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往西走

天打雷劈之後我的弱雞夫君·巷聲·6,372·2026/4/8

今日是約定好帶小海他們去濟生院的日子。丟 濟生院在城西,離楚府有段距離,一大早,小海就帶著弟弟妹妹們到達楚府側門。他們都穿了楚昭給買的新衣服,收拾乾淨了瞧著很精神。 楚昭出來,見孩子們從矮到高一排站好,彎腰給她作揖道謝,小小的人兒腦袋都快杵地上了。 “不必道謝。”楚昭抱起最小的女孩兒,捏捏她的小臉蛋兒,對小海說,“我只是給你們提供了最基本的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往後的日子還要你們自己過,自己負責,懂嗎?” 正欲上馬車,小海隔壁街的大哥也來了。 大哥名叫大川,小海的名字就是他給取的。 楚昭也問過大川的意見,這孩子不願去濟生院。經過參商閣一事,他四處打聽,已打算參加今年辰陽派的弟子選拔。丟 “辰陽派?”楚昭對修仙界知之甚少。 大川說:“辰陽派是如今修仙界四大宗門之首,我打算去試試。” 楚昭頷首:“既已決定,那便去做。你我若有緣,自會再見。” 大川朝她深深一拜:“多謝楚小姐。” 約莫兩刻鐘後,才到達濟生院。 濟生院的主事是對夫妻。夫妻倆早年唯一的女兒被人販子拐走,十幾年間沒有放棄過尋找。 五年前,北厥出兵大雍,涼州首當其衝,不少兩地邊境的百姓至親分離,流離失所。為尋女兒來到此地的夫妻兩人便掏出全部家當在涼州建起了濟生院收留孤兒。朝廷和有心人士定期會接濟,日子倒不難過。丟 楚赫已經提前打點過,夫妻倆很客氣地將楚昭迎進門。 濟生院是一進的院子,東西分別加了一座跨院,女孩住西跨院,男孩住東跨院。 楚昭跟著逛了一圈,夫妻倆將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孩子們也懂事有禮,倒讓人放心。 “那是誰?”途經西跨院前庭,幾個女孩子成堆一起玩,楚昭留意到有一個披著頭髮的女孩子背對眾人獨自抱著書縮在角落。 王嬸低聲解釋:“楚小姐不知,這小姑娘是前日在郊外上吊死了的劉禾平的遺孤。她父親那案子是結了,可小姑娘家裡也沒個親戚,州衙那邊便派人送來了。” “她懷裡抱著的……是書?”楚昭見小姑娘緊緊護著,生怕有人搶走的樣子。丟 王嬸道:“是啊,是一本被撕了一半的書,護的可緊,不讓別人看。” 楚昭問:“我可否單獨跟她說幾句話?” 王嬸:“自然。只是縱然失去至親沒了家,小姑娘不太願說話,從昨日到現在除了跟我們說謝謝,再不肯說了,怕是……” 楚昭走近,在小姑娘跟前蹲下:“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頭也沒抬,將懷裡的書本抱得更緊。 楚昭瞥了眼:“這書,是你父親的?”丟 小姑娘直接轉身背對她。 楚昭也不惱:“我認識你父親,劉禾平。” 小姑娘一愣,遲疑著回頭,試探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搖頭:“我沒聽父親提過你的名字。” 楚昭:“我知道你父親在靈興寺翻譯經書。”丟 小姑娘很有警惕心:“這不是什麼秘密,稍一打聽就能知道。” 楚昭:“那我還知道你母親是北厥人。” 大雍與北厥為敵多年,身處邊境的涼州城更是數次交戰,城中百姓都很痛恨北厥人。與北厥人通婚這樣的行徑是不被普遍接受的。 母親生下她不久就離世,父親嚴令她不許對外說出有關母親的事。母親是北厥人這樣的事是她和父親的秘密。 小姑娘水潤的眼睛望著楚昭:“那你會揭發我嗎?” “為何要揭發你?”楚昭腿蹲得快麻了,挨著她坐下,“你母親沒錯,父親沒錯,你也沒錯,為何需要揭發你?”丟 “真的?”小姑娘第一次聽到這話。 “真的。”楚昭望了一圈,身後不遠處有幾個小女孩好奇地偷瞄她們,“怎麼不去跟她們玩?” 小姑娘低頭:“我想父親了,也跟她們玩不到一起。” 楚昭拍拍她瘦小的肩膀:“州衙那邊會為你父親下葬,去給你父親磕幾個頭吧。” 小姑娘抹了把眼淚,低沉片刻,將懷裡的書遞給她:“你是為這本書來的嗎?” “這是什麼書?”楚昭隨意翻開一頁,上面寫的全是看不懂的文字。 