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总会有离别

天打雷劈之後我的弱雞夫君·巷聲·4,521·2026/4/8

九鳳帶著周逸白回了她的洞府。頍 阿桑帶著山魄石回到崑崙宮。 三日裡,阿桑閉門謝客,來訪者都被開明擋在破虛境外。 三日後,崑崙宮朝澤殿門被人從裡開啟。 阿桑換上一身水綠長裙,如春日嫩芽,渾身上下張揚著滿溢的生命力。 由由熱情似火地撲上去,阿桑順勢擼了兩把,抬頭就見開明好整以暇地盯著她。 阿桑狐疑回盯:“幹嘛?” 開明緩慢地揚起一抹笑容。頍 阿桑被他笑得發毛:“我覺得你笑得有點詭異,有話直說行嗎。” 開明:“……我為你守了三天破虛境,還幫你攔下了你大表哥和死對頭哦。” 阿桑瞪大眼睛:“我大表哥是不是洛箐帶來的!洛箐還真是見不得我一點好!” 開明深吸口氣,說:“我本還在沉睡,沒睡醒就被禾淨強行叫醒。這三天我很辛苦。” 阿桑敷衍點點頭:“噢噢,那很辛苦了。” 開明咬牙切齒道:“我要補償!一萬靈石!” “瘋了吧你!獅子都張不開這麼大口!搶劫都不帶這麼搶的!”阿桑擺手,略過他就走。頍 開明緊跟其後:“要不然,你讓我去雲闕臺挑件法器。” 雲闕臺是崑崙宮內放置法器的地方,裡頭法器不多,卻都是精品極品。 阿桑停住腳步,猛地轉身,抬手抵住剎車不及的開明:“老實交代,你最近是不是幹什麼壞事了?不然你好好的要什麼法器?” 開明眼神飄忽:“沒有啊!啊那個,你要實在摳的話,讓小仁青給我做一頓烤羊腿總行了吧!” 阿桑:“那你得跟仁青說去,順便帶一聲,我想吃烤羊排,嘿嘿。” 開明不想再跟她說話,想變回石像蹲門口睡大覺去,臨走前不忘甩袖表達自己的不滿。 阿桑癟癟嘴,驀地呆住:“這傢伙不會把我大表哥打得鼻青臉腫的吧!”頍 阿桑將淨化完成的山魄石還給崗日梅朵雪山,設下封印。 崗日梅朵雪山的魂與魄重新歸位,恢復了寧靜祥和,就像它名字所寓,如雪蓮般聖潔、美麗,充滿生機。 而後她帶著由由在山裡磨磨蹭蹭繞了一大圈,終於繞去了九鳳洞府,在門口和仁青匯合。 阿桑:“阿弟,奚融如何了?” 仁青:“無大礙,已經醒來,只是他身體本就差,又壽元受損,元氣虧虛,我讓他暫時留在南應山休養幾日。” “好。”阿桑看了眼緊閉的洞府,嘆口氣,“阿弟,九鳳姐姐要是真回大荒了怎麼辦?”頍 她不想面對離別。九鳳姐姐走了,這崑崙就只剩他姐弟倆了。 他現在大部分時間在仙界,更擔心阿桑一個人在崑崙宮該怎麼辦? 以前好歹還有九鳳姐姐可以陪著。 姐弟倆心情沉重,由由感覺到,一會兒蹭蹭阿桑,一會兒蹭蹭仁青,忙不過來。 第四日,九鳳洞府沒有任何動靜。頍 姐弟倆不由自主緩了口氣。 第五日早晨,阿桑毫無預兆地突然驚醒,慌忙跑去找仁青。倆人一道踏出崑崙宮時,天空中九鳳洞府的方向已是黑雲翻湧、電閃雷鳴。 姐弟匆忙趕至,林中狂風肆虐,植物被吹得東倒西歪、嘩啦作響,地上的殘枝落葉胡亂捲起,偶爾擦過臉,略過輕淺的疼意。 由由的毛被整齊吹向一邊,阿桑還沒來得及挽救它的形象,一聲巨雷轟頂,山體彷彿跟著顫慄,頭頂的黑雲裡數道金線相互撕扯,山間的生靈慌亂逃竄尋找庇護所。 阿桑心猛地一跳,從醒來到現在,一直縈繞心頭不散的預感在此刻到達頂峰。頍 第一道天雷精準劈向九鳳洞府。 阿桑和仁青一起奔向前,卻被九鳳洞府外的結界攔下。 仁青拉住反覆嘗試突破結界的阿桑:“阿姐,這結界裡有一層九鳳姐姐以血而立的禁制,除非她鬆口,我們進不去的。” 阿桑焦急不已:“那怎麼辦?” 電光火石間,一把焦黑的傘升起,破損不堪的傘面在撐開的一瞬間發出盈盈光華,傘面不斷擴大,讓人清晰得見它的真面目——玉白傘面,以墨筆勾勒出一幅龐大、遼闊的山水畫,畫中唯一抹硃紅,影約似人的背影。 能抵抗天雷,這莫非是…… 應天傘清秀山水的傘面散發出柔和光輝,穩穩承接住暴烈的一記天雷。 阿桑思緒回籠,“奚融將傘借給九鳳姐姐啦!原來九鳳姐姐想要應天傘是為了抵禦天雷,可她為何會應天雷?” 應天傘的事兒仁青倒是略知一二,崗日梅朵雪山回來那日,九鳳找奚融私談後,奚融便同意將傘借給她。 尚未留有喘息的餘地,一道道天雷滾滾落下,本就殘破的應天傘在第二次被擊中時便退場。 