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長生從負心開始·意千重·2,751·2026/4/10

烈日當空,熱浪灼人,殊華站在虢國皇宮中最高的摘星樓頂上往下看。瘏 樓下圍滿兵將,刀劍出鞘,箭在弦上,無數機關陣法不時閃現銀光,都是為了防止她逃走。 “娘娘,快下來!您走不掉的!” 一群宮人悽慘地跪拜哭喊著。 “娘娘,想想家裡的親人吧!他們都靠著您活呢!” “娘娘,陛下對您一片真心,封您做皇后,錦衣玉食、百依百順,您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陛下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啊!” “好一個不滿足!”殊華噁心得很。瘏 真是可笑,一樁充滿欺騙、殺戮、脅迫、從未得她承認的虛假婚姻,居然要她順從和知足。 如果她不是天生異能,可以呼風喚雨,保虢國風調雨順、豐收富庶。 如果她不曾被冠以祥瑞之名,娶她有利於爭奪皇位。 虢國皇帝慕容昊還會這麼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求娶她嗎? 是什麼樣的真心,才會冒領別人的身份和才華,罔顧她的意願,強取豪奪? 是什麼樣的真心,才會利用親人的安危脅迫她,甚至在他們死了之後,隱瞞訊息繼續恐嚇脅迫? 是什麼樣的真心,才會將她身邊最親近的宮人,在這摘星樓前處以活剮之刑,又嚴令所有宮人非他允許,不準和她說話?瘏 是什麼樣的真心,才會在這摘星宮外設下無數關卡和重兵,將她禁錮其間? 如今親人已故,羈絆已無,再無與爛人耗下去的必要。 一個為她捨棄所有,因她而被拖入無盡深淵的可憐人,也是她在這世上僅剩的溫暖和眷戀——慕餘生。 太陽一點點地滑下天幕,在月亮將將升起之際,長長的甬道上終於走來一道高挑消瘦的身影。 他穿著最低等的宮役袍服,蒼白虛弱,走幾步就要歇一歇。但他始終昂首挺胸,一步步將暮色踩在腳下。 他忍著痛苦,抬著頭,仰望著屋頂上迎風而立的殊華,黑沉沉的眼裡除了天和地之外,只得她一人。瘏 墨藍色的天空,一邊掛著如血的殘陽,一邊浮著慘白的月亮,硃紅繡金的裙子火焰一樣的熱烈燦爛,她是他的神。 慕餘生情不自禁露出一絲微笑,用盡所有力氣維持著儀態,緩步走到摘星樓下,與殊華四目相對。 二人什麼都沒說,卻又什麼都說盡了。 慕餘生只是一個不能說話的啞奴,雖身份低微,卻才華橫溢、風姿絕佳,倘若本分聽話些,順遂一生倒也不難。 偏他自不量力,違逆陛下,甘為皇后娘娘淨身入宮,做這最低等下賤的苦役,受盡折磨羞辱。 若非陛下擔心皇后娘娘會死,從而影響大局,這卑賤啞奴早就爛成肉泥。 皇后娘娘也是奇怪,不愛權勢滔天、風姿健碩的陛下,一心只愛這身體殘缺的卑賤啞奴。 可不管怎麼說,慕餘生既然來了,皇后娘娘也就消停了。 殊華輕盈地躍下屋頂,目光落到慕餘生的背上——鴉青色的袍子透了血色,濡溼黏稠,顯然,他才剛被虐待過。 “疼嗎?”她很小聲地問,好像聲音大一點,就會讓他更疼似的。瘏 慕餘生微笑搖頭,比了幾個手勢,表示能看到她就是最開心的事,又溫柔地安慰她不要為親人的過世傷心。 這雙手曾寫下無數與她共鳴相和、才華橫溢的詩詞歌賦,現在卻佈滿燙傷刀傷,握筆的拇指、食指更是被齊根斬斷,還未痊癒的傷疤猙獰而醜陋。 慕容昊太懂得怎樣折斷一個人的驕傲。 察覺到她的眼神,慕餘生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來,他拙拙地將袖子攏住雙手,往身後藏。 殊華穩住情緒,低聲道:“明晚豐收節慶典,我們一起離開。” 慕餘生猛地睜大眼睛,驚喜過後,難掩憂慮。瘏 殊華決心已定,平靜地讓宮人把他送走。 虢國是農耕國,豐收節慶典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 殊華身份特殊,來歷不凡,天生就是能夠呼風喚雨的“祥瑞”,必須到甘露臺行祈福禮,以求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去年慕容昊不讓她去,導致東部大旱,引發民亂,直到今年年初才平定下來。 