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不说话

雍雍雁鳴·年歡愉·4,052·2026/4/10

刀修壓根不深究,屬於頭腦簡單的,真就和她打的有來有回。躳 雖然覺悟臺有規定,不得傷人性命,倒也不用這麼捨不得下手。 身邊體修冷不丁傳來一句:“會不會他只是易怒,實際很弱。” 煉器師和體修架也不打了,就在臺上看他倆何時決出勝負。 十幾個回合下來,晏羲和準備放棄,換人揍她的時候,刀修不樂意了。 他看著晏羲和賤兮兮的樣兒,恨不得咬死她,胸腔被怒火填滿,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砍碎她丟來的火球,他腦中僅剩一個想法:什麼秘境不秘境的,這人必須死! 他雙手握緊刀柄,催動靈力,向前奔走兩步,用力一揮,劍氣化刃,砍向晏羲和。 晏羲和眼中笑意剛起,就見他和他的刀被強行彈走了。躳 頭腦簡單就算了,四肢也不發達嗎? 煉器師倒吸一口冷氣道:“他確實火氣很大。定是陣法檢測到他用了全力才出手。”想到剛才的靈力波動,他搖頭,“我敢保證,就算不被彈出去,他那道飛刃頂多給她劃破道口子。” 體修點點頭,讚歎道:“這麼弱的修士,少見啊!” 晏羲和循聲望去,發現了看戲的二人,一時間,三人遙遙相望,相顧無言。 她快步走到兩人面前,快速道:“兩位大哥,不知可否……”躳 “你要讓我們送你離開?”煉器師好笑道。 晏羲和點頭道:“我無意入秘境,方才我浪費了不少符,再打下去,我就要傾家蕩產了。” 體修一想,反正沒什麼影響,她這般真切,他答應便是:“行,妹子,我幫你。” 慢了一步的煉器師扭頭瞪了一眼他:“我也能幫。” 三人站好位置,晏羲和感受著風,安詳地閉上雙眼,這次,她終於可以離開了。 下一秒:“等——”一下。 “完了完了,使大勁了!” 體修往前跑了兩步,晏羲和早已消失。 煉器師撓了撓鼻子,心虛地躲開視線:“你別看我,我也使大勁了。” 晏羲和在空中,飄灑自在,不想摔死。 “躡影追風,九天九地,無所不至,無影符,開!” 流光瞬息,眼前景象變幻萬千。躳 再睜眼,她蹲坐在冰雪之間,膝前是一名氣息奄奄的孩童。 雲霧迷濛,目酣神醉,晏羲和卻無暇欣賞這如畫江山。 她的眼中只有那個孩子。 他很漂亮,似一盞破碎的琉璃玉器。 茫茫天地間,晏羲和揹著他找到了一處破敗小院。 一進的院落,院子四周的牆壁倒的倒歪的歪,院子中央一棵十米高的枯樹被吹斷,擋住了進去的路,只能踩著樹幹樹枝爬過去,幾間屋子不是沒門就是沒窗,裡面的傢什雜亂無章,但好在非常齊全。 進了臥房,晏羲和屏息簡單快速清理了床榻上的塵垢,把人安放好,落下破了幾個大洞帷幔。躳 晏羲和提了斧頭出門砍樹燒火,溼木不易點燃,要先劈成小木塊,加速水分蒸發。 一炷香後,劈夠用量,在火盆裡放一張引火符,火光不斷,待木頭徹底燃起來,就把火盆放到離床榻近些的地方。 天寒地凍,晏羲和斷是不能放任他昏迷不醒,內傷治不了,便治外傷。 撥開衣物,蒼白的皮膚上大片傷疤和烏青交織在一起,十分醒目。細細察看,他身上不少舊傷已經癒合,疤痕之上再添新傷,血痕累累。且在雪地裡待了太久,許多傷口附近已然生了凍瘡,醜陋可怖。 晏羲和皺眉蹙眼,心中不免懷疑,這不像被敵人或妖獸所傷,更像是挨打受罵。 依著經驗,對著書,一點一點處理傷口,給他服下愈傷丹藥。 全部處理完,她動作輕柔地為他蓋上被子,並未注意到床上之人眼簾微顫。躳 看著屋內環境,晏羲和不由嘆了口氣,實在太髒太亂了,趁著太陽沒落山,她便將這屋徹頭徹尾掃得乾乾淨淨。 接近寅時,吹滅屋內所有的燈,她才躺在床上,用手背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感覺正常便安心睡去了。