一共九道天雷,每一道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明明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林中卻是遮天蔽日似末日來臨般窒息,時間被拉長,每多一瞬都是折磨。黑雲漸散、天光再現時,九鳳終於帶著周逸白現身。 兩人渾身上下都是血,分不清誰是誰的,互相攙扶著,看起來一個比一個虛弱。頍 阿桑和仁青急忙迎上去。 九鳳與之前已截然不同,容顏蒼老許多,眼角攀上細紋,髮間隱有花白。 一眼便知,她沒了靈力。 “九鳳姐姐,你還好嗎?”仁青扶過九鳳。 九鳳聲音低啞:“我沒事,別擔心。” 阿桑放緩腳步,目光移到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阿桑與之對視上那一瞬,她敏銳發現此人眼神變得不同。頍 阿桑緊捉他的目光:“你是周逸白。” 周逸白很輕的頷首:“是。” 他還不懂如何掌握力量,周身外洩的氣息很熟悉,原是屬於九鳳的。 仁青給九鳳喂下回氣血的藥丸,朝阿桑暗暗搖頭。 阿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上手查探,發現九鳳內丹已有裂痕,驚怒道:“九鳳姐姐,你把一身修為全給他了?還替他接了九道天雷,你不要命了!” 九鳳眼神柔和:“阿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沒事的。”頍 “你明顯有事!”阿桑別過臉,不讓她瞧見眼淚。 仁青心裡也不好受,嘆口氣:“阿姐,我們先帶他們回去。” “由由我們走!”阿桑轉身就走,大步走在最前頭,腳下的枯枝落葉被踩得直響。 阿桑一腳踹開大門,蘊含的情緒飽滿到將路過的奚融嚇得一抖。 她眼神落到他懷裡的竹籃上:“你抱著的是什麼?” 奚融走近幾步,看清她發紅的眼眶,沒說話,將竹籃朝她的方向傾斜幾分。頍 阿桑瞥了眼:“哪兒來的羊腿?” 奚融還未回應,她自顧自道:“啊,好可憐的羊。” 說完,略過奚融走了,腳步踩的很重,進屋甩門也很響,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她不開心。 奚融平靜地看向仁青:“……她怎麼了。” 奚融:“那羊腿還烤嗎?” 仁青:“烤,她會化悲憤為食慾的。”頍 奚融將羊腿放到廚房,出來時遇到等他的九鳳。 九鳳是來還傘的:“多謝你的應天傘。” 奚融接過瀰漫著一股燒焦味的傘,它只剩一架傘骨了,看似輕輕一碰就能碎掉:“你……得償所願了嗎?” 九鳳沉默了片刻:“應該吧。” 她遞出一個深藍色小瓷瓶和一本煉丹心得:“這裡面是化生丸,你應該很需要。” 奚融:“我們的交易已經兩清。”頍 九鳳:“應天傘因此一遭快要耗盡力量,你的壽元也受到影響,這些就當是我的額外補償。你經脈尚未完全痊癒,之前給你的築靈丹其實並不適合你現在的情況,強行引靈築基稍有不慎就會撐爆經脈危及生命。先用化生丸修補經脈,再用築靈丹不遲。” “若你需要其它丹藥,也可以自己煉,我知道的煉丹之法都在此書了。” 奚融接過瓷瓶和心得:“多謝。” 九鳳:“是我該向你道謝……抱歉,之前是我太行事太沖動,有些偏激。” 奚融已經不在意這件事,畢竟,他也因禍得福了。 九鳳問:“你當真不知贈你應天傘之人下落?” “可惜了。”九鳳說,“應天傘的傘骨很特殊,連我也看不透,若不知曉怕是很難修復如初了。” 奚融頓了頓:“前輩可否告知其它材料?” 九鳳詫異:“你想自己修?” 九鳳看著他,發現他是認真的:“我只知傘面由楮樹皮製成,這個倒不難,就是年份講究,至少也得是千年以上楮樹妖的樹皮才行。” “至於傘骨,像是……獸骨,看樣子,這獸骨裡面似乎還有別的東西,我看不透。”頍 她沒說是,這獸骨,應是具有馭雷之能的妖獸陽侯的骨頭。 據她所知,百年前陽侯便在人界不知所蹤。 無論是千年楮樹妖,還是陽侯,哪一個都不是如今的奚融能夠接近的。 九鳳沒說洩氣的話,轉而提醒:“往後做飯的時候別用術法,阿桑喜歡煙火氣。” 奚融略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生著氣的阿桑到底是聞著香味開啟了房門,風風火火地跑去廚房。 