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涼州無門閥(二)
箭矢穿過厚重的雨簾,稜形箭鏃兩翼的側刃前聚成點,簇鋒小而銳,穿過橢圓形的雨滴時強大的勢能瞬間刺破表面的張力還沒來得及碎開便被帶到了箭身,箭身表面隱隱有水流動…… 箭近了, 帶著“咻咻”的破空聲, 箭簇輕而易舉的穿透血肉,沒入身體,撞上骨頭時槭樹製作的箭桿微微弓起形成一個微小的幅度,箭羽微微晃動輕震有細微的水滴被激盪得四散。 千百把驚神弩齊射是什麼感覺? 陡然一股涼氣竄上心頭, 那是一種極其強烈的不安 沒有絲毫的猶豫,便開啟了八步摘星, 腳尖輕點,積水震盪開來形成一個細小的圓波,身子已經騰空而起,靴底有水漬滴落分不清是血水還是雨水。 箭簇襲來, 一縷青絲掉落,擦臉而過, 下頜揚起又是一箭貼著鼻尖疾行而過, 箭很密可身前的人亂戰廝殺的人已經擋下了太多,不同於普通強弓的拋射,驚神弩強大的勢能足夠支撐平射。 踏起時身子已經離地七寸有餘,還在範圍之內 腳尖落下時,輕輕點在了一隻箭矢的前端, 甚至能感受鋒利的箭簇劃破鞋底的磨廝,箭簇往下一沉,徐閒的身子再度拔高一丈有餘,脫離了箭矢覆蓋的範圍,這一切不過在片刻之間。 低頭看去, 地面無論是披著輕甲的涼州軍士還是身穿蓑衣門閥私兵通通被箭簇穿透,甚至來不及哀嚎,箭矢便透體而過,稜形箭鏃形成的傷口有皮肉翻起,血液湧出。 握刀的漢子掙扎著轉身看著後方持弩士的眼神,“嗬嗬”的苦笑著,手臂想要抬起手指剛剛伸出想要質問,又是一箭襲來,箭簇透體帶著身子一偏,倒在了積水中口中有鮮血上湧而出,躺在地面雙眼翻白。 “放箭!” 盧鳴中沒有理會場中的一切,所有的心神都放到了那個半空中的身影之上。 引手一壓, 又是一輪箭雨襲來, “反賊,我觀你如何不死!” 盧鳴中的身旁還有一位面色陰霾的中年人,正是劉恆博自家兒子被殺斷了傳承自然得親眼看著仇人身死才算痛快,萬箭穿心過後還要將你挫骨揚灰才能解自己喪子之痛。 天外飛仙很強, 卻斬不破這驚神弩的箭勢, 可,這劍能殺人啊! 徐閒的笑容有些癲狂,身下的涼州鐵騎已經躺了一地,便是燕十三和歸海一刀也只能堪堪護住自身來不及援助。 箭雨再度襲來, 自己卻沒有再度藉助八步摘星拔高身形, 半空之上那人, 竟是踏著箭矢一步步往自己走來, 劍揚起的那一刻, 臨街的磚瓦片片崩裂, 原本吹動的風變得狂躁起來, 吹的那人衣角獵獵作響,黑髮亂舞, 劍近了, 滾滾雲層破開一個空洞, 那人頭頂的天上黑色的天幕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強行撕開, 有清冷的月光落下, 那人身形所過之處,雲崩雨散, 劍光落下了, 是橫著掃出的, 匯聚在前方的上千持弩士的身子出現了一條血線, 數百人身死倒地, 兩名三品武夫持刀擋在盧鳴中和劉恆博身前,刀口崩裂,單膝跪地向後滑行了十餘丈才抵散這一劍的餘波。 身形一晃,落到了臨街的屋頂, 看著那幾人驚恐的目光,有些無奈,人還沒死絕,不過這一劍也只能奔著那些持弩的普通人而去,因為此刻他們是最大的威脅。 劍十五還有很長的冷卻時間,眼下自己還剩下兩個技能, 西門吹雪的劍, 阿鼻道三刀, 西門吹雪的劍配合還未陷入冷卻的八步摘星,可惜在很短時間內斬殺一名三品,燕十三和歸海一刀也能各自解決一人,可對大局實在沒太大的影響,畢竟這萬餘不畏生死的私兵很是棘手。 召喚出歸海一刀的時候, 系統給出了四個技能, 霸刀、絕情斬、雄霸天下與阿鼻道三刀。 徐閒沒有絲毫的猶豫便選擇了阿鼻道三刀,道理很簡單這式刀法沒有上限,阿鼻道三刀號稱世間最邪惡的刀法,由恨的力量所形成,內心的仇恨越是熾烈,威力越是強大。 