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樑龍

召喚樑龍，與樑龍對話，乃是天鵝一族祖傳的本事。 那天鵝一族長久住在人跡罕至的洞穴裡，就連鳴羽會也不會積極參與，誰都想不到他們竟然掌握著如此深奧的知識，並且習以為常。 召喚儀式的地點很重要，按理說應該是天鵝一族的祖墳。 這對過去的天鵝來說很簡單，但現在李木紫與天鵝都不敢回去那裡。 李木紫選擇改在避難所的大型實驗室裡舉行這個儀式。 實驗室的功能是研究，不過李木紫、淨草、馮瑾她們其實搞研究的興趣遠遠不像錢飛與陳夏華那麼高，實驗室空置的時候較多。 之所以李木紫這裡也有一個直徑六十多米的穹頂大型實驗室，是因為她的避難所用的是與錢飛那邊同一套圖紙。 實驗室有著厚重的混凝土穹頂與牆壁，牆壁內嵌滿了影響器元。一來這些影響器元提供檢測和感測資料，二來牆壁內川流不息的人工真氣流動隔絕了實驗室內外，而實驗室本身也在避難所邊緣，一旦做實驗的時候出了什麼么蛾子，也能儘量把危險控制在穹頂內部，不至於讓毀滅外溢到容納幾億凡人生存的避難所主體區域裡。 避難所真的龐大到了能容納幾億人。 之所以能迅速建得起這麼大，是因為凡人們並非單純地在此避難，而是被動員了起來，不論男女老幼都要工作，幾億人的居所是幾億人自己共同奮力建起來的。 李木紫要在實驗室內模擬天鵝的祖墳，也就是提供很多世代的禽類的骸骨。 說到這件事，雞類真是一掬淚，哪處青山綠水與廚房後院不埋著數不盡的雞骨頭？ 但現在從避難所外世界各地的廚房泔水裡徵集雞骨頭也是效率太低的行為了，而且過於噁心，李木紫寧可開採化石。 好在，桃花洲的地脈奇觀深處確實有大量的古代巨禽和蕨類喬木存在，就像錢飛曾經帶著水星谷的人所發現的那樣。 那樣的地脈奇觀並非孤例，在桃花洲地下深處還有許多，李木紫在建避難所時也從中採集了許多食物。 除了滿是活物的地脈奇觀之外，也有許多個地脈奇觀內是古代巨大禽類的白骨化石，層層疊疊。 桃花洲的地脈中有這種特色，看來樑龍是禽類之祖的說法並非虛言。 李木紫下令清空實驗室中的原有裝置，又命令搬來大量的白骨化石，在實驗室裡圍成一個圈。 白骨化石甚至不需要臨時從地下深處搬運，在避難所自己的水泥廠裡就有不少，每天都在消耗，作為水泥原料。 李木紫下令從水泥廠調撥化石庫存過來，水泥廠的人問了一句：“雞蛋殼要不要？” 李木紫的避難所裡家家戶戶都有養雞的職責，事關信仰問題，雞的數量超過人類的數量，且允許人類吃無精蛋，所以每天蛋殼的產量著實不小，也是不可小覷的水泥原料。 李木紫想了想，天鵝的祖墳裡好像也不缺少蛋殼，誰說蛋殼不是雛鳥的外骨骼呢？ 於是除了森然壘壘的巨大白骨化石之外，實驗室裡還運進了四噸雞蛋殼，沖洗乾淨，也是雪白地堆了高高兩堆。 佈置已定，李木紫讓所有人離開實驗室，只留下自己與天鵝兩個。 天鵝站在白骨環繞中央，張開雙臂，唸唸有詞。她所念誦的是一種極為古奧的語言，像是沙啞的鳥鳴，李木紫完全聽不懂，但感覺有些親切。 片刻之後，在空氣中懸空開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從中伸出了一個碩大的腦袋。 那腦袋像是一種不知名字的古禽，生有色澤燦爛的羽冠，然而嘴巴不是硬喙卻是肉唇。 腦袋後面似乎是一個長長的脖子，藏在深處，看不分明。李木紫可以想見，或許那脖子就像天鵝的脖子一樣長。 不會有錯，這就是樑龍顯化出來的形象了，天鵝過去是見過樑龍的。 與雞、天鵝相似的是，樑龍的眼睛不是生在腦袋正面而是側面，她側過頭，用晶瑩的右眼端詳著天鵝。 天鵝低下頭，縮著肩膀，躲到李木紫身後。 樑龍的視線投向李木紫。 這就是地仙。這就是十幾億年前的先祖。是她的血脈流到現在，流動在李木紫的血管與經脈之中。簡直像是整個桃花洲的大地活了過來，簡直像是千里山川站立了起來，用明亮的、沒有感情的巨大眼睛凝視著李木紫。 那視線來自一個遠比人類強大而古老的陌生文明，樑龍是那陌生文明的最後孑遺。 李木紫感到全身的經脈、血管都在發麻，呼吸難以自主，呼吸好像是被強行校準到了與樑龍同一頻率似的。 一時之間，除了那隻眼睛，李木紫注意不到任何其它的東西了。 好像按照禮數應該下跪，但李木紫的心神被懾住了，忘了下跪，再說，這一季文明的跪禮對於十幾億年前的遠古文明是不是有用還很難說。面對月湧江大潮襲來時的天地之威，下跪磕頭也顯得很蠢，甚至反而像是對天地之威的侮辱。 樑龍所代表的力量就像是那種天地之威。 李木紫硬著頭皮站在原地，說：“晚輩母雞，向老祖問安。” 樑龍笑了一笑，她沒有硬喙而有嘴唇，笑容挺明顯的。或許人類還不見得看得出她在笑，但李木紫則能把她的表情分辨得很清楚。 樑龍一眼認出了她的本質，說：“你是雞？這倒是有趣。” 李木紫生硬地說：“請叫我母雞。” 樑龍說：“無所謂，差不多。” 在這種破事上，大人物都是好說話的，樑龍看來也不例外。 樑龍又說：“莫非這次想要見我的是你？你有何事？” 李木紫恭敬嚴肅地說：“晚輩想要請教，何為天命。” 樑龍說：“按理說，你輩沒有必要知道。不過閒著也是閒著，十幾億年的無聊之餘，說給你聽聽也無妨。” 李木紫凝神靜聽。 只聽樑龍說：“天命，簡而言之，就是要飛上天。” 好吧，“飛上天”跟我們雞一族是無關的是吧，不知道善於飛翔的野雞是不是也有天命……一邊胡思亂想，李木紫一邊問道： “那麼，我身邊的這位天鵝，她已經飛上去過了，也算是踐行過了天命吧？“ 天鵝的臉色稍微緩和，從李木紫身後走出來。 樑龍輕笑一聲：“那怎麼能算？踐行天命，是不可以回來的。” 天鵝連忙又躲回到李木紫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