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字如其人
三日後。 汪亭按照明粉線索,調查出了個結果。 清晨時分 陸行舟正在吃飯。 兩個丫鬟裡面,有一個人很會做飯。 今早上煮的瘦肉粥,還摻了些幹桂花,加上蜂蜜,香甜的味道很不錯。 那剛出籠的兩屜熱騰騰的小籠包,則是有江南的味道。 陸行舟吃的很舒服。 “主子。” 汪亭弓著身子站在桌旁,雖然昨夜整晚都沒睡,也什麼都沒吃沒喝,但卻絲毫看不出來。 他眼睛裡閃爍著光,聲音激動, “小的透過各種渠道去查過了,近一年內,明粉的流通,有大部分都去了同一個地方。” “那就是城外西行十里的一座道觀,天人觀。” “這道觀原本不顯山不漏水,幾乎都要香火斷絕了,但是在前年的時候,突然來了個道士,叫做李子龍。” “這道人來了以後,天人觀周圍,竟然冬日開花,彩蝶飛舞。” “這等奇景,一下子把天人觀的聲名給推了起來。” “如今香火鼎盛,不可一世。” “小的覺的,這道人,應該就是水生白蓮的始作俑者。” 說完,汪亭將自己整理的卷宗小心翼翼的送到了陸行舟的面前。 他那一雙小眼睛裡,浮現出了一些異樣兒的期待。 “天人觀,李子龍,你辦事倒是……恩?” 陸行舟往嘴裡送了口粥,一邊慢條斯理的咀嚼著,一邊瞥了一眼那捲宗,然後這臉色陡然驚愕,接下來的話也嘎然而止。 只見卷宗上的字跡,歪歪扭扭,頗為的生澀。 他目光閃爍了一下,扭頭看向汪亭,笑著問道, “這是你自己寫的?” “讓主子見笑了。” 汪亭身子又是往下弓了些,諂媚道, “那夜聽過主子您的教誨,小的仔細思量,覺的主子說的太對了,人吶,得有文化才能走得長遠,所以,小的便決定,日後一定要學一些讀書識字的本事,不能給主子您拖後腿。” “小的這就開始了,這些字,小的雖然大部分都還不認識,但小的慢慢寫,遲早有一日,能學個七八。” “不負主子恩寵。” 說完,汪亭又是往前湊了些許,給陸行舟碗裡又添了點粥。 那樣子要多麼恭敬有多麼恭敬。 汪亭這種人。 從出生開始就在社會的最底層掙扎求生。 或許他不識字,沒有文化。 但他的眼力卻絕對不差。 他看的出來,陸行舟前途無量。 他也知道,陸行舟有意栽培自己,有意用自己。 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那他可就是天下第一大傻子了。 所以,他必須抓住。 竭盡全力抓住。 為自己爭取一個真正的出人頭地的機會! 不遺餘力。 “嘖嘖……” 陸行舟沒有繼續吃粥,而是把汪亭臨摹的卷宗拿起來翻看。 字跡真的很難看。 就像是汪亭這個人,其貌不揚,甚至稱之為醜陋。 但細看之下,卻也有一種遠超普通人的堅韌。 這是他們從逆境生存之下修煉出來的本能。 “你沒讓咱家失望。” 陸行舟把卷宗扔在了桌上,指了指對面的座位,笑道, “忙了好幾日不曾休息,坐下來一起吃。” “下午,我會讓丫鬟去外面請個私塾先生過來,日後,你但凡在宮外一日,咱家就讓他教你讀書識字三個時辰,銀子咱家來出。” “直到你學成為止。” 噗通! 陸行舟的話音剛落下,汪亭直接是跪在了地上。 他雙手抱著陸行舟的腳踝,腦袋貼在他的靴子上,激動無比的道, “小的謝謝主子,謝謝主子。” 陸行舟這句話,就代表著真正的認可了。 也代表著給他機會了。 更代表著,他汪亭靠上了陸行舟這棵樹了。 這是他汪亭的機會。 豈能不喜? “記住,只要你好生辦事,咱家就不會虧待了你。” 陸行舟用腳尖把汪亭的臉抬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笑了笑,又補充了一句, “別不知好歹就行!” “小的明白。小的從今往後唯主子您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汪亭用力點頭。 那表情看起來比發誓都要誠懇。 陸行舟也沒有多說,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起來吃飯了。 絕無二心? 陸行舟才不會真的信了。 汪亭這種下三濫,怎麼可能永遠沒有二心? 甚至,他現在就想過,有朝一日,把自己踩在腳下,任意蹂躪羞辱吧? 但沒有關係。 這是人之常情,也是下三濫的常態。 反正,只要自己足夠強,權勢足夠大,就能永遠讓他俯首做狗。 況且自己還有窺心術,哪怕汪亭有朝一日失控…… 也可殺而滅之! …… 吃過了早飯。 陸行舟便帶著汪亭出城了。 既然找到了線索,自然不能再拖著,先去天人觀探一探究竟再說。 出了城門,一路向西。 兩人都是快馬,十幾裡地的距離,也就是一個時辰左右的功夫。 很快,便是能夠看到一座被小鎮環繞著的矮山。 莫雲山。 也就是天人觀的所在之地。 按照汪亭所打探,這山下原本只是有一個村子的,叫做大柳村。 也就幾十口人。 再加上,這幾年地裡收成不行,村子裡的年輕人為了討口飯吃,便大部分都去了長安城務工。 久而久之,這村落也荒廢了下來。 不過,天人觀香火鼎盛了以後,這大柳村也又被重新煥發了生機。 來往拜訪的香客,偶爾需要居住。 最少也需要在這裡打尖吃飯。 或者喝口茶水解渴。 這就讓大柳村的人們看到了商機,務工的人們陸續迴歸,還有一些外來人過來湊局。 兩年過去。 大柳村,成了大柳鎮。 現在已經有好幾百口人了。 “大柳鎮的西面,一條山路直通天人觀。” “主子,咱們是歇息一會兒,還是直接上去?” 汪亭把馬匹寄存在了路邊的客棧裡,回到陸行舟身邊,問道。 “直接上去吧。” “咱家也想看看,那位使得冬日花開,彩蝶飛舞的道人,是什麼模樣兒。” 陸行舟笑了笑,抬步而行。 “好嘞。” 汪亭把身上的水囊系在了腰間,跟在陸行舟身後。 這水囊,是剛剛從客棧裡新打的水。 專門為陸行舟準備的。 一路上山,他怕主子口渴。 …… “掌印大人選的人,倒是聰明。” 同一時刻。 在這大柳鎮西面,一座中規中矩的酒樓三樓。 一位身穿青色布衣,頭髮花白的中年婦人,從視窗透出了半個臉頰。 她看著一路上山的陸行舟二人,微微頷首。 她是當初和李子龍見面的女子。 四海苑的主人。 四海苑那邊,早已經自成體系,所以並不需要她時常坐鎮。 反倒是這件白蓮案,事關重大。 而且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 必須她出馬。 這幾日,她一直在暗中觀察陸行舟。 她本以為,就算李子龍故意留下了一些線索,這人想要查到天人觀,也得需要些時日。 沒想到,短短三五日,便登門了。 “厲害。” “掌印大人應該會欣慰的。” “倒是李子龍,應該會驚愕不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