由由從她身後信步出來,走的矜持優雅。 半路,阿桑就遇到端著烤羊腿的奚融:“哇塞,好香,你手藝不錯嘛!” 於做飯的造詣上,他僅限於烤萬物、白水煮萬物。 阿桑勤快地去廚房拿了兩雙碗筷,跟著他一道去院子裡吃。 奚融瞧見了:“只有我們二人?”頍 “是啊,他們都不需要吃。”阿桑說的時候兩眼直盯著羊腿,“我們開動吧!” 奚融將肉分好,先給她。 阿桑迫不及待嚐了一口,嚼嚼嚼:“哇哦!好次好次!” 見她滿意,奚融也跟著吃了口,確實還行。 吃飽喝足,阿桑心情愉悅:“奚公子,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阿桑:“你為何答應將傘借給九鳳姐姐呢?”頍 奚融想了想:“她要應天傘,是為了救人,如果一開始跟我明說,我也會答應的。” “不過這次主要還是因為……我已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阿桑挪著凳子靠近他,很八卦地問,“得什麼償?達成什麼願了?” 奚融微微低頭,注視著她明亮透徹的雙眸,低聲說: “嘁!”阿桑別過臉,噔噔噔挪開凳子離他老遠,“不說就不說!我才不好奇!” 她直起身,大喇喇指揮:“你洗碗噢!”頍 阿桑揹著手悠哉悠哉往回走,順便散步消食。 路上遇到九鳳,她遠遠站在晚霞傾灑的光裡,身影單薄,快要被霞光吞沒。 她身邊的光晃動幾下,便有另一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護在懷中,獨自擋去所有刺眼的光芒。 九鳳和周逸白交談幾句。周逸白說了什麼,九鳳看向阿桑所在的方向。 周逸白離開,九鳳主動上前:“阿桑,我有東西給你和仁青。” 阿桑:“回屋說吧。”頍 無論在哪,阿桑都是很會過日子的小姑娘。在崑崙宮,她的朝澤殿博古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珍稀物件,櫃子上到處都是瓶瓶罐罐和閃瞎眼的釵環首飾,還有一整面牆掛滿了她的絕世畫作,每天睡前自我欣賞自我誇讚。 南應山的小院她其實不常住,但也還是充滿生活氣息。桌上有她摘來的鮮花和幾盤子零嘴,軟榻上散落兩三套裙子,估計是出門前糾結完沒來得及收拾的。 阿桑很隨意地將裙子全部堆一起抱走扔床上,被子一掀遮住,若無其事地返回,邀請九鳳隨便坐。 九鳳早習慣,在榻上坐下,撈了顆蜜餞嘗,齁甜。 阿桑給茶爐添水,打了個響指,火“噌”地燃起。 是仁青也來了。一家人到齊。頍 “九鳳姐姐,你要給我什麼東西?”她說完往嘴裡塞了兩顆蜜餞。 九鳳雙手結印,一縷淡淡的淺綠光芒從她胸口處溢位時,她猛地吐了口血,額頭汗珠涔涔,臉色蒼白。 阿桑還未來得及抓住心頭的熟悉感,被她嚇到:“九鳳姐姐,你怎麼樣?” “無礙。”九鳳強行壓下體內的灼心之痛,說,“這是你母親的一縷魂力,你收好。” 那縷魂力自行飄至阿桑和仁青跟前,晃了兩下,似乎也認識他們。頍 阿桑小心翼翼伸出手接過。 “你們知道,我身上有大荒印,若有違背大荒律法,印記自燃,有此印者受烈火灼心之痛,這是神主逼迫出逃者回去的一種手段。” “自我為了尋找逸白,犯下第一件錯事起,大荒印便被點燃,我日日受著灼心之痛,行事愈發偏激。直到我遇見了你母親,她用自己的魂力壓制大荒印迫使我冷靜下來,並將我帶回崑崙,給予我棲息之地。” “這縷魂力,一直護著我,沒再讓我疼。如今,我將它還給你姐弟二人。” 安靜窩在阿桑掌心的魂力溫暖如水,她盯著一眼不眨。 半晌,阿桑抬起頭,雙眸通紅:“還有別的嗎?” 九鳳搖頭,緊促眉頭,顯然在壓抑痛楚。頍 阿桑抹掉眼淚,給她渡去自己的神力幫她緩解疼痛:“既交代完了,那你什麼時候走?” 九鳳聲音因痛而低啞了些:“明日就走。” 阿桑:“需要送送你嗎?” “大荒入口隱秘,我也只能靠大荒印的指引走。仙界人心不齊,明日恐不順遂,你倆不必摻和進來。” “阿桑、仁青,我們就在此地告別吧。” 第六日,九鳳和周逸白走了,除了她被天雷損毀的洞府,什麼都沒留下。 這一日,阿桑和仁青一起,沒有人讓仙界的任何人踏入崑崙界限。

