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人生本就有许多选择

天打雷劈之後我的弱雞夫君·巷聲·3,978·2026/4/8

烤好的羊肉表面金黃酥脆,肉質鮮嫩,香味瀰漫開來,隔老遠就能聞到。庡 阿璟還特意找出一條紅綢綁在羊頭,特別有儀式感。分幾人去抬烤全羊,其餘人跟在後面嗅鼻子尋著香味跟著走。 青沅和禾淨倆也回來的正好,還有姬琮和小樹妖倆也跟著禾淨來玩兒,順勢加入大隊伍,一路熱熱鬧鬧到春暉殿的前庭。 破虛境裡的時間同人界是一致的。在金紅爛漫的晚霞被靛藍夜色取代時,阿桑將火把擲進早準備好的柴堆,火舌倏地舔上柴堆的剎那,所有人不約而同都屏住了呼吸。 火焰騰起,炸裂成十幾尺高的金色巨樹,爆裂的木柴迸出萬千螢火。 不知是誰先高呼一聲,氣氛乍然漫開,火光將每一張笑臉都清晰映下。 “分肉分肉!”阿璟拿起廚刀劃開金黃脆殼,積蓄的熱氣挾著肉香轟然升騰,香倒眾人。庡 阿桑目不轉睛地盯著,浮誇地嘶溜一聲,“好香啊~” 阿璟劃下羊背脊骨旁最嫩的肉分給她:“第一口,大人先吃!” “謝謝!”阿桑接過,胡亂吹兩口便迫不及待往嘴裡塞,又燙又香,“好好次!” 大傢伙這才開動。開明跟幾百年沒見過肉似的擠到最前面去搶肉。 阿桑挑了塊饢餅,將蘸滿辛辣調料的羊肉夾進粗糲岩鹽烤熱的饢餅,一大口咬下去,滿足地嘆謂:“太好次了,要是仁青也在就好了。” 話落,她在雜亂交織的氣息中敏銳察覺到一抹熟悉的氣息,一回頭,就見仁青站在兩步外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阿桑一手拿餅一手拿著羊肋排,都沒得空閒表達驚喜,便忍不住跺腳,衝過去,兩眼亮晶晶的:“阿弟!你怎麼來了!” 仁青跟著她入座:“禾淨告訴我的。阿姐,有好吃的你都不叫我啦?” “哪有!我不是怕你忙嘛!”仁青是有仙職的人,自不能如從前隨意,阿桑不好時時喚他下界來。 仁青笑:“這兒是我的家,再忙也得回家啊。” 阿桑重重點頭:“嗯!” 旁邊的小樹妖不吃葷腥,但姬琮想吃得要命,兩人好一場唇槍舌戰。在外人看來,就是樹妖自個兒在那兒張揚舞爪、五官亂飛地吧啦不停。 最終姬琮暫時佔據了身體,然後……吃一口噦一口。庡 小樹妖炸毛道:“姬琮!別吃了!要噦死掉了!” 香哭的姬琮被迫放下阿璟特意分給他的羊腿,眼泛淚花:“好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了……嘛。” 阿桑靠過來安慰:“沒事沒事,等我幫你重塑一個新肉身,你就可以暢所欲吃啦!” “我……”姬琮欲言又止。 阿桑很快被一道清亮婉轉的樂聲吸引,沒注意到他的神情有異。 原是禾淨彈起了都塔爾,便有人配合地打起手鼓,一名同樣來自西域的女山主伴隨她的樂聲圍著篝火起舞,腰間的銀鏈簌簌作響。 阿桑飲了幾杯酒,這會兒正上頭,拉著半醉開瘋的開明也要一起去跳舞,四肢不協調但努力的模樣逗的大家皆是開懷大笑,仁青看得直捂眼。庡 仁青也被岐琨他們拉起來,加入圍著篝火歡舞的大圈,載歌載舞,說說笑笑。 狂歡的熱度將靜謐已久的崑崙宮變得鮮活生動。 篝火燃盡,零星火苗炸得噼裡啪啦,在場一群人已醉得五花八門,姿勢花樣。唯一算清醒的只有仁青和姬琮。 小樹妖吃肉不行,喝酒是一把好手,今晚猛灌了不少,好在有姬琮接管他的身體,但走路還是有點飄。 姬琮幫忙將正打架的小朋友阿桑和開明分開,扶著她到仁青背上,哪知阿桑緊抓他的手不放。 阿桑歪歪扭扭地湊近,睜大眼看他:“啊是姬琮啊,不是小樹妖!” 她還在那兒傻笑:“我聰明吧!”