小姑娘:“我只知是經文,父親生前交給我的。”丟 楚昭還給她:“你父親留給你的,好好保管,當個念想。” 臨走前,楚昭介紹了小姑娘給小海認識,囑咐小海多帶她一起玩。 原本她打算託楚赫的親信去尋彧迦所求之物,沒想到自己倒可能先找到了線索。 彧迦要找的是一本書,經劉禾平手的書少說上百,為方便探查他暫居靈興寺。楚昭讓夏瑩先行回府,獨自馭馬前去。 靈興寺矗立至今已超過六百年,何人建成已無從考據,寺中主要供奉佛家神祇,城中百姓為之信仰,香火不斷。 楚昭先去專供香客居住的寮房找彧迦,卻得知他不在寺中。 兩人沒有固定的聯絡方式,都是上一次見面約定下一次的時間地點。楚昭只知道他居所,其餘一概不知。丟 楚昭只好借來紙筆,留了字條託小沙彌轉交給他。 還沒來過人界的寺廟,出於好奇,楚昭四處溜達。 靈興寺香火旺盛,來往信眾不少,有面露憂心的婦人、羞澀忸怩的少女、步履匆匆的男子,也有攜手相伴的老夫妻、平凡幸福的一家三口。神明身前,能聚集人間百態,容納所有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 凡人之軀的神明,站在大殿前,以凡人的角度安靜注視著來來往往被心中思緒困於一隅的人們。 粗逛一圈,楚昭瞭解到這座寺廟供奉的都是正統佛教神祇,主大殿金光盈盈,香火當可延綿不絕。 除此之外,還有民間信仰的如土地神之類。許是這一帶地處沙漠地帶,並未看見有山神像。 要想不露痕跡向阿桑傳遞訊息,目前唯一的法子就是去山神廟。丟 只是,她也知道,玉璇樹幾百年未結金願葉,垂垂老矣,也就意味著山神在人們心中逐漸落沒,怕是山神廟……也早已破敗,無人供奉。 等幫彧迦找到他所尋之物,楚昭便往西走,往曾經無數山神信眾心中的朝聖地——崑崙的方向,去尋山神廟。 楚昭是在出寺時碰見彧迦的。 楚昭將劉禾平女兒的事情大致說了。 彧迦:“這事我已知曉,只是劉禾平此人心思縝密,他女兒手上的也是殘本,只有一半,如此或可保全他女兒性命。至於另一半,我打聽到在劉禾平的好友身上,跟隨商隊已經混出涼州城。”丟 “那你怎麼不去追?耽誤一日的功夫,可就追不上了。”楚昭看清他眼中遲疑,彎唇道。 彧迦聽出她話中故意:“楚小姐何時學會打趣人了?” 楚昭笑:“達奚公子原也是良善之人,不忍小姑娘失去父親唯一的遺物。既如此,這半部殘本,我可替你默下來。” 彧迦詫異抬眉,行了中原禮,彎腰作揖:“實在多謝。” “本就是我答應你之事,不必道謝。”不再耽誤時間,楚昭打算現在就給他寫下。 兩人並肩往寮房走,路上楚昭問:“出城後,你往哪個方向去?” 彧迦側身,抬手提醒她腳下臺階:“西。”丟 “商隊已行半日,既拿到殘本,今日就走。” 楚昭停下,轉頭看向他:“我可否與公子同行?” “我自然有自己要做的事,不會妨礙到你的。” 在涼州城內,城防守衛皆是楚冥職權。楚昭騎馬出事後他察覺不對更是謹慎,現下北厥人就算混進城中也只敢搞背後的小動作,散播些流言蜚語,楚昭尚且安全。 可一旦出了城,她孤身一人必會被北厥人盯上。丟 雖不知彧迦一修行之人為何會流連人間,但從那日與蠱雕交戰來看此人境界不凡,與他同行,或可借他之勢,有益無害。 彧迦沒有多猶豫:“可以。” 今日就要走,時間實在緊,回府路上楚昭一直在思考要找什麼藉口離家,莫非,再逃一次婚? 可這逃婚也不是她一人能扮成的。 剛踏進家門,楚昭就被滿院紅彤彤、金燦燦的晃眼景象搞懵了,還有管家手上被扼住脖子的大雁,正拼了命地撲騰。 管家見著她也是一驚,鬆了手,大雁頓時滿院亂飛,幾個下人忙撲去逮,好不熱鬧。丟 楚昭伸手攔下從她跟前跑過去要抓大雁的管家:“吳叔,這些是什麼?” 沒想到節度使一家絲毫不在乎流言,真的來下聘了。 吳叔高興得滿臉褶子皺到一處:“可不是,今一大早送來的。這會兒老爺還在屋裡同準親家說話呢,就等著小姐您回來啦!” “聘禮好啊。”楚昭滿意道。這一場逃婚,可以開始了。 等楚冥帶著她送走準親家一行,臉上的笑都還沒收攏,楚昭鄭重其事道:“爹,我要逃婚。”丟 楚冥愣在原地,掏了兩下耳朵:“什麼?” 楚昭:“我說我要逃婚,就不額外給您留信告知了。” 她的字與“楚昭”完全不同,不便留下自己的痕跡。 楚冥遲疑道:“……好女兒,你是被成親一事氣糊塗了?” 