九鳳帶著周逸白回了她的洞府。頍

阿桑帶著山魄石回到崑崙宮。

三日裡,阿桑閉門謝客,來訪者都被開明擋在破虛境外。

三日後,崑崙宮朝澤殿門被人從裡開啟。

阿桑換上一身水綠長裙,如春日嫩芽,渾身上下張揚著滿溢的生命力。

由由熱情似火地撲上去,阿桑順勢擼了兩把,抬頭就見開明好整以暇地盯著她。

阿桑狐疑回盯:“幹嘛?”

開明緩慢地揚起一抹笑容。頍

阿桑被他笑得發毛:“我覺得你笑得有點詭異,有話直說行嗎。”

開明:“……我為你守了三天破虛境,還幫你攔下了你大表哥和死對頭哦。”

阿桑瞪大眼睛:“我大表哥是不是洛箐帶來的!洛箐還真是見不得我一點好!”

開明深吸口氣,說:“我本還在沉睡,沒睡醒就被禾淨強行叫醒。這三天我很辛苦。”

阿桑敷衍點點頭:“噢噢,那很辛苦了。”

開明咬牙切齒道:“我要補償!一萬靈石!”

“瘋了吧你!獅子都張不開這麼大口!搶劫都不帶這麼搶的!”阿桑擺手,略過他就走。頍

開明緊跟其後:“要不然,你讓我去雲闕臺挑件法器。”

雲闕臺是崑崙宮內放置法器的地方,裡頭法器不多,卻都是精品極品。

阿桑停住腳步,猛地轉身,抬手抵住剎車不及的開明:“老實交代,你最近是不是幹什麼壞事了?不然你好好的要什麼法器?”

開明眼神飄忽:“沒有啊!啊那個,你要實在摳的話,讓小仁青給我做一頓烤羊腿總行了吧!”

