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土匪猪肝

剛毅堅卓的他們·推敲夜僧·2,480·2026/4/8

這夥人一看就是來者不善,胡承蔭和賀礎安一時間驚住,不知如何應對。爟 “我們都是學生,路過這裡,肚子餓了,想跟店家討點飯吃。”陳確錚不卑不亢地答道。 那軍人滿腹狐疑:“學生?學生怎麼穿著軍裝?” “我們是長沙臨時大學的湘黔滇步行團,準備步行去昆明的,這身軍裝也是HUN省政府資助給我們的。” 那軍人將信將疑,跟身後計程車兵用方言私下嘀咕著,身後計程車兵紛紛搖頭。 正在此時,一個精瘦的男人從飯店樓上的視窗探出頭來,跟那軍人說了幾句聽不懂的湖南話,那軍人擺擺手,帶隊走了。 男人看到那些人走遠了些,衝著下面喊了一聲。 很快,安好的門板重新卸了兩塊下來,幾個人魚貫而入,小飯館的陳設十分破敗,每張桌子上都有重疊的碗底的舊漬,桌椅摸起來都油膩膩的,他們早已顧不得這許多了。 “莫怕,前幾天城裡鬧病變來著。店裡東西不多,不能點菜,做什麼你們吃什麼吧!” 老闆的國語不好,但他們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一起點頭。 因為天氣很冷,等菜的時候大家都縮成一團,老闆看了一眼,特意搬過來一個炭火盆兒放在桌下,頓時就覺得暖烘烘的了。 “這老闆看著挺兇的,心地還是很好的嘛!”胡承蔭把雙手攤開,靠近火盆兒烤手。 “人不可貌相,以後見的人越多,體會也就越深。”陳確錚一邊倒水一邊說道。 只聽得伙房裡一陣翻炒,很快老闆就端著兩道菜上了桌。爟 “這個是土匪豬肝,這個是肉沫酸豆角,一會兒我再給你們搞點臭豆腐,來得太晚了,店裡就這麼點兒東西了,但是米飯隨便吃,吃飽了算。” 老闆咣噹一聲把兩個盤子放在桌上,賀礎安留意到,這兩個盤子都掉了茬。 過一會兒,又把裝著幾塊腐乳的瓷碗放到桌上。 “飯在灶裡,你們自己盛!” “老闆,一共多少錢啊?” 胡承蔭夾起來一塊豆腐乳端詳,“我第一次看見上面撒了辣椒麵的豆腐乳!這湖南真是什麼菜都往裡面放辣椒啊!不過這菜為什麼叫土匪豬肝啊?這老闆太兇了,我都沒敢問!”爟 “這不光有土匪豬肝,還有土匪雞、土匪鴨呢!益陽雖然在湘北,但跟湘西的懷化挨著,湘西是土匪聚集的大本營啊!不過我猜想,取這個名字倒也不一定是土匪愛吃這個菜,可能是因為有一種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率性感覺吧!” 聽完陳確錚一番話,胡承蔭眼珠一鑽,壓低嗓子說道: “要是你這麼說,我倒是很懷疑這個老闆是個退隱江湖的土匪頭子!” “你不說我沒想到,你這麼一說,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雖然菜不夠吃,但他們仨每個都吃了好幾碗米飯,吃完之後陳確錚喊老闆下來收錢。 “睏覺了,不要了,走嘍!” 三個人相視一笑,胡承蔭說:爟 “怎麼樣?是不是更像了?” 三個人還是從兜裡掏出錢放在了桌上,出門之後,他們把門板給老闆安好之後剛準備走,發現老闆正在視窗看著他們,他們朝老闆擺擺手,沒想到老闆也衝著他們擺了擺手,然後把頭縮排去了。 更深露重,四處都是鴉雀無聲,回程的路上,房屋逐漸稀落,後來就沿著江邊走,滿天繁星,月色正濃。江邊停泊著很多漁船,近岸處卻少有人家,胡承蔭突然詩興大發起來,他揚起雙臂,挺起胸膛: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倒是挺應景的,可為什麼都這麼悲壯啊!”爟 “咱們學校是在長沙待不下去了才到昆明區的,本來就是無可奈何之舉啊,眼下我還凍得要命,實在想不出什麼開心的詩來。要不你來一首!” 陳確錚沉吟一會兒,說出了他心中的詩句: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王昌齡的<從軍行>,還真的是氣勢十足呢啊!可是我們沒辦法穿金甲,破樓蘭,只能這麼狼狽地一路向南,而且我們沒有人知道能不能‘還’,什麼時候能‘還’?”胡承蔭忍不住嘆了口氣。 “中國歷史上有三次南遷,第一次是東晉的五胡亂華,第二次是宋朝靖康之恥第三次是滿清入侵,明人南渡,這三次南渡,最終沒有一次能夠重返故地。而眼下的這一次,誰又敢說結果會不同呢?” 第二天早上五點鐘就吹了起床號,同學們迅速穿戴整齊,列隊出發,沿著資水行軍,這也是昨天陳確錚他們走過的路線,一個小時就走到了益陽城下,城樓的風車臺上有公雞形狀的測風儀,雞嘴指著偏西的方向。晚上來的時候還不覺得,益陽的古城牆已經傾頹得不成樣子,沒有半點往日的榮光威儀。 白天的十里長街看起來比晚上更加寬綽了,也比晚上明顯熱鬧了不少,昨夜關閉的店鋪統統開了門,賣豬肉的,賣米的,賣菜的,一應俱全,吆喝聲此起彼伏,胡承蔭看著那白白胖胖的蘿蔔,買了幾個吃,沒想到又水又甜。爟 明明前一天夜裡還是繁星滿天呢,淅淅瀝瀝的雨卻說下就下了起來,大家都打起了學校發的油布傘。石板路十分溼滑,每一步路都濺起泥水,挑夫卻把步子邁得十分穩健,絲毫看不出慌張。因為步行團是列隊行軍,所以路過的老百姓都以為他們是軍隊開拔,沿街樓上的窗子都掀開了,老百姓都探出頭看熱鬧。街道上的人也都用敬畏的眼神看著他們。 湖南產竹子,因此湖南人擅長編竹器,益陽的竹器更是從明代開始就遠近聞名,昨日沒開的店鋪裡很多都是賣竹子的,看到步行團從街上經過,很多店家都舉起自家的竹器兜售,可是大家都行色匆匆,沒法停下來照顧他們的生意。 一個膽大愛說話的老婦挎著竹籃踩著小碎步緊跟著陳確錚的身邊,竹籃裡都是些用竹子編的小玩意兒,她用生澀的國語問他: “你們是哪一軍的老總啊?” 胡承蔭聽到這句話哈哈大笑: “快告訴人家,你是哪一軍的老總?” “我們是學生,要走去雲南上學。”陳確錚不理他。爟 “走到雲南?那可得有幾百裡地吧!那得走到猴年馬月去啊!” “不是幾百裡,是三千多里!” “三千多里!那可不得了了,那腳底板都要磨穿嘍!你們這趟走了還回來麼?” “那買點小東西留個念想,以後送同學也好啊!” 陳確錚想了一下,覺得應該留個紀念,看看老婦竹籃中有一個竹筆筒十分精緻,上面精細地雕刻著完整的“三十六計”,就掏錢買下了,老婦笑顏開,終於停住腳步,轉身快步走了。 出了益陽城,視野瞬間開闊了起來,眼前就是筆直的公路,公路兩邊是開闊的田野,這條路的盡頭,就是昆明。爟 幾經輾轉,這裡似乎才是湘黔滇步行團旅程真正的起點。 從此,步行團的每一個人都要用雙腳去丈量華夏大地。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這夥人一看就是來者不善,胡承蔭和賀礎安一時間驚住,不知如何應對。爟

