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無奈的奴隸們
領主軍的運糧隊伍正在匍匐著穿梭於遍佈無數樹木的沼澤地中。其中為首的是一個精神抖擻,二十出頭,名叫奈傑文的小夥子。 他的面貌,和其餘同伴那死氣沉沉的樣子全然不同。這支隊伍大多數士兵是由奴隸組成的,他雖然也不例外,但他並非生而為奴。 明明可以從受管轄的城區安全經過,但他們卻必須抄近路。因為這是命令,只針對於他們這些臨時徵招上來的牲畜…… 上次大戰後,攻守方發生了逆轉。領主顯然並不死心,他們緊急調配糧食,士兵欲再次組織反攻。奈傑文知道此處地勢險峻,也知道在這少有的近路之中,很有可能遭遇敵人的突襲,全軍覆沒。但他從未有怨言,即不敢有,也不會有。 附近傳來了稀疏的腳步聲。奈傑文第一時間趕忙讓隊伍結成了防禦陣勢,雖然他知道命運已定。 士兵不斷從八方湧來。奈傑文意識到自己中了包圍但他卻想不通為何在這濃霧繚繞,遍地障礙物的環境中,仍然有人可以設下近乎於完美無缺的包圍圈。可這重要嗎?一點也不重要。無論是否設下這個包圍圈,無論他們是否鑽進口袋中,在他們身處其地與數倍於他們的敵人遇上後,就無退路可言了。 在他們之中,奈傑文穿著著唯一一件鎧甲。可那件鎧甲灰沉沉的,又老又破,像是廢棄了多年,從破爛裡挑出來似的。可以說,這就是一件損壞多時的鎧甲。奈傑文穿在身上,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 他穿著在身上,就像是枷鎖。那既不合身,又無太多用處。但這就是榮譽,他連脫下來的勇氣都沒有。因為一直以來,旁邊生而為奴的奴隸們都深深羨慕著他。 只見,奈傑文拿著一柄剛從敵人手中搶過來的寶劍,奮力刺進了面前敵人的胸膛。可緊接著,他的身側便又有個魁梧高大計程車兵揮劍朝他的頭顱砍去。奈傑文吃力躲閃,他的頭盔被一把打到地下,他的頭也受到衝撞,滲出了鮮血。 然後,他有驚無險的慌忙躲了多次,才尋到機會,一劍刺穿的對方的肩膀。可即使這樣,對方也仍有餘力,奮力揮出一拳,狠狠砸在他的鼻樑上,將其揍飛出去。 奈傑文的視野頓時模糊了,忽然變得白花花的一片。所幸,那個士兵還是被他的戰友背刺了一刀,昏死了過去。而那個戰友也沒活多久,很快便又被一個和他年齡相仿差不多的年輕人,抹了脖子。 抓著雜草,傑奈文不甘心的抹著嘴角滲出的血,頭昏腦脹的緩緩站起身來。敵我戰力懸殊,比他想象的還要大許多。但他並未因此動搖,他深信戰死就是最好的歸宿。 又臨時徵召的奴隸所組成的軍隊不堪一擊。他們餓的面黃肌瘦,手中的武器殘次不全,他們唯一擁有的就是不屈從的堅定信念。 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簡直宛若待宰的羔羊。如同鬼一樣的哀嚎聲不間斷的攢動著。幾經戰鬥過後,本就飢餓的奈傑文已經虛脫的冷汗直冒。環顧四周,那些戰友們比他更為飢餓。但每個人都以此為榮,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直至死亡,也沒有偷吃運送的糧食。 護送糧草的奴隸越來越少。起初,還有一兩個士兵似乎曾有機會傷到艾洛。可現在,即使是他站著一動不動,也幾乎沒有危險了。 人數本來就不對等,原來二比一的比例,到現在已經變得不足十比一了。但這也沒什麼意義。對於奴隸們而言,自己在哪犧牲都是犧牲。對於奈傑文而言,自己從一開始也就沒有投降這個選項。 什麼事物只要深信就能獲得幸福,哪怕是吃狗屎,這樣荒謬,脫離常理的事情也是一樣。奈傑文的父親就是被他身邊的這類奴隸給害的,但他只能同他們並肩作戰。 十年前。還是個小孩子的奈傑文跟隨他的父親勒魯瓦出差,來到一處領地。勒魯瓦過來,主要是為僱傭他的商人開闢新的商路。這聽起來並不特別,唯一棘手的地方在於這是勒魯瓦第一次踏出直轄地,到領主領地內辦理業物。 在那裡,他同自己的小兒子頭一次在喧囂的大街上,看到通紅的烙鐵不分男女老少的打在奴隸的背後。