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做完整的人

续春·神婆阿甘·2,504·2026/4/10

雲霧霏霏,鴉雀喈喈。槐 山口站著一道健碩的身影,腳邊放著一具棺材。 桑落一眼就認出那是林旺家的,迎上去想要行禮致謝,被林旺家的攔住。她眼睛紅著,也沒了平日的潑辣勁頭,只擺手:“那日他來跟我交代後事時,就說了你與元寶之事,想不到你們也是如此。” 原來林旺家的並不姓廖,而是姓齊。大荔亡國,百姓遭殃。齊氏遇到幼年的廖內官時,見他奄奄一息,順手救下,兩人結作姐弟。 後來兵荒馬亂,二人走散了,再見面時,廖內官已淨身進宮,齊氏也嫁給了林家家僕林旺,姐弟倆隔著宮牆,再難見面。 “這地方倒是極好。”齊氏擦擦眼淚,站在山口,看層巒疊嶂的青山,“他從小就愛看山……” “沒錯,廖內官自己挑的,你看這是他做的標記。”胡內官從板車上取出一把鐵鍬,用鍬沿點著草地上疊在一起的幾塊碎石,認真挖坑。 “廖內官,他怎麼走的?”桑落有些吃驚,廖內官竟然連自己的墳地都想好,怎麼就不逃呢?非要等著人來殺他嗎?槐 “誰知道呢?辦差回來拉著我喝酒,喝多了就說要睡覺。早上起來就涼了。” 胡內官想起早上看到廖內官的樣子。穿戴整齊,又在身邊擺了幾十兩銀子和一封信,託自己為他斂屍。 走得很從容,從容就好。 宮裡的事,沒人說得清。知道少一些,才能保命,但是知道得太少,也容易丟命。 “廖內官,你走啦,以後在宮裡陪我說話的人又少一個了。” “平日你沒少照顧我,我也算對得住你,答應你替你下葬,就一定做到。”槐 “等以後我死了,還不知道誰葬我呢。” 元寶抱著喜盒,想說他可以,可又怕這樣說觸了人家黴頭,只說道:“胡內官,你長命百歲。” 胡內官擦擦汗,看他一眼,只是笑笑,又埋頭挖坑。 挖好深坑,幾人合力將廖內官抬進棺材裡。 “小子,放喜盒吧。”胡內官努努嘴。 元寶點點頭,雙手捧著盒子走了過去。 忽地,山路上狂奔來一隊人馬,個個都穿著黑色的錦衣,腰間掛著佩劍,到了廖存遠的墳邊。領頭之人一亮牌子,胡內官立刻就跪了下去,又回頭讓其餘諸人都乖乖跪下來。槐 領頭人一個手勢,身後的人就上前去棺材翻查。 “大人,查過了,沒有夾帶。” 領頭人的目光又落在元寶手中的喜盒上:“這是什麼?” 胡內官說道:“大人,這是喜盒。” 胡內官答得卑微:“就是切了的那一塊肉,人死總要歸位。” 領頭人道:“拿過來。”槐 元寶連忙將盒子抱在懷裡:“不行!你們不能碰!”他答應過廖大人,不讓別人碰。 話音一落,寒光立現,劍直直對著元寶的咽喉。 桑落將元寶護在身後:“大人,他只是個孩子。何必動劍?” 齊氏壯碩的身姿上前一步,從腰間取了些銀子:“大人們拿去喝茶——” 話還未說完,其中一人一抬腳,將齊氏踹翻在地,劍立刻逼上去,叫她動彈不得。 “交出盒子!”領頭人的劍尖再次指向元寶。 “不行!”元寶死死抱著盒子,不肯交。槐 桑子楠也被劍指著,不敢動彈分毫,只得說:“大人,這是他們內官的規矩。喜盒從喜房拿出來,就不能開啟,那肉跟屍首一樣,是見不得天日的。” 胡內官連聲稱是。可領頭人哪裡聽這個,劍尖再送向前,就要刺向元寶。 桑落一抬手,手臂擦著劍刃擋在雲寶咽喉前,鮮血頓時就冒了出來。她眉頭也不曾皺一下,只沉聲說道:“元寶,開啟盒子。” 元寶摳掉封蠟,將盒子開啟,裡面赫然躺著那碩物。 領頭人一看,驚了:“這是何物?”槐 只聽見桑落答道:“廖內官的分身。” 一看就不是人肉的,領頭人有幾分羞惱,劍指向桑落:“你耍我?這明明是雕的!” 桑落答道:“內官淨身時都是孩童,切下來後要先去血,再用油烹炸,最後裹石灰風乾。最後只有半寸左右,故而在入棺時,要陪葬個成人的。這才刻意做大了些。” 眾男子聽了這話,只覺得某處不自覺地抽疼起來。領頭人一抬劍尖,厲聲喝問:“你是何人?” “回大人,我是刀兒匠桑陸生家的。” “是。”桑落說道,“宮裡內官的喜盒,都儲存在我家。今日也是因此才帶著喜盒入殮。”槐 宮裡內官的喜盒都在他家?領頭人狐疑地打量了桑落一陣子,劍又指向喜盒:“帶走。” 元寶聞言就抱著盒子往回縮。桑落將他護在身後。 齊氏砰砰磕起頭來:“大人,您查也查過了,他人都死了,就這麼個念想,還請您容許他落葉歸根吧。” 胡內官跪著爬向前,抓著那幾人的鞋靴懇求道:“大人,求您給廖內官留個全屍吧......” 桑落微微一皺眉,不動聲色地看著。 領頭人想了想,生出幾分戲耍的念頭來,腳尖一抬,將胡內官的腦袋抬起來:“留下也可以。你拿起那陪葬的玩意兒來,到你身上比一比。” 元寶再要反抗,被桑子楠攔住:“元寶,不可衝動。”槐 胡內官只得硬著頭皮,從盒子裡取出東西來,放在身前,像是長了犄角的怪物。 那幾名錦衣人笑得劍尖都在晃:“來來來,轉一圈看看。” 胡內官緩緩轉了一大圈,只覺得自己被剝光了遊街一般,恥辱席捲而來: “不怕大人們笑話,我們是捱了一刀的人,沒有什麼別的執念。無兒無女,父母也早不在了,積攢的銀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我們殘缺之人,在這世上活了一輩子,唯一的念想,就是死了之後,還能把身子補成囫圇的。下輩子好做個完完整整的人。” 這幾句話說得真摯,是發自肺腑的。 只是那幾人哪裡有心?他們仍舊笑著: “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雕這東西的人別有用心啊,想讓你們來世繼續當驢做馬吧?” “我知道了,”有人一拍大腿:“這是想要下輩子當玉公子啊?哈哈哈哈!” 胡內官訕訕地道:“祝願,只是祝願,做大一些,只是想求個好意頭......” 領頭人冷哼道:“哼,別想了,你們來世,還是閹人——” 說時遲那時快,銀光一閃,領頭之人的劍飛快地斬下來,蠟像就在胡內官身前被再次斬斷成兩截。槐 塵封的記憶,一下子湧上心頭。 胡內官抱住腦袋尖叫著蜷縮在地上,手不住哆嗦,涕泗橫流。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mlyd0U0a1JlNytLcmxLc3VSOElvNXlsNWdZdy8wSXFDbmtaajNTKzNIUzZIVDNkWWsvajRFazlHVTgxMmpaQTdHd1FlUXBWTWJLcU1hOGFUTnpYbmdlc3B2ZFE5cURGU0FtMXRIc1MrYUtXUUpmaHZKWXMzRVlaSlZ0SzRSMUhRIiwgMTYzMjI3OTEyMyk=";

