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基督徒不愛錢
125 基督徒不愛錢
當然沒有真的械鬥,雙方陣營裡可都有警官摻和呢,不過互相裝看不見對方而已,不過雙方都以為對方真的朝自己扔了包子,更加氣憤,彼此叫罵更兇。
只有記者和乞丐在旁邊振臂高呼:“打啊!砸啊!”
前者有多無恥就不必講了,後者因為劉國建倒臺了,和張局長一起都去京城候審了,縣城裡沒人管了,他趕走的流民和乞丐就如同候鳥一夜之間又填回了縣城,而且全圍在彩票店和三一街了,無他,富裕人多好乞討。
乞丐們看著撿了黃記者扔出去的那個包子的乞丐吃得很快樂,很是仰慕,巴不得這群有錢買彩票的爺爺們都拿起包子、飯糰互相砸吧。
就在彩票店前鬧哄哄的時候,有人指著東邊大叫:“看啊,民主黨來了!”眾人停了虛張聲勢的叫罵和詛咒,同時看去,只見一輛黑色馬車慢慢的馳了過來,車廂上插著兩杆大旗,左邊寫著“為民做主”,右邊寫著“清正廉潔”,正是民主黨為競選造勢上報紙改裝的“選舉專用車。”
車果然在彩票店停下,李猛等四個人魚貫而出,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陣大叫,買了民主黨彩票的人大喊:“早知道你們會來的!壓死他們!多買點!”買了商會彩票的人則又驚恐又期盼的湊過去問道:“你們不會真的來買彩票的吧?”
記者們橫衝直撞推開人群,圍住了四個人,手裡都是筆記本和小鉛筆,大吼大叫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問題。
民主黨四個人臉色都不好看,三個人黑著臉在保鏢開路下,一言不發的朝著彩票店走去,林留名坐在馬車裡抽起了捲菸,大家又朝他圍了過來,看見記者們和齊雲璐他們過來,林留名慌不迭的關上車門,擰上玻璃窗,連窗簾都拉上了,無論怎麼敲怎麼喊就是不說話,沒一會功夫外面無可奈何的眾人就聽到裡面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封閉馬車的環境是不適合抽菸的,即便老菸民也一樣。
大家又湧到彩票門口,在值班警官和站崗軍人前面等著再出一個驚天大新聞。
聽聞民主黨又來買彩票了,他們從週六到現在忍了一個週末,料想資金到位了,肯定有大手筆,人人都這麼想,三一街上的人流再次朝彩票店彙集。
隔壁郵局局長辦公室被下屬猛地推開了,下屬臉上一臉“老婆居然又生了居然又是男孩”,這次局長二話沒說,叫道:“擦!誰又來買彩票了?”說罷跳出藤椅,朝郵局外跑去圍觀了。
彩票店前又圍了大人圈,這次和前兩次不同,大家都在屏氣凝神,買了民主黨彩票的人握著拳頭滿臉憋得紫紅,宛如賭徒等著開骰鍾一般;買了商會彩票的人,也握緊雙拳大氣也不敢出,就好比伸手有個可能有蛇的布袋,一次又一次的祈禱:“沒有蛇!沒有蛇!”
齊雲璐扛著自己商會大牌子站在最前面,踮著腳尖朝店裡張望,奈何這小彩票店實在太深,外面陽光強烈,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人影。
就在這時有人猛地拍了下他肩膀,急急問道:“怎麼樣了?”
齊雲璐驚訝的回身一看,肩膀上的木牌子掄了半圈,範林輝捂著鼻子差點摔在地上,他定睛一看卻是李廣西、張其結他們到了。
“你們幹嘛去了?難道就我一個人號召大家買咱們的票嗎?”齊雲璐不滿的說道。
張其結答道:“也不能就靠咱們五個硬抗啊,我們挨家挨戶聯繫商會其他弟兄了!”
“斂到多少銀子?”看範林輝懷裡抱著鼓鼓囊囊的包,齊雲璐眼睛一亮。
“別說這個,民主黨買了多少?”李廣西手摁著齊雲璐肩膀讓自己踮起腳尖的身體更高,使勁朝裡面張望。
“還沒出來呢。進去快半小時了!”齊雲璐答道。
旁邊範林輝立刻低頭握拳,攥得手掌青筋暴露,只聽他嘴裡嘟囔著:“主啊!保佑我啊!憐憫我啊!憐憫我啊!”
好一會,眾人只見彩票店的黑暗里人影綽綽,民主黨出來了!
幾乎在同時,三一街上響起一陣陣大吼:“買了多少?”