阿桑:“那你得跟仁青說去,順便帶一聲,我想吃烤羊排,嘿嘿。”

開明不想再跟她說話,想變回石像蹲門口睡大覺去,臨走前不忘甩袖表達自己的不滿。

阿桑癟癟嘴,驀地呆住:“這傢伙不會把我大表哥打得鼻青臉腫的吧!”頍

阿桑將淨化完成的山魄石還給崗日梅朵雪山,設下封印。

崗日梅朵雪山的魂與魄重新歸位,恢復了寧靜祥和,就像它名字所寓,如雪蓮般聖潔、美麗,充滿生機。

而後她帶著由由在山裡磨磨蹭蹭繞了一大圈,終於繞去了九鳳洞府,在門口和仁青匯合。

阿桑:“阿弟,奚融如何了?”

仁青:“無大礙,已經醒來,只是他身體本就差,又壽元受損,元氣虧虛,我讓他暫時留在南應山休養幾日。”

“好。”阿桑看了眼緊閉的洞府,嘆口氣,“阿弟,九鳳姐姐要是真回大荒了怎麼辦?”頍

她不想面對離別。九鳳姐姐走了,這崑崙就只剩他姐弟倆了。

他現在大部分時間在仙界,更擔心阿桑一個人在崑崙宮該怎麼辦?

以前好歹還有九鳳姐姐可以陪著。

姐弟倆心情沉重,由由感覺到,一會兒蹭蹭阿桑,一會兒蹭蹭仁青,忙不過來。

第四日,九鳳洞府沒有任何動靜。頍

姐弟倆不由自主緩了口氣。

第五日早晨,阿桑毫無預兆地突然驚醒,慌忙跑去找仁青。倆人一道踏出崑崙宮時,天空中九鳳洞府的方向已是黑雲翻湧、電閃雷鳴。

姐弟匆忙趕至,林中狂風肆虐,植物被吹得東倒西歪、嘩啦作響,地上的殘枝落葉胡亂捲起,偶爾擦過臉,略過輕淺的疼意。

由由的毛被整齊吹向一邊,阿桑還沒來得及挽救它的形象,一聲巨雷轟頂,山體彷彿跟著顫慄,頭頂的黑雲裡數道金線相互撕扯,山間的生靈慌亂逃竄尋找庇護所。

阿桑心猛地一跳,從醒來到現在,一直縈繞心頭不散的預感在此刻到達頂峰。頍

第一道天雷精準劈向九鳳洞府。

阿桑和仁青一起奔向前,卻被九鳳洞府外的結界攔下。

仁青拉住反覆嘗試突破結界的阿桑:“阿姐,這結界裡有一層九鳳姐姐以血而立的禁制,除非她鬆口,我們進不去的。”

阿桑焦急不已:“那怎麼辦?”

電光火石間,一把焦黑的傘升起,破損不堪的傘面在撐開的一瞬間發出盈盈光華,傘面不斷擴大,讓人清晰得見它的真面目——玉白傘面,以墨筆勾勒出一幅龐大、遼闊的山水畫,畫中唯一抹硃紅,影約似人的背影。

能抵抗天雷,這莫非是……

應天傘清秀山水的傘面散發出柔和光輝,穩穩承接住暴烈的一記天雷。

阿桑思緒回籠,“奚融將傘借給九鳳姐姐啦!原來九鳳姐姐想要應天傘是為了抵禦天雷,可她為何會應天雷?”

應天傘的事兒仁青倒是略知一二,崗日梅朵雪山回來那日,九鳳找奚融私談後,奚融便同意將傘借給她。

尚未留有喘息的餘地,一道道天雷滾滾落下,本就殘破的應天傘在第二次被擊中時便退場。

一共九道天雷,每一道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明明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林中卻是遮天蔽日似末日來臨般窒息,時間被拉長,每多一瞬都是折磨。黑雲漸散、天光再現時,九鳳終於帶著周逸白現身。

兩人渾身上下都是血,分不清誰是誰的,互相攙扶著,看起來一個比一個虛弱。頍

阿桑和仁青急忙迎上去。

九鳳與之前已截然不同,容顏蒼老許多,眼角攀上細紋,髮間隱有花白。

一眼便知,她沒了靈力。

“九鳳姐姐,你還好嗎?”仁青扶過九鳳。

九鳳聲音低啞:“我沒事,別擔心。”

阿桑放緩腳步,目光移到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阿桑與之對視上那一瞬,她敏銳發現此人眼神變得不同。頍

阿桑緊捉他的目光:“你是周逸白。”

周逸白很輕的頷首:“是。”

他還不懂如何掌握力量,周身外洩的氣息很熟悉,原是屬於九鳳的。

仁青給九鳳喂下回氣血的藥丸,朝阿桑暗暗搖頭。

阿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上手查探,發現九鳳內丹已有裂痕,驚怒道:“九鳳姐姐,你把一身修為全給他了?還替他接了九道天雷,你不要命了!”