雲霧霏霏,鴉雀喈喈。槐

山口站著一道健碩的身影,腳邊放著一具棺材。

桑落一眼就認出那是林旺家的,迎上去想要行禮致謝,被林旺家的攔住。她眼睛紅著,也沒了平日的潑辣勁頭,只擺手:“那日他來跟我交代後事時,就說了你與元寶之事,想不到你們也是如此。”

原來林旺家的並不姓廖,而是姓齊。大荔亡國,百姓遭殃。齊氏遇到幼年的廖內官時,見他奄奄一息,順手救下,兩人結作姐弟。

後來兵荒馬亂,二人走散了,再見面時,廖內官已淨身進宮,齊氏也嫁給了林家家僕林旺,姐弟倆隔著宮牆,再難見面。

“這地方倒是極好。”齊氏擦擦眼淚,站在山口,看層巒疊嶂的青山,“他從小就愛看山……”

“沒錯,廖內官自己挑的,你看這是他做的標記。”胡內官從板車上取出一把鐵鍬,用鍬沿點著草地上疊在一起的幾塊碎石,認真挖坑。

“廖內官,他怎麼走的?”桑落有些吃驚,廖內官竟然連自己的墳地都想好,怎麼就不逃呢?非要等著人來殺他嗎?槐

“誰知道呢?辦差回來拉著我喝酒,喝多了就說要睡覺。早上起來就涼了。”

胡內官想起早上看到廖內官的樣子。穿戴整齊,又在身邊擺了幾十兩銀子和一封信,託自己為他斂屍。

走得很從容,從容就好。

宮裡的事,沒人說得清。知道少一些,才能保命,但是知道得太少,也容易丟命。

“廖內官,你走啦,以後在宮裡陪我說話的人又少一個了。”

“平日你沒少照顧我,我也算對得住你,答應你替你下葬,就一定做到。”槐

“等以後我死了,還不知道誰葬我呢。”

元寶抱著喜盒,想說他可以,可又怕這樣說觸了人家黴頭,只說道:“胡內官,你長命百歲。”

胡內官擦擦汗,看他一眼,只是笑笑,又埋頭挖坑。

挖好深坑,幾人合力將廖內官抬進棺材裡。

“小子,放喜盒吧。”胡內官努努嘴。

元寶點點頭,雙手捧著盒子走了過去。

忽地,山路上狂奔來一隊人馬,個個都穿著黑色的錦衣,腰間掛著佩劍,到了廖存遠的墳邊。領頭之人一亮牌子,胡內官立刻就跪了下去,又回頭讓其餘諸人都乖乖跪下來。槐

領頭人一個手勢,身後的人就上前去棺材翻查。

“大人,查過了,沒有夾帶。”

領頭人的目光又落在元寶手中的喜盒上:“這是什麼?”