倘若今年百姓再看不見她現身祈福,必然猜疑四起,朝野震盪,為此,慕容昊必須放她出宮,在人前亮相。 只要離開摘星宮,就是她的機會。 次日晚間,甘露臺上。瘏 殊華一絲不苟地完成了祈福禮,這是她送給虢國百姓最後的禮物,願他們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月上中天,甘露臺上燃起大堆篝火,鼓樂聲起,帝后登臺亮相,“萬歲”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殊華用力揮開慕容昊伸過來的手,當著他的面撕掉皇后禮服、砸爛鳳冠,呼風喚雨,甩掉追兵,順利逃脫。 她實力有限,不得不以二十年的壽命和氣運作為代價,換得一名修士護送慕餘生與她匯合。 二人瘋狂奔逃一夜,終於在一處寂靜無人的山林裡歇息下來。 殊華又累又渴,慕餘生體貼地遞過水囊,表示是她最愛的花蜜水。 如此危急,他竟還記得她的喜好!殊華欣慰極了,一氣飲下半囊水,興奮地描摹未來:“我們找個無人的山林隱居,一起種地打獵,相守餘生,你要對我好,我也要對你好……”瘏 她的話沒能說完,突如其來的暈厥讓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看見自己的血流了一地,左肋下方開了一條極大的口子,慕餘生的手插在她的血肉之中,緊緊攥著她的心臟。 他黑沉沉的眼眸緊盯著她,驚慌中帶了安撫的意味。 “快停下,好痛……”殊華悲鳴著,恐懼極了,這是噩夢吧?慕餘生不可能這樣對她! 可她始終不能擺脫這個噩夢,卻又死不掉,只能絕望央求:“我求你,餘生,別這麼對我……” 可惜,這噩夢是如此的真實。愛人的暗箭最難防,也最冰冷疼痛。瘏 慕餘生緊抿著唇,一手蓋住殊華的眼簾,一手用力將她的心臟拽了出來。 殊華慘叫出聲,暈厥過去。 她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迷茫著,痛苦著,憤怒著,直到看見另一個透明的自己浮到半空,生機一點點地離開她的身體。 有星光散落,幻化出一張清冷嚴正的臉,再和慕餘生的臉漸漸重合在一起。 殊華怔怔地看著這張臉,突然間想起來許多事:“靈澤?” 是上輩子的事了,那會兒她是南山道尊之女、驕傲的修煉天才,和雲中宮的靈澤神君是一對怨偶。 神君無情,他不愛她,她就給了他一封出夫書,臨走前又偷他的春澤琴徇私為家鄉布雨解旱,因此受到重罰,失去所有。瘏 她這一世過得悽慘不堪,可見懲罰未盡。 她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麼會以凡人身份跟來此處,和她玩這麼一出。 神君無嗔無情,不染塵埃,絕不會因為恨她拋棄利用自己而報復,只能是其他原因。 殊華正思索間,就見慕餘生將她的心臟放在地上,再掏出硃砂、符篆、桃木錐等物件,擺了一個誅邪的陣法。 殊華驚愕失笑,原來,原來,在他眼裡,她竟然是妖邪! 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能夠誅殺她,以除掉她身上的邪祟? 身負異能、與眾不同就是罪,即便她從未做過壞事。瘏 真諷刺啊!也真是辛苦他了,無論做神或是凡人,都如此“正義”凜然,冷酷無情! 可是,憑什麼,她兩生兩世都要被他這樣殘忍對待?!她做錯了什麼?! 恨意如火,殊華以燃盡所有生命力為代價,衝回肉身,將匕首狠狠刺入慕餘生腹中。 慕餘生吃驚地抓住她的肩頭,嘴唇無聲張合,幽黑的眼裡落下大滴大滴的淚,神色悲傷錯愕。 殊華咬牙攪動匕首,冷笑:“我永生永世詛咒你求而不得,神魂無安,受盡苦楚,歲歲年年,永無止境!” 慕餘生定定地看著她,眼眸漸漸失去光澤,終於,他輕嘆了一口氣,無力地向後跌落。 殊華力竭而倒,山風呼嘯,夜鳥怪叫,彷彿在嘲笑她的痴傻蠢笨。瘏 若有來世,她再也不會愛上任何男人,再被欺騙了。

烈日當空,熱浪灼人,殊華站在虢國皇宮中最高的摘星樓頂上往下看。瘏

樓下圍滿兵將,刀劍出鞘,箭在弦上,無數機關陣法不時閃現銀光,都是為了防止她逃走。

“娘娘,快下來!您走不掉的!”