庡 “聰明……”姬琮試圖掰開她的手,被阿桑用另一隻手摁住。 阿桑拍拍他的手背,清脆的響聲正好和爆裂的火星呼應,“姬琮啊……嗝……你喜不喜歡今晚的熱鬧?” 姬琮越用力抽手,阿桑抓得更緊,只能順著她先回答問題:“……喜歡。” 阿桑又問:“嗝……那你想不想親自體驗一下啊?用自己身體那種?” 阿桑瘋狂搖他手臂:“想不想?想不想啊?” 姬琮:“阿桑,謝謝你們幫我。但是……”庡 “但是什麼?”阿桑開始犯困,縮回手乖乖趴在仁青背上,眼皮往下耷,身邊的一切聲音都飄得很遠,姬琮說了話又好像沒說。 翌日,阿桑從床上蹦起來,鞋都沒穿好就去找仁青:“姬琮昨晚後面說什麼了?” 仁青回想片刻:“沒說什麼啊?” 阿桑:“我分明記得他說了。” “沒有啊。”仁青又想了想,“就……跟你道謝。” 阿桑:“我記得有個但是!” 仁青:“但是後面就沒有了啊。”庡 阿桑不死心:“當真?” 阿桑又跑去找姬琮,結果得知他昨晚上就走了,轉頭又去春暉殿找禾淨和青沅。 青沅是唯一一個已經醒來的,並將院中殘局收拾完,正烹茶。 阿桑坐過去,接過他遞來的茶盞灌下一杯:“昨晚,你說姬琮的死因無法檢視是什麼意思?” “生死簿是天道之物,分平人錄、轉仙錄、逝神錄。閻王手裡的是平人錄,記錄所有凡人的生死輪迴。”青沅頓了頓,“但其中沒有姬琮。” 按照姬琮所說,姬姓氏族是人界普通部落,只是擁有修煉清氣的資質,那應該就在平人錄上才對。庡 莫非姬琮隱瞞了什麼,還是說姬姓氏族部落本身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禾淨還在睡大覺,阿桑奔到她床邊,撲過去唸經:“禾淨禾淨禾淨禾淨禾淨~” 禾淨痛苦不堪:“幹嘛!” “你快起來!”阿桑握住她肩膀,認真道,“你昨日去找姬琮和樹妖一趟,怎麼說?” “沒什麼問題。造一個肉身所用的材料稀少特殊,這麼長時間了樹妖想辦法給他重造過三具身體。總的來說姬琮能待的時間一具比一具長,但每一具都因為無法融合姬琮魂魄而亡。”禾淨說完,阿桑鬆手,她順勢又倒回床上,“不過吧,姬琮肯定有事瞞著我們。” 阿桑挨著她睡下去,抱住她的手臂,“我也覺得。那到底是什麼呢?” 禾淨打了個哈欠:“不知道啊。”庡 近日城中關於楚昭被奪舍之事愈演愈烈,已然成為百姓的飯後談資。 知曉幾分真相的夏瑩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擔憂的眼神往楚昭身上瞟。 楚昭面色如常:“不必在乎他人所言。” 夏瑩:“可他們說的是真的。” “夏瑩。”楚昭第一次喚她全名,之前都是隨從前的楚昭喚阿瑩。庡 這讓夏瑩的陌生感陡然增加,一時不敢吭聲。 楚昭道:“我知道你是怕我牽連楚府。你放心,我不會的。” 午後楚冥和楚赫父子倆從軍營回來了。楚赫還帶來了好訊息,說濟生院那邊已經辦妥了,隨時都可以將小海他們幾個孩子送過去。 楚昭為小海感到高興,不過還得先問孩子們自己的意思,要自願才好。 除此之外,楚冥回來也是為了她的婚事。他並未改變要將女兒嫁出去的心意。 縱然“楚昭”聽聞婚事打馬回府途中摔下馬是因為北厥人報復,可她的態度明確擺在那兒,原以為以楚冥的愛女之心這樁婚事或能取消。 楚昭堅定道:“爹,女兒不想嫁。”庡 楚冥語重心長道:“昭昭,對方是雍州節度使的嫡次子,樣貌好人品好家世好,沒什麼可挑的,你爹我不過是一城守將,真說起來還是我們家高攀。” “昭昭,你娘去世的早,爹把你們兄妹倆拉扯大不容易,現在你們都有出息了,赫兒也成家了,爹就只盼你能早日成家,有人相伴餘生。” 楚赫也幫腔:“昭昭,哥幫你試探過未來妹夫,他人不錯的。” “無關他人好與壞,是我自己還不想成親。