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未時,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穿過帷幔縫隙落在了床上人的眼上。 少年蹙了蹙眉,緩緩睜開雙眼,眯著眼適應了一會,他方能看清眼前景色。 指尖跳了跳,他感受到被溫暖包裹的手滲出汗,這樣的動作不知保持了多久,胳膊都麻了。 昨日他不省人事,半夢半醒間,好幾次看到有人揹著他,幫自己處理傷口。 [費了不少勁幫你,你可要趕快好。]他在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躳 視線慢慢上移,小姑娘恬靜的睡顏映入眼簾,他想說話,將要發出聲音時猛地扭頭咳嗽,驚醒了熟睡的晏羲和。 心臟彷彿要跳出來,她緩了緩,忙坐起身來給他倒了杯水,等他止住咳,晏羲和試了試他的體溫:“你昨日受了寒,咽喉不適、頭疼是正常的,你等一下。” 晏羲和拿了一個玉瓶子進來:“這是至清丹,服下你會好受點。”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扶著喂他吃,“張口,喝點水。” 看著床上難受的俊俏少年,她輕聲安慰道:“至清丹不除病根,你三天才能好徹底,好好休息。”說罷,又緊了緊他蓋著的棉被。 很快,他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 晏羲和輕輕把她唯一一套男裝外加一件大氅疊好放在他身邊,隨後悠閒地躺在窗前安樂椅上吃零嘴,看話本。 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不一會兒睏意來襲,晏羲和又打起了瞌睡。躳 惺忪間,她隱約看到一道身影,神色木然猶如木偶傀儡般呆滯的走向屋外。 晏羲和猛地起身,去床上拿了大氅披在他身上。 她沒有攔住他,而是陪他一起站在院裡接受太陽的洗禮。 等到雲彩飄過,遮住太陽,溫暖不再,晏羲和輕悄悄牽起他的手,帶他回屋。 少年不吵不鬧,乖乖跟在她身後。 “你身上的衣裳不能再穿了,床上的那身是給你的,去換上吧,我在這等你。” 看著被鬆開的手,他默不作聲,聽話地去換了衣裳。躳 之後晏羲和帶他梳洗打扮,給他梳頭髮的時候發現,他的發說是枯草也不為過,胡亂的交纏在一起。 他端坐在銅鏡前,任由晏羲和擺弄他的頭髮。 無論她下手輕重,少年隻字未言,好似丟失痛感。 等徹底梳順他的頭髮時,天色已經要黑了。 考慮到晚上要睡覺,便就沒有給他紮起來。 “過來。”他不動,二人僵持不下,晏羲和認輸,過去牽他到桌前,“我之前買的吃食,多少吃一點。”躳 桌上擺了一小盤魚肉,是她之前買的魚肉包子的餡。 魚肉軟嫩爽口,味道鮮美,香而不膩,是現有的他唯一能吃的食物。 晏羲和用筷子夾了一個完整的包子,大口大口吃起來。 少年打量了一下,跟著拿起木筷子夾盤中的魚肉吃,好幾次都夾空了。 晏羲和一直看著他,很快注意到這一點:“像我這樣用三根手指輕輕拿住筷子,拇指要放到食指旁邊,無名指的指甲墊在筷子下面,五指攏起來。” 邊說邊上手教他:“對,就是這樣。” “夾菜時手背向上,中指支撐,食指翹起,筷子放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間,對,夾菜時筷子會交叉。”躳 “剛開始會生疏”,晏羲和估摸了一下,按他這聽話又聰明的來,“最快,我們吃第三頓飯的時候,你就可以熟練的使用啦。” 他眸光閃爍,練習筷子的動作更加認真了。眉毛不輕輕皺起,眼睛瞪得大大的,上牙緊咬著下唇,她沒忍住輕聲笑了出來。