一群宮人悽慘地跪拜哭喊著。

“娘娘,想想家裡的親人吧!他們都靠著您活呢!”

“娘娘,陛下對您一片真心,封您做皇后,錦衣玉食、百依百順,您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陛下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啊!”

“好一個不滿足!”殊華噁心得很。瘏

真是可笑,一樁充滿欺騙、殺戮、脅迫、從未得她承認的虛假婚姻,居然要她順從和知足。

如果她不是天生異能,可以呼風喚雨,保虢國風調雨順、豐收富庶。

如果她不曾被冠以祥瑞之名,娶她有利於爭奪皇位。

虢國皇帝慕容昊還會這麼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求娶她嗎?

是什麼樣的真心,才會冒領別人的身份和才華,罔顧她的意願,強取豪奪?

是什麼樣的真心,才會利用親人的安危脅迫她,甚至在他們死了之後,隱瞞訊息繼續恐嚇脅迫?

是什麼樣的真心,才會將她身邊最親近的宮人,在這摘星樓前處以活剮之刑,又嚴令所有宮人非他允許,不準和她說話?瘏

是什麼樣的真心,才會在這摘星宮外設下無數關卡和重兵,將她禁錮其間?

如今親人已故,羈絆已無,再無與爛人耗下去的必要。

一個為她捨棄所有,因她而被拖入無盡深淵的可憐人,也是她在這世上僅剩的溫暖和眷戀——慕餘生。

太陽一點點地滑下天幕,在月亮將將升起之際,長長的甬道上終於走來一道高挑消瘦的身影。

他穿著最低等的宮役袍服,蒼白虛弱,走幾步就要歇一歇。但他始終昂首挺胸,一步步將暮色踩在腳下。

他忍著痛苦,抬著頭,仰望著屋頂上迎風而立的殊華,黑沉沉的眼裡除了天和地之外,只得她一人。瘏

墨藍色的天空,一邊掛著如血的殘陽,一邊浮著慘白的月亮,硃紅繡金的裙子火焰一樣的熱烈燦爛,她是他的神。

慕餘生情不自禁露出一絲微笑,用盡所有力氣維持著儀態,緩步走到摘星樓下,與殊華四目相對。

二人什麼都沒說,卻又什麼都說盡了。

慕餘生只是一個不能說話的啞奴,雖身份低微,卻才華橫溢、風姿絕佳,倘若本分聽話些,順遂一生倒也不難。

偏他自不量力,違逆陛下,甘為皇后娘娘淨身入宮,做這最低等下賤的苦役,受盡折磨羞辱。

若非陛下擔心皇后娘娘會死,從而影響大局,這卑賤啞奴早就爛成肉泥。

皇后娘娘也是奇怪,不愛權勢滔天、風姿健碩的陛下,一心只愛這身體殘缺的卑賤啞奴。

可不管怎麼說,慕餘生既然來了,皇后娘娘也就消停了。

殊華輕盈地躍下屋頂,目光落到慕餘生的背上——鴉青色的袍子透了血色,濡溼黏稠,顯然,他才剛被虐待過。

“疼嗎?”她很小聲地問,好像聲音大一點,就會讓他更疼似的。瘏

慕餘生微笑搖頭,比了幾個手勢,表示能看到她就是最開心的事,又溫柔地安慰她不要為親人的過世傷心。

這雙手曾寫下無數與她共鳴相和、才華橫溢的詩詞歌賦,現在卻佈滿燙傷刀傷,握筆的拇指、食指更是被齊根斬斷,還未痊癒的傷疤猙獰而醜陋。

慕容昊太懂得怎樣折斷一個人的驕傲。

察覺到她的眼神,慕餘生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來,他拙拙地將袖子攏住雙手,往身後藏。

殊華穩住情緒,低聲道:“明晚豐收節慶典,我們一起離開。”

慕餘生猛地睜大眼睛,驚喜過後,難掩憂慮。瘏

殊華決心已定,平靜地讓宮人把他送走。

虢國是農耕國,豐收節慶典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

殊華身份特殊,來歷不凡,天生就是能夠呼風喚雨的“祥瑞”,必須到甘露臺行祈福禮,以求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去年慕容昊不讓她去,導致東部大旱,引發民亂,直到今年年初才平定下來。

