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回 奪舍戲耍黑車黨 攪局掀翻八景堂
讓卓無窮氣得摔了電話,鬼笑生又恢復了那副被打死都不冤的神情,一面放下手機,一面對老道說道:“嘿,老衲,厲害了,能給我霸總妹妹氣成那樣。”老道微微一笑,謙遜說道:“貧道不過是愚人千慮、中有一得罷了。且卓真人惱的是此事背後之勢力如此龐大且心思縝密。”鬼笑生趴在桌上兩手托腮,活像個故作煩惱的小小少年一樣說道:“老衲,我們可憐吶!——你再說說除了我們掌握的,還有什麼其他人會這樣的騷操作吧。” 老道合十說道:“善哉,貧道為出世之人,本不當以論天下、評各派,然則此事關乎太大,故貧道姑妄言之。我玖玉玄教界中除八景宮、慈氏現世宗之外並無尚極端者,大雪山南麓那位尊者實遭裹挾斂財耳,西域歸真以大部剿除,且其教義也視巫蠱為異端。慈氏現世宗餘驃北、安南之役中與八景宮、若木科學教會均遭大損,短時間難以組織如此規模的大布局;委奴一系遭貴派三位真人遊戲,鏢局重擊,現在自顧不暇,大型反撲怕是不能。故以貧道愚見,此事因屬商戰或國際戰略,利用某位玄教界人士佈下此局。” 鬼笑生看起來雖然聽得一點都不認真,但他把手機開了錄音。等老道說完,他就把錄音發給了羋泉,也附加了一句吐槽:“新秀小仙,法力無邊,算無遺策,這回被掀。”發完訊息後,鬼笑生又湊到老道跟前,笑嘻嘻地說道:“老衲,請你去鏢局坐把交椅好不?”老道雙手合十,微笑著拒絕道:“善哉,貧道乃出世者,紅塵搏浪非貧道見性之法。”鬼笑生撇了撇嘴,倒也沒再強求:“行吧,想去呼我。” 飛機經過七個半時辰的飛行,終於平穩降落在鈕耶國際機場。於是鬼笑生對真如寺一行拱手道:“地水火風,四大皆空,不定哪天,再次相逢。回見了老衲們。”也不睬老道的回禮,只重新掐起《隱神訣》,下飛機過了海關檢查口,在沒人留意的地方解除了《隱神訣》,來機場到達區,就遭遇了幾個膚色迥異,且不知道性別的黑車司機拉客搭訕。鬼笑生佯作一個趔趄:“嘔邁噶,‘彩虹族’啊!”故意學著女孩被精神小夥截住的慌亂神情,緊了緊外套說道:“你們想幹嘛?不要貪圖我美色啊!” 幾個黑車司機被鬼笑生這副模樣弄得一愣,隨後其中一個畫著眼線的白人大鬍子司機,操著不太流利的玖玉國語說道:“先生你好,我不是同性戀,這樣是為了避免被敲詐。只是想拉你去市區,價格很公道的。他們才是‘彩虹族’。”鬼笑生誇張地拍了拍胸口,裝作鬆了口氣的樣子:“哎呀,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們要把我拐跑呢。去康斯丁大街多少錢?”白人大鬍子司機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先生,去康斯丁大街的話,給您算便宜點,一百第納爾。”鬼笑生故作驚訝地張大嘴巴:“哇哦,這麼貴啊!五十好不?”另幾個司機也開了翻譯軟體,加入了砍價的隊伍,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的價格更優惠。鬼笑生和他們你來我往地砍著價,最後以六十第納爾的價格談妥,上了白人大鬍子司機的車。 伴著鄉村音樂的節奏,白大胖鬍子司機駕駛著皮卡車離開了機場,前擋風玻璃框架裡,那座和其他城市一樣,將天堂和地獄融合一體的大都市漸漸顯出輪廓。車輛駛入範威克高速公路,右側掠過牙買加街區色彩斑斕的塗鴉牆,雷鬼音樂的鼓點隱約從臨街酒吧飄出。大鬍子司機猛打方向盤併入跨島高速,皇后區大橋的鋼索在夜色中劃出銀色弧線,橋下東河水面倒映著羅斯福島纜車的流動光影。當車駛過第五十九街橋,曼哈頓中城的天際線驟然在眼前炸開——帝國大廈尖頂刺破雲層,克萊斯勒大廈的金屬浮雕在霓虹燈映照下如鑽石般璀璨,百老匯劇院區的霓虹燈招牌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白大胖那滿臉的絡腮鬍子雖然讓他看起來粗獷豪放,但他那口蹩腳的玖玉國語卻絲毫不影響他發揮社交牛逼症的本事。他一面駕駛著皮卡車,一面興致勃勃地向副駕駛座上的鬼笑生介紹沿途風景:“看見那邊了嗎?