楚昭簡單收拾了下,揹著所有人從後門走。 看門的小廝見著她老遠便熟練轉身開門。丟 楚昭拍他肩膀:“這段日子辛苦了。” 想了想,她分了身上一半銀子給他:“你也走吧,不然我爹會重罰你的。” 小廝沒接:“我這條命都是小姐您給的,為您做事是應該的,我不能收。小姐,您快些走吧。” “那你便當沒見過我。”楚昭將錢塞他手上,轉身出了門跑開。 到了城門,正值夕陽之際,彧迦已經牽著兩匹馬等在那兒。 傍晚出城的人多,兩人跟隨隊伍慢慢往前挪。 待出城已經是一刻鐘之後,兩人分別上馬。丟 彧迦回頭詢問:“走了?” 兩人打馬離開,恰與同樣騎馬往回走的人馬錯身而過。 楚昭慌忙別臉,反應過來自己戴了面紗,才暗自鎮定。 楚赫停馬,偏頭問隨行的手下:“你看那人像不像昭昭?” “啊?”手下伸長脖子去看,只能瞧見一個背影,“這……” 楚赫肯定道:“罷了,昭昭怎麼會和一個男人一道出城去。”丟 楚昭跟著彧迦一路狂奔,想要趁天沒黑之前找到下榻的驛站。 第一次騎這麼久的馬,又無靈力護身,楚昭大腿生疼,不過還是說道:“你比較趕時間,我們今晚可以趕路的。” 彧迦減速,和她並騎:“無礙,我前日已傳信我的朋友,他會先行一步。” “再走遠些,遠離涼州的地帶會比較混亂,想住驛站也沒有了。今夜便先好好休息一晚吧。” “好。”楚昭不再推辭,她腿實在疼。 將近半個時辰後,他們找到了一家矗立在沙漠裡的驛站,透出的昏黃的光像是沙漠裡唯一的一盞明燈。丟 楚昭下馬,兩邊大腿都在叫囂疼痛,不太自然地走路。 彧迦走了兩步察覺她沒跟上,回頭:“怎麼了?” 彧迦已看見她走路的樣子,遲疑道:“楚小姐不是自幼混跡軍營麼,騎馬應該是家常便飯?” 楚昭:“……太久沒騎了而已。” 彧迦點頭:“楚小姐果然被奪舍了。” 彧迦:“楚小姐不必多慮,換芯不換身體這種事,在修界也不是沒有過。妖魔蠱惑人心,侵入他人識海,附身他人更在多數。” “楚小姐是好人就行。” 彧迦:“夜深了,走吧。” 這家驛站是附近唯一可下榻的地方,大堂裡客人不少,彧迦快速掃了眼,這些人多作商人和江湖人士打扮,並無異常。 驛站老闆是位女子,很熱情地接待兩人。 彧迦去開房,老闆娘眼珠子滴溜一轉:“哎喲!公子,不好意思,咱這兒只剩一間房了!你和這位姑娘同行而來,不如……住一起?”丟 彧迦:“啊?只剩一間房了?” 楚昭不可思議地歪頭朝他看去,這人還真滿臉相信和詫異遲疑。 老闆娘一臉惋惜地往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好吧。” 他們房間在對門,分別前,彧迦叫住她:“那個,楚小姐,早點休息。”丟 楚昭彎唇:“你也是。” 房間不大,楚昭仔細檢查一圈,鎖好門窗,才洗漱入睡。 這一覺,一直到夜半,楚昭被窗外都聲響驚醒。 來人黑衣蒙面,手持彎刀,摸索到床邊直接出手。 黑衣人刺空,立馬轉身。丟 楚昭從暗處現身,手中劍光一閃,閃身上前。 一來一往,刀光劍影,生死博弈。 繞是整個房間都沉浸在黑暗,楚昭還是在近身時看清了對方脖頸上的刺青。 這是一出城就盯上她了。北厥少主當真睚眥必報,沒把她弄死不甘心。 對方招招直擊要害,身手不錯,在人界應當算是高手。 楚昭本是校尉,身手自也不差。丟 長劍橫於頸前,黑衣人粗喘著氣說:“你不是楚昭,你是誰?” 楚昭挑眉:“為何這麼說?” 黑衣人:“我與楚昭交過手,你的身法與她的完全不同,你不是她。” 看來北厥少主與她當真宿敵,知己知彼。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留不得你了。”楚昭不可能將把柄遞給北厥人。 她扯掉床帷將人拍暈了綁緊捆在倖存的椅子上,準備下樓交給老闆娘報官。 沒曾想老闆娘就在門外,縮在牆角哭喪個臉。臨近客房中也有膽大的探頭出來看熱鬧。丟 對門動靜也挺大,楚昭也聽的一清二楚。 楚昭將人扔給她:“老闆娘,明日一早,麻煩幫我報官,這人是個賊,我的紅寶石丟了,他不肯交還。” 老闆娘縱然一個人在這種偏僻地方撐起一家驛站,見多識廣,聽到紅寶石這上等物,還是微微慌亂。 這位姑娘衣著不凡,若真是富貴人家或官家女,不是她惹得起的,要是東西真丟了,她驛站還要不要開了? 