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守护者

步戰騎士勞倫斯的贖罪之旅·豎頭大郎·2,605·2026/4/9

菲利普六世並不是個合格的君王,蘭斯近百年來一直在墮落,貴族階層普遍沉迷於比拼奢華。騎士凋零,魔法師和工程師不被重視,大量學者紛紛離開王都,前往其他國度另謀出路…這些現象怎麼想都和這個整日在王宮吟詩作賦的昏庸國王脫不開干係。霷 但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國家正飛快滑向深淵,也沒人敢在這隻百足之蟲還未涼透的屍體上跳舞——它訓練有素的軍隊依然令人忌憚,它的上層貴族仍是大陸上最富有的群體。哪怕拋開這些不談,只要奧蘭多公爵還在人世一天,就沒有哪個不開眼的蠢貨想要挑戰這個龐大而臃腫的王國。 國家也許是個略顯宏大而飄渺的詞彙,暫且不提。但歷史車輪下的每一個人,都是微觀而鮮活的。 在簡陋的帳篷中,菲麗絲從煩惱的夢中醒來。尚未恢復的傷勢讓她疲憊不堪,甚至無力動動手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血管裡燥熱的毒素正在警告她,如果做什麼劇烈運動,她就會生不如死。那個*人!她怒不可遏,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想到那個和她同樣繼承了費舍爾這個姓氏的監管者,還有她憎恨的祖國,她便開始懷疑自己復仇的權利是否會被篡奪。想要清算舊日的仇恨,那麼活著便是達成目標的必要前提。正如她所擔心的那樣,假如不能為羅恩和他弟弟爭取到一處安身之所,那復仇只是個毫無希望的目標而已。她的嘴裡填滿了苦澀,內心亦被憂愁困擾。 假如不能手刃仇人…僅僅是這樣的想法都足以讓她在半信半疑中不寒而慄。現在她不能再倚靠父親寬闊的肩膀了,她的每個決定都關乎著費舍爾最後血脈的命運。暫且蟄伏下來吧。公爵想根除惡魔的威脅,那就隨他去吧,菲麗絲有自己的打算。如果卡琳講述的故事並非虛言,那費舍爾的覆滅也許就是皇帝強勢改革的訊號。也對,塞連就像一隻受傷的惡狼,不可能和蘭斯一直和平下去。 但別說什麼戰爭,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菲麗絲都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處理,還有最後一筆債要算清。 她無意識地攥拳,卻感覺捏到了一隻寬大而粗糙的手。偏過頭去,是正坐在她身旁熟睡的勞倫斯。這個流氓!她剛想做什麼,就看到那個傻乎乎的騎士手裡捏著一條毛巾,枕邊還有一盆味道刺鼻的藥水。 內疚的心跳讓她徹底放鬆下來,她知道自己該多信任他一點的。這個腦子不太好使的傢伙總是這麼信任她,他完全可以拋下他們,但他沒有。他也完全可以把她丟在這自生自滅…畢竟沒人會照顧一個不值得信任的、危險的人。霷 “他為你爭取到了活下去的機會,但僅此一次。”從黑暗角落中現身的卡琳冷冷地注視著滿眼寒意的菲麗絲,平淡地警告道:“那瓶治療藥劑裡有一些罕見的材料,短期內不劇烈運動的話那就是一些很普通的香料,反之它會讓你生不如死。當然,那東西只是為了保證你能冷靜下來談話,並不會真的要了你的命。我很抱歉,因為我很瞭解你所遭受的苦難與創傷,但我的耐心並不是無限的,所以請你理解。假如你對我的警告不屑一顧,那我只能…” “弄死我?”菲麗絲乾巴巴地冷笑兩聲,瞪著卡琳咒罵:“你這個冷漠無情的*!繼承了費舍爾之名的雜種!你懂什麼?知道被人揹叛是什麼滋味嗎?知道失去一切是何等痛苦嗎?不,你不知道。