那地方可好玩了,不過嘛……”他擠眉弄眼地補充道:“可能不太對你的胃口。”話音未落,他又突然暴躁地拍打方向盤,用粗俗的方言咒罵道:“我去他大爺的!前面那個傻逼會不會開車啊,差點就追尾了!” 隨著車輛不斷前行,道路卻越來越偏僻雜亂。鬼笑生敏銳地察覺到行駛路線已經有些不對勁,但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觀察。就在這時,留著濃密鬍鬚的白大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粉紅色的唇膏,藉著車內燈光,對著後視鏡開始認真地塗抹起自己的嘴唇來。這反常的舉動讓鬼笑生忍不住故意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調侃道:“嘿,白大胖,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說自己不是同性戀嗎?怎麼現在……” 白大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板牙,聲音變得尖細起來:“小哥哥,我真沒騙你,我真不喜歡女人的。”說罷,又對著鏡子拋了個媚眼。鬼笑生故意在那演讓歹徒興奮的抗爭戲碼:“嘔邁噶,你別過來啊!我可是很厲害的,你要是敢亂來,我可不會放過你!”鬼笑生一面叫嚷著,一面裝作驚恐地往車門邊縮。白大胖怪笑著,一隻手握著方向盤,一隻手慢慢伸向鬼笑生,那模樣就像要把他生吞了一樣。 皮卡車在一個叫弗蘭克斯區的紅磚公寓樓下急剎,白大胖跳下車,一把拽住鬼笑生的胳膊,半扛半拖將人往樓道里帶。樓道聲控燈隨著腳步忽明忽暗,黴味混著舊木頭的氣息撲面而來,鬼笑生身子繃直,眼神裡滿是驚恐,雙手下意識攥緊衣角,腳尖在臺階上磕絆了好幾下,卻沒敢掙扎。到了三樓,白大胖掏出鑰匙擰開斑駁的木門,將鬼笑生猛地推進屋。客廳裡昏黃檯燈下,陳舊沙發、小電視和餐桌上的殘碗雜亂擺放,牆角相框裡的合影泛著微光。鬼笑生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盯著白大胖的動作,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白大胖沒看他,徑直走向冰箱,拿出麵包、牛奶和火腿,往餐桌上一放,又擺好乾淨盤子。做完這一切,他轉身看向鬼笑生,指了指餐桌,又指了指沙發,用昂撒語說道:“過來吃。”鬼笑生眨了眨眼,眼神裡的驚恐未消,卻還是慢慢挪到餐桌旁,指尖碰了碰面包袋,又飛快收回,像受驚的兔子。白大胖見狀,也沒多言,拿起車鑰匙往門口走,路過鬼笑生時,又指了指冰箱,嘴裡輕鬆平常地說了句:“在我回來之前你最好吃完,不然——你知道後果。還有,少吃糖。”說罷,便摔門離開。等皮卡車發動的聲音從樓下傳來,鬼笑生才敢去趴在窗邊,看著車燈消失在巷口,這才緩緩鬆了口氣,卻依舊沒敢亂動,只是拿著食物去沙發上,像一隻受驚的小狗般蜷縮著吃了起來。 皮卡車駛離布朗克斯區的紅磚巷弄,沿著佈滿融雪的柏油路往康斯丁大街開。車窗外,一月的紐耶冬夜透著刺骨的冷,路燈在積著薄冰的路面上投下昏黃光暈,偶爾有裹著厚羽絨服的行人匆匆走過——大多是從酒吧剛出來的年輕人,或是便利店夜班換崗的員工,每個人都把圍巾裹得只剩一雙眼睛,腳步飛快,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瞬間消散,顯然沒打算在街頭多停留。 半小時後,皮卡車拐進康斯丁大街。這條街不算寬,兩側多是兩層高的紅磚商鋪,門面不大卻透著“冬夜特有的謹慎”——街角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亮著暖黃招牌,玻璃窗上貼著“熱可可買一送一”的海報,門口卻裝著兩盞高亮監控燈,店主隔著玻璃時不時掃一眼街面;隔壁的披薩店飄出芝士與番茄的香氣,門口的舊霓虹燈牌“弗蘭基披薩”閃爍著缺角的字母,卷閘門卻拉到一半,留著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再往前,幾家小酒吧的門簾緊緊裹著,只有推開門時才漏出裡面的燈光與音樂,門口還貼著“夜間出入請結伴”的提示,混著街上掃雪車的轟鳴聲,構成冬夜街頭“熱鬧卻緊繃”的圖景。 