九鳳眼神柔和:“阿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沒事的。”頍

“你明顯有事!”阿桑別過臉,不讓她瞧見眼淚。

仁青心裡也不好受,嘆口氣:“阿姐,我們先帶他們回去。”

“由由我們走!”阿桑轉身就走,大步走在最前頭,腳下的枯枝落葉被踩得直響。

阿桑一腳踹開大門,蘊含的情緒飽滿到將路過的奚融嚇得一抖。

她眼神落到他懷裡的竹籃上:“你抱著的是什麼?”

奚融走近幾步,看清她發紅的眼眶,沒說話,將竹籃朝她的方向傾斜幾分。頍

阿桑瞥了眼:“哪兒來的羊腿?”

奚融還未回應,她自顧自道:“啊,好可憐的羊。”

說完,略過奚融走了,腳步踩的很重,進屋甩門也很響,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她不開心。

奚融平靜地看向仁青:“……她怎麼了。”

奚融:“那羊腿還烤嗎?”

仁青:“烤,她會化悲憤為食慾的。”頍

奚融將羊腿放到廚房,出來時遇到等他的九鳳。

九鳳是來還傘的:“多謝你的應天傘。”

奚融接過瀰漫著一股燒焦味的傘,它只剩一架傘骨了,看似輕輕一碰就能碎掉:“你……得償所願了嗎?”

九鳳沉默了片刻:“應該吧。”

她遞出一個深藍色小瓷瓶和一本煉丹心得:“這裡面是化生丸,你應該很需要。”

奚融:“我們的交易已經兩清。”頍

九鳳:“應天傘因此一遭快要耗盡力量,你的壽元也受到影響,這些就當是我的額外補償。你經脈尚未完全痊癒,之前給你的築靈丹其實並不適合你現在的情況,強行引靈築基稍有不慎就會撐爆經脈危及生命。先用化生丸修補經脈,再用築靈丹不遲。”

“若你需要其它丹藥,也可以自己煉,我知道的煉丹之法都在此書了。”

奚融接過瓷瓶和心得:“多謝。”

九鳳:“是我該向你道謝……抱歉,之前是我太行事太沖動,有些偏激。”

奚融已經不在意這件事,畢竟,他也因禍得福了。

九鳳問:“你當真不知贈你應天傘之人下落?”

“可惜了。”九鳳說,“應天傘的傘骨很特殊,連我也看不透,若不知曉怕是很難修復如初了。”

奚融頓了頓:“前輩可否告知其它材料?”

九鳳詫異:“你想自己修?”

九鳳看著他,發現他是認真的:“我只知傘面由楮樹皮製成,這個倒不難,就是年份講究,至少也得是千年以上楮樹妖的樹皮才行。”

“至於傘骨,像是……獸骨,看樣子,這獸骨裡面似乎還有別的東西,我看不透。”頍

她沒說是,這獸骨,應是具有馭雷之能的妖獸陽侯的骨頭。

據她所知,百年前陽侯便在人界不知所蹤。

無論是千年楮樹妖,還是陽侯,哪一個都不是如今的奚融能夠接近的。

九鳳沒說洩氣的話,轉而提醒:“往後做飯的時候別用術法,阿桑喜歡煙火氣。”

奚融略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生著氣的阿桑到底是聞著香味開啟了房門,風風火火地跑去廚房。

由由從她身後信步出來,走的矜持優雅。

半路,阿桑就遇到端著烤羊腿的奚融:“哇塞,好香,你手藝不錯嘛!”

於做飯的造詣上,他僅限於烤萬物、白水煮萬物。

阿桑勤快地去廚房拿了兩雙碗筷,跟著他一道去院子裡吃。

奚融瞧見了:“只有我們二人?”頍

“是啊,他們都不需要吃。”阿桑說的時候兩眼直盯著羊腿,“我們開動吧!”

奚融將肉分好,先給她。

阿桑迫不及待嚐了一口,嚼嚼嚼:“哇哦!好次好次!”