“我們都是學生,路過這裡,肚子餓了,想跟店家討點飯吃。”陳確錚不卑不亢地答道。

那軍人滿腹狐疑:“學生?學生怎麼穿著軍裝?”

“我們是長沙臨時大學的湘黔滇步行團,準備步行去昆明的,這身軍裝也是HUN省政府資助給我們的。”

那軍人將信將疑,跟身後計程車兵用方言私下嘀咕著,身後計程車兵紛紛搖頭。

正在此時,一個精瘦的男人從飯店樓上的視窗探出頭來,跟那軍人說了幾句聽不懂的湖南話,那軍人擺擺手,帶隊走了。

男人看到那些人走遠了些,衝著下面喊了一聲。

很快,安好的門板重新卸了兩塊下來,幾個人魚貫而入,小飯館的陳設十分破敗,每張桌子上都有重疊的碗底的舊漬,桌椅摸起來都油膩膩的,他們早已顧不得這許多了。

“莫怕,前幾天城裡鬧病變來著。店裡東西不多,不能點菜,做什麼你們吃什麼吧!”

老闆的國語不好,但他們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一起點頭。

因為天氣很冷,等菜的時候大家都縮成一團,老闆看了一眼,特意搬過來一個炭火盆兒放在桌下,頓時就覺得暖烘烘的了。

“這老闆看著挺兇的,心地還是很好的嘛!”胡承蔭把雙手攤開,靠近火盆兒烤手。

“人不可貌相,以後見的人越多,體會也就越深。”陳確錚一邊倒水一邊說道。

只聽得伙房裡一陣翻炒,很快老闆就端著兩道菜上了桌。爟

“這個是土匪豬肝,這個是肉沫酸豆角,一會兒我再給你們搞點臭豆腐,來得太晚了,店裡就這麼點兒東西了,但是米飯隨便吃,吃飽了算。”

老闆咣噹一聲把兩個盤子放在桌上,賀礎安留意到,這兩個盤子都掉了茬。

過一會兒,又把裝著幾塊腐乳的瓷碗放到桌上。

“飯在灶裡,你們自己盛!”

“老闆,一共多少錢啊?”