爹,哥哥,你們是擔心外面的流言蜚語影響到我的親事,才這麼著急嗎?”楚昭養腿也有些日子了,這父子倆沒有提過一次她成親的事,現在卻突然提起。 楚冥連忙擺手:“沒有沒有!” 楚昭跟他二人攤開來說:“爹,哥哥,我楚昭,在你們看來如何?” 楚冥同兒子面面相覷:“很好啊。在爹心目中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庡 “爹,你是懷化大將軍,哥,你是明威將軍,外祖家雖是商戶,但卻是雍州首富。我自問家世不錯,對吧。” “而我自己,楚昭,也是自己用軍功掙來陛下欽點的女校尉!” 楚昭一字一頓說:“爹,哥哥,女人不是這輩子非要嫁人的。” “我有官身,可以養活自己,可以跟你們一起上戰場保家衛國,也可以選擇憑這一身武功去浪跡江湖,也有時間金錢走遍大江南北去看山川湖海。除了囿於宅府內每天面對那些雞毛蒜皮的家長裡短,我還有很多別的選擇。” 楚冥和楚赫從未聽過這般發言,都愣在那裡。 這不僅是她的想法,也是“楚昭”的想法。她曾無意中在書房一本遊記裡面找到一張夾在其中的紙,上面記錄著邊疆安定後“楚昭”想去的每一個地方。庡 說來也巧,煥瑜和“楚昭”兩人都是因拒婚才有了這段“奪舍”的緣分。 兩人在奈何橋有過一面之緣。那時“楚昭”站在奈何橋,不肯喝孟婆湯,叉腰嚷嚷著要回去將北厥少主摁在地上狠狠收拾一頓。 “楚昭”是保家衛國的女將軍,壓制得兩個小鬼差叫苦不迭,只得好言相勸。 “誒,那個渾身閃銀光的是誰?”“楚昭”被煥瑜一身柔和的銀光吸引,“為何她的光這麼亮這麼好看,我的就是這麼弱的丁丁點點?” 煥瑜身上的光是脫離肉身後的魂光。魂光同她人一般淡然柔和,好似一眼便能安撫人心。 她混在投胎都隊伍中,本欲飲下孟婆湯再去轉世,難得的機會,她不想還做仙界那個煥瑜,她想做一次自己。 不曾想被得到訊息追來的閻王堵路,要逮她回去。庡 “楚昭”不認識她,但卻敢公然牽住她的手帶她跑過奈何橋,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 過了奈何橋踏入輪迴,便是閻王也拿她沒辦法。 “楚昭”卻停在橋上:“該叫你姑娘?還是仙女?” “剛剛聽閻王說凡間沒有你的位置,要不你去替我活下去吧,我有很愛我的父親和哥哥,還不錯哦。” 她說著被兩個鬼差押回去,邊掙扎邊大喊:“別成親啊!替我報仇!撐住我的一世英名!哦對了!我的私房錢在床頂上,隨便用啊!” “還有!最重要的!幫我照顧一下父親和哥哥!謝啦仙女姐姐!” 原本的楚昭活潑鮮活,她們二人性子實在大相徑庭,難怪傳出奪舍之言。庡 煥瑜從小到大都是不爭不搶,很聽話的乖孩子,成為星君後大部時間都與長夜、星辰為伍,她喜歡這般祥和舒適的寧靜。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乍然聽聞訂親之事哪兒來的勇氣去反抗去拒絕。她是天界的公主,婚姻之事本該聽父母之命,她只需要順從安排。 或許是那段時間看多了司命送來的糟心話本子,話本里的主角配角們僅僅因為情愛二字虐來虐去,沒甚意思。 司命這人給阿桑的話本子都是歡快幸福的,給她的就是各種虐文,理由是她常處黑夜,夜裡就適合看虐文。 也許是長宥的妻子,也就是她的長嫂,慣來喜歡找她傾訴心事,而煥瑜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傾聽者。 在她拒親那天長嫂跑來哭訴長宥只愛公事不愛她,兩人一道飲完了朱雀送來的烈酒,酒壯慫人膽嘛。 又許是……她其實早就看夠了黑夜裡的星辰,也想體會陽光下的燦爛。庡