見她滿意,奚融也跟著吃了口,確實還行。

吃飽喝足,阿桑心情愉悅:“奚公子,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阿桑:“你為何答應將傘借給九鳳姐姐呢?”頍

奚融想了想:“她要應天傘,是為了救人,如果一開始跟我明說,我也會答應的。”

“不過這次主要還是因為……我已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阿桑挪著凳子靠近他,很八卦地問,“得什麼償?達成什麼願了?”

奚融微微低頭,注視著她明亮透徹的雙眸,低聲說:

“嘁!”阿桑別過臉,噔噔噔挪開凳子離他老遠,“不說就不說!我才不好奇!”

她直起身,大喇喇指揮:“你洗碗噢!”頍

阿桑揹著手悠哉悠哉往回走,順便散步消食。

路上遇到九鳳,她遠遠站在晚霞傾灑的光裡,身影單薄,快要被霞光吞沒。

她身邊的光晃動幾下,便有另一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護在懷中,獨自擋去所有刺眼的光芒。

九鳳和周逸白交談幾句。周逸白說了什麼,九鳳看向阿桑所在的方向。

周逸白離開,九鳳主動上前:“阿桑,我有東西給你和仁青。”

阿桑:“回屋說吧。”頍

無論在哪,阿桑都是很會過日子的小姑娘。在崑崙宮,她的朝澤殿博古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珍稀物件,櫃子上到處都是瓶瓶罐罐和閃瞎眼的釵環首飾,還有一整面牆掛滿了她的絕世畫作,每天睡前自我欣賞自我誇讚。

南應山的小院她其實不常住,但也還是充滿生活氣息。桌上有她摘來的鮮花和幾盤子零嘴,軟榻上散落兩三套裙子,估計是出門前糾結完沒來得及收拾的。

阿桑很隨意地將裙子全部堆一起抱走扔床上,被子一掀遮住,若無其事地返回,邀請九鳳隨便坐。

九鳳早習慣,在榻上坐下,撈了顆蜜餞嘗,齁甜。

阿桑給茶爐添水,打了個響指,火“噌”地燃起。

是仁青也來了。一家人到齊。頍

“九鳳姐姐,你要給我什麼東西?”她說完往嘴裡塞了兩顆蜜餞。

九鳳雙手結印,一縷淡淡的淺綠光芒從她胸口處溢位時,她猛地吐了口血,額頭汗珠涔涔,臉色蒼白。

阿桑還未來得及抓住心頭的熟悉感,被她嚇到:“九鳳姐姐,你怎麼樣?”

“無礙。”九鳳強行壓下體內的灼心之痛,說,“這是你母親的一縷魂力,你收好。”

那縷魂力自行飄至阿桑和仁青跟前,晃了兩下,似乎也認識他們。頍

阿桑小心翼翼伸出手接過。

“你們知道,我身上有大荒印,若有違背大荒律法,印記自燃,有此印者受烈火灼心之痛,這是神主逼迫出逃者回去的一種手段。”

“自我為了尋找逸白,犯下第一件錯事起,大荒印便被點燃,我日日受著灼心之痛,行事愈發偏激。直到我遇見了你母親,她用自己的魂力壓制大荒印迫使我冷靜下來,並將我帶回崑崙,給予我棲息之地。”

“這縷魂力,一直護著我,沒再讓我疼。如今,我將它還給你姐弟二人。”

安靜窩在阿桑掌心的魂力溫暖如水,她盯著一眼不眨。

半晌,阿桑抬起頭,雙眸通紅:“還有別的嗎?”

九鳳搖頭,緊促眉頭,顯然在壓抑痛楚。頍

阿桑抹掉眼淚,給她渡去自己的神力幫她緩解疼痛:“既交代完了,那你什麼時候走?”

九鳳聲音因痛而低啞了些:“明日就走。”

阿桑:“需要送送你嗎?”

“大荒入口隱秘,我也只能靠大荒印的指引走。仙界人心不齊,明日恐不順遂,你倆不必摻和進來。”

“阿桑、仁青,我們就在此地告別吧。”

第六日,九鳳和周逸白走了,除了她被天雷損毀的洞府,什麼都沒留下。

這一日,阿桑和仁青一起,沒有人讓仙界的任何人踏入崑崙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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