倘若今年百姓再看不見她現身祈福,必然猜疑四起,朝野震盪,為此,慕容昊必須放她出宮,在人前亮相。

只要離開摘星宮,就是她的機會。

次日晚間,甘露臺上。瘏

殊華一絲不苟地完成了祈福禮,這是她送給虢國百姓最後的禮物,願他們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月上中天,甘露臺上燃起大堆篝火,鼓樂聲起,帝后登臺亮相,“萬歲”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殊華用力揮開慕容昊伸過來的手,當著他的面撕掉皇后禮服、砸爛鳳冠,呼風喚雨,甩掉追兵,順利逃脫。

她實力有限,不得不以二十年的壽命和氣運作為代價,換得一名修士護送慕餘生與她匯合。

二人瘋狂奔逃一夜,終於在一處寂靜無人的山林裡歇息下來。

殊華又累又渴,慕餘生體貼地遞過水囊,表示是她最愛的花蜜水。

如此危急,他竟還記得她的喜好!殊華欣慰極了,一氣飲下半囊水,興奮地描摹未來:“我們找個無人的山林隱居,一起種地打獵,相守餘生,你要對我好,我也要對你好……”瘏

她的話沒能說完,突如其來的暈厥讓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看見自己的血流了一地,左肋下方開了一條極大的口子,慕餘生的手插在她的血肉之中,緊緊攥著她的心臟。

他黑沉沉的眼眸緊盯著她,驚慌中帶了安撫的意味。

“快停下,好痛……”殊華悲鳴著,恐懼極了,這是噩夢吧?慕餘生不可能這樣對她!

可她始終不能擺脫這個噩夢,卻又死不掉,只能絕望央求:“我求你,餘生,別這麼對我……”

可惜,這噩夢是如此的真實。愛人的暗箭最難防,也最冰冷疼痛。瘏

慕餘生緊抿著唇,一手蓋住殊華的眼簾,一手用力將她的心臟拽了出來。

殊華慘叫出聲,暈厥過去。

她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迷茫著,痛苦著,憤怒著,直到看見另一個透明的自己浮到半空,生機一點點地離開她的身體。

有星光散落,幻化出一張清冷嚴正的臉,再和慕餘生的臉漸漸重合在一起。

殊華怔怔地看著這張臉,突然間想起來許多事:“靈澤?”

是上輩子的事了,那會兒她是南山道尊之女、驕傲的修煉天才,和雲中宮的靈澤神君是一對怨偶。

神君無情,他不愛她,她就給了他一封出夫書,臨走前又偷他的春澤琴徇私為家鄉布雨解旱,因此受到重罰,失去所有。瘏

她這一世過得悽慘不堪,可見懲罰未盡。

她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麼會以凡人身份跟來此處,和她玩這麼一出。

神君無嗔無情,不染塵埃,絕不會因為恨她拋棄利用自己而報復,只能是其他原因。

殊華正思索間,就見慕餘生將她的心臟放在地上,再掏出硃砂、符篆、桃木錐等物件,擺了一個誅邪的陣法。

殊華驚愕失笑,原來,原來,在他眼裡,她竟然是妖邪!

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能夠誅殺她,以除掉她身上的邪祟?

身負異能、與眾不同就是罪,即便她從未做過壞事。瘏

真諷刺啊!也真是辛苦他了,無論做神或是凡人,都如此“正義”凜然,冷酷無情!

可是,憑什麼,她兩生兩世都要被他這樣殘忍對待?!她做錯了什麼?!

恨意如火,殊華以燃盡所有生命力為代價,衝回肉身,將匕首狠狠刺入慕餘生腹中。

慕餘生吃驚地抓住她的肩頭,嘴唇無聲張合,幽黑的眼裡落下大滴大滴的淚,神色悲傷錯愕。

殊華咬牙攪動匕首,冷笑:“我永生永世詛咒你求而不得,神魂無安,受盡苦楚,歲歲年年,永無止境!”

慕餘生定定地看著她,眼眸漸漸失去光澤,終於,他輕嘆了一口氣,無力地向後跌落。

殊華力竭而倒,山風呼嘯,夜鳥怪叫,彷彿在嘲笑她的痴傻蠢笨。瘏

若有來世,她再也不會愛上任何男人,再被欺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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