騎士迅速靠攏過來,在艾德里安身前組成一道盾牆。他們肩並肩,盾並盾,聖光從每一面盾牌上亮起,連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雷德歪了歪腦袋。 “喲。反應過來沒有退路了嗎?這就對了!” “但盾不夠厚。” 光幕碎裂。三面盾牌同時炸開,持盾的聖騎士像被颶風掀飛的稻草人一樣四散摔落。艾德里安暴露在雷德面前。 白騎士咬緊牙關,強行提起聖光,長劍上再次亮起乳白色的光芒。他使出一記全力突刺——這是純白騎士團劍術中極為凌厲的一招,是康拉德大人教他的,名為“破曉” 騎士信條:“神明之下,唯有人類。我將信仰為與神狩獵黑暗!” 白騎士眼神突變,竟以月之精華匯聚成劍,劍尖旋轉間仿若月刃。 但聽他大喝道“蒼月之劍!” 雷德亦不甘示弱,揮刀橫劈龍形刀氣擊射而出! 劍芒刀氣互撞! “鐺——!”聖光揮擊!銀白色的虎毛被烤焦了一片。燒灼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又是一次沉重的交擊。雷德手中的戰斧被巨力盪開。 “有兩下子,吃了虎爺一重擊還能開大?” 但身為狂戰士的雷德眼中兇光一閃,健碩的腰身猛然擰轉,借勢一記側踢,結實的小腿肌肉驟然發力,狠狠踹在白騎士的腹部騎士甲! 金屬變形的刺耳響聲炸開。艾德里安的胸甲腹部位置凹陷下去一個腳印的形狀,甲片碎裂,鉚釘崩飛。 “呃啊!”艾德里安悶哼一聲,整個人像一顆被擊飛的炮彈一樣向後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一排還活著的隊友。三四個聖騎士被他撞得東倒西歪,一起摔在碎石堆裡。 他蜷縮在地上,以劍拄地,想要撐起,卻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臉色慘白如紙。 雷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胸膛因激鬥而劇烈起伏,汗珠順著肌肉的溝壑滾落。他啐了一口,語氣充滿了不屑與鄙夷:“就這點本事,也配說大話?” 轉身,不再看倒地不起的艾德里安,目光重新落在其他純白騎士身上,那目光裡的暴虐尚未平息,甚至因方才的激鬥而更加熾烈。 不行。 白騎士閉上眼睛。 ——我還不能倒下。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彼得家長子死在他面前時,那雙逐漸失去光彩的眼睛。刑場上劊子手舉起斧頭時,脖子後面的寒意。然後是康拉德·羅蘭茲的聲音——“這個年輕人,交給我。” 騎士王大人給了他第二條命。 這條命不是用來在這裡倒下的。 艾德里安睜開眼睛。 碧色的瞳孔裡,某種光芒重新亮了起來。 “純白騎士團。”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血沫的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聖騎士的耳中。 “聖刃陣。” 空氣凝滯了一瞬。 然後那些還活著的聖騎士們動了。他們從碎石堆裡爬起來,從血泊中站起來,從山谷的各個角落聚攏過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恐懼——那個白虎獸人太強了,強得令人絕望——但沒有人猶豫。 他們在艾德里安身後列成陣型。不是戰鬥陣型,而是一種類似於祈禱儀式的環形陣列。每一個人都將長劍豎在胸前,劍尖朝上,左手按在劍格上,閉上眼睛。 如同潔白蒼月的聖光從他們身上亮起。 一縷,兩縷,然後越來越多。乳白色的光芒從每一個聖騎士的身體裡湧出,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匯聚向陣列中心的艾德里安。那些光芒鑽入他的身體,灌入他的長劍,在他的劍身上凝結成一層越來越耀眼的白光。 雷德的虎耳豎了起來。 “喲。” 虎眼中雷光一閃,的尾巴甩了一下,尾尖上的火苗猛地躥高了一截。 “開大了?” 艾德里安站起來了。 凹陷的胸甲被聖光填滿,碎裂的甲片在光芒中暫時彌合。他的臉色依然慘白,但站立的姿態穩如磐石。長劍上的聖光已經凝聚到了某種臨界點,劍身發出嗡嗡的低鳴,周圍的空氣都在震顫。 他抬起頭,碧色的眼睛與金色的虎瞳對視。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倔強到近乎頑固的堅定。 “神明之下,唯有人類。” 他的聲音迴盪在山谷中。 “我將信仰化為利刃——與神狩獵黑暗!” 他踏前一步。 腳下的碎石被聖光震成齏粉。 然後他出劍了。 聖光從劍身上爆發出來,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向雷德劈去。那一劍的速度並不快,但籠罩的範圍極廣,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光刃所過之處,地面的碎石被氣化,兩側山壁上的積雪瞬間蒸發成白霧。 雷德沒有閃。 他咧嘴笑了。 虎牙上還沾著之前濺上的血,火光映在上面,泛出琥珀色的光澤。 “這才像話嘛。” 火紋從右臂蔓延到雙肩、胸膛、脊背,銀白色的虎毛下,岩漿般的光芒在血管中流動。周圍的積雪開始融化,腳下的地面被高溫烤得龜裂。 他迎上了那道光刃。 火焰與聖光在山谷中碰撞。 轟——!!! 爆炸的氣浪向四面八方席捲。碎石、冰稜、積雪被掀上高空,在山谷中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雲。兩側山壁上的岩石被震裂,大大小小的石塊如雨點般砸落下來。