胡內官說道:“大人,這是喜盒。”

胡內官答得卑微:“就是切了的那一塊肉,人死總要歸位。”

領頭人道:“拿過來。”槐

元寶連忙將盒子抱在懷裡:“不行!你們不能碰!”他答應過廖大人,不讓別人碰。

話音一落,寒光立現,劍直直對著元寶的咽喉。

桑落將元寶護在身後:“大人,他只是個孩子。何必動劍?”

齊氏壯碩的身姿上前一步,從腰間取了些銀子:“大人們拿去喝茶——”

話還未說完,其中一人一抬腳,將齊氏踹翻在地,劍立刻逼上去,叫她動彈不得。

“交出盒子!”領頭人的劍尖再次指向元寶。

“不行!”元寶死死抱著盒子,不肯交。槐

桑子楠也被劍指著,不敢動彈分毫,只得說:“大人,這是他們內官的規矩。喜盒從喜房拿出來,就不能開啟,那肉跟屍首一樣,是見不得天日的。”

胡內官連聲稱是。可領頭人哪裡聽這個,劍尖再送向前,就要刺向元寶。

桑落一抬手,手臂擦著劍刃擋在雲寶咽喉前,鮮血頓時就冒了出來。她眉頭也不曾皺一下,只沉聲說道:“元寶,開啟盒子。”

元寶摳掉封蠟,將盒子開啟,裡面赫然躺著那碩物。

領頭人一看,驚了:“這是何物?”槐

只聽見桑落答道:“廖內官的分身。”

一看就不是人肉的,領頭人有幾分羞惱,劍指向桑落:“你耍我?這明明是雕的!”

桑落答道:“內官淨身時都是孩童,切下來後要先去血,再用油烹炸,最後裹石灰風乾。最後只有半寸左右,故而在入棺時,要陪葬個成人的。這才刻意做大了些。”

眾男子聽了這話,只覺得某處不自覺地抽疼起來。領頭人一抬劍尖,厲聲喝問:“你是何人?”

“回大人,我是刀兒匠桑陸生家的。”

“是。”桑落說道,“宮裡內官的喜盒,都儲存在我家。今日也是因此才帶著喜盒入殮。”槐

宮裡內官的喜盒都在他家?領頭人狐疑地打量了桑落一陣子,劍又指向喜盒:“帶走。”

元寶聞言就抱著盒子往回縮。桑落將他護在身後。

齊氏砰砰磕起頭來:“大人,您查也查過了,他人都死了,就這麼個念想,還請您容許他落葉歸根吧。”

胡內官跪著爬向前,抓著那幾人的鞋靴懇求道:“大人,求您給廖內官留個全屍吧......”

桑落微微一皺眉,不動聲色地看著。

領頭人想了想,生出幾分戲耍的念頭來,腳尖一抬,將胡內官的腦袋抬起來:“留下也可以。你拿起那陪葬的玩意兒來,到你身上比一比。”

元寶再要反抗,被桑子楠攔住:“元寶,不可衝動。”槐

胡內官只得硬著頭皮,從盒子裡取出東西來,放在身前,像是長了犄角的怪物。

那幾名錦衣人笑得劍尖都在晃:“來來來,轉一圈看看。”

胡內官緩緩轉了一大圈,只覺得自己被剝光了遊街一般,恥辱席捲而來:

“不怕大人們笑話,我們是捱了一刀的人,沒有什麼別的執念。無兒無女,父母也早不在了,積攢的銀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我們殘缺之人,在這世上活了一輩子,唯一的念想,就是死了之後,還能把身子補成囫圇的。下輩子好做個完完整整的人。”

這幾句話說得真摯,是發自肺腑的。

只是那幾人哪裡有心?他們仍舊笑著:

“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雕這東西的人別有用心啊,想讓你們來世繼續當驢做馬吧?”

“我知道了,”有人一拍大腿:“這是想要下輩子當玉公子啊?哈哈哈哈!”

胡內官訕訕地道:“祝願,只是祝願,做大一些,只是想求個好意頭......”

領頭人冷哼道:“哼,別想了,你們來世,還是閹人——”

說時遲那時快,銀光一閃,領頭之人的劍飛快地斬下來,蠟像就在胡內官身前被再次斬斷成兩截。槐

塵封的記憶,一下子湧上心頭。

胡內官抱住腦袋尖叫著蜷縮在地上,手不住哆嗦,涕泗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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