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疏甲驚略:牢山藏陵(四)
聚落房屋與白天一樣,不過有人聲,很多房屋透著通紅火光。李顧手裡緊握短刀,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行去。 剛進落內,很快就被發現,有人朝李顧身後包圍上來。他丟下短刀,舉起雙手,緩緩轉身。 圍攻者五人,身穿厚實的粗衣,披頭散髮,臉上塗繪滿黑色妝容。乍一看,以為土民,細觀樣貌與漢人極其相似。 他們收去李顧的武器,將其押至聚落一間大屋。 房屋裡正燃一堆柴火,兩邊盤坐九名男子,裝扮與押者無異,他們面前有正烤著一頭野豬,想必就是剛才的獵物;上首坐著一位老者,衣著相對華錦,面容無妝,形體消瘦,臉色蒼白,雙眼浮腫。 押送者將短刀恭敬的遞與老者。他拿過短刀,反覆檢視,再觀瞧李顧形容,“這是中原地區鍛造的短刀,你是何人,為甚到此?”他所說帶有濃厚口音的官話。 李顧應言道:“我是一名獵戶,不小心迷路,闖入貴地,打擾眾家。” 老者不信這番說辭,遂令押者縛住其手腳,剿困屋內。 一刻時,野豬烤熟,他們沒有食用,而是取出屋外。這時進來幾個女子,身著素衣,腰細腿長,圍巾半遮面,露出那迷人的眼眸。她們手裡拿著兩個竹杯,置於老者面前。 老者挑了一個竹杯,拿起喝下,嘴角流下紅色液體,使布條擦拭。李顧發現杯裡竟是血液,心中不免疑惑,他為何嗜血。 接下來這一幕,讓李顧驚訝無比。只見火堆旁那幾人同樣舉起竹杯,痛快而飲,面露喜色。難道這個聚落有此習俗? 就在這時,屋外進來一人,神色慌張,行至老者身側,單膝下跪,“首領,有人闖過崗哨,並且人數不少。” 老者徐徐言道:“你確定是人,而非虎豹之類的動物?”那人答道:“沒錯,守衛傳來的資訊就是人。”老者瞥一眼角落的李顧,猜測對方來營救其人,隨之起身,命火堆旁那幾人帶上他,一齊出去。 聚落外,劉宗敏與沐啟豐帶著侍從至此,迎面遭遇多人阻截,每人手持火把,來勢洶洶。他們見狀,立即止步,亮出兵器,場面僵持。 李顧看到劉宗敏,趕忙言道:“你怎麼來了,不是叫你留守嗎?” 劉宗敏見李顧雙手被縛,左右有人押守,既道:“你出去那麼久,還未歸來,感覺不太妙,便下樹來尋。現在看來,你真的出事了。” 李顧緩言道:“沒辦法,寡不敵眾。”劉宗敏聽出話中之意,不動聲色,默然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 這般陣仗,老者很難相信他們是獵戶,遂言道:“你們到此有何目的?” 劉宗敏正欲開口,卻被沐啟豐搶先一步說話,“我是沐王府公子,率眾來到貴地,只為尋找一人。”言罷,他從腰間取出一塊銅牌,當面示人。 老者走近幾步,觀之牌面,確係為真,“既是沐王府的人,我們不為難你。不過此處沒有你所要尋找之人,就算有也是一具屍體,因為外人一旦進入這裡,不可能活著出去。”語畢,令屬下收起兵器,轉身行回聚落。 沐啟豐示意侍從退後幾丈,以表善意。他前步跟隨老者,進入聚落內。 劉宗敏解開李顧手上的繩索,詢問道:“你沒事吧。”李顧沒有說話,與其眼神交流一下,很快離開。他們回去宿處,取出行旅,再次走到聚落。 大屋裡,沐啟豐盤坐火堆旁,身後站著兩個侍從,其餘人留在落外。對首老者一臉嚴肅,神色不悅。李顧和劉宗敏進屋後,見此情形,默而不言。 不刻時,一名女子端來兩盤熟肉,不是野豬肉,很像豹肉。劉宗敏見李顧沒動,他也不敢亂吃。沐啟豐拿起兩塊遞給侍從,自己食用一塊,肉澀,不可口。 “你們吃飽的話,趁著夜色出山吧。”老者終於開口了。 “我要找到所尋之人。”沐啟豐放下手中的肉塊,取出絲巾抹去嘴角油垢。 老者有點生氣,“不是說了,這裡沒有你們要找的人!” 沐啟豐略顯平靜,言道:“那人知曉此處,他應該在近幾日潛入聚落。” “不可能,這些時日,只有你們到過這裡。” “果真如此,沒有遺漏?” 老者既言聚落防備嚴密,如若有人在此待過,崗哨肯定查探得到。