民主黨三個人倒一點也不像張其結他們開以彩票滅人先河之時那麼氣勢軒昂,相反這時他們連彩票也不展示了,低著頭就想往車裡跑。
人群哪裡會放過他們,頓時圍住了他們,大聲問著,都是買了他們彩票的人,好像父母在問自己趕考的子弟。
這時候,範西爵抱著一卷紙出來了,在原來《彩票購買榜》旁邊貼了上去,人群嗡的一聲圍了上去,定睛一看,卻是水火兩重天:商會眾人都是高舉雙拳大聲歡呼,範林輝仰天流淚嘶吼:“哈利路亞!”而支持民主黨的人都呆若木雞如墜冰窟。
李猛、鍾二仔、莊飛將這三人“僅僅”各買了自己2000張彩票,這勉勉強強和最後的齊雲璐、王魚家齊平。
“你們沒有錢嗎?我週六就買了你們三元彩票,現在豈不是扔水漂了?”有人臉紅脖子粗的拉住了想逃回馬車的民主黨幾個人。
“沒事,沒事,我們是黑馬啊!第二輪《伯樂獎》穩贏啊,起碼一半保底,大家投選票啊!”李猛勉強的笑道,說話都沒有昔日的鼓聲般的底氣了。
“你黑馬個屁!誰知道你們選舉一定能贏?但人家長老會第一輪是穩贏的,這錢白撿的,你們怎麼比?”立馬有人反唇相譏。
“這是全國彩票!你不在購買額上壓制,上不了頭版頭條,誰一定就會投你?”有人氣得跺腳大吼。
“我們後續源源而來,這是我們幾個為了表示誠意,用自己錢買的彩票。”鍾二仔擦著滿頭的汗解釋著。
立刻無數隻手指著了他的鼻子大叫:“你自己的錢?你不是鴉片館幹過嗎?你家房子不是很好嗎?五千銀元都拿不出啊?”
李猛、鍾二仔、莊飛將一起咬牙切齒,心道:“老子有錢就陪你們玩啊?專門讓你們賺錢啊?”當然面前的人太多了,看起來黑壓壓的,而且各個張牙舞爪面目猙獰,幾個人不敢說心裡話得罪他們,只是閉了嘴,想往馬車裡跑。
就在這時,張其結踩在彩票店門檻上,後腦勺靠在門楣上的土坯上,他大叫道:“龍川各位父老鄉親!聽我說!我們商會決定一起合作,大家又湊了一千二百銀元,分別購買李廣西300張、我自己200張、王魚家700張!選舉讓大家發財嘛,買我們的彩票,就是跟著我們一起發財,我們也為民做主,但為民做主第一條就是讓鄉親們虧本吧?大家繼續跟我們吧!”
其實這錢裡李廣西自己一咬牙又出了600元,王魚家自己又出了300元,募集到了僅僅300元,這兩人還服從調度,重點壓在王魚家上,就要壓過民主黨,而且是我們團體最後一名壓過你們,徹底利用彩票幹掉對方。
現在情況變成了:
範林輝:5000張;
張其結:3200張;
李廣西:2800張;
王魚家:2700張:
林留名:2611張;
瞬間又給了民主黨一計窩心腿!
人群聞聽張其結的講話,士氣大振,不知多少人湧到彩票店門口樹立的矮線杆後開始排隊,一直壓過了隔壁酒樓賓館的門口,看那架勢肯定要買商會了。
而看著人家得意洋洋、路上撿錢的表情,看著自己手裡彩票的民主黨支持者臉都氣綠了。
有人對著李猛他們大吼:“你與其拿2000來,還不如不買!你們這是上門送臉給人家踩嗎?”
“我們誰也不想買啊,是上頭的強令啊。”民主黨三人哭得心都有了。
“不行,這五張彩票都是你的!你把錢退給我,我不買你的票了!”有人突然拉住了李猛胳膊,把他的五張彩票小條遞到他面前。
“你自己買的,關我屁事啊?我又沒開彩票店!”李猛氣急敗壞的大吼。
“退票!退票!”十幾個人揮舞著手裡繽紛的彩票條拉扯住了三個人,大有一言不合就拳腳相加之勢,馬車那裡的林留名看事態不好,讓鴉片館打手上去好不容易把三個狼狽不堪的同志救回了馬車。
民主黨競選馬車緩緩的掉頭朝著來路回去。
這次回去不如來的時候,來的時候是大家全紛紛給他們讓路,因為指望他們給出個驚天大彩頭,誰料想竟然是這個豬樣,把買他們彩票的選民錢全砸自己手裡了。
所以馬車掉頭行進的時候不僅無人痛快讓路,還收穫了問候祖宗和他們夫人的各種謾罵,馬車到了郵局門口的時候,有個抵押馬戲團4元五角票錢並買了莊飛將10元彩票的苦命人終於撈著一捆菜葉飛奔回來了,頓時被大家一搶而空,瞬間民主黨馬車前後就被呼嘯而來的爛菜葉加爛泥糊得滿滿的了。
大家確認了民主黨就像他們狂逃的馬車那樣是爛菜幫子糊不上馬車了,扭頭紛紛高呼商會萬歲、劉國建該死、張其結英明等諛辭,轉而去排隊購買商會彩票了。
隊伍末尾在治安官的警棍下從略略在街中心的彩票店一直朝西街口延伸。
“啊,你買了林留名三元彩票了啊!你這次買多少?”有人問。
“買範林輝6元彩票!”那人定然咬牙切齒的回答。
“啊?6+3是9元啊,你花9塊大洋買彩票?你一個月才賺多少?”問的人目瞪口呆。
“你傻啊,不買雙份,我虧的民主黨怎麼回本?”那人看著正遙遙逃竄的民主黨馬車屁股狠狠的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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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下午五點。
週一一整天,方秉生既沒有在鍾二仔家裡,也沒有再去守著馬戲團,後者已經沒有意義了,在彩票這種該死的新玩意下,選舉突然變成了赤裸裸的賭博拼燒錢,馬戲團再精彩還吸引得住那些小市民通紅的賭徒眼珠子嗎?
雖然在投票階段的《伯樂獎》,民主黨不一定會輸,但是第一輪《民意獎》已經必輸無疑。這樣一來對方是穩贏,自己有風險。所謂“兩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這樣看的話