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危言聳聽
錢飛也從袖子裡拿出了幾百個肉包子,若干水囊,分發給山上的難民們。數量不太多,只能發給格外的貧弱者。 在新大陸遇到的災荒場面多了之後,他袖子裡這些東西都是常備著的,包子在袖口儲物袋內可以長時間保鮮。 難民們都是滿口感恩戴德,眼巴巴地期待更多的救助。 錢飛嘆了口氣:“老鄉們,我帶來的也不是什麼好訊息。我來此,是想告訴你們,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明天這座山上要發生地震,你們趕緊避難吧。” 難民們都吃驚不小,呆愣愣地看著他。 錢飛大聲說:“大凶,血光之災,不要留在這裡。你們趕緊走,就去北邊那座山那邊,一天之內走出四十里外,可以保你們平安。” 呼啦一下,難民們全都拄起手杖,相互攙扶,朝著他所指的方向逃走了。 濟世齋的老者也拄起一根雀頭柺杖,打算下山。他的凝虛境界還無法飛行。 錢飛好心說:“前輩,我送你下山去吧。” 濟世齋的老者連忙客氣一聲:“不敢勞動錢真人大駕。” 見錢飛堅持,卻又自嘲地笑笑:“也罷,濟世齋往日接濟他人,今日也蒙錢真人接濟一回我這境界低微者。真人看我,或許就像我看凡人一樣吧?” 錢飛輕車熟路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大盤子,讓老者坐在上面,自己把他託在頭頂,迅速地飛下山去。 在路上,老者做了更多的自我介紹,說他名叫黑範,字規之,人送外號隱谷翁,移居在這裡已經有三十年。 錢飛過去也與濟世齋的宗家打過一些交道,知道這家人確實是姓黑的。濟世齋是隱學宗門,整個宗門就是一個家族。 黑範自己的家很容易辨認。 在大山環抱之中,唯有一個河谷裡種滿了稻田,並且有兩大塊市鎮. 錢飛飛在空中俯瞰,這翠綠的河谷景色就像一小塊刺繡香包一樣優美。 其中一塊市鎮是縣城,當中明顯有一個縣衙,另一塊就是黑範的莊園了。其中不僅有青瓦白牆的園林,也有一片熱鬧的集市,規模竟然與縣城不相上下。 錢飛降落後,黑範從大盤子上跳下來,道謝兩聲,同時也高興地等著錢飛的客套稱讚。 例如“這裡是你家?很美,人氣也興旺。看來你幫助了很多人,所以人們願意聚集到你身邊來”。 或者“看這莊園,隱谷翁真是好福氣呀。你三十年來積下功德,也該有這樣的好福氣”。 不料錢飛左顧右盼,臉上一點笑容也無,看這充滿幸福氣息的莊園與集市,就像是看著一個亂葬崗。 黑範試探著說:“錢真人?” 錢飛轉過頭來對他說,以惻隱憐憫的口吻說:“這裡是你家?” 黑範心裡打鼓:“正是,請問有什麼不妥?” 錢飛注意到的是,這裡好一點的房屋是飛簷榫卯木質建築,差一點的是竹棚子,看起來沒有任何一個建築是內帶鋼筋的。 再看山上,預測的震中就在西北邊的高山上,山上植被豐茂。 他再次嘆口氣說:“你們這裡也會被地震波及,也必須撤離,今天之內,立刻就要走。” 黑範吃驚地張大嘴:“我這裡這麼大的一個攤子,僅僅是豬圈裡的豬就有一百多頭,怎麼能那麼簡單走得成?” 錢飛說:“大難臨頭,顧不得那麼多了,帶上隨身的細軟就行。剛才你我在山上也看到了外地的人是怎麼逃難來此的,現在輪到你們了。” 黑範的表情冷了下來,說:“錢真人,我還打算設宴款待你,你這可是為客之道?在山上你就說血光之災,到這裡居然又是血光之災。你究竟是來做什麼的?” 