“別咬嘴唇。” 忽然,她看到火盆裡的火早已熄滅,她這副身體天生不怕冷,所以她不曾察覺寒氣重。 握住少年的手,又試了試他臉頰的溫度,眼中盡是擔憂,話語間不自覺有些凝重指責:“身上這麼涼,為什麼不早說?你不冷嗎?” 頭一次,少年臉上出現慌亂,他試圖開口解釋,喉間的不適卻難以忽略,只好側首咳嗽起來。 晏羲和無奈作罷,給他倒了水:“算了,你先喝點水。” 若非聽到過他昏迷時的夢中呢喃聲,恐怕她真會認為他是聾啞人。躳 窗外風聲嗚嗚作響,少年主動把手放在了晏羲和掌心,謹小慎微的示好。 “我沒生氣。”話音一頓,她拿出一枚玉佩道,“這枚瓊枝玉佩通體溫熱,有禦寒之功效,你戴著便不會冷了。” 他感受著掌心的溫度,搖頭又點頭,晏羲和不解,她俯身掛在他腰間,“若冷你…你就拽兩下我的胳膊,一定要跟我說知道嗎?” 少年盯著她的手,半晌,點頭算是應下了。 晚上,兩個人再次手牽手沉沉睡去。只不過這一次,主動牽手的人是…他。 地負海涵,包羅永珍,遠在天邊一角的瓊椋島此時卻是月華影轉,鴉默雀靜。躳 茂密山坡,古色古香的石階盤旋延伸,琳琅滿目的紅楓立於兩側,煙雨濛濛之下,偶有鳥兒搖曳翻飛而過,清泉潺潺,無盡滴落聲在地面響起,盪出一片漣漪。猝爾,楓樹被什麼東西撞擊一般,嘎吱嘎吱,然後斷裂,砸在地上,驚起一片山鳥。 “晏自閒!你又撞斷了我的霧楓樹!賠錢!!” 空中揚起大片羽毛,青年灰頭土臉站起來:“晏景,誰種樹種在院子門口?我沒管你要診療費就不錯了,滾滾滾!” 晏景怒目圓睜,眼裡迸出火花,剛要發作,身後傳來一道威嚴聲:“你們兩個,進來。” 兩兄妹忙行禮:“是。”走時在路上偷偷給對方翻了無數白眼。 不同於室外的幽靜,室內富麗堂皇,此時燈火通明,先來一步的四位長者吵得熱火朝天。長鬚老者行至,眾人紛紛噤聲,待其入座,乖乖行禮。 “自閒,事情可查清了?”躳 晏自閒誠懇道:“祖父,前日我族幼鳥氣息出現,孫兒一路追查至碧落天秋水城,恰逢秋水盛典花車遊行,觀者如雲,熙來攘往的我便感受不到那股氣息了。” 話落,一女子激動上前:“秋水城,曦兒,父親,我的曦兒就是在秋水城不見的!” 見妻子失態,晏修連忙扶住,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沈華,別激動。”儘管他努力想冷靜,可眼中濃濃的希冀將他此刻心中澎湃一一暴露,“爹,之前您口口聲聲說曦兒死了,不准我們夫妻去查,可如今明擺著曦兒還活著!為何還要攔著我們?” 晏立與翁意禮夫妻對視一眼,默默嘆了口氣:“阿修,冷靜點,父親有他的考量,你失態了。” “考量?失態?”晏修猩紅著眼質問,“十年流落在外的若是晏自閒和晏景,長兄和長嫂還能這般泰然自若地說風涼話嗎!” 一瞬間氣氛凝固,晏自閒和晏景默默挪到爹孃身後,埋頭做鵪鶉。 晏家主晏訴面色凝重,出言制止晏修:“住口,他們二人這些年沒少幫你們,胡言亂語些什麼。”他指著“鵪鶉”其一道,“自閒,你和小景去請三長老與你們一同尋幼鳥。”躳 兄妹倆領命離開,身後是沈華撕心裂肺地喊叫:“我們自己去!曦兒當年走丟與晏景脫不了干係!她不能去!她會害曦兒——” 晏景步伐凝滯,指尖狠狠掐進肉裡,晏自閒攬著她快速離開了這裡。 翁意禮上前一步:“華華,小景當年不過八歲,何錯之有?你若要怪,便怪我吧。” “你以為你能逃得出嗎!” “你與晏立執意帶他們去的碧落天,你們的孩子平安無事,我的孩子卻不見了!你敢說你一點私心都沒有嗎?只怕曦兒未必遭魔族襲擊!” “夠了!”晏訴大手一揮,晏修沈華紛紛倒地,“越發瘋魔了。” “阿立,把他們倆帶回去,沒我的命令,不得離開瓊椋島半步!”躳 四人離開後,晏訴走到床邊,望著月亮,深深嘆了一口氣,挺拔的脊樑徹底彎了下去。 曦兒,莫要讓祖父失望啊!