身後各種傢俱碎裂的聲音響起,楚昭冷靜道:“報官以後,麻煩你替我轉告,若找到了寶石,務必交到楚冥將軍府。” “今夜的損失你也去找將軍府報銷。”丟 將軍府!果真是猜對了! 老闆娘拍胸脯保證:“放心吧!一定辦好!” 彧迦那屋的房門被撞開,他被摔倒在地。 一股渾厚的靈力襲來,根本來不及躲開的三人被掀飛,圍觀的住客緊緊扒住房門。 彧迦已於那人纏鬥起來。 楚昭爬起來,讓老闆娘帶著黑衣人躲好,自己返回去。丟 “別過來!”彧迦朝她喊。 楚昭便沒動。對方實力在彧迦之上,她去也沒用,還可能幫倒忙。 不過,楚昭慢慢發覺不對勁,彧迦在打鬥過程中,靈力消耗得異常快,沒過多久便處於下風。 眼見彧迦不敵,楚昭正欲衝上去,卻見那人抓著他跳窗而去。 楚昭連忙下樓,騎馬去追。她一路尋,沒有找到任何痕跡。 沙漠裡的黑夜寂靜而寒冷,楚昭身在其中,全然被黑暗吞沒。漫天星辰和月光的瑩瑩光輝柔和灑在她身上渡上一層神性,衣訣在夜風中翻飛。 咬破食指,她往掌心畫下血符:“以吾之血,破界之障,請神!”丟 “誰大晚上的喚我啊?” “你就是這一片的土地仙?”楚昭懷疑地看向面前穿破布衣裳的白髮老頭,他睜著眼,卻根本沒對著她的方向。 聽到聲音,老頭才轉過來:“你是誰?” 楚昭:“你不必知道。剛才這裡經過了兩個修者,我要你幫忙找到他們。” “煥瑜!你身為天界的公主,就該擔起責任!”丟 百階白玉高臺之上身著龍臥八荒山河圖金繡的天界帝王言之鑿鑿,滿口正義地命令她。 “星宿君煥瑜觸犯天規,罰禁足宮中兩月,直至大婚!” 周圍的景倏地如碎鏡般破裂,化作虛無,煥瑜在黑暗之中掙扎,又感墜入深淵。 有人對她說:“仙女姐姐,我們有緣再見。” “從今以後,你便是楚昭。” 陌生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楚昭睜眼,入眼是滿窟的佛像與飛天壁畫,中央還有幾座彩塑佛像。 她下意識動了動,牽動身上的傷口,頓時疼痛難忍。 “你傷得很重,最好別動。” 楚昭這才看向靠牆盤腿而坐的男人,他的身後正好是某位佛的畫像,洞口散進的光暈灑到他身上看著竟也有幾分佛性。 “看樣子應是某個不知名的經窟。”丟 這回答,是個人都知道。 楚昭緩緩挪了挪身子靠牆倚著,察覺她身上的傷口皆已包紮完好,細細打量起對面閉目養神的彧迦。 相識已有幾日,她這才發現,他右手手腕上戴有佛珠。 洞窟不大,楚昭伸直腳能碰到對面的人,她也沒力氣了,用腳尖輕輕碰了下他的腿:“你還好嗎?” 彧迦睜眼:“我沒事,多虧你來得及時,多謝了。” 當時找到彧迦時他靈力快枯竭,已是勉強應對。 楚昭於是請土地仙出手相救,沒想到土地仙是個膽小的,靈力又低不管用,她拽過彧迦自己堪堪承受對方最後全力一擊。丟 楚昭撐著起身,想要說話。 彧伽不知何時繞到她身後捂住她的嘴:“噓。” 楚昭也聽見外面輕微的腳步聲。她拍拍他捂住自己嘴的手錶示不會出聲。 彧伽放開她,待外面的聲音沒了他到洞窟外觀察番,抬手示意她跟他走。 她慢吞吞走了一步,痛得深吸氣。 彧伽在她面前蹲下,“上來。” 楚昭毫不客氣的趴他背上:“謝謝。”丟 出了藏身的洞窟,不知又繞了多少個洞窟,被放下又背起多少次,楚昭的傷勢經不起折騰,渾渾噩噩的強撐著在見到日光的那一刻昏過去。 再醒來,楚昭被晃得乾嘔,緩了一陣才反應過來自己趴在駱駝身上。 駱駝停下,彧伽把她抱下來:“怎麼樣?” “還好。”楚昭接過他遞來的水袋猛灌了幾口。 彧伽在她身旁坐下,眼前便是大漠裡最直白熱烈的日出。 楚昭眯眼欣賞了會兒,側過臉:“是衝那半部殘本來的?” 彧伽輕撫右腕上光滑的佛珠,“是。”丟 書上的文字不是中原通行的文字,她看不懂。 她的右肩和腰部分別有一道又長又深的刀傷,一動就牽扯到傷口。丟 彧迦為她渡靈力緩解疼痛:“抱歉,本應該是我護你,卻害你險些丟了性命。” “沒事。”楚昭想到昨晚打鬥的場景,“你的靈力……” “我生來體內便有一道限制靈力的封印。”彧迦淡然道,“無法解開。” 楚昭歪來歪去試圖塗藥,聞言一愣,彧迦道,“我幫你,你這樣藥都快被你撒地上撒完了。” “那你來吧。”楚昭將藥瓶放他掌中,側過身去。 彧迦盯著那道傷口小心上藥,仔細替她把紗布裹好。 楚昭不可避免的被他半攏入懷。他身上的氣息乾淨,隱約也有股淡淡的藥香,她聞著竟有點昏昏欲睡。