因為你一直都是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管是在教會還是西境。想讓我放棄復仇的話,就現在給我個痛快!反正咱們都是手上沾過血的人,不可能善終。” “你似乎誤會了什麼,我並沒想阻止你復仇。你對塞連皇帝的憎恨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於復仇已經成了一種堅定的信仰。老實說我不想對你的決定指手畫腳,但你的目的如此明瞭,這會讓那個照顧了你一晚上的小子在扭曲信仰的鼓動下,被某種錯誤的認知玷汙。這才是我唯一關心的事。” “就這?”菲麗絲有些難以置信地皺了皺眉,假裝倒吸一口涼氣。但她的動作有些誇張,很快,四肢傳來的刺痛便讓她呲牙咧嘴地屏住了呼吸。 “確實如此。”卡琳沙啞的聲音中帶著笑意,聽起來充滿惡趣味,“那小子剛二十歲,以蘭斯的標準,他正值少年,以我的標準,他還很年輕。他是我的部下,也是奧蘭多公爵…摯友的子孫。他是個富有感情和同情心的小傢伙,而且有潛力成為更好的人。所以我儘量不會讓他過早地接觸到這個世界的陰暗面,變得冷酷而狠心,甚至是殘忍…我會保護他,直到他能毫不畏懼地面對任何不幸。在此之前,任何負面的…” 菲麗絲突然呻吟了一聲,將身體蜷縮起來。她剛才想趁卡琳不注意時挾持勞倫斯,但失敗了。那一陣火辣辣的、令人窒息的劇痛讓她放棄了逃走的計劃。那一瞬間,生物對疼痛的本能表現讓她那份對自由抱有的愚蠢幻想煙消雲散。 “省省吧,傲慢的抵抗只會讓你感到痛苦。相信我,乖乖躺在那聊天,是相對安全的行為。”霷 相對安全…多麼玩味的形容詞。不愧是教會的走狗,能用如此輕飄飄的詞彙讓人被自己豐富的想象力嚇得動彈不得。菲麗絲並不瞭解奧拉神國,甚至分不清修道院與教堂有什麼區別。在她看來,生活在教會治下的人們都過著吃力不討好的生活。在那裡,愚昧無知是一種美德,而對那些一生忠誠、生活在條條框框裡,從未自由過的奴隸們來說,死亡是一種格外慷慨的獎勵。雖然聖城的什一稅和蘭斯的某些苛捐雜稅相比不值一提,但不幸的是,那些可憐的下層人要為自己生活在到處是狂熱信徒的地方付出更多代價——薪酬微薄的勞役和兵役是對主的代言人們最基本的奉獻,萬一因為犯了什麼莫名其妙的罪被送進裁判所,那才是最讓人絕望的。雖然也不是沒人能活著走出裁判所,但絕大多數人既沒有值得守夜者另眼相看的勇氣和口才,也沒有鼓囊囊的錢袋。 菲麗絲知道自己現在與卡琳作對討不了好,便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這令卡琳有些不快地瞪著她哼了一聲。 菲麗絲緘默不言,她的心臟在承受著難以言喻的重壓,每一次跳動都無比遲緩而深沉。這是人類對於危險的本能反應,儘管卡琳並沒用任何武器指著她,這種壓迫感依然將她冰封在巨大的、堅固的牢籠中。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命運的安排,可憐的小姑娘。但我勸你最好別打他的主意,接下來我會告訴你一個古老的秘密,仔細聆聽,用心記好,我只說一遍。” 菲麗絲微微點頭,全神貫注。卡琳有意無意地看向還在熟睡的勞倫斯,確認他還在夢鄉中以後,卡琳如吟遊詩人般慢吞吞的開始講述。 “我曾服侍過先代聖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在出逃前告訴我,很久之後我會遇到一位不同尋常的、羸弱的、有禮貌的、重情義的男性。他會成長為人類中最強大的存在,即使是諸神也會畏懼他,我的任務便是保護他不會死於非命。但這並不是我保護他的唯一原因。” 那雙如寶石般漂亮的眼睛被陰鬱填滿,迷失在微卷的褐色長髮的陰影下。霷 “而是,我和他父親…那是另一個故事了,以後有空再說吧。”