錢飛搖頭說:“這不是什麼好訊息,我也很遺憾,但我不是來做客的,而是來告警的。你們的血光之災是同一個,震中在山上,離這裡還不到十里,只有立刻走出四十里外,才能保得平安。” “錢真人把事情說得如此嚴重,有何依據?” 錢飛只能說:“計算很複雜,事後我會慢慢地解釋給你聽,但是現在沒有時間,你們應該馬上開始撤離。山上的難民們已經在路上了,他們走得比你們早,你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又望向縣城那邊,緊張地思索著,自言自語說: “關鍵是怎麼把這麼多人全部有效地通知到,並且組織起來,有序地撤走。” 黑範臉色鐵青,雖然頭髮還是同樣的花白,此刻倒像是年輕了十多歲。 剛才他一直是一副與世無爭、頤享天年的神態,現在則不同了,他是作為一個家庭頂樑柱的男人,要為了自己全家的利益而爭鬥,絕不退讓的樣子。 他把雀頭柺杖重重在地下一頓,厲聲說: “危言聳聽。 “動輒妄言血光之災云云,涉及細節卻又含糊其辭。 “我倒是認為你只想把我們哄走。 “這周圍山上不知有多少窮棒子在盯著我們這一點可憐的產業,盯著我們穀倉裡的糧食。 “如果我們聽了你的話一走,他們就會立刻下山來吃個痛快,這些全都歸他們了。 “不,錢真人,只怕是歸了閣下您吧。 “此等算計若是以為黑某人看不透,你也忒小瞧了天下人。” 錢飛急得滿頭大汗,把掌心按在自己胸口說:“你想多了。錢飛言而有信,有債必償,你可以相信我。” 黑範冷冷地說:“你欠我家的錢,早已還清了。現在說的不是欠債的事。” 錢飛不願繼續糾纏下去,心想能勸走一個是一個,索性高高飛起,拿出一個電喇叭,對著集市喊道: “大難臨頭、大難臨頭……” 剛才他託著黑範飛行回來,附近已經聚集了一些看熱鬧的人,那些人都仰頭專注地聽他說話。 不料黑範飛跑回莊園裡,片刻之間已經領出來一隊莊丁,敲著鑼喊道: “這人是騙子,妖言惑眾,各位鄉親不要被他騙了。各位守好自己的家宅財物,別被他騙走東西。” 錢飛預言了一番地震,說得口乾舌燥,而圍觀人群反而漸漸散去,不急不慢,並沒見誰想要拋家離舍地躲災。 好傢伙,飛在天上扮神仙都沒用。黑範在此地果然是頗孚人望,他說的話是真能安定人心啊。 錢飛低頭看向同樣在高聲發言的黑範,黑範則站在地下挑釁地抬頭回視。 這事怎麼就鬧成這樣了呢? 不過仔細想想,這些有家有產的居民的心態,確實是本該想到的。 錢飛一咬牙,心想,說不得今天只能顯示一下世外高人的小小任性了。 他這次出來,雖然不像往日那樣有幾個美女仙子前呼後擁,在旁人看起來像是孑然一身的樣子,但其實有兩個人仙境界的存在一直跟隨護衛著他。 就是常別離與沙蟲之王。 常別離把拯救世界的希望寄託在錢飛身上,而沙蟲之王對常別離忠誠,對錢飛也比較友好。 人仙境界不會展示真氣的流溢或者威壓,也需要時時顯現化身,但隨時可以出手。 錢飛內心盤算:這個縣估計總共得有三五萬人,要想把大部分人綁走,需要的是…… 但就在這時,他聽到黑範又叫起來:“你要做什麼?” 再次低頭看去,發現黑範卻不是在對自己說話,而是有一個陌生的店鋪夥計從一家賣河粉的鋪子裡走了出來,大大咧咧地攔在黑範面前。 平平無奇、穿著拖鞋的老夥計,竟然也有第五境界“冶純”的修為。 黑範也是一驚,嗓子幾乎破音:“你是什麼人?” 那夥計微微一笑,說:“饅頭鋪的。” 錢飛心神一凜:五大正道宗門之一,饅頭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