胡承蔭夾起來一塊豆腐乳端詳,“我第一次看見上面撒了辣椒麵的豆腐乳!這湖南真是什麼菜都往裡面放辣椒啊!不過這菜為什麼叫土匪豬肝啊?這老闆太兇了,我都沒敢問!”爟

“這不光有土匪豬肝,還有土匪雞、土匪鴨呢!益陽雖然在湘北,但跟湘西的懷化挨著,湘西是土匪聚集的大本營啊!不過我猜想,取這個名字倒也不一定是土匪愛吃這個菜,可能是因為有一種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率性感覺吧!”

聽完陳確錚一番話,胡承蔭眼珠一鑽,壓低嗓子說道:

“要是你這麼說,我倒是很懷疑這個老闆是個退隱江湖的土匪頭子!”

“你不說我沒想到,你這麼一說,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雖然菜不夠吃,但他們仨每個都吃了好幾碗米飯,吃完之後陳確錚喊老闆下來收錢。

“睏覺了,不要了,走嘍!”

三個人相視一笑,胡承蔭說:爟

“怎麼樣?是不是更像了?”

三個人還是從兜裡掏出錢放在了桌上,出門之後,他們把門板給老闆安好之後剛準備走,發現老闆正在視窗看著他們,他們朝老闆擺擺手,沒想到老闆也衝著他們擺了擺手,然後把頭縮排去了。

更深露重,四處都是鴉雀無聲,回程的路上,房屋逐漸稀落,後來就沿著江邊走,滿天繁星,月色正濃。江邊停泊著很多漁船,近岸處卻少有人家,胡承蔭突然詩興大發起來,他揚起雙臂,挺起胸膛: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倒是挺應景的,可為什麼都這麼悲壯啊!”爟

“咱們學校是在長沙待不下去了才到昆明區的,本來就是無可奈何之舉啊,眼下我還凍得要命,實在想不出什麼開心的詩來。要不你來一首!”

陳確錚沉吟一會兒,說出了他心中的詩句: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王昌齡的<從軍行>,還真的是氣勢十足呢啊!可是我們沒辦法穿金甲,破樓蘭,只能這麼狼狽地一路向南,而且我們沒有人知道能不能‘還’,什麼時候能‘還’?”胡承蔭忍不住嘆了口氣。

“中國歷史上有三次南遷,第一次是東晉的五胡亂華,第二次是宋朝靖康之恥第三次是滿清入侵,明人南渡,這三次南渡,最終沒有一次能夠重返故地。而眼下的這一次,誰又敢說結果會不同呢?”

第二天早上五點鐘就吹了起床號,同學們迅速穿戴整齊,列隊出發,沿著資水行軍,這也是昨天陳確錚他們走過的路線,一個小時就走到了益陽城下,城樓的風車臺上有公雞形狀的測風儀,雞嘴指著偏西的方向。晚上來的時候還不覺得,益陽的古城牆已經傾頹得不成樣子,沒有半點往日的榮光威儀。

白天的十里長街看起來比晚上更加寬綽了,也比晚上明顯熱鬧了不少,昨夜關閉的店鋪統統開了門,賣豬肉的,賣米的,賣菜的,一應俱全,吆喝聲此起彼伏,胡承蔭看著那白白胖胖的蘿蔔,買了幾個吃,沒想到又水又甜。爟

明明前一天夜裡還是繁星滿天呢,淅淅瀝瀝的雨卻說下就下了起來,大家都打起了學校發的油布傘。石板路十分溼滑,每一步路都濺起泥水,挑夫卻把步子邁得十分穩健,絲毫看不出慌張。因為步行團是列隊行軍,所以路過的老百姓都以為他們是軍隊開拔,沿街樓上的窗子都掀開了,老百姓都探出頭看熱鬧。街道上的人也都用敬畏的眼神看著他們。

湖南產竹子,因此湖南人擅長編竹器,益陽的竹器更是從明代開始就遠近聞名,昨日沒開的店鋪裡很多都是賣竹子的,看到步行團從街上經過,很多店家都舉起自家的竹器兜售,可是大家都行色匆匆,沒法停下來照顧他們的生意。

一個膽大愛說話的老婦挎著竹籃踩著小碎步緊跟著陳確錚的身邊,竹籃裡都是些用竹子編的小玩意兒,她用生澀的國語問他:

“你們是哪一軍的老總啊?”

胡承蔭聽到這句話哈哈大笑:

“快告訴人家,你是哪一軍的老總?”

“我們是學生,要走去雲南上學。”陳確錚不理他。爟

“走到雲南?那可得有幾百裡地吧!那得走到猴年馬月去啊!”

“不是幾百裡,是三千多里!”

“三千多里!那可不得了了,那腳底板都要磨穿嘍!你們這趟走了還回來麼?”

“那買點小東西留個念想,以後送同學也好啊!”

陳確錚想了一下,覺得應該留個紀念,看看老婦竹籃中有一個竹筆筒十分精緻,上面精細地雕刻著完整的“三十六計”,就掏錢買下了,老婦笑顏開,終於停住腳步,轉身快步走了。

出了益陽城,視野瞬間開闊了起來,眼前就是筆直的公路,公路兩邊是開闊的田野,這條路的盡頭,就是昆明。爟

幾經輾轉,這裡似乎才是湘黔滇步行團旅程真正的起點。

從此,步行團的每一個人都要用雙腳去丈量華夏大地。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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