烤好的羊肉表面金黃酥脆,肉質鮮嫩,香味瀰漫開來,隔老遠就能聞到。庡

阿璟還特意找出一條紅綢綁在羊頭,特別有儀式感。分幾人去抬烤全羊,其餘人跟在後面嗅鼻子尋著香味跟著走。

青沅和禾淨倆也回來的正好,還有姬琮和小樹妖倆也跟著禾淨來玩兒,順勢加入大隊伍,一路熱熱鬧鬧到春暉殿的前庭。

破虛境裡的時間同人界是一致的。在金紅爛漫的晚霞被靛藍夜色取代時,阿桑將火把擲進早準備好的柴堆,火舌倏地舔上柴堆的剎那,所有人不約而同都屏住了呼吸。

火焰騰起,炸裂成十幾尺高的金色巨樹,爆裂的木柴迸出萬千螢火。

不知是誰先高呼一聲,氣氛乍然漫開,火光將每一張笑臉都清晰映下。

“分肉分肉!”阿璟拿起廚刀劃開金黃脆殼,積蓄的熱氣挾著肉香轟然升騰,香倒眾人。庡

阿桑目不轉睛地盯著,浮誇地嘶溜一聲,“好香啊~”

阿璟劃下羊背脊骨旁最嫩的肉分給她:“第一口,大人先吃!”

“謝謝!”阿桑接過,胡亂吹兩口便迫不及待往嘴裡塞,又燙又香,“好好次!”

大傢伙這才開動。開明跟幾百年沒見過肉似的擠到最前面去搶肉。

阿桑挑了塊饢餅,將蘸滿辛辣調料的羊肉夾進粗糲岩鹽烤熱的饢餅,一大口咬下去,滿足地嘆謂:“太好次了,要是仁青也在就好了。”

話落,她在雜亂交織的氣息中敏銳察覺到一抹熟悉的氣息,一回頭,就見仁青站在兩步外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阿桑一手拿餅一手拿著羊肋排,都沒得空閒表達驚喜,便忍不住跺腳,衝過去,兩眼亮晶晶的:“阿弟!你怎麼來了!”

仁青跟著她入座:“禾淨告訴我的。阿姐,有好吃的你都不叫我啦?”

“哪有!我不是怕你忙嘛!”仁青是有仙職的人,自不能如從前隨意,阿桑不好時時喚他下界來。

仁青笑:“這兒是我的家,再忙也得回家啊。”

阿桑重重點頭:“嗯!”

旁邊的小樹妖不吃葷腥,但姬琮想吃得要命,兩人好一場唇槍舌戰。在外人看來,就是樹妖自個兒在那兒張揚舞爪、五官亂飛地吧啦不停。

最終姬琮暫時佔據了身體,然後……吃一口噦一口。庡

小樹妖炸毛道:“姬琮!別吃了!要噦死掉了!”

香哭的姬琮被迫放下阿璟特意分給他的羊腿,眼泛淚花:“好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了……嘛。”

阿桑靠過來安慰:“沒事沒事,等我幫你重塑一個新肉身,你就可以暢所欲吃啦!”

“我……”姬琮欲言又止。

阿桑很快被一道清亮婉轉的樂聲吸引,沒注意到他的神情有異。

原是禾淨彈起了都塔爾,便有人配合地打起手鼓,一名同樣來自西域的女山主伴隨她的樂聲圍著篝火起舞,腰間的銀鏈簌簌作響。

阿桑飲了幾杯酒,這會兒正上頭,拉著半醉開瘋的開明也要一起去跳舞,四肢不協調但努力的模樣逗的大家皆是開懷大笑,仁青看得直捂眼。庡

仁青也被岐琨他們拉起來,加入圍著篝火歡舞的大圈,載歌載舞,說說笑笑。

狂歡的熱度將靜謐已久的崑崙宮變得鮮活生動。

篝火燃盡,零星火苗炸得噼裡啪啦,在場一群人已醉得五花八門,姿勢花樣。唯一算清醒的只有仁青和姬琮。

小樹妖吃肉不行,喝酒是一把好手,今晚猛灌了不少,好在有姬琮接管他的身體,但走路還是有點飄。

姬琮幫忙將正打架的小朋友阿桑和開明分開,扶著她到仁青背上,哪知阿桑緊抓他的手不放。

阿桑歪歪扭扭地湊近,睜大眼看他:“啊是姬琮啊,不是小樹妖!”