今日是約定好帶小海他們去濟生院的日子。丟

濟生院在城西,離楚府有段距離,一大早,小海就帶著弟弟妹妹們到達楚府側門。他們都穿了楚昭給買的新衣服,收拾乾淨了瞧著很精神。

楚昭出來,見孩子們從矮到高一排站好,彎腰給她作揖道謝,小小的人兒腦袋都快杵地上了。

“不必道謝。”楚昭抱起最小的女孩兒,捏捏她的小臉蛋兒,對小海說,“我只是給你們提供了最基本的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往後的日子還要你們自己過,自己負責,懂嗎?”

正欲上馬車,小海隔壁街的大哥也來了。

大哥名叫大川,小海的名字就是他給取的。

楚昭也問過大川的意見,這孩子不願去濟生院。經過參商閣一事,他四處打聽,已打算參加今年辰陽派的弟子選拔。丟

“辰陽派?”楚昭對修仙界知之甚少。

大川說:“辰陽派是如今修仙界四大宗門之首,我打算去試試。”

楚昭頷首:“既已決定,那便去做。你我若有緣,自會再見。”

大川朝她深深一拜:“多謝楚小姐。”

約莫兩刻鐘後,才到達濟生院。

濟生院的主事是對夫妻。夫妻倆早年唯一的女兒被人販子拐走,十幾年間沒有放棄過尋找。

五年前,北厥出兵大雍,涼州首當其衝,不少兩地邊境的百姓至親分離,流離失所。為尋女兒來到此地的夫妻兩人便掏出全部家當在涼州建起了濟生院收留孤兒。朝廷和有心人士定期會接濟,日子倒不難過。丟

楚赫已經提前打點過,夫妻倆很客氣地將楚昭迎進門。

濟生院是一進的院子,東西分別加了一座跨院,女孩住西跨院,男孩住東跨院。

楚昭跟著逛了一圈,夫妻倆將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孩子們也懂事有禮,倒讓人放心。

“那是誰?”途經西跨院前庭,幾個女孩子成堆一起玩,楚昭留意到有一個披著頭髮的女孩子背對眾人獨自抱著書縮在角落。

王嬸低聲解釋:“楚小姐不知,這小姑娘是前日在郊外上吊死了的劉禾平的遺孤。她父親那案子是結了,可小姑娘家裡也沒個親戚,州衙那邊便派人送來了。”

“她懷裡抱著的……是書?”楚昭見小姑娘緊緊護著,生怕有人搶走的樣子。丟

王嬸道:“是啊,是一本被撕了一半的書,護的可緊,不讓別人看。”

楚昭問:“我可否單獨跟她說幾句話?”

王嬸:“自然。只是縱然失去至親沒了家,小姑娘不太願說話,從昨日到現在除了跟我們說謝謝,再不肯說了,怕是……”

楚昭走近,在小姑娘跟前蹲下:“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頭也沒抬,將懷裡的書本抱得更緊。

楚昭瞥了眼:“這書,是你父親的?”丟

小姑娘直接轉身背對她。

楚昭也不惱:“我認識你父親,劉禾平。”

小姑娘一愣,遲疑著回頭,試探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搖頭:“我沒聽父親提過你的名字。”

楚昭:“我知道你父親在靈興寺翻譯經書。”丟

小姑娘很有警惕心:“這不是什麼秘密,稍一打聽就能知道。”

楚昭:“那我還知道你母親是北厥人。”

大雍與北厥為敵多年,身處邊境的涼州城更是數次交戰,城中百姓都很痛恨北厥人。與北厥人通婚這樣的行徑是不被普遍接受的。

母親生下她不久就離世,父親嚴令她不許對外說出有關母親的事。母親是北厥人這樣的事是她和父親的秘密。

小姑娘水潤的眼睛望著楚昭:“那你會揭發我嗎?”

“為何要揭發你?”楚昭腿蹲得快麻了,挨著她坐下,“你母親沒錯,父親沒錯,你也沒錯,為何需要揭發你?”丟

“真的?”小姑娘第一次聽到這話。

“真的。”楚昭望了一圈,身後不遠處有幾個小女孩好奇地偷瞄她們,“怎麼不去跟她們玩?”

小姑娘低頭:“我想父親了,也跟她們玩不到一起。”

楚昭拍拍她瘦小的肩膀:“州衙那邊會為你父親下葬,去給你父親磕幾個頭吧。”

小姑娘抹了把眼淚,低沉片刻,將懷裡的書遞給她:“你是為這本書來的嗎?”