白大胖把車停在一家槍店門口,他藉著後視鏡看了看臉上的妝容,用玖玉國語嗔了現在的自己一句:“胖子就罷了,還是個人妖!”接著他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衣服,大踏步走進槍店。店內燈光明亮,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槍支,玻璃展櫃裡陳列著子彈和一些小型武器。老闆是個頭髮稀疏、眼神犀利的白人老頭,他看到白大胖進來,警惕地說道:“晚上好女士,請問你要買什麼?”白大胖白了一眼老闆,用玖玉國語說道:“叫祖宗!”在老闆拔槍前,白大胖又說道:“是我,鬼笑生。” 老闆聽到這話,眼神中滿是驚訝,居然飈出了玖玉江漢腔:“莫開玩笑哦柺子!”白大胖一個劍指點在老闆臉上並默唸起咒語來,老闆立刻痛苦不堪,連忙叫嚷道:“莫唸了、莫唸了,我信了祖宗!”白大胖哼了一聲,收起了劍指:“德行!”老闆這才緩過神來,堆著笑臉說道:“鬼真人,您怎麼宿在這人身上了?”鬼笑生翻了個白眼:“一死人妖,想劫我的色,被我將計就計了。——帶我去見仝中一。”老闆頓時面露難色:“鬼真人,就我這個層級,真幫不了啊!”白大胖聽罷後,二話不說就開始砸店。老闆氣得都想拿槍突突了這個瘋子,但也知道根本打不過,所以藉此給八景宮天滿堂打去了求救電話:“祖宗,我錯啦!這叫給他們打電話!莫砸啦!” 八景宮的人很快就到了,不過是前後腳來了兩波,而且他們自己先嘰裡咕嚕對罵了起來。這讓白大胖很沒有存在感:“嘿,先看我!”兩波人聞聲看了一眼白大胖,幾乎異口同聲喝道:“死胖子等會兒!”白大胖這個氣呀:“誰死胖子!你們才死胖子,你們全家都死胖子!”也不等兩波人擱置內部的矛盾,那胖身體跟人間大炮一樣就竄了出去,沒用三分鐘就撂倒了一片。老闆看著店裡這一地嚶嚶嚶地八景宮小嘍囉,真是死的心都有了:“祖宗,我還要靠這個店過的!”白大胖故意拋了個飛眼兒:“沒事兒,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也不理睬要氣吐血的老闆,直接揪住剛才主導對罵的兩個人說道:“你們誰是天雄堂的?誰是天滿堂的?”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瘦高個忍著疼說道:“我們是天雄堂的,他們是天滿堂的。”另一個矮壯些的訥訥問道:“你……你想幹什麼?”白大胖咧嘴一笑,把天雄堂的人殺得只剩下了一個,還對那個快嚇得精神失常的說道:“嘿,回去告訴你們堂主,我是仝中一請來的救兵。”這個天雄堂的小嘍囉嚇得連滾帶爬去後,白大胖再對天滿堂的大嘍囉說道:“快謝我、快謝我,然後叫仝中一約個地方。” 八景宮並不是什麼福利組織,所以不可能養一幫閒人做顛覆活動的夢。因此剛被八景宮長老會點名批評,現在正用蹂躪一個金髮碧眼女弟子撒氣的仝中一,聽完小嘍囉的彙報後,就先讓屬下按白大胖的外貌去查身份,而後才端起名酒,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說道:“估計是奪舍,顯然是個高手,大概是個真仙級別。既然要挑事,那不如利用他去平了天雄堂,然後我們出面收拾殘局。看那幫拉偏架的還有什麼話說。”而後打電話聯絡八景宮長老會,玩起了和天雄堂堂主互潑髒水的戲碼。 八景宮三十六堂是繼承太平道三十六方而來,後按天罡三十六星名命名。任何一個組織集團內都有具體的強弱區域性,例如梁山上的天孤星和天傷星,論綜合實力完全能單殺天暴星和天哭星。八景宮雖然不是天生的黑社會組織,但一樣是要有物質支援其存續的組織,古代宗教勢力當地主、放高利貸就是一種異化的生存方式。