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疏甲驚略：湘西詭變(一)

傍晚時分，沅陵城煙波霧罩，紅日徐徐落下。沅江波光粼粼，山峰倒映江面，應弛陽光餘暉，漸漸拉長。 一艘漁船搖晃著，輕輕掠過水麵，船頭燃起朦朧的燈火。身著蓑衣的漁夫，在微弱亮光下，身手熟練的拉起漁網。 大雁劃破長空，惟餘嘶鳴聲驚起。漁夫覺然，遙望這群北歸的候鳥，悉曉意悸，他雙手搖著木漿，抒已懷賦，嘹聲唱道： “漢子莫惹，空蕩蕩；黑沉沉的夜，我的阿妹，盼著郎兒往回趕；漢子揹著籮筐，晃盪蕩；思念阿妹喲，郎兒隔江相望。” 輕悠的歌聲傳到秦慕蘭耳邊，驀然頓首，思緒萬千。“你怎麼了？”利庫瑪問道。 “我沒事，只是想起過往。”秦慕蘭再望一眼沅江，繼而轉身朝向前方。 “陳青待在屋內許久，未見其任何動靜，我們是否進去看一下？”利庫瑪問道。 “那就行動罷。”語畢，秦慕蘭立即跳下木樓，輕步行至房門。 這時，屋內突然傳來陳青的聲音，“你們進來。”秦慕蘭心裡一驚，趕忙躲到暗處。 利庫瑪疾步走到窗前，他用短刀輕輕戳開油紙，瞧了一下里面。隨後伸出左手向秦慕蘭打出暗號，屋內只有陳青一人。 秦慕蘭讓其先行進屋，自己隨之而入。 利庫瑪推開房門，悄然走進屋內。這是他首次踏入陳青的內室，此前兩次見面都是在前廳。 他環顧周圍，不禁感嘆，陳青不愧為沅陵有名的富商，屋內裝飾華麗，瓷器、銅具和掛件隨處擺設。 秦慕蘭隨後進到屋內，惟見陳青臥坐於藤椅上，面前立有一張褐色的桌子。 二人並未作聲，只是默默看著陳青。 “你們此番前來，是否遇到難處，那幾把鑰匙不曉得怎麼用？”陳青張口道。 利庫瑪聽聞此言，正想說話，秦慕蘭輕拍一下其肩膀。他愣住了，轉頭看一眼秦慕蘭，立即退到一旁。 “就是不懂如何使用，才選擇回來找你。”秦慕蘭言道。 陳青嘴角微微上揚，很快恢復原容，不想二人瞧見，隨之問道：“你身上帶這幾把鑰匙？” 秦慕蘭沉思一陣，不知如何回答。 “放心罷，我既然交給你鑰匙，就沒有想過要回來。”陳青言道。 “如此甚好，鑰匙就在我手上。”秦慕蘭言道。 “那就拿出來。”陳青話音未落，利庫瑪突然拔出短刀，疾步朝其刺去。 短刀將要刺中之時，陳青突然間變化成一個黑影，屋內瞬間變暗，黑影乘機逃到角落，竄出窗外。 “別追了，外面情況未知，我們不可輕易前去。”利庫瑪勸阻秦慕蘭。她剛跑到窗前，立即停下腳步，密切觀察窗外。 利庫瑪點燃桌面擺放的蠟燭，見到面前情景，急忙向秦慕蘭喊道：“你過來一下。” 秦慕蘭猛地轉身，心裡一怔。陳青仰身趟在藤椅上，胸前一片大紅，她急忙跑向前，伸出食指探一下鼻子。 其人氣息全無，且面容慘白，手腳冰涼，已過搶救時機。 “他的致命傷胸前，對方用長劍準確刺中心臟處。”利庫瑪言道。 少時，秦慕蘭檢查一下屍首，再去檢視掉在地上的物品，未發現有用的線索。 她雙目掃一遍屋內，向利庫瑪問道：“你剛才怎麼察覺那是假冒陳青？” “你看屋內過於整潔，桌面上竟然沒有擺放任何東西；再者聲音模仿太像，顯得有點太假；更重要的一點，我自己感覺屋內十分詭異。”利庫瑪言道。 “我也有所懷疑，陳青並未交給我們鑰匙，難道他自己不曉得？不過亦有可能他以為我們已經盜取鑰匙，據此，我便打消疑慮。”秦慕蘭言道。 “我覺得假陳青沒有取得鑰匙，故而想利用這招來向我們套取鑰匙的線索。”利庫瑪言道。 “還好你及時識破，不然我們身中幻術過久，大腦恐怕承受不住。”秦慕蘭言道。 “你錯了，我們並未身中對方幻術，全都是真實所見。”利庫瑪言道。 秦慕蘭望著利庫瑪，後者眼神堅定，不像說謊的樣子，驚訝道：“我們看到的是實境？此地之人竟有如此詭術？” “我們會產生幻覺，皆因體內吸入毒物。但是此前我大腦中樞神經反饋剛才眼前景象並非幻覺。”利庫瑪解釋道。 “這種詭術太厲害。從燈光，到屋內陳設，再到人物扮相和聲音，如此逼真，真乃神乎其神！”秦慕蘭言道。 “先別討論已經發生的事，我們先檢視一下現場罷。”