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疏甲驚略：梵山險行(五)

歇息過後，這夥人再次啟程，加快腳步，看來很急切。 經過幾個時辰艱難前行，他們來到一個山寨。李顧以為他們會前往金頂卻沒成想竟然至此。 山寨位於金頂山腳，為一處山谷，北靠太子峽，南臨金頂，地勢較緩，故而形成聚落。時值初春，霧氣瀰漫整個山谷，縈繞著山寨，如真似幻。 不知不覺間，二人跟隨這些人來到寨門，李顧抬頭望去，只見此門為木製牌樓，多以苗寨立之。 果不其然，進入山寨，所見房屋均是吊腳樓，既為苗人居所。李顧目力所及，大概有兩三百戶人家。 這夥人押著二人穿過山寨小道，一路上並未見到任何苗人的身影，樓屋也是關門閉戶。 少時，他們行至寨北，來到一處仿漢制的闕樓前。校尉解開其中一人雙手繩縛，伸手推著他走上前，隨後拿出一把小匕首抵住其腰部，“你朝著闕樓叫喊一聲，別亂說話，不然取你性命。” 此人心裡一驚，餘光瞄一下校尉，察覺對方殺氣騰騰，不像是說假，便用苗語喊道，“我回來了，我要見石魯領者。” 闕樓上的苗人俯身望去，見到中年男子，立即跑下闕樓，合力推開拒鹿角讓對方透過。 “他們要進去了，我們怎麼辦？”胡宜低語道。 李顧轉頭望向右側，發現那裡有一座閣樓，“我有辦法了。”言畢，他邁開步伐急速奔向閣樓。 頃刻間，二人爬上閣樓，輕輕破開窗戶，進入房間，悄然行至門楹處，朝堂下看去，校尉與中年男子已經走到後樓門前，他們身後十幾個人四處觀察，以防遭襲。 不多時，樓內走出一位苗族老者，應該是石魯領者，身後有五名護衛。校尉舉起右手擺動幾下，這夥人一擁而上，沒等護衛反應過來，就將他們擊倒在地。 石魯領者並非泛泛之輩，花甲年紀，什麼場面沒見過。此時他神態自若，緩身坐上椅子，默默言道：“姆卡，你帶這些人回到寨子，怎麼也不事先通報一聲。” 原來中年男子名叫姆卡，他用苗語回話道：“領者大人，我和石恆被他們強迫引路進入寨子。” “石恆？他人在哪裡？”石魯領者看向眾人，措辭嚴厲，語氣較重。姆卡轉身，卻不見石恆身影，“他剛才還和我們一起。” “此事另說，你帶外人進寨，破壞寨規，必須受到族部處罰！” 校尉忽地拔出長劍抵住石魯領者胸部，言道：“你就是這座山寨的首領？” 石魯領者依舊沒有一絲慌亂，十分鎮定，使西南官話言道：“沒錯，老夫正是此寨首領，不知官差大人有何吩咐。” 校尉一怔，言道：“好眼力，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石魯領者緩言道：“你腳下還穿著官靴呢。” 校尉大笑一聲，坐到他身旁的椅子，“言歸正傳，我們此次前來貴寨，主要是想取回清單。” 石魯領者頓首側目，怒氣爆燃，大喝道：“石恆，看你惹出來的禍事！” 校尉見此狀，默言不語。片刻時，他見石魯領者情緒穩定下來，既言道：“清單如今藏在何處？” 石魯領者端起竹杯，喝下幾口水，瞥一眼校尉，言道：“我現在就派人送來這裡。” 校尉聽到這話，思索一番，言道：“不必了，你帶著我們一齊前去。” 