而現代社會經濟方式雖然更多元,但一個做到不被母國認同,還是在半年前大受打擊的流亡教派,又能有多少經濟被分配權?更何況是在一個治安不甚美觀的國度,不因地制宜搞資本掠奪才怪了。 天雄堂的堂主其實剛才同樣被長老會批評,因此接到小嘍囉報告時正在地下變態俱樂部裡解悶。當聽到仝中一找外人把他的人殺了時,一怒之下直接把身上的女童一把扔到了地上。女童發出一聲慘叫,但又有誰會真正在乎。只見這目露殺意的人,卻拿起手機打給了長老會,將事件的惡劣程度添油加醋說了一遍,然後說道:“這回我必須教教姓仝的規矩,希望你們在我沒有剁碎他之前來調解。”掛了手機,就下令說道:“通知下去,都他媽給我抄傢伙,放開了去突突天滿堂那幫孫子!” 一個玄門宗派要靠街頭槍戰達成目的,而且上方好像還無力阻止,顯然已經墮落到了一定程度。一堂之主的座駕是一輛裝甲吉普,而且還是反伏擊的款型。這讓和仝中一對坐的白大胖又發現了新的槽點:“嘿,你們到底是不是真的窮啊?這車,至少大幾百個小目標吧!”仝中一現在是一身鶴骨仙風:“天雄堂本來有些家底,但那王八蛋貪得無厭,還來搶我們的施主。”而後又故作不經意看了一眼被兩個大漢夾住在一旁的鬼笑生本體,再對白大胖說道:“真人,可以動手了。” 白大胖哼了一鼻子,一副小傲嬌地說道:“叫祖宗我就去!”按輩分仝中一在鬼笑生面前那真的就是玄孫,所以這一把花白鬍子的人也沒什麼心理障礙,一個拱手說道:“祖宗,請!”白大胖又哼了一聲,隨即一顆肉彈毫無預兆地砸到了天雄堂堂主前面,也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兩個大耳光就印在了蒙圈之人的臉上:“你……到底是什麼人?”白大胖身體裡的靈魂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遊樂今刷動漫刷中二了,居然擺著造型來了一段:“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為了守護世界的和平,貫徹愛與真實的邪惡,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天滿堂,你、祖、宗!” 這一幕荒誕得令人難以置信,彷彿是從某個荒誕派戲劇中直接搬演出來的場景。然而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接下來的發展,簡直將荒誕程度推向了新的高峰。只見那個穿著女裝留著鬍子畫著女妝的胖子,像個滑稽的小丑般手舞足蹈地發表完他那番莫名其妙的言論後,還沒來得及收住誇張的肢體動作,就被天雄堂眾人毫不留情地齊射出的密集槍彈打成了千瘡百孔的大篩子。更諷刺的是,這個前一秒還在活蹦亂跳的傢伙,竟然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像個斷了線的木偶般無聲無息地轟然倒地,徹底結束了這場荒誕至極的表演。 仝中一猛然從恍惚中驚醒,頓時意識到自己這次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不僅沒撈到半點好處,反而賠了夫人又折兵。他懊惱地咬了咬牙,心裡暗罵自己怎麼就這麼糊塗。當他戰戰兢兢地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個被五花大綁的“鬼笑生本體”身上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那被符籙鎮得嚴嚴實實的哪裡是什麼鬼笑生的真身,分明是個濃妝豔抹、穿著花哨女裝的黑胖大漢。可是天雄堂的人已經殺過來了,他們火力兇猛,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來。天滿堂眾人被打得措手不及,紛紛尋找掩體躲避。仝中一隻能是先大喊著讓手下組織反擊,儘量控制住完全處於下風的局面,再打電話向長老會請求調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