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疏甲驚略:逾危覺變(四)
秦慕蘭連忙將他扶起來,“潘大哥,何出此言?”潘叔豹起身後,對秦慕蘭言道:“兩個時辰前,你託付看管那名老者,不知何故對我們突施暗算,逃出永綏城。” “你們傷亡情況如何?”秦慕趕緊問道。 “我的四個同伴當場殞命,只有我和土娃逃出生天。土娃受了點傷,但無大礙。”潘叔豹傷心道。 秦慕蘭聽聞此言,沉默不語,內心十分痛苦。李顧走過來安慰二人,“人死不能復生。” 利庫瑪此時頭腦倒是十分清醒。他聽著潘叔豹這番話語,便問道:“我見到你之前在追擊朗塔?” “沒錯,那名老者逃出城後,我和土娃便一路跟隨至此。”潘叔豹應聲道。 “既然如此,我們追過去。”李顧邁步朝官道奔去。其他人見狀迅速跟隨其後。 一行人疾行百餘丈路程,見到藏在草叢中的土娃。他們輕步上前,趴到地上。土娃伸出右手指向前方,小聲言道:“那人在樹底下休息。” 不久,朗塔起身繼續趕路。約莫半個時辰後,行抵一座山峰山麓,穿過一片樹林,爬上大山,剛到半山腰便停下腳步。 他四處尋覓,找到一座隱秘的峽谷,燃起火把,進入深處。不知過去多久,他從峽谷行至另一個出口,只見外面是一座山谷。 “沒想到啊,大山深處竟然有個山寨!”胡宜驚訝道。 秦慕蘭望著不遠處的山谷,沉思一陣。不久後,她解開腰間布袋,遞給潘叔豹,“這是給你們的報酬,任務到此為止。” “不必現在就給,我們二人可隨你進入這個山寨。”潘叔豹斬釘截鐵的言道。 “此地危險重重,我不想讓你們身犯險境,還是回城吧。”秦慕蘭勸說道。 潘叔豹百般推脫,無論如何也不肯接過布袋。秦慕蘭很受感動,沒想到這世間還有如此深明大義之人,不過還是對他言道:“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可是土娃怎麼辦。” 他思考一番,最終接過布袋,數一下里面的銀兩,竟然有百餘兩,連忙將布袋歸還秦慕蘭,“銀兩太多,我不能要。” “多出來的銀兩是給死去幾名兄弟的親贍,你就收好罷。” 潘叔豹默然頓首,仰身嘆了一口氣,收下布袋,“既然如此,那你們多加保重。”言罷轉身走到峽谷出口,與土娃一起離去。 “潘大哥,你等一下。”秦慕蘭突然叫住潘叔豹,“你們別回軍營了,我估計這場戰事還得耗上好幾年。”潘叔豹聽聞此言,頓時明白其所說之意。他停下腳步,衝著秦慕蘭點了點頭,很快走出峽谷。 二人離開這座大山之後沒多久,有一隊騎兵趕到山腳下,約莫兩百人。 此時天色漸昏,山上森林密佈,陰風陣陣,已然看不清前方道路。 王展下馬,上前幾步觀察一番,既命騎兵點燃火把。不多時,山上傳來一陣響動,樹林深處走出幾個人,為首者是輕燕。 “山上情況如何?”王展向輕燕問道。 “他們進入一處峽谷,我們沒有進去,不知裡面什麼情況。”輕燕應聲道。 “你們到前面帶路。”王展退回馬匹身旁,蹬上馬鞍,下令騎兵繼續前行。 這隊人馬剛走上山坡,右首處忽然傳來嘈雜聲。他們不知對方是誰,趕忙停下,原地靜待。 王展拉起馬匹韁繩朝右方騎行而去,幾位侍衛跟隨於後。他跑到距離對方几十丈的地方,大聲喊道:“敢問前方何人至此?” 對方並未應聲,只聞馬蹄聲傳來,由遠及近,有人騎馬而來。王展從腰間取出一把長劍,隨時迎戰。 “別來無恙啊,王將軍。”對方為首之人言道。 王展聽著聲音感覺很熟悉,往前幾步,觀其面容,只見此人,額窄寬臉,身材略胖,“原來是和大人啊。” “我們自XZ離別,年餘之久,王將軍竟已升任綠營副都統。”和琳微笑道。 王展腳蹬下馬,從侍衛那裡取來火把,既行而去,“和大人,您不在督營裡待著,這天都那麼晚了,怎麼跑到這個荒山野嶺,難難道出來打獵?” 和琳坐於馬鞍之上,望著王展,“你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我們川軍奉皇上旨意到湘西剿匪,可不是什麼行營野獵。不過這裡還是有獵物,我接到線報稱這座大山藏有苗匪首領,故此帶兵馬前來行剿。” 王展看向和琳身後,他此行所帶兵馬,大概有五百人,內心輕蔑一下,帶這麼少官兵,信誓旦旦說什麼剿匪,肯定另有目的。 “我們營部斥堠此前刺探到有小股苗匪逃往至此,隆爾泰將軍命我們前鋒軍到這裡探查一番。” “既然都是來此剿匪,那就一起上山吧。” “我正有此意。”王展拱手行別,蹬上戰馬,迅速騎回自己所在隊伍。 峽谷內,皓月當空。 李顧、秦慕蘭、胡宜和許山藉著微光朝山寨行去。 他們剛走到半途,胡宜停下腳步,蹲下來查探此處一個陷坑,繼而起身往前幾步拔開茂密的藤荊,找到幾塊岩石,仔細檢視石頭表面。 三人追上前去。李顧和許山默而不語,秦慕蘭則向胡宜問道:“你發現了什麼?” “這座山谷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小胡言道。 “為了修建一座山寨而深挖山谷,既費時又費錢,這可不划算。”秦慕蘭直言道。 “並非如此,從開鑿痕跡來看,此谷可能是百餘年前開挖而成。”小胡言道。 李顧聽到這話,饒有興致,趕忙言道:“何以見得?” “陷坑和石快表面風化程度相當嚴重,並非短時間內形成,但是也不太晚,這兩者不是同時開鑿而成。我懷疑這座所謂的山谷為百年前礦坑,這也能解釋為何兩者形成有年輪差別,因為採礦需要數年時間。”小胡言道。 “這偌大山谷竟然是礦坑,這得開採多長時間啊!”秦慕蘭頗為驚訝,蹲下身體,撿起幾塊石頭觀察一番。 不多時,李顧催促他們繼續前行。很快,幾人來到山寨不遠低窪處。 他們趴在草叢之中,不時望向山寨,只見不少苗人手持火把在寨門附近巡邏。 月色下,幾人靜待暗處。這時,不遠處吱吱聲作響,聽著方位似乎在左側,距離他們約莫幾十丈的地方。 “利庫瑪似乎向我們發出訊號。”秦慕蘭說話時儘量壓低聲音。 “我看不太像,有可能是大風吹拂樹枝發出的響動。”小胡輕聲言道。 二人說話間,那邊聲音忽然停住了。少時,又繼續發出聲響。李顧聽到這番動靜,趕忙言道:“還真可能是利庫瑪。” “你和許山過去與他會合,我們留在這裡隨時接應你們。”秦慕蘭言道。 李顧轉頭望著秦慕蘭,既道:“那好吧,你們要小心點。”說完與小胡朝左側行去。 二人很快走到聲響處,只見利庫瑪蹲守在一塊岩石背面。“你這邊有何狀況?”李顧趴到地上,緊盯著前方的寨門。 “朗塔剛才走到圍牆處就消失了。”利庫瑪伸手指向山寨左首暗處。 “我們過去看一下。”李顧迅速站起邁步向前,徑直來到圍牆邊上,惟見此處草長及肩,密密麻麻。 三人撥開這些茅草,發現圍牆一處竟然有個方形小洞,可容一人屈身進出。 李顧往洞內觀瞧一番,未察覺到危險,隨即匍匐進入小洞。利庫瑪與許山同樣前後爬進寨內。 “外面看不出來,沒想到這座山寨竟然如此之大!”許山看著眼前樓房,不禁感嘆。 “你呢喃什麼,趕快找個地方藏起來,不然要被發現了。”言罷,李顧爬上面前的四層樓房。利庫瑪也跟著他來到樓頂。 “我們如今站立的樓房竟為斜排樓!”利庫瑪單膝跪地,望著整座山寨,感到訝異。 李顧站在內沿往右上方望去,有一排長樓連線著斜樓。再轉頭看向下方,映入眼簾的是四座樓房,形制宛如四合院。 “寨中的樓房怎麼看起來像篆體的‘石'字啊。” 李顧嘴裡喃喃自語。利庫瑪豎耳向其問道:“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座山寨就是陳奇口中的‘石寨'。”李顧回到樓房外沿,順勢爬下去。 利庫瑪立即站起來,走出幾步,迅速落入地下。 許山見到二人時,趕緊從暗處走出來,“你們查探到那名老者的蹤影?” “我們並未尋到朗塔,卻有所收穫,此寨可能為所謂的‘石寨'。” “如此而言,我們一路以來的艱辛,看來是值得的。”許山甚喜,找到石寨,就能查到殺害父親的幕後兇手。隨後又言道:“石為金之所原,古人以金石同論,所謂點石成金就是這個道理。我們此前遇到的那個寨子亦為‘木寨'。” “我和秦慕蘭在乾州也碰到過類似形制的寨子。”利庫瑪附聲道。 “這三座山寨可能存在某種關聯。我們先進入內寨檢視一番,朗塔也可能藏在那裡。”李顧繞過斜樓,很快來到那個“口字樓”。 利庫瑪輕輕推開西側樓一層的窗戶,伸手撐住窗框邁身過去,潛入屋內。他查探到樓內沒有守衛,放出訊號讓李顧和許山進到屋裡。 這時,三人聽聞北側樓傳來慘烈的叫聲,立即動身前往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