利庫瑪言道。 二人在屋內查詢一番，並未尋獲任何有用的線索。 他們正想離開房屋，就在此時，屋外響起幾聲鳥鳴，伴隨一陣陣沙沙聲響。 利庫瑪察覺不對勁，趕緊停下腳步，並蹲下來。秦慕蘭見狀立即趴到地上。 “我們已被包圍。”利庫瑪低語道。 秦慕蘭聞言，趕緊爬到他身旁，輕聲問道：“大概有多少人？” “對方估計有十人以上。”利庫瑪言道。 “我們不能在此逗留太久，以免暴露身份，橫生枝節。”秦慕蘭言道。 “這樣的話，我們唯有速戰速。等下我先出去，你在後面掩護我。”利庫瑪言道。 秦慕蘭從腰間拔出短劍，右手緊緊握住。利庫瑪推開房門後，並未著急走出，徑自躲在房門旁邊。 片刻間，利庫瑪奔出房門，秦慕蘭緊隨其後。二人看到前方時，霎時被眼前景象驚住。 “小心！”幾枚暗器向他們射來，利庫瑪立即轉身推開秦慕蘭，二人趕緊回屋，並關上房門。 “外面怎麼是山谷啊，我們不是在陳青宅院？”秦慕蘭驚慌道。 利庫瑪與秦慕蘭不同，他此刻相當沉著冷靜，看著前方，言道：“這情景與剛才假陳青一樣，都是實像。” “即為實像，能否有辦法突圍？”秦慕蘭問道。 “有的，剛才暗器射出之處，便是此詭術的破綻。”利庫瑪爬到門後，從地板拔出兩枚暗器。 利庫瑪隨手扔給秦慕蘭一枚。她接到暗器後仔細檢視一番，此物形似中原地區的飛鏢，卻又不盡然類同，器身較長，與戟首極為相像。 少傾，利庫瑪推開房門，俯身前躍將手裡的暗器射向空中，但是面前的景象並未發生變化，他趕緊後撤進屋。 剛關上門，便聽到哚哚幾聲，多枚暗器射到房門上。 “成功了？”秦慕蘭急忙問道。“沒有，我剛才朝向那處地方射出暗器，但是對方似乎移動過了，已不在原位。”利庫瑪言道。 “看來只能在他們行動同時，快速朝向那裡發射暗器。”秦慕蘭吩咐道。 “只能如此，等下我先出去吸引火力，你發現目標後立即行事。”利庫瑪冷靜道。 “我不善射術，只能先行出去掩護你。”秦慕蘭言道。 “這樣太危險！”利庫瑪急忙勸道。 “沒事，既然確定歹人攻擊方式，就不像剛才那樣被動。我應該可以躲開襲來的暗器，況且還有軟甲護身。”秦慕蘭言道。 “既然如此，你可得小心點。”利庫瑪言道。 秦慕蘭將另一枚暗器扔給利庫瑪，自己手持短劍，緩慢爬到門後，隨即起身推開房門。 這時，暗器襲來，秦慕蘭縱身一躍，緊接幾個前空翻，成功躲開攻擊。 利庫瑪鎖定目標後，眼疾手快，瞬時射出暗器。歹人躲閃不及，被暗器射中肩膀，從空中徑直摔到地上，血流不止。 此時，山谷景象逐漸消失，現出陳宅原貌。 秦慕蘭看到面前至少二十人，大部分人站立在空中，這些人身著長黑袍。他們本體被發現後，趕忙朝兩側移動。 地上做蹲的幾人，還沒來得及逃跑，就被逮個正著，秦慕蘭和利庫瑪急速上前，二人聯手拳打腳踢，全部被掀倒。 “你看著周圍，我過去檢查一下那名身中暗器的男子。”秦慕蘭行走幾步，來到此人身旁，此人側躺著，已經昏過去，但傷勢無大礙，胸前散落著一個木箱。 她雙手托起木箱，外表並無特別之處，隨後左右搖動一下，箱子裡面有響動，聽著像是鈍器發出的身音。 既然如此，那些暗器便是此人控制木箱發射出來的。 秦慕蘭正想拆開木箱，只聞得咻的一聲，幾支弩箭同時射來。她覺察危險，趕緊丟開箱子，趴到地上。 利庫瑪疾速奔來，站在秦慕蘭前方，展開雙臂，“如今敵人在暗處，我們在明處，處於劣勢。” “利庫瑪，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不可將事情鬧大，這不利於我們此後行動。”秦慕蘭趕緊勸阻道。 利庫瑪聽聞此言，立即收手，轉身扶起秦慕蘭，快速離開陳宅，消失在夜色中。 “加魯首者，我們要追擊上去嗎？”一名黑袍言道。 “他們已經跑遠，恐怕追不上了。你們清理一下現場，立即回去稟報此事。”加魯首者言道。 兩名黑袍扶起傷者，地上之人也很快起身，與其他人一道清理掉落在院子的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