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闻起来就很好吃
靈澤蒼白修長的手，落到洞穴外的屏障上，幾次想要撕開闖入，又在最後關頭停下來。粠
殊華說：“司座怎麼可能用那種噁心的語調說話……”
為什麼不能？他是凶神，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胸中有金烏烈火焚燒，烤得靈澤焦躁難忍。
雲麓說：“司座是頂天立地、光明磊落的男子漢！”
不，那是從前的靈澤，此刻的他只想隨心所欲。
雲麓還說：“司座唯一的缺點就是不通男女之情，他對他的妻子尚且冷酷無情，怎麼可能看上你！”
寒鴉道的冰水突現，澆滅了熊熊燃燒的金烏之火。“刺啦~”一聲響，原本被燒得發焦的骨肉筋脈瞬間迸裂。靈澤用力摁住左胸，慘白了臉，微微發抖。
本就全都是他的錯啊，他有什麼資格嫉妒發癲！高漲的魔氣和殺意漸漸消亡，他失神地靠在巖壁上，聽到洞穴中傳出殊華的聲音：“魔物能化作司座的樣子，或許外面的情況不太好，不知司座和阿紗如何了。”粠
雲麓開始翻東西：“我突然想起，傳音尺雖然不能傳音，但還有定位功能可以使用，先看看他倆的定位。”
靈澤迅速斷開和傳音尺的聯絡，狼狽而慌張地離開。
洞穴曲折，四通八達，難辨方向，體內持續的劇痛和內疚慌張讓他走得很是艱難。
幽暗之中，一條聲音突如其來：“靈澤，你還記得山海之星嗎？”
他頓住腳步，神色悵然。
很多年沒聽人提過這個名字了。
雖然已經過去兩千年，他仍然記得那個穿著緗黃長裙的人族少女，亭亭玉立，在明媚的陽光下笑得燦爛又自信，如同每年春天，赤水旁最早盛開的那一朵迎春花，明媚勃發。
“神君，您彈琴真好聽。”
“神君，真是做夢也想不到，我居然能成為您身邊的侍官。”
“神君，您果真活了萬萬年嗎？那您可曾看到開天闢地時的景象？”
“神君，您總是很多天不說一句話，不難受嗎？”
“神君，我在山海界赤水旁經過，見這迎春開得燦爛，給您帶一枝回來。春天到啦！”粠
“神君，您有沒有辦法，讓暗戀的女子打消她不切實際的念頭？”
“神君，對不起，我知道不應該，但我還是戀慕您。”
“神君，雖然很想要您回應，但您若不應，我也不氣。沒道理我喜歡誰，人家就得喜歡我，對吧？”
“神君，我要走了，他們說我是個壞東西，不配留在上清境。雖然很捨不得離開，其實也挺開心的，總算解脫啦。”
“神君，您真的要和我結為夫妻嗎？我勸您還是再想想。婚姻這種事，必須兩廂情願，否則還是獨美比較好。”
“夫君，我真開心，好像在做夢啊。”
“夫君，下雨啦，我們一起去淋雨吧？您布了那麼多年的雨，有沒有淋過雨踩過水呢？最好是打著赤腳，可好玩了！”粠
“夫君，真的要回上清境嗎？我能不能留在這裡？”
“夫君，你真不和我住在一起嗎？我想你的時候怎麼辦？”
“神君，承認吧，你後悔了。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果然不長久，來，我們和離吧。”
“神君，在天道規則面前，下界生靈就真的賤如草芥，不值一提嗎？就連稍許反抗都不可以？”
“對呀！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你的懷疑也是對的。我就是故意勾引你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為什麼？因為凡人脆弱，因為南山道常年乾旱快要撐不下去了，我只好謀求你的幫助，誰讓你管著三界的雨水命脈呢？求生不是很正常的事麼？”
“事到如今，為什麼還不肯和離？神君到底在堅持什麼？”粠
“神君，既然你不肯和離，我只好出夫了。”
“靈澤，其實吧，你就是天道和仙庭的一條狗！別追來，我不要你了！”
“我永生永世詛咒你求而不得，神魂無安，受盡苦楚，歲歲年年，永無止境！”
一聲又一聲，情人私語般緊貼在靈澤耳邊喋喋不休，時而明媚歡喜，時而幽怨憤怒，時而冷酷無情。
數千年刻骨銘心，在靈澤眼前飛快閃現，他氣血翻滾，踉蹌跪地，雙目赤紅迷亂。
一條聲音驟然高喊：“承認吧！就是因為你的冥頑不化，因為你見死不救，因為你愚蠢無比，她才會魂飛魄散，幾次三番受盡煎熬折磨！”
靈澤閉上眼睛，痛苦地低語：“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罪有應得，死不足惜……”粠
頹然放棄之時，他身後的石壁上悄然生出一張巨大的嘴，得意地向他逼近。
總算來了！靈澤睜開眼睛，露出瘋狂又冷酷的笑容。
他折回身，卷著萬鈞之力，直接衝進巨嘴之中。
石壁一陣扭曲，一道半男半女的虛影出現，將手摁在自己鼓囊囊的肚腹上，疑惑地發出女聲：“這小子在搞什麼？情傷太重，不想活了？不對，肯定是想弄死我！”
說著，它難受地捂著肚子蹲下去，片刻後又站起身來，換了男聲得意地笑：“以為這樣就能弄死我啦？不知道我肚中藏有窺心殺境嗎？盡情釋放你的怨恨不甘吧，它們統統都會變成我的養料！”
女聲跟著嬌笑不停：“好歹也是與神樹同生共死的上古神物，蒼梧境的年紀還沒我大呢！蟲兒，來！”
一條肥胖的巨蟲爬過來，乖順地匍匐在它腳下。粠
虛影坐上去：“走！擒賊先擒王，困住靈澤，就該去抓那個美味的小樹妖了。”
它伸出一條細而長的舌頭，饞饞地舔了一下肥厚的嘴唇，眯眼道：“全身散發著菁純草木清香的小樹妖，聞起來就好吃，可惜上次你太沒用，讓她逃走了！這次老孃親自出手，咬個咯嘣脆！”
巨蟲發出低沉可怕的蟲鳴聲，山石隨之震顫不已。
殊華察覺到動靜，火速甩出一條根鬚，抽醒正在入定療傷的雲麓：“出事了！”
雲麓睜開眼睛，直接朝她撲了過來。
殊華猝不及防間，已經被他撲飛出去。粠
再看，她剛才坐的地方探出一張巨口，“piaji～”咬了個空。
雲麓和殊華對視一眼，默契地打出一堆攻擊符篆和法寶。
那巨口毫不猶豫地嚥下去，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團青煙。
“跑！”殊華大叫：“情況不對，我們打不過！”
雲麓立刻祭出多情寶傘擋住攻擊，拉著她往外跑。
兩個人其實都知道難得逃掉，在人家的巢穴裡，所有蟲子一條心，不被抓住也要累死。
但總不能束手就擒，殊華一邊狂奔一邊傳音：“我覺得蟲魄並不是蟲子，而是一道可以變化的強大神魂。那畢竟是和神樹同期，比蒼梧境還要古老的存在！”粠
雲麓深以為然，掏出傳音尺甩了一下又一下：“這破玩意兒怎麼壞了啊，司座救命……”
“嘿嘿……司座在我肚子裡呢……”一道虛影出現在二人面前，舔著嘴唇道：“兩個小寶貝兒，要不要也來玩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