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下雨了
外門廣場作為古樸宗第一道門,修葺得十分寬闊宏偉,弟子穿梭其中,他們的身影散發著一種仙氣,充滿了祥和寧靜的氛圍。欉
如果聽不到他們細細碎碎的耳語,就更好了。
“雨未停,她如何打掃廣場?”
“陰陽古樹的懲罰一直是荒誕不經的。”
原來那棵矮樹叫作陰陽古樹啊,晏羲和撐傘站在這裡,背上忽然一涼,雨滴密密麻麻地落下,抬頭一看,遠處層雲翻卷,雨勢漸大,打破了適才的寧靜。
弟子們匆忙離開,不一會兒,外門廣場除了兩名守宗弟子,只留下晏羲和一人。
她置身雨幕之中,抬手接住雨水,莞爾一笑。
也好,這樣給自在些。欉
她手心向外,攤開手掌託著傘,口中念著法訣,一股強烈的氣流從掌心衝出,“金鐘傘,開!”
傘飛入半空變幻萬千,最後變大數倍,抵擋住降落在外門廣場的風雨。
長舒一口氣,拿好清掃用具,擼起袖子加油幹!
直至天色漸暗,雨幕變小,晏羲和才徹底打掃完廣場,待雜役令牌上[清掃外門廣場]六字消失,她心滿意足地離去。
不過剛收回空中的金鐘傘,地面立馬被打溼。
人走之後,雜役峰長老悄然出現。
他未撐傘,也未施避雨咒,雨水仍然進不了他的身。欉
他蹲下,仔細看了看廣場的玉石地面,頗有心疼的意味。
“天天就知道清掃廣場,我這玉石都快磨壞了,真要壞了又讓我自己負責。”
初秋,天色黑的晚,但今日湊巧風雨晦暝,晏羲和到青竹峰時,眼已不能視物。
得益於這些年的訓練,她對黑暗不是那麼抗拒,並且這條路她走過無數遍,很熟。
但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拿出了一枚明月珠。
陰雲蔽月的夜晚,細雨濛濛,讓她的心情如同陰雲密佈的天空,壓抑又沉悶。欉
聽到熟悉的流水聲,心未完全放心,她敏銳的聽到前方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能到青竹蜂等她的人,少之又少。
簌簌!晏羲和身形一晃抬腿朝他踢去。
修長的手握住她的腳腕,沒有用力推開她。欉
嗅到那股熟悉的薄荷味,晏羲和十分確定道:“玄無咎,說話。”
他放下她的腿,臉色凝重:“阿憂,是我。”
“你的眼睛看不見。”他陳述的語氣,顯然已經發現了。
晏羲和並未回答他,而是反問道:“你在這等了多久?”
她深吸一口氣道:“我眼睛沒事。”
說得輕巧,玄無咎剛剛看的很清楚,她沿著河邊走,稍有不慎便會一腳踩空。欉
他緊緊盯著她,即便晏羲和此刻看不清,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彷彿要將她看穿,“跟我進去。”
玄無咎走的急,但不會讓她傷到。
伴隨著晏羲和的一個響指,屋內燈火通明。
她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玄無咎就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你何時患有的雀盲症?”
他與她相處的半年之久,從未見她夜裡外出,傍黑之際屋內便點上燭火,他以為她只是性格悶,卻不曾想她是生病了。
“抱歉,我與你在一起那般久,卻沒發現。”玄無咎懊悔道。
又是抱歉,古樸宗遇見之後,他已經說了數不清的抱歉了。
“不過半年,此事跟你無關,你不用為此感到抱歉。”晏羲和語氣多了幾分認真,“雀盲症是很早就有的,不影響我的日常生活。”
“什麼叫不影響?”有些事他才想明白,“夜裡看不見,這叫不影響嗎?你白日能將整座城池逛遍,夜裡卻只能窩在書案前讀話本。旁人夜裡健步如飛,你卻連摸索前行都做不到,這還是不影響嗎?”
晏羲和面無表情道:“我再說一遍此事與你無關!看不清的是我,你急什麼?”
見她變了臉色,玄無咎有些慌亂,“你別生氣,我語氣不好,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欉
“行了!”晏羲和出聲打斷他的話,抬睫盯著他的眼,直接道,“你不用道歉,很多事跟你沒關係,你為什麼要道歉?”
玄無咎呼吸一窒,唇線抿得很直。
“不是你的錯,卻非要攬到自己身上,你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你在別人面前從不這樣,為何到我面前你就只會的道歉?”
他眼底沉黑隱晦,下頜線繃得很緊,半晌,他說:“你不喜歡我就改,但此事,就是與我有關。”
“你!”,晏羲和胸腔因為怒火上下起伏,扭頭賭氣似的看向一旁,越發覺得他不可理喻。
玄無咎淡生說道:“雀盲症一事,我會想辦法。”
“不必,”她眉頭皺著,“不用在無解之症上浪費時間。”欉
他盯著她,嘴角輕扯了一下,“我不信這世上有所謂的無解之症。”
聲音很輕,但她還是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一絲傲氣。
晏羲和分不清他是執拗還是自信,眼中閃過一抹複雜情緒。
玄無咎離開之後,她脫力一般坐在圈椅上,深深嘆了口氣,事情有些超出她的控制範圍了。
頭頂的蒼穹全不見星光,慘淡的愁雲,層層疊疊,周圍除了玄無咎腳踩雨水坑的聲音,再沒有一絲聲響。欉
[你在別人面前從不這樣,為何到我面前你就只會的道歉?]
玄無咎駐足,任由雨滴滴落在身上,他回頭看向身後那間點著油燈的小院,隱隱約約還能看見女孩趴在桌案上的身影。
他命中帶煞,母已死,父不愛,無雙宗上下三萬人對他恨之入骨,古樸宗弟子懼怕他,師尊與各位師兄為了牽制無雙宗而救他。
唯有她一人,不懼怕,不厭棄,用赤誠之心對待他。
於他而言,她是他在深淵裡度過的千瘡百孔的人生見過的最最純淨的靈魂,她用她光明熾熱的心,趕走了他所有的寒冬。
她身邊的人太多,太好。每次她與人交談時,他就會擔心,她不要他了怎麼辦?欉
他之於她,只是一棵稗子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