“這是什麼書?”楚昭隨意翻開一頁,上面寫的全是看不懂的文字。

小姑娘:“我只知是經文,父親生前交給我的。”丟

楚昭還給她:“你父親留給你的,好好保管,當個念想。”

臨走前,楚昭介紹了小姑娘給小海認識,囑咐小海多帶她一起玩。

原本她打算託楚赫的親信去尋彧迦所求之物,沒想到自己倒可能先找到了線索。

彧迦要找的是一本書,經劉禾平手的書少說上百,為方便探查他暫居靈興寺。楚昭讓夏瑩先行回府,獨自馭馬前去。

靈興寺矗立至今已超過六百年,何人建成已無從考據,寺中主要供奉佛家神祇,城中百姓為之信仰,香火不斷。

楚昭先去專供香客居住的寮房找彧迦,卻得知他不在寺中。

兩人沒有固定的聯絡方式,都是上一次見面約定下一次的時間地點。楚昭只知道他居所,其餘一概不知。丟

楚昭只好借來紙筆,留了字條託小沙彌轉交給他。

還沒來過人界的寺廟,出於好奇,楚昭四處溜達。

靈興寺香火旺盛,來往信眾不少,有面露憂心的婦人、羞澀忸怩的少女、步履匆匆的男子,也有攜手相伴的老夫妻、平凡幸福的一家三口。神明身前,能聚集人間百態,容納所有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

凡人之軀的神明,站在大殿前,以凡人的角度安靜注視著來來往往被心中思緒困於一隅的人們。

粗逛一圈,楚昭瞭解到這座寺廟供奉的都是正統佛教神祇,主大殿金光盈盈,香火當可延綿不絕。

除此之外,還有民間信仰的如土地神之類。許是這一帶地處沙漠地帶,並未看見有山神像。

要想不露痕跡向阿桑傳遞訊息,目前唯一的法子就是去山神廟。丟

只是,她也知道,玉璇樹幾百年未結金願葉,垂垂老矣,也就意味著山神在人們心中逐漸落沒,怕是山神廟……也早已破敗,無人供奉。

等幫彧迦找到他所尋之物,楚昭便往西走,往曾經無數山神信眾心中的朝聖地——崑崙的方向,去尋山神廟。

楚昭是在出寺時碰見彧迦的。

楚昭將劉禾平女兒的事情大致說了。

彧迦:“這事我已知曉,只是劉禾平此人心思縝密,他女兒手上的也是殘本,只有一半,如此或可保全他女兒性命。至於另一半,我打聽到在劉禾平的好友身上,跟隨商隊已經混出涼州城。”丟

“那你怎麼不去追?耽誤一日的功夫,可就追不上了。”楚昭看清他眼中遲疑,彎唇道。

彧迦聽出她話中故意:“楚小姐何時學會打趣人了?”

楚昭笑:“達奚公子原也是良善之人,不忍小姑娘失去父親唯一的遺物。既如此,這半部殘本,我可替你默下來。”

彧迦詫異抬眉,行了中原禮,彎腰作揖:“實在多謝。”

“本就是我答應你之事,不必道謝。”不再耽誤時間,楚昭打算現在就給他寫下。

兩人並肩往寮房走,路上楚昭問:“出城後,你往哪個方向去?”

彧迦側身,抬手提醒她腳下臺階:“西。”丟

“商隊已行半日,既拿到殘本,今日就走。”

楚昭停下,轉頭看向他:“我可否與公子同行?”

“我自然有自己要做的事,不會妨礙到你的。”

在涼州城內,城防守衛皆是楚冥職權。楚昭騎馬出事後他察覺不對更是謹慎,現下北厥人就算混進城中也只敢搞背後的小動作,散播些流言蜚語,楚昭尚且安全。

可一旦出了城,她孤身一人必會被北厥人盯上。丟

雖不知彧迦一修行之人為何會流連人間,但從那日與蠱雕交戰來看此人境界不凡,與他同行,或可借他之勢,有益無害。

彧迦沒有多猶豫:“可以。”

今日就要走,時間實在緊,回府路上楚昭一直在思考要找什麼藉口離家,莫非,再逃一次婚?

可這逃婚也不是她一人能扮成的。

剛踏進家門,楚昭就被滿院紅彤彤、金燦燦的晃眼景象搞懵了,還有管家手上被扼住脖子的大雁,正拼了命地撲騰。

管家見著她也是一驚,鬆了手,大雁頓時滿院亂飛,幾個下人忙撲去逮,好不熱鬧。丟

楚昭伸手攔下從她跟前跑過去要抓大雁的管家:“吳叔,這些是什麼?”

沒想到節度使一家絲毫不在乎流言,真的來下聘了。

吳叔高興得滿臉褶子皺到一處:“可不是,今一大早送來的。這會兒老爺還在屋裡同準親家說話呢,就等著小姐您回來啦!”

“聘禮好啊。”楚昭滿意道。這一場逃婚,可以開始了。

等楚冥帶著她送走準親家一行,臉上的笑都還沒收攏,楚昭鄭重其事道:“爹,我要逃婚。”丟

楚冥愣在原地,掏了兩下耳朵:“什麼?”

楚昭:“我說我要逃婚,就不額外給您留信告知了。”

她的字與“楚昭”完全不同,不便留下自己的痕跡。

楚冥遲疑道:“……好女兒,你是被成親一事氣糊塗了?”

楚昭簡單收拾了下,揹著所有人從後門走。

看門的小廝見著她老遠便熟練轉身開門。丟

楚昭拍他肩膀:“這段日子辛苦了。”

想了想,她分了身上一半銀子給他:“你也走吧,不然我爹會重罰你的。”

小廝沒接:“我這條命都是小姐您給的,為您做事是應該的,我不能收。小姐,您快些走吧。”

“那你便當沒見過我。”楚昭將錢塞他手上,轉身出了門跑開。

到了城門,正值夕陽之際,彧迦已經牽著兩匹馬等在那兒。

傍晚出城的人多,兩人跟隨隊伍慢慢往前挪。

待出城已經是一刻鐘之後,兩人分別上馬。丟

彧迦回頭詢問:“走了?”