同樣它也是一門完全脫離人的情感控制的刀法,雄霸天下在《天下第一》後期中已經算不上絕頂,可阿鼻道三刀的特性可以讓他無謂於任何敵人,只要不在中途被人斬殺,便能越來越強。 和前世那個綠巨人頗有些相似,可缺點同樣明顯需要一個過程,如果遇上了二品中的佼佼者根本不會給你那個機會,還有一點就是當你用處阿鼻道三刀的時候便會入魔。 入魔是怎麼樣的體現? 徐閒沒有嘗試過, 不過卻很有興趣體驗一把, 就在技能快要發動的時候,永樂街頭一陣嬰兒啼哭聲傳來,在這厚重的雨勢中莫名的有些詭異。 街面兩側的私兵如同潮水一般分開, 數以百計的涼州百姓被推到了陣前,有目露驚恐婦女緊緊抱住懷中的嬰兒,有步履蹣跚的老者眼角掛著淚痕,有半大的孩童抓著身旁人的衣角,人群中還有一個一襲白色長裙的姑娘。 心頭咯噔一聲, 城中沒有安排人手設伏是因為那些世家門閥的探子根莖已經扎得太深,多做手腳,只會打草驚蛇,可是在沒有想到天下還有如此湊巧的事情。 抬眼望去,歸海一刀已經楞在了原地,顯然他也看見了人群中那個姑娘,持刀的手微微顫抖著,作為一名刀客已經多久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不好! 躲在身後的盧鳴中顯然也注意到了歸海一刀的神情,嗤笑一聲,手一揮便有人把那個身穿白裙的姑娘推到了最前方。 能在漫天的箭雨中護住自身,那個一身藏青色長衫的刀客給他留下了太深的映像,既然自己手中有他在意的東西。 那麼便讓他破碎吧。 心碎的刀客是怎樣的? 盧鳴中沒有見過,不過卻很有興趣看一次。 再者說了, 一女子換一名三品刀客的性命,很值得, 千值,萬值! 那一襲白裙的姑娘被往前推了幾步, “走,往前走!” 有人持刀厲聲喝道。 “一刀哥哥……柳兒對不起你……” 長裙落在積水中,混著血液的水浸了上去,裙角變得汙祟,嬌嫩的面龐又淚珠落下,低聲抽泣起來。 說好的以後要嫁給你, 柳兒恐怕做不到了, 對不起,一刀哥哥! 喚作柳兒的姑娘猛然轉身,裙襬飛起水珠四濺 歸海一刀動了, 一步踏出腳下的青石寸寸龜裂, “放箭!” 餘下的數百名持弩士舉起了驚神弩, 弓弦錚錚作響, 箭矢脫弦而出,傳來“咻咻”的破空聲,直奔著歸海一刀而去,誰也沒有注意到,人群中盧鳴中握著的驚神弩也離弦而出,確是對著那一襲白裙的姑娘飛去。 漫天的箭雨,誰能擋住? 徐閒心沉入了谷底, 自己想救卻已經來不及了。 上百驚神弩直射,其餘的封鎖了他所有躲避的空間, 可誰都沒有想到,那人不閃不避, 刀口向上,霸刀猛然揮出, 箭矢被斬落了大半, 還是有十餘隻透體而過,歸海一刀滿身血窟, 步履有些踉蹌,可三品的體魄還是強行支撐著他往前,那身穿白裙的姑娘已經倒地了,一隻箭矢帶著透體而過,鮮血浸出,腹部的白裙嫣紅一片。 “柳兒,一刀來了。” 歸海一刀把柳兒的頭枕入懷中。 “你放心,沒有人能夠欺負你了。” 歸海一刀背起柳兒口中喃喃道,臉上有水珠滴落,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手中的長刀輕顫,眼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情緒。 因為他的世界已經碎了, 那倚樓的身軀慢慢挺直,一股殺意升騰起來,厚重的雨勢頓住了,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見每滴雨珠落下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