菲利普六世並不是個合格的君王,蘭斯近百年來一直在墮落,貴族階層普遍沉迷於比拼奢華。騎士凋零,魔法師和工程師不被重視,大量學者紛紛離開王都,前往其他國度另謀出路…這些現象怎麼想都和這個整日在王宮吟詩作賦的昏庸國王脫不開干係。霷

但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國家正飛快滑向深淵,也沒人敢在這隻百足之蟲還未涼透的屍體上跳舞——它訓練有素的軍隊依然令人忌憚,它的上層貴族仍是大陸上最富有的群體。哪怕拋開這些不談,只要奧蘭多公爵還在人世一天,就沒有哪個不開眼的蠢貨想要挑戰這個龐大而臃腫的王國。

國家也許是個略顯宏大而飄渺的詞彙,暫且不提。但歷史車輪下的每一個人,都是微觀而鮮活的。

在簡陋的帳篷中,菲麗絲從煩惱的夢中醒來。尚未恢復的傷勢讓她疲憊不堪,甚至無力動動手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血管裡燥熱的毒素正在警告她,如果做什麼劇烈運動,她就會生不如死。那個*人!她怒不可遏,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想到那個和她同樣繼承了費舍爾這個姓氏的監管者,還有她憎恨的祖國,她便開始懷疑自己復仇的權利是否會被篡奪。想要清算舊日的仇恨,那麼活著便是達成目標的必要前提。正如她所擔心的那樣,假如不能為羅恩和他弟弟爭取到一處安身之所,那復仇只是個毫無希望的目標而已。她的嘴裡填滿了苦澀,內心亦被憂愁困擾。

假如不能手刃仇人…僅僅是這樣的想法都足以讓她在半信半疑中不寒而慄。現在她不能再倚靠父親寬闊的肩膀了,她的每個決定都關乎著費舍爾最後血脈的命運。暫且蟄伏下來吧。公爵想根除惡魔的威脅,那就隨他去吧,菲麗絲有自己的打算。如果卡琳講述的故事並非虛言,那費舍爾的覆滅也許就是皇帝強勢改革的訊號。也對,塞連就像一隻受傷的惡狼,不可能和蘭斯一直和平下去。

但別說什麼戰爭,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菲麗絲都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處理,還有最後一筆債要算清。

她無意識地攥拳,卻感覺捏到了一隻寬大而粗糙的手。偏過頭去,是正坐在她身旁熟睡的勞倫斯。這個流氓!她剛想做什麼,就看到那個傻乎乎的騎士手裡捏著一條毛巾,枕邊還有一盆味道刺鼻的藥水。

內疚的心跳讓她徹底放鬆下來,她知道自己該多信任他一點的。這個腦子不太好使的傢伙總是這麼信任她,他完全可以拋下他們,但他沒有。他也完全可以把她丟在這自生自滅…畢竟沒人會照顧一個不值得信任的、危險的人。霷

“他為你爭取到了活下去的機會,但僅此一次。”從黑暗角落中現身的卡琳冷冷地注視著滿眼寒意的菲麗絲,平淡地警告道:“那瓶治療藥劑裡有一些罕見的材料,短期內不劇烈運動的話那就是一些很普通的香料,反之它會讓你生不如死。當然,那東西只是為了保證你能冷靜下來談話,並不會真的要了你的命。我很抱歉,因為我很瞭解你所遭受的苦難與創傷,但我的耐心並不是無限的,所以請你理解。假如你對我的警告不屑一顧,那我只能…”

“弄死我?”菲麗絲乾巴巴地冷笑兩聲,瞪著卡琳咒罵:“你這個冷漠無情的*!繼承了費舍爾之名的雜種!你懂什麼?知道被人揹叛是什麼滋味嗎?知道失去一切是何等痛苦嗎?不,你不知道。因為你一直都是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管是在教會還是西境。想讓我放棄復仇的話,就現在給我個痛快!反正咱們都是手上沾過血的人,不可能善終。”