兩人打馬離開,恰與同樣騎馬往回走的人馬錯身而過。

楚昭慌忙別臉,反應過來自己戴了面紗,才暗自鎮定。

楚赫停馬,偏頭問隨行的手下:“你看那人像不像昭昭?”

“啊?”手下伸長脖子去看,只能瞧見一個背影,“這……”

楚赫肯定道:“罷了,昭昭怎麼會和一個男人一道出城去。”丟

楚昭跟著彧迦一路狂奔,想要趁天沒黑之前找到下榻的驛站。

第一次騎這麼久的馬,又無靈力護身,楚昭大腿生疼,不過還是說道:“你比較趕時間,我們今晚可以趕路的。”

彧迦減速,和她並騎:“無礙,我前日已傳信我的朋友,他會先行一步。”

“再走遠些,遠離涼州的地帶會比較混亂,想住驛站也沒有了。今夜便先好好休息一晚吧。”

“好。”楚昭不再推辭,她腿實在疼。

將近半個時辰後,他們找到了一家矗立在沙漠裡的驛站,透出的昏黃的光像是沙漠裡唯一的一盞明燈。丟

楚昭下馬,兩邊大腿都在叫囂疼痛,不太自然地走路。

彧迦走了兩步察覺她沒跟上,回頭:“怎麼了?”

彧迦已看見她走路的樣子,遲疑道:“楚小姐不是自幼混跡軍營麼,騎馬應該是家常便飯?”

楚昭:“……太久沒騎了而已。”

彧迦點頭:“楚小姐果然被奪舍了。”

彧迦:“楚小姐不必多慮,換芯不換身體這種事,在修界也不是沒有過。妖魔蠱惑人心,侵入他人識海,附身他人更在多數。”

“楚小姐是好人就行。”

彧迦:“夜深了,走吧。”

這家驛站是附近唯一可下榻的地方,大堂裡客人不少,彧迦快速掃了眼,這些人多作商人和江湖人士打扮,並無異常。

驛站老闆是位女子,很熱情地接待兩人。

彧迦去開房,老闆娘眼珠子滴溜一轉:“哎喲!公子,不好意思,咱這兒只剩一間房了!你和這位姑娘同行而來,不如……住一起?”丟

彧迦:“啊?只剩一間房了?”

楚昭不可思議地歪頭朝他看去,這人還真滿臉相信和詫異遲疑。

老闆娘一臉惋惜地往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好吧。”

他們房間在對門,分別前,彧迦叫住她:“那個,楚小姐,早點休息。”丟

楚昭彎唇:“你也是。”

房間不大,楚昭仔細檢查一圈,鎖好門窗,才洗漱入睡。

這一覺,一直到夜半,楚昭被窗外都聲響驚醒。

來人黑衣蒙面,手持彎刀,摸索到床邊直接出手。

黑衣人刺空,立馬轉身。丟

楚昭從暗處現身,手中劍光一閃,閃身上前。

一來一往,刀光劍影,生死博弈。

繞是整個房間都沉浸在黑暗,楚昭還是在近身時看清了對方脖頸上的刺青。

這是一出城就盯上她了。北厥少主當真睚眥必報,沒把她弄死不甘心。

對方招招直擊要害,身手不錯,在人界應當算是高手。

楚昭本是校尉,身手自也不差。丟

長劍橫於頸前,黑衣人粗喘著氣說:“你不是楚昭,你是誰?”

楚昭挑眉:“為何這麼說?”

黑衣人:“我與楚昭交過手,你的身法與她的完全不同,你不是她。”

看來北厥少主與她當真宿敵,知己知彼。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留不得你了。”楚昭不可能將把柄遞給北厥人。

她扯掉床帷將人拍暈了綁緊捆在倖存的椅子上,準備下樓交給老闆娘報官。

沒曾想老闆娘就在門外,縮在牆角哭喪個臉。臨近客房中也有膽大的探頭出來看熱鬧。丟

對門動靜也挺大,楚昭也聽的一清二楚。

楚昭將人扔給她:“老闆娘,明日一早,麻煩幫我報官,這人是個賊,我的紅寶石丟了,他不肯交還。”

老闆娘縱然一個人在這種偏僻地方撐起一家驛站,見多識廣,聽到紅寶石這上等物,還是微微慌亂。

這位姑娘衣著不凡,若真是富貴人家或官家女,不是她惹得起的,要是東西真丟了,她驛站還要不要開了?

身後各種傢俱碎裂的聲音響起,楚昭冷靜道:“報官以後,麻煩你替我轉告,若找到了寶石,務必交到楚冥將軍府。”

“今夜的損失你也去找將軍府報銷。”丟

將軍府!果真是猜對了!

老闆娘拍胸脯保證:“放心吧!一定辦好!”