石魯領者在校尉的脅迫下，來到西邊閣樓，此時李顧和胡宜正在樓上。 二人見狀立即躍入地下，來到一樓後窗，他們看到石魯領者從櫃子看取出一個木盒，確定無誤後，走上前將木盒遞給。 校尉拿到盒子後，屏退左右，開啟盒蓋，看到裡面藏有十幾本賬冊，不敢翻看，迅速閉上盒蓋。 就在這時，石魯領者忽然想起什麼，他摸一下腰胯，不見令牌和鑰匙，嘆聲道：“那麼重要的東西，年紀愈大就越容易忘記帶在身上，可能遺下了。”言畢，他邁步奔向主屋。 石魯領者進屋之後，四處翻看，沒有找到那件重要的東西，心裡一驚，喃喃自語道：“分明就在屋內，不可能無故消失。” 他再往側室與內室尋找，依然無獲。突然間，幾聲嘶吼從地下傳來，“不好，大禍來臨！” 校尉也聽到聲響，想到剛才石魯領者離開時表情，推測山寨可能出事了，慌忙道：“我們趕緊撤出這裡。” 李顧與胡宜從閣樓行出，見到石魯領者神態慌張，疾步跑向闕門，大聲喊道：“所有人都隨我去一趟地牢！” 二人立即追去。行途當間，他們聞見撕吼聲越來越大，趕緊加快腳程。 半刻時，石魯領者帶著不少人來到地牢，當他進入第四層大門時，發現門口躺著幾個和尚的屍體，嚇得臉色發白，急忙朝深處行進。 這一路上，屍橫遍地，血流成河。地上橫躺之人，無一例外都是和尚，都為被刀劍所弒。 少傾，一行人行抵達底層牢房，此處空間巨大，足可容納一座宮殿。 石魯領者抬頭望去，只見牢房頂上有個大洞，“糟糕，這個禍害之物可能逃到地面。” 他心急如焚，不敢留於此地過久，趕緊折返回去，剛到門口，就被一夥人堵在這裡。 以此同時，山寨裡的人發現怪物竄出地面，幾名苗人壯丁立即跑到東邊一處高地，此處有三個巨大的銅製號角，長度大概一丈，角面徑寬約一尺。三名壯丁蹲在地上，用嘴對準號角，卯足力氣吹起來。 號聲洪亮且渾厚，迅速傳遍整個梵山。石魯領者聽到號聲後，朝著對方呵斥道：“石恆，你剛才趁亂盜走我的鑰匙，放走這怪物。我看怎麼收拾這局面。” 石恆冷笑道：“伯父，我就不打算讓怪物回到地牢，擾亂世間對族人此次抗廷有很大幫助。”姆卡聽聞此言，面容難堪，悔恨道：“你騙了我，就不該幫你，這怪物恐怕要塗炭生靈。”言罷，離開此地牢，朝地面行去。 “誰叫你聽信於我。”石恆下令關上牢門，將石魯領者等人拘留此地，不讓他們回到地面。 李顧身在暗處，聽到他們談話，思考一陣，還是決定救出石魯領者。 胡宜走到另一側，取出箭弓，快速射出幾支弓箭，襲中石恆身旁幾個苗人，紛紛倒下。石恆屬下頓時轉身望向胡宜所在之地，朝其攻去。 李顧見時機已到，邁步跑到門口，撬開門鎖，推開大門，“你們隨我走。” 石魯領者愣了一下，很快走出牢門，緊跟在李顧身後。石恆聽到牢門處急促的腳步聲，心裡一驚，暗道：“不好，我中了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 石恆行回大門處，發現石魯領者及其他人全都不見身影，趕緊朝地面追去。 眾人出來後，四處查探，李顧並未走遠，而是留在原地，把守洞口大門，待胡宜現身之時合力關閉大門，將石恆及其屬下堵在洞內。 那頭怪物聽到聲響，趕來此地。