沐啟豐聞言,心喜,既道:“此人沒到過這裡,那便好。其實我與他有著相同目的,還是找尋一人。” 李顧聽到這話,心中一凜,但還是默不出聲。 老者呵斥道:“胡言亂語,剛才說要找什麼人,現在又說另尋一人。” 話音剛落,沐啟豐就從衣物內取出一把鑰匙,起身行前,遞與他。 劉宗敏不明就裡,欲起身走向沐啟豐。李顧知曉其意圖,迅速起手按住肩膀。 老者壓下怒火,接手鑰匙,仔細觀瞧,命人從庫房取來一個小盒。此盒裝著一塊絹布,絹面繪有鑰匙圖樣。他拿著鑰匙與圖樣對比,一模一樣。 “鑰匙為真,你是沐王府的嫡系子孫?” “沒錯,我名為沐啟豐,現任黔國公親弟,公考之次子。” 老者將鑰匙遞還沐啟豐,想到他剛才所說的話,緩言道:“原來如此,你所尋另一人系太祖之孫,懿文太子之子,皇炆考。” 李顧聽聞這個名字,內心狂喜,歷盡千辛終於找到藏物之地。 沐啟豐收起鑰匙,問道:“皇炆考葬於何處?” 老者言道:“先祖留下遺訓,凡攜有皇陵門匙的沐家嫡系子孫,須盡相助。”話鋒一轉,他又道:“皇陵距此雖不遠,路途卻崎嶇,如今入夜已久,恐怕難以到達,明晚再去罷。” 沐啟豐急忙道:“為甚不是白天,夜晚如何去得。” 老者瞥一眼沐啟豐,“白天兇獸多,不宜出行。”李顧聽著這話有點道理,卻感覺一絲詭異。 多一天時間,風險越大,但是老者態度堅決,無奈之下,沐啟豐只能答應。 半夜,聚落依舊亮著火光。男子攜帶刀箭出落,回時背扛獵物。女子擔水洗衣,針織採摘。 眾人日夜經歷,無比困頓,老者令人帶他們宿夜。 一人手持火把,領著李顧和劉宗敏走到一間暗房。就在他們以為此屋就是宿地之時,這人移走一塊倒下的木板,趴在地上找尋一個暗關,使勁扭動,石門忽然開啟。原來房屋地底藏有暗室。 李顧往下張望,裡面有樓梯,黑不見底,一陣陣陰風吹來,令人毛骨悚然。他走進入口,沒想到,此處竟是有一間臥室,三張木床並排二立,旁邊有木櫃,再無其它。 這人見他們躺下之後,既在木櫃前坐下,背靠櫃面。李顧知其在此監視,毫不在意。 不知睡去多久,李顧忽聞嘎吱作響,睜眼一瞧,只見其人嘴張開,不停發出這般聲音,感覺隨時要發狂。 “你看他衣物上有血點,似乎喝下血液。”劉宗敏貼耳與李顧竊語。 那人聽到這話,連忙站起,走出地下室。不多時,他行回房間,對二人說道:“你們明天白天不能出到外面。”言罷,滅去火把,屋內瞬間變黑。 李顧再次睜眼時,床沿顯現幾道陽光,朝上看去,牆壁有幾個穿洞,應該是氣孔。 地面傳來幾聲嚎叫,聽著像野狗,遊蕩幾圈,很快離去。危機解除後,李顧實在覺得太困,迷糊之時,閉上雙目。 直至下午,劉宗敏醒來,聞見李顧呼呼大睡,不忍打擾,起身輕動筋骨。 過了不久,他行至出口,正想走上樓梯,那人伸手將其攔住,“我昨夜說過,白天不許出去。” 劉宗敏退後幾步,言道:“沒想到你竟然醒了。”那人緩聲道:“你起床時動靜那麼大,蟲子恐怕都給鬧出土來。”言罷,他走到出口處,探查外面情況,下樓梯時,看到李顧還在被窩,“你這位夥伴睡得挺香。” 太陽徐徐西去,李顧終於掀起被子,起身拿來行旅,食用乾糧填肚。此時,地面房屋瓦動櫃倒,兇獸似乎翻找什麼。 “惡物應該聞到你們的味道。”那人輕聲言道。 不久,地面趨於平靜。李顧遂問道:“我們現在可以出去了嗎?”那人看一下孔洞,天已變黑,既讓二人出屋。 大屋裡,沐啟豐及侍從已然整裝待發。李顧和劉宗敏走到一旁,默言不語。 老者領著兩名男子出現在眾人面前,這趟行程,他要親自領隊。 一行人手持火把,剛出落,樹林裡忽然一陣響動。侍從以為是兇獸,趕緊擺起防禦陣。不刻間,一個人影衝出灌木叢,李顧發現此人竟是胡宜,急忙叫住他,“狐狸,為何如此狼狽?” 胡宜也見到李顧,長舒一口氣,癱坐地上,“有一頭狼在追趕我。” 老者聞言,走上前,查探灌木叢,“應該是落單的惡獸,已經走了。”言罷,轉身回到隊伍,“沐啟豐,你認識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