刀修壓根不深究,屬於頭腦簡單的,真就和她打的有來有回。躳

雖然覺悟臺有規定,不得傷人性命,倒也不用這麼捨不得下手。

身邊體修冷不丁傳來一句:“會不會他只是易怒,實際很弱。”

煉器師和體修架也不打了,就在臺上看他倆何時決出勝負。

十幾個回合下來,晏羲和準備放棄,換人揍她的時候,刀修不樂意了。

他看著晏羲和賤兮兮的樣兒,恨不得咬死她,胸腔被怒火填滿,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砍碎她丟來的火球,他腦中僅剩一個想法:什麼秘境不秘境的,這人必須死!

他雙手握緊刀柄,催動靈力,向前奔走兩步,用力一揮,劍氣化刃,砍向晏羲和。

晏羲和眼中笑意剛起,就見他和他的刀被強行彈走了。躳

頭腦簡單就算了,四肢也不發達嗎?

煉器師倒吸一口冷氣道:“他確實火氣很大。定是陣法檢測到他用了全力才出手。”想到剛才的靈力波動,他搖頭,“我敢保證,就算不被彈出去,他那道飛刃頂多給她劃破道口子。”

體修點點頭,讚歎道:“這麼弱的修士,少見啊!”

晏羲和循聲望去,發現了看戲的二人,一時間,三人遙遙相望,相顧無言。

她快步走到兩人面前,快速道:“兩位大哥,不知可否……”躳

“你要讓我們送你離開?”煉器師好笑道。

晏羲和點頭道:“我無意入秘境,方才我浪費了不少符,再打下去,我就要傾家蕩產了。”

體修一想,反正沒什麼影響,她這般真切,他答應便是:“行,妹子,我幫你。”

慢了一步的煉器師扭頭瞪了一眼他:“我也能幫。”

三人站好位置,晏羲和感受著風,安詳地閉上雙眼,這次,她終於可以離開了。

下一秒:“等——”一下。

“完了完了,使大勁了!”

體修往前跑了兩步,晏羲和早已消失。

煉器師撓了撓鼻子,心虛地躲開視線:“你別看我,我也使大勁了。”

晏羲和在空中,飄灑自在,不想摔死。

“躡影追風,九天九地,無所不至,無影符,開!”

流光瞬息,眼前景象變幻萬千。躳

再睜眼,她蹲坐在冰雪之間,膝前是一名氣息奄奄的孩童。

雲霧迷濛,目酣神醉,晏羲和卻無暇欣賞這如畫江山。

她的眼中只有那個孩子。

他很漂亮,似一盞破碎的琉璃玉器。

茫茫天地間,晏羲和揹著他找到了一處破敗小院。

一進的院落,院子四周的牆壁倒的倒歪的歪,院子中央一棵十米高的枯樹被吹斷,擋住了進去的路,只能踩著樹幹樹枝爬過去,幾間屋子不是沒門就是沒窗,裡面的傢什雜亂無章,但好在非常齊全。

進了臥房,晏羲和屏息簡單快速清理了床榻上的塵垢,把人安放好,落下破了幾個大洞帷幔。躳

晏羲和提了斧頭出門砍樹燒火,溼木不易點燃,要先劈成小木塊,加速水分蒸發。

一炷香後,劈夠用量,在火盆裡放一張引火符,火光不斷,待木頭徹底燃起來,就把火盆放到離床榻近些的地方。

天寒地凍,晏羲和斷是不能放任他昏迷不醒,內傷治不了,便治外傷。

撥開衣物,蒼白的皮膚上大片傷疤和烏青交織在一起,十分醒目。細細察看,他身上不少舊傷已經癒合,疤痕之上再添新傷,血痕累累。且在雪地裡待了太久,許多傷口附近已然生了凍瘡,醜陋可怖。

晏羲和皺眉蹙眼,心中不免懷疑,這不像被敵人或妖獸所傷,更像是挨打受罵。

依著經驗,對著書,一點一點處理傷口,給他服下愈傷丹藥。

全部處理完,她動作輕柔地為他蓋上被子,並未注意到床上之人眼簾微顫。躳

看著屋內環境,晏羲和不由嘆了口氣,實在太髒太亂了,趁著太陽沒落山,她便將這屋徹頭徹尾掃得乾乾淨淨。

接近寅時,吹滅屋內所有的燈,她才躺在床上,用手背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感覺正常便安心睡去了。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未時,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穿過帷幔縫隙落在了床上人的眼上。