此時，李顧方才看到怪物全貌，其身長達九丈，臉寬達半丈；身體通黑，只有頭頂為青色，“竟然是巨蛇！” “準確來說，應該叫修蛇，也可喚作巴蛇，傳說深藏巴蜀群山之中，不知為何被囚禁於此。”胡宜言道。 正說話間，修蛇突然張開血口大嘴，快速朝二人方向襲來。李顧急向苗人喊道：“你們趕緊躲開！” 胡宜後退幾步，躲過襲擊，卻被修蛇吐出蛇信子將他捲起來，在空中甩幾下。就在修蛇收回之時，李顧拔出短刀躍身而起狠狠刺入蛇信子，修蛇放開胡宜，轉而攻擊李顧。 “小心，蛇信子有毒。”胡宜蹲在地上，使手抹去衣服上的青色液體，聞嗅一下，味烈刺鼻。 李顧受到修蛇持續不斷的攻擊，都被成功化解。 胡宜清去身上穢物，突然聽到轟的一聲，地牢大門被砸開。他循聲望去，石恆及其屬下逃出地牢。石魯領者也看到他們的身影，但是這種情況下，已然無暇顧及，任由石恆離開山寨。 頃時，山寨南邊奔來幾名身披袈裟的和尚，帶著幾十名弟子。他們在金頂寺廟修行，聽到號角後趕緊到此。不久，北面傳來陣陣敲擊木魚的聲音，山寨北部幾大佛寺的僧人急行而至。 這些僧侶將修蛇圍困住，禪坐地上，一部分人敲擊木魚，另一部分人則誦讀佛經。 修蛇聽到佛音後，頭部開始左右擺動，感覺惴惴不安，不知所措。 半刻間，修蛇似乎漸漸鎮定下來，伸直身體，大吼一聲，行繼攻擊僧侶們。 石魯領者見勢不妙，當即命令苗民抬出巨型弩車，牽出粗大的繩索縛住弩箭尾部。多輛弩車同時發射弩箭，射中修蛇的側腹。 幾十名苗民雙手握緊繩索，使勁往修蛇尾部拉拽。修蛇頭尾不停擺動，痛苦難耐，仰天嘶叫。 就在這時，修蛇忍痛奮力掙扎，猛甩頭部，上面幾支弩箭幾近掉落。李顧見狀，趕緊邁步向前，縱身一跳，躍至修蛇腹部，使短刀刺穿蛇皮，隨即擺動雙腳，一個後空翻，落入背部。 胡宜拔出幾支弓箭，咻咻幾聲，快速射入修蛇的頭部，以此掩護李顧。後者乘機將弩箭重新固定好，以防修蛇掙脫出來。 石魯領者見胡宜善弓射，當即取出一個瓷瓶遞給他，吩咐道：“小兄弟，瓷瓶裡面有毒蠱，你將此毒沾上弓箭，射進這禍害之物的體內，致其昏睡過去即可。” 胡宜微然點頭，隨即拿著毒蠱傾入箭頭，迅速裝入箭弓，射進修蛇頭身。他此後再射出十八支，直至用完包裡的弓箭。 不多時，梵山佛寺的眾多僧侶援抵山寨，人數有五百名以上。他們到達這裡後，盤坐在地上，敲魚誦經。 修蛇聽到佛經，面容猙獰，四處爬行。未久，逐漸鎮定下來，已經無力掙脫繩索，加之毒蠱作用，緩身倒在地上，閉眼昏睡。 李顧從修蛇背上縱身跳入地下，急忙問道：“降服住這個怪物了？” 石魯領者上前檢視一下修蛇，然後用苗語叫喊幾聲，不遠處苗民立即放下繩索，前往山寨庫房，取出粗長巨型鐵鏈綁住修蛇的身體。 胡宜走到李顧身旁小聲言道：“修蛇應該被降服了，但是不知為何，現場的僧人依然坐在地上唸經。” 修蛇已經被牢綁，石魯領者環視山寨，思考一陣，喃喃自語道：“看這情況，我必須要去松桃縣城一趟。” 李顧聽聞此言，緩緩走過去，對其言道：“我們也要前往松桃縣城，不知能否捎帶一程。” 石魯領者轉頭看著李顧，心中充滿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