“你似乎誤會了什麼,我並沒想阻止你復仇。你對塞連皇帝的憎恨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於復仇已經成了一種堅定的信仰。老實說我不想對你的決定指手畫腳,但你的目的如此明瞭,這會讓那個照顧了你一晚上的小子在扭曲信仰的鼓動下,被某種錯誤的認知玷汙。這才是我唯一關心的事。”

“就這?”菲麗絲有些難以置信地皺了皺眉,假裝倒吸一口涼氣。但她的動作有些誇張,很快,四肢傳來的刺痛便讓她呲牙咧嘴地屏住了呼吸。

“確實如此。”卡琳沙啞的聲音中帶著笑意,聽起來充滿惡趣味,“那小子剛二十歲,以蘭斯的標準,他正值少年,以我的標準,他還很年輕。他是我的部下,也是奧蘭多公爵…摯友的子孫。他是個富有感情和同情心的小傢伙,而且有潛力成為更好的人。所以我儘量不會讓他過早地接觸到這個世界的陰暗面,變得冷酷而狠心,甚至是殘忍…我會保護他,直到他能毫不畏懼地面對任何不幸。在此之前,任何負面的…”

菲麗絲突然呻吟了一聲,將身體蜷縮起來。她剛才想趁卡琳不注意時挾持勞倫斯,但失敗了。那一陣火辣辣的、令人窒息的劇痛讓她放棄了逃走的計劃。那一瞬間,生物對疼痛的本能表現讓她那份對自由抱有的愚蠢幻想煙消雲散。

“省省吧,傲慢的抵抗只會讓你感到痛苦。相信我,乖乖躺在那聊天,是相對安全的行為。”霷

相對安全…多麼玩味的形容詞。不愧是教會的走狗,能用如此輕飄飄的詞彙讓人被自己豐富的想象力嚇得動彈不得。菲麗絲並不瞭解奧拉神國,甚至分不清修道院與教堂有什麼區別。在她看來,生活在教會治下的人們都過著吃力不討好的生活。在那裡,愚昧無知是一種美德,而對那些一生忠誠、生活在條條框框裡,從未自由過的奴隸們來說,死亡是一種格外慷慨的獎勵。雖然聖城的什一稅和蘭斯的某些苛捐雜稅相比不值一提,但不幸的是,那些可憐的下層人要為自己生活在到處是狂熱信徒的地方付出更多代價——薪酬微薄的勞役和兵役是對主的代言人們最基本的奉獻,萬一因為犯了什麼莫名其妙的罪被送進裁判所,那才是最讓人絕望的。雖然也不是沒人能活著走出裁判所,但絕大多數人既沒有值得守夜者另眼相看的勇氣和口才,也沒有鼓囊囊的錢袋。

菲麗絲知道自己現在與卡琳作對討不了好,便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這令卡琳有些不快地瞪著她哼了一聲。

菲麗絲緘默不言,她的心臟在承受著難以言喻的重壓,每一次跳動都無比遲緩而深沉。這是人類對於危險的本能反應,儘管卡琳並沒用任何武器指著她,這種壓迫感依然將她冰封在巨大的、堅固的牢籠中。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命運的安排,可憐的小姑娘。但我勸你最好別打他的主意,接下來我會告訴你一個古老的秘密,仔細聆聽,用心記好,我只說一遍。”

菲麗絲微微點頭,全神貫注。卡琳有意無意地看向還在熟睡的勞倫斯,確認他還在夢鄉中以後,卡琳如吟遊詩人般慢吞吞的開始講述。

“我曾服侍過先代聖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在出逃前告訴我,很久之後我會遇到一位不同尋常的、羸弱的、有禮貌的、重情義的男性。他會成長為人類中最強大的存在,即使是諸神也會畏懼他,我的任務便是保護他不會死於非命。但這並不是我保護他的唯一原因。”

那雙如寶石般漂亮的眼睛被陰鬱填滿,迷失在微卷的褐色長髮的陰影下。霷

“而是,我和他父親…那是另一個故事了,以後有空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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