少年蹙了蹙眉,緩緩睜開雙眼,眯著眼適應了一會,他方能看清眼前景色。

指尖跳了跳,他感受到被溫暖包裹的手滲出汗,這樣的動作不知保持了多久,胳膊都麻了。

昨日他不省人事,半夢半醒間,好幾次看到有人揹著他,幫自己處理傷口。

[費了不少勁幫你,你可要趕快好。]他在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躳

視線慢慢上移,小姑娘恬靜的睡顏映入眼簾,他想說話,將要發出聲音時猛地扭頭咳嗽,驚醒了熟睡的晏羲和。

心臟彷彿要跳出來,她緩了緩,忙坐起身來給他倒了杯水,等他止住咳,晏羲和試了試他的體溫:“你昨日受了寒,咽喉不適、頭疼是正常的,你等一下。”

晏羲和拿了一個玉瓶子進來:“這是至清丹,服下你會好受點。”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扶著喂他吃,“張口,喝點水。”

看著床上難受的俊俏少年,她輕聲安慰道:“至清丹不除病根,你三天才能好徹底,好好休息。”說罷,又緊了緊他蓋著的棉被。

很快,他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

晏羲和輕輕把她唯一一套男裝外加一件大氅疊好放在他身邊,隨後悠閒地躺在窗前安樂椅上吃零嘴,看話本。

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不一會兒睏意來襲,晏羲和又打起了瞌睡。躳

惺忪間,她隱約看到一道身影,神色木然猶如木偶傀儡般呆滯的走向屋外。

晏羲和猛地起身,去床上拿了大氅披在他身上。

她沒有攔住他,而是陪他一起站在院裡接受太陽的洗禮。

等到雲彩飄過,遮住太陽,溫暖不再,晏羲和輕悄悄牽起他的手,帶他回屋。

少年不吵不鬧,乖乖跟在她身後。

“你身上的衣裳不能再穿了,床上的那身是給你的,去換上吧,我在這等你。”

看著被鬆開的手,他默不作聲,聽話地去換了衣裳。躳

之後晏羲和帶他梳洗打扮,給他梳頭髮的時候發現,他的發說是枯草也不為過,胡亂的交纏在一起。

他端坐在銅鏡前,任由晏羲和擺弄他的頭髮。

無論她下手輕重,少年隻字未言,好似丟失痛感。

等徹底梳順他的頭髮時,天色已經要黑了。

考慮到晚上要睡覺,便就沒有給他紮起來。

“過來。”他不動,二人僵持不下,晏羲和認輸,過去牽他到桌前,“我之前買的吃食,多少吃一點。”躳

桌上擺了一小盤魚肉,是她之前買的魚肉包子的餡。

魚肉軟嫩爽口,味道鮮美,香而不膩,是現有的他唯一能吃的食物。

晏羲和用筷子夾了一個完整的包子,大口大口吃起來。

少年打量了一下,跟著拿起木筷子夾盤中的魚肉吃,好幾次都夾空了。

晏羲和一直看著他,很快注意到這一點:“像我這樣用三根手指輕輕拿住筷子,拇指要放到食指旁邊,無名指的指甲墊在筷子下面,五指攏起來。”

邊說邊上手教他:“對,就是這樣。”

“夾菜時手背向上,中指支撐,食指翹起,筷子放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間,對,夾菜時筷子會交叉。”躳

“剛開始會生疏”,晏羲和估摸了一下,按他這聽話又聰明的來,“最快,我們吃第三頓飯的時候,你就可以熟練的使用啦。”

他眸光閃爍,練習筷子的動作更加認真了。眉毛不輕輕皺起,眼睛瞪得大大的,上牙緊咬著下唇,她沒忍住輕聲笑了出來。“別咬嘴唇。”

忽然,她看到火盆裡的火早已熄滅,她這副身體天生不怕冷,所以她不曾察覺寒氣重。

握住少年的手,又試了試他臉頰的溫度,眼中盡是擔憂,話語間不自覺有些凝重指責:“身上這麼涼,為什麼不早說?你不冷嗎?”