雖然那時奈傑文總是吵吵嚷嚷的要回去,覺得周圍的一切都過於殘忍腐爛。可他已步入中年的父親卻對類似的事見怪不怪了。 雖然環境惡劣,但勒魯瓦仍是腳踏實地的一步一步的接近了目標。可這樣的他,心中卻有一個放不下的執念。奈傑文的母親在他出生後的兩年就因病逝去了。 勒魯瓦彼時還不過三十歲,他一直想要再娶一個新的妻子。而就在他計劃回去的一週前。跟他商量好開通貿易路線的那個商人,在與其閒聊時,向他舉薦了一個女奴。 勒魯瓦雖說算不上什麼人上人,但也不是窘迫到需要贖買奴隸為妻子的地步。起初,他持委婉拒絕的態度,但那個商人後來的話,卻讓他動搖了。那個女奴,據他的鑑定,是已遭毀滅的赫阿丹王國魯塞爾王室的公主。商人根據自己的判斷,告訴勒魯瓦連賣家都不知道她的真正身分……他說,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改善血脈的好機會。 勒魯瓦幾經猶豫後,還是決定去看一看。當他透過牢門看到那個女奴時,瞬間便相信了商人的話。 他感覺,雖然她同其他的男女老少奴隸關在一個籠子裡,卻透露著一股仙氣周圍一切的高貴氣質,他從她的眼眸中看到了一股濃郁清冷,揮之不去的刻骨憂傷……他看到了她身處灰塵之中,卻仍是白的發亮的皮膚,他看到了她陰柔內斂的面容,也看到了她優美的曲線。 一半是理智,一半是色慾。勒魯瓦說著說著,就同商人談到了買賣的話題上。商人給出的價錢並不貴,他想著先給她買下來,然後再找懂得判斷血統的人,確認真偽。 價錢砍去零頭過後,他以十二枚銀幣的價格買下了她。 當夜,勒魯瓦就強迫她上了自己的床。他當然沒有打算就此,就此,娶她為妻子,只不過是出於男人的本色,想爽一爽而已。 在這個時候,奈傑文並沒有多少異議。他母親死的過早,他的父親也不怎麼提起過,所以他對他的母親也沒什麼感情……他真不知道那女奴可能具備的身份,所以那時他少許的厭惡,就在於父親竟然主動任由那個女奴玷汙他自己的身體。 深夜,三人都陷入了夢鄉。可至凌晨時分,卻有一堆皮膚黝黑的奴隸闖進了他們家門。他們不由分說的將勒魯瓦毒打了一頓,並將他們三人全部帶走了。 原來,當地領主韋斯利也盯上了這個女奴隸。在那日清晨時,便有被他派出的家僕找上了商人。那個家僕在親眼鑑定後,便囑託商人務必將女奴留下,待自己取錢買。 可商人沒有信守承諾…… 本來聽上去也就是一樁小事,可與領主這種大人物沾上關係,即使是打一個噴嚏,又何能稱為小事呢?那個家僕亮明自己身份,便責令商人將商品重新奪回來。商人著實怕了,他把奴隸也散出去進行尋找,而他的奴隸也倒真的被他調教的懂事,他們沒一個想趁此逃跑,豁出全部的力氣的完成了任務。 之後,那家僕則問商人有沒有人玷汙她。商人撒謊說沒有,但被他那懂事的奴隸,卻義正言辭的將當時看到的一切都吐露了出來。 他們遵從誠實的品質,覺得商人老爺說,沒有人玷汙她,指的是之前的狀況。而他們自己作為奴隸,應該盡力為老爺避免遭人誤會的窘境與危險。 商人暗罵著他們……但於事無補。他們的行為沒有讓他得到更好的報酬,也令他招惹了不少怨氣。 領主很生氣。最終嘴邊隨口吐了一句話,便讓下面的人麻利的行動起來。商人不久後,因不講誠信,買賣不實等罪名被關進的大佬。而親自玷汙過那女奴的勒魯瓦,奈傑文則更是被強制抓去,變成了最為低賤的那一類奴隸。 而推薦他買女奴的商人,則像是提前得到訊息似的,在事發的後一天便跑路了…… 十年以來,奈傑文他們的家人們不斷申訴,可那也全都石沉大海。領主不需要說什麼,甚至他的家僕也不需要做什麼。地位之懸殊,他們城市的市政府的基層官員不必思考,也知道該怎麼做。而他們的家人,也只是在嘗試表露一個頗為有尊嚴的態度,他們知道自己那麼做沒有用,但一直持續做。 冰冷的劍鋒捅穿了奈傑文的喉嚨。似乎在這一刻,他微笑了。他不確信領主手底下的家僕是否會信守承諾,放了他的父親。但他卻深刻的明確不參加戰爭的後果。他覺得,自己依照本分做到最好,這就足夠優秀,了無遺憾了。 周邊奴隸們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