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淨草的異變
關於母雞的信仰,在理論上很難推行,但也有它親民、受眾廣泛的一面,畢竟百姓家家戶戶都養雞。 錢飛在過去兩個月裡,天天在病床上看報紙、聽廣播,已經留意到了一個傳言。 李木紫的師父李鶴西被她廢了修行、囚禁起來之後,每天在監牢裡絮叨說李木紫其實是個雞精,是個母雞變成的妖怪,不僅是非我族類的妖怪,而且出身非常下賤。 這本是一個聲名狼藉之人的無稽之論,誰也不會一聽就信,但因為過於獵奇,所以還是有人願意作為笑談傳播的。 而李木紫則刻意地不去阻止這種笑談的傳播,使得它逐漸地有了一定市場,反而潛移默化地扭曲到了“難道是一隻母雞在守護天下正道”的方向。 錢飛意識到,李木紫是在以一種完全受控的方式影響著廣泛的人心。 好手段。 淨草說:“她們兩個對於昇仙,看起來正很有自己的想法啊。” 錢飛感慨地說:“是啊,在如今這個時代,昇仙也不再是遙遠縹緲的事了。” 淨草緊張地說:“那我呢?” 淨草在大部分時間裡都是債務部女郎之中修行最快的,這是她的驕傲。 而如果保不住這個位置,她就會很痛苦,前兩年也為此而痛苦過。 眼下,這個痛苦看來正在發展得格外深刻。 李木紫、馮瑾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能夠執掌一方。淨草卻只顧著玩,沒想過發展自己的勢力,眼看昔日的同伴絕塵而去,就要與自己之間隔出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她固然是火山寺的高僧,但火山寺有的是高僧,顯不出她來。 錢飛試著想要寬慰她:“其實你跟她們不一樣,你是和尚,你要追求不是昇仙……” 淨草對此倒是門兒清:“我下一步該追求的是證菩薩果位。” 天下拜菩薩的善男信女是非常多的,不過就憑淨草這個不穩重的氣質,也確實很難接得住此類信仰。 錢飛又說:“你一路修行都是打架打上來的,要不你試試看拍武打電影?” 淨草大聲說:“哪兒有人喜歡看武打電影?大家要看的是仙俠的,是不是?” 錢飛彷彿被這話重重地一擊,艱難地同意:“是的,你說的完全正確,我無話可說。” 淨草緩緩地說:“我倒是有一個想法,就是想讓全世界的人都聽到我的聲音。” 錢飛眼睛一亮:“現在有廣播電臺啊,你只要去廣播電臺做廣播就可以了。” 淨草立刻接上話頭:“對對。就是你那次昇仙四十五分鐘的時候,用的就是廣播電臺召集信仰,助你飛昇。我覺得很結棍(厲害)的。我就是想要仿效一下。可是……” “可是什麼?” “我想去廣播電臺做節目,他們要麼說節目排滿了,要麼不肯給我太多時間。” 錢飛說:“你可以自己買一個廣播電臺,或者出錢包一個頻道。” 羅漢境界的高僧,配得上這樣一個咖位。 淨草玩著頭髮,沉吟著說:“這個我可以做,但我還想到一個問題。就是大家愛聽什麼。” 錢飛說:“你可以唱戲啊,你唱得很好。” 淨草搖頭:“連唱一個月,還有幾個人會跟著聽?大家喜歡聽的是新鮮的、刺激的東西,我想好了,最大的話題是新大陸,這裡有數不清的新鮮東西,所以我要報道新大陸的事。” 錢飛一拍大腿,佩服淨草其實已經想到了這麼深入:“沒錯,關心新大陸的人至少有幾個億,但他們來不了新大陸,你可以在兩個大陸之間任意來去,這是你的極大優勢。” 淨草這時候終於圖窮匕見,雙手合十,懇求說:“你能不能把越洋通訊的材料賣給我一套?我在廠裡聽說了,你已經把這個搞出來了是嗎?小瑾還訂了貨?她那盤子多大啊,一旦開始下訂單,肯定連續沒個完。能不能把我排在她前面?” 原來如此。 錢飛說:“你是想在新大陸探索、寫稿子,然後把稿子拍發回去,僱人播音是嗎?其實可能不如你自己帶著稿子飛回去方便。” 淨草連連搖頭:“我不是那種能寫稿子的人。我想做直播。” 錢飛笑了笑:“語音直播,那要求的頻寬可遠非長短碼能比,需要研發升級專用裝置。” 淨草的上半身越來越前傾,關切地說:“能做出來嗎?能做就行,錢不是問題,都算在我賬上。” 錢飛說:“能。”又猶豫了片刻,說,“不過你可要想好了。這樣的直播一開,就是真的要堅持下去不能停的,就像上班一樣。你做好這個心理準備了嗎?” 淨草滿不在乎地說:“這有什麼?戰爭結束之後的兩個月來,我一直在上班。” 錢飛震驚:“什麼?上班?” 看起來淨草沒有意識到自己所說的話的可怕,她很自然地說:“在化工廠裡上班。” 錢飛只感到手腳冰涼,太陽穴突突地跳。 淨草自願去上班了? 在化工廠裡上班? 這還是淨草嗎? 這個世界是不是出問題了? 回想起來,剛才淨草說“在廠裡聽說”什麼的就很有違和感。 錢飛的屁股已經不是坐在樹樁上了,而是微微抬起,像是蹲著馬步一樣,進入了一個極度緊張的狀態。 此前他的人生之中出過兩次重大的變故,一次是十七歲的時候穿越過來,另一次是司馬吞蛟等副總背叛公司,現在此時此刻彷彿就要與那兩次一起,鼎足而三。 這可能已經不是他穿越以來所熟悉的那個世界了。 這個時候,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錢飛儘量掩飾著嗓音裡的顫抖,說:“那你在廠裡,是從事什麼崗位的工作呢?”這話聽起來都彆扭得不像正常口語了。 淨草說:“產品經理。” “做什麼產品呢?我可以問一問嗎?” 淨草說:“洗髮水。” 咦? 忽然整個世界恢復了色彩,錢飛又能聽得到森林裡的啾啾鳥鳴了。 頓時整件事情變得無比正常。畢竟,淨草彷彿生來就是要和洗髮水做朋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