頭一次,少年臉上出現慌亂,他試圖開口解釋,喉間的不適卻難以忽略,只好側首咳嗽起來。

晏羲和無奈作罷,給他倒了水:“算了,你先喝點水。”

若非聽到過他昏迷時的夢中呢喃聲,恐怕她真會認為他是聾啞人。躳

窗外風聲嗚嗚作響,少年主動把手放在了晏羲和掌心,謹小慎微的示好。

“我沒生氣。”話音一頓,她拿出一枚玉佩道,“這枚瓊枝玉佩通體溫熱,有禦寒之功效,你戴著便不會冷了。”

他感受著掌心的溫度,搖頭又點頭,晏羲和不解,她俯身掛在他腰間,“若冷你…你就拽兩下我的胳膊,一定要跟我說知道嗎?”

少年盯著她的手,半晌,點頭算是應下了。

晚上,兩個人再次手牽手沉沉睡去。只不過這一次,主動牽手的人是…他。

地負海涵,包羅永珍,遠在天邊一角的瓊椋島此時卻是月華影轉,鴉默雀靜。躳

茂密山坡,古色古香的石階盤旋延伸,琳琅滿目的紅楓立於兩側,煙雨濛濛之下,偶有鳥兒搖曳翻飛而過,清泉潺潺,無盡滴落聲在地面響起,盪出一片漣漪。猝爾,楓樹被什麼東西撞擊一般,嘎吱嘎吱,然後斷裂,砸在地上,驚起一片山鳥。

“晏自閒!你又撞斷了我的霧楓樹!賠錢!!”

空中揚起大片羽毛,青年灰頭土臉站起來:“晏景,誰種樹種在院子門口?我沒管你要診療費就不錯了,滾滾滾!”

晏景怒目圓睜,眼裡迸出火花,剛要發作,身後傳來一道威嚴聲:“你們兩個,進來。”

兩兄妹忙行禮:“是。”走時在路上偷偷給對方翻了無數白眼。

不同於室外的幽靜,室內富麗堂皇,此時燈火通明,先來一步的四位長者吵得熱火朝天。長鬚老者行至,眾人紛紛噤聲,待其入座,乖乖行禮。

“自閒,事情可查清了?”躳

晏自閒誠懇道:“祖父,前日我族幼鳥氣息出現,孫兒一路追查至碧落天秋水城,恰逢秋水盛典花車遊行,觀者如雲,熙來攘往的我便感受不到那股氣息了。”

話落,一女子激動上前:“秋水城,曦兒,父親,我的曦兒就是在秋水城不見的!”

見妻子失態,晏修連忙扶住,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沈華,別激動。”儘管他努力想冷靜,可眼中濃濃的希冀將他此刻心中澎湃一一暴露,“爹,之前您口口聲聲說曦兒死了,不准我們夫妻去查,可如今明擺著曦兒還活著!為何還要攔著我們?”

晏立與翁意禮夫妻對視一眼,默默嘆了口氣:“阿修,冷靜點,父親有他的考量,你失態了。”

“考量?失態?”晏修猩紅著眼質問,“十年流落在外的若是晏自閒和晏景,長兄和長嫂還能這般泰然自若地說風涼話嗎!”

一瞬間氣氛凝固,晏自閒和晏景默默挪到爹孃身後,埋頭做鵪鶉。

晏家主晏訴面色凝重,出言制止晏修:“住口,他們二人這些年沒少幫你們,胡言亂語些什麼。”他指著“鵪鶉”其一道,“自閒,你和小景去請三長老與你們一同尋幼鳥。”躳

兄妹倆領命離開,身後是沈華撕心裂肺地喊叫:“我們自己去!曦兒當年走丟與晏景脫不了干係!她不能去!她會害曦兒——”

晏景步伐凝滯,指尖狠狠掐進肉裡,晏自閒攬著她快速離開了這裡。

翁意禮上前一步:“華華,小景當年不過八歲,何錯之有?你若要怪,便怪我吧。”

“你以為你能逃得出嗎!”

“你與晏立執意帶他們去的碧落天,你們的孩子平安無事,我的孩子卻不見了!你敢說你一點私心都沒有嗎?只怕曦兒未必遭魔族襲擊!”

“夠了!”晏訴大手一揮,晏修沈華紛紛倒地,“越發瘋魔了。”

“阿立,把他們倆帶回去,沒我的命令,不得離開瓊椋島半步!”躳

四人離開後,晏訴走到床邊,望著月亮,深深嘆了一口氣,挺拔的脊樑徹底彎了下去。

曦兒,莫要讓祖父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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