煙塵瀰漫了整個山谷,伸手不見五指。 然後是漫長的寂靜。 煙塵緩緩散去。 山谷的地面上,多了一個直徑十幾米的淺坑。坑底的岩石被高溫熔化後又冷卻,形成了一層玻璃狀的結晶。坑的邊緣,散落著碎裂的鎧甲殘片和折斷的武器。 雷德站在坑的正中央。 他的銀白色虎毛上沾滿了煙塵和血汙,戰神火已經熄滅了,只剩下一縷青煙。 肩膀上有一道新鮮的劍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肱二頭肌,殷紅的血正順著毛髮往下淌。 然後不一會就癒合如初了。 “本來以為是小把戲,沒開啟萬人敵技能,結果有點東西啊你們。” 幾步之外,艾德里安單膝跪地。 長劍已經斷了。半截劍身插在焦黑的土地裡,剩下的半截還握在他手中,劍格上那輪金色太陽的徽記被熔掉了一半。他身上的聖光完全消散了,凹陷的胸甲重新暴露出來,比之前更加殘破。 其他的聖騎士們七零八落地倒在山谷各處,有的失去了意識,有的還在掙扎著試圖爬起來。聖刃陣榨乾了他們所有的聖光之力,每一個人都虛弱到了極點。 但他們都還活著。 艾德里安咳出一口血。他看著那口血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滲入裂縫中,留下一小片暗紅。他的手臂在發抖,斷劍幾乎握不住了。 但他沒有倒下。 碧色的眼睛抬起來,越過煙塵,越過焦土,越過那個扛著火與雷之刃的白虎獸人,望向他身後的某個方向。 ——騎士王大人。 他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我…… 他沒有唸完。 因為雷德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巨大的陰影將他籠罩。 雷德走過去,再次攥住艾德里安的手腕,將人粗暴地提起來。 “別這麼瞪著我!本大爺是傭兵,幹我們這行也不容易。” 純白騎士團實力很強,至少比一般的聖騎士強三倍。 所以雷德也多少費了點功夫。 風斗氣匯於刀刃之上! 一聲沉悶的擊打聲,伴隨著一聲短促到幾乎聽不見的悶哼。 緊接著,一記重劈,那力道之大,幾乎瞬間捏碎了骨骼,四分五裂的碎肉血骨四濺。 “啊——!”純白騎士爆發出淒厲的慘叫,隊友還沒來得及幫忙,整個人就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打得向後飛起,狠狠砸在樹上,“咔嚓”一聲,村木斷裂,塌了下來,積雪和茅草劈頭蓋臉落下。 風雪呼嘯,微光照亮了立著的高大身影。玄鐵重鎧上凝結著冰霜,肩甲上的虎頭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雷德站在那裡,白毛被風吹得狂舞,他那雙獸紅虎瞳死死盯住剩下的人,裡面翻湧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深淵般的寒意。 戰斧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著濃稠的、溫熱的東西。那是血。 數十個騎士此刻像破口袋一樣癱在幾步外的雪地裡,肢體分離,內臟流了一地。 “大……大人!”僅存的幾人魂飛魄散,手中的劍像被烙鐵燙到一樣鬆開,踉蹌著後退,絆倒在草堆裡。 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堡壘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還有鎧甲甲片相互摩擦撞擊的聲響。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子凜冽的寒氣,徑直到了門口。 門裂開著。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然後一個高大得幾乎堵住整個門框的黑影,挾著煞氣一步跨了進來。 是雷德。 他手裡拎著個染血的袋子,袋中裝了一堆球體。 染血的玄鐵重鎧還穿在身上,肩甲和胸甲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隨著他走進來的動作,霜花簌簌往下掉。 入口處,安格魯圓滾滾的黑白身影正朝這邊跑過來,背上揹著一面不知道從哪兒繳獲的人類旗幟,手裡還拖著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麻袋。萊恩跟在後面,長劍已經歸鞘,鬃毛上沾著幾縷血,但整體看上去毫髮無傷。 鱷魚仔雷克頓趴在安格魯的腦袋上,嘴裡叼著他的乾肉,尾巴一晃一晃的。 “老大——!”安格魯一邊跑一邊喊,“俘虜全救出來了喲!一共二十三個!我把堡壘裡能吃的東西也全拿來了!” 萊恩走到近前,想像了一眼山谷裡的慘狀,又看了看雷德手中用來擦血的布料,那是白騎士艾德里安的披風,上面還有聖騎士的徽記。 “你呢?” “擦破皮。”雷德把戰刀扛回肩上,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那傢伙的聖刃陣確實有兩下子。就兩下子。本大爺大意了沒有閃。” “先說好,咱統一一下囗供,一會回去交任務,就說咱是來救人,和病嬌女貴族絕對無關。不然傳出去,虎爺我沒法混了。” 萊恩笑了,“這個委託真有這麼嚴重啊?沒準吟遊詩人會喜歡這個故事的!” 閉嘴,虎爺我怕的就是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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