彧迦那屋的房門被撞開,他被摔倒在地。

一股渾厚的靈力襲來,根本來不及躲開的三人被掀飛,圍觀的住客緊緊扒住房門。

彧迦已於那人纏鬥起來。

楚昭爬起來,讓老闆娘帶著黑衣人躲好,自己返回去。丟

“別過來!”彧迦朝她喊。

楚昭便沒動。對方實力在彧迦之上,她去也沒用,還可能幫倒忙。

不過,楚昭慢慢發覺不對勁,彧迦在打鬥過程中,靈力消耗得異常快,沒過多久便處於下風。

眼見彧迦不敵,楚昭正欲衝上去,卻見那人抓著他跳窗而去。

楚昭連忙下樓,騎馬去追。她一路尋,沒有找到任何痕跡。

沙漠裡的黑夜寂靜而寒冷,楚昭身在其中,全然被黑暗吞沒。漫天星辰和月光的瑩瑩光輝柔和灑在她身上渡上一層神性,衣訣在夜風中翻飛。

咬破食指,她往掌心畫下血符:“以吾之血,破界之障,請神!”丟

“誰大晚上的喚我啊?”

“你就是這一片的土地仙?”楚昭懷疑地看向面前穿破布衣裳的白髮老頭,他睜著眼,卻根本沒對著她的方向。

聽到聲音,老頭才轉過來:“你是誰?”

楚昭:“你不必知道。剛才這裡經過了兩個修者,我要你幫忙找到他們。”

“煥瑜!你身為天界的公主,就該擔起責任!”丟

百階白玉高臺之上身著龍臥八荒山河圖金繡的天界帝王言之鑿鑿,滿口正義地命令她。

“星宿君煥瑜觸犯天規,罰禁足宮中兩月,直至大婚!”

周圍的景倏地如碎鏡般破裂,化作虛無,煥瑜在黑暗之中掙扎,又感墜入深淵。

有人對她說:“仙女姐姐,我們有緣再見。”

“從今以後,你便是楚昭。”

陌生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楚昭睜眼,入眼是滿窟的佛像與飛天壁畫,中央還有幾座彩塑佛像。

她下意識動了動,牽動身上的傷口,頓時疼痛難忍。

“你傷得很重,最好別動。”

楚昭這才看向靠牆盤腿而坐的男人,他的身後正好是某位佛的畫像,洞口散進的光暈灑到他身上看著竟也有幾分佛性。

“看樣子應是某個不知名的經窟。”丟

這回答,是個人都知道。

楚昭緩緩挪了挪身子靠牆倚著,察覺她身上的傷口皆已包紮完好,細細打量起對面閉目養神的彧迦。

相識已有幾日,她這才發現,他右手手腕上戴有佛珠。

洞窟不大,楚昭伸直腳能碰到對面的人,她也沒力氣了,用腳尖輕輕碰了下他的腿:“你還好嗎?”

彧迦睜眼:“我沒事,多虧你來得及時,多謝了。”

當時找到彧迦時他靈力快枯竭,已是勉強應對。

楚昭於是請土地仙出手相救,沒想到土地仙是個膽小的,靈力又低不管用,她拽過彧迦自己堪堪承受對方最後全力一擊。丟

楚昭撐著起身,想要說話。

彧伽不知何時繞到她身後捂住她的嘴:“噓。”

楚昭也聽見外面輕微的腳步聲。她拍拍他捂住自己嘴的手錶示不會出聲。

彧伽放開她,待外面的聲音沒了他到洞窟外觀察番,抬手示意她跟他走。

她慢吞吞走了一步,痛得深吸氣。

彧伽在她面前蹲下,“上來。”

楚昭毫不客氣的趴他背上:“謝謝。”丟

出了藏身的洞窟,不知又繞了多少個洞窟,被放下又背起多少次,楚昭的傷勢經不起折騰,渾渾噩噩的強撐著在見到日光的那一刻昏過去。

再醒來,楚昭被晃得乾嘔,緩了一陣才反應過來自己趴在駱駝身上。

駱駝停下,彧伽把她抱下來:“怎麼樣?”

“還好。”楚昭接過他遞來的水袋猛灌了幾口。

彧伽在她身旁坐下,眼前便是大漠裡最直白熱烈的日出。

楚昭眯眼欣賞了會兒,側過臉:“是衝那半部殘本來的?”

彧伽輕撫右腕上光滑的佛珠,“是。”丟

書上的文字不是中原通行的文字,她看不懂。

她的右肩和腰部分別有一道又長又深的刀傷,一動就牽扯到傷口。丟

彧迦為她渡靈力緩解疼痛:“抱歉,本應該是我護你,卻害你險些丟了性命。”

“沒事。”楚昭想到昨晚打鬥的場景,“你的靈力……”

“我生來體內便有一道限制靈力的封印。”彧迦淡然道,“無法解開。”

楚昭歪來歪去試圖塗藥,聞言一愣,彧迦道,“我幫你,你這樣藥都快被你撒地上撒完了。”

“那你來吧。”楚昭將藥瓶放他掌中,側過身去。

彧迦盯著那道傷口小心上藥,仔細替她把紗布裹好。

楚昭不可避免的被他半攏入懷。他身上的氣息乾淨,隱約也有股淡淡的藥香,她聞著竟有點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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