她還在那兒傻笑:“我聰明吧!”庡

“聰明……”姬琮試圖掰開她的手,被阿桑用另一隻手摁住。

阿桑拍拍他的手背,清脆的響聲正好和爆裂的火星呼應,“姬琮啊……嗝……你喜不喜歡今晚的熱鬧?”

姬琮越用力抽手,阿桑抓得更緊,只能順著她先回答問題:“……喜歡。”

阿桑又問:“嗝……那你想不想親自體驗一下啊?用自己身體那種?”

阿桑瘋狂搖他手臂:“想不想?想不想啊?”

姬琮:“阿桑,謝謝你們幫我。但是……”庡

“但是什麼?”阿桑開始犯困,縮回手乖乖趴在仁青背上,眼皮往下耷,身邊的一切聲音都飄得很遠,姬琮說了話又好像沒說。

翌日,阿桑從床上蹦起來,鞋都沒穿好就去找仁青:“姬琮昨晚後面說什麼了?”

仁青回想片刻:“沒說什麼啊?”

阿桑:“我分明記得他說了。”

“沒有啊。”仁青又想了想,“就……跟你道謝。”

阿桑:“我記得有個但是!”

仁青:“但是後面就沒有了啊。”庡

阿桑不死心:“當真?”

阿桑又跑去找姬琮,結果得知他昨晚上就走了,轉頭又去春暉殿找禾淨和青沅。

青沅是唯一一個已經醒來的,並將院中殘局收拾完,正烹茶。

阿桑坐過去,接過他遞來的茶盞灌下一杯:“昨晚,你說姬琮的死因無法檢視是什麼意思?”

“生死簿是天道之物,分平人錄、轉仙錄、逝神錄。閻王手裡的是平人錄,記錄所有凡人的生死輪迴。”青沅頓了頓,“但其中沒有姬琮。”

按照姬琮所說,姬姓氏族是人界普通部落,只是擁有修煉清氣的資質,那應該就在平人錄上才對。庡

莫非姬琮隱瞞了什麼,還是說姬姓氏族部落本身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禾淨還在睡大覺,阿桑奔到她床邊,撲過去唸經:“禾淨禾淨禾淨禾淨禾淨~”

禾淨痛苦不堪:“幹嘛!”

“你快起來!”阿桑握住她肩膀,認真道,“你昨日去找姬琮和樹妖一趟,怎麼說?”

“沒什麼問題。造一個肉身所用的材料稀少特殊,這麼長時間了樹妖想辦法給他重造過三具身體。總的來說姬琮能待的時間一具比一具長,但每一具都因為無法融合姬琮魂魄而亡。”禾淨說完,阿桑鬆手,她順勢又倒回床上,“不過吧,姬琮肯定有事瞞著我們。”

阿桑挨著她睡下去,抱住她的手臂,“我也覺得。那到底是什麼呢?”

禾淨打了個哈欠:“不知道啊。”庡

近日城中關於楚昭被奪舍之事愈演愈烈,已然成為百姓的飯後談資。

知曉幾分真相的夏瑩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擔憂的眼神往楚昭身上瞟。

楚昭面色如常:“不必在乎他人所言。”

夏瑩:“可他們說的是真的。”

“夏瑩。”楚昭第一次喚她全名,之前都是隨從前的楚昭喚阿瑩。庡

這讓夏瑩的陌生感陡然增加,一時不敢吭聲。

楚昭道:“我知道你是怕我牽連楚府。你放心,我不會的。”

午後楚冥和楚赫父子倆從軍營回來了。楚赫還帶來了好訊息,說濟生院那邊已經辦妥了,隨時都可以將小海他們幾個孩子送過去。

楚昭為小海感到高興,不過還得先問孩子們自己的意思,要自願才好。

除此之外,楚冥回來也是為了她的婚事。他並未改變要將女兒嫁出去的心意。

縱然“楚昭”聽聞婚事打馬回府途中摔下馬是因為北厥人報復,可她的態度明確擺在那兒,原以為以楚冥的愛女之心這樁婚事或能取消。

楚昭堅定道:“爹,女兒不想嫁。”庡

楚冥語重心長道:“昭昭,對方是雍州節度使的嫡次子,樣貌好人品好家世好,沒什麼可挑的,你爹我不過是一城守將,真說起來還是我們家高攀。”

“昭昭,你娘去世的早,爹把你們兄妹倆拉扯大不容易,現在你們都有出息了,赫兒也成家了,爹就只盼你能早日成家,有人相伴餘生。”

楚赫也幫腔:“昭昭,哥幫你試探過未來妹夫,他人不錯的。”

“無關他人好與壞,是我自己還不想成親。爹,哥哥,你們是擔心外面的流言蜚語影響到我的親事,才這麼著急嗎?”楚昭養腿也有些日子了,這父子倆沒有提過一次她成親的事,現在卻突然提起。

楚冥連忙擺手:“沒有沒有!”

楚昭跟他二人攤開來說:“爹,哥哥,我楚昭,在你們看來如何?”

楚冥同兒子面面相覷:“很好啊。在爹心目中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庡

“爹,你是懷化大將軍,哥,你是明威將軍,外祖家雖是商戶,但卻是雍州首富。我自問家世不錯,對吧。”

“而我自己,楚昭,也是自己用軍功掙來陛下欽點的女校尉!”

楚昭一字一頓說:“爹,哥哥,女人不是這輩子非要嫁人的。”

“我有官身,可以養活自己,可以跟你們一起上戰場保家衛國,也可以選擇憑這一身武功去浪跡江湖,也有時間金錢走遍大江南北去看山川湖海。除了囿於宅府內每天面對那些雞毛蒜皮的家長裡短,我還有很多別的選擇。”

楚冥和楚赫從未聽過這般發言,都愣在那裡。

這不僅是她的想法,也是“楚昭”的想法。她曾無意中在書房一本遊記裡面找到一張夾在其中的紙,上面記錄著邊疆安定後“楚昭”想去的每一個地方。庡

說來也巧,煥瑜和“楚昭”兩人都是因拒婚才有了這段“奪舍”的緣分。

兩人在奈何橋有過一面之緣。那時“楚昭”站在奈何橋,不肯喝孟婆湯,叉腰嚷嚷著要回去將北厥少主摁在地上狠狠收拾一頓。

“楚昭”是保家衛國的女將軍,壓制得兩個小鬼差叫苦不迭,只得好言相勸。

“誒,那個渾身閃銀光的是誰?”“楚昭”被煥瑜一身柔和的銀光吸引,“為何她的光這麼亮這麼好看,我的就是這麼弱的丁丁點點?”

煥瑜身上的光是脫離肉身後的魂光。魂光同她人一般淡然柔和,好似一眼便能安撫人心。

她混在投胎都隊伍中,本欲飲下孟婆湯再去轉世,難得的機會,她不想還做仙界那個煥瑜,她想做一次自己。

不曾想被得到訊息追來的閻王堵路,要逮她回去。庡

“楚昭”不認識她,但卻敢公然牽住她的手帶她跑過奈何橋,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

過了奈何橋踏入輪迴,便是閻王也拿她沒辦法。

“楚昭”卻停在橋上:“該叫你姑娘?還是仙女?”

“剛剛聽閻王說凡間沒有你的位置,要不你去替我活下去吧,我有很愛我的父親和哥哥,還不錯哦。”

她說著被兩個鬼差押回去,邊掙扎邊大喊:“別成親啊!替我報仇!撐住我的一世英名!哦對了!我的私房錢在床頂上,隨便用啊!”

“還有!最重要的!幫我照顧一下父親和哥哥!謝啦仙女姐姐!”

原本的楚昭活潑鮮活,她們二人性子實在大相徑庭,難怪傳出奪舍之言。庡

煥瑜從小到大都是不爭不搶,很聽話的乖孩子,成為星君後大部時間都與長夜、星辰為伍,她喜歡這般祥和舒適的寧靜。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乍然聽聞訂親之事哪兒來的勇氣去反抗去拒絕。她是天界的公主,婚姻之事本該聽父母之命,她只需要順從安排。

或許是那段時間看多了司命送來的糟心話本子,話本里的主角配角們僅僅因為情愛二字虐來虐去,沒甚意思。

司命這人給阿桑的話本子都是歡快幸福的,給她的就是各種虐文,理由是她常處黑夜,夜裡就適合看虐文。

也許是長宥的妻子,也就是她的長嫂,慣來喜歡找她傾訴心事,而煥瑜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傾聽者。

在她拒親那天長嫂跑來哭訴長宥只愛公事不愛她,兩人一道飲完了朱雀送來的烈酒,酒壯慫人膽嘛。

又許是……她其實早就看夠了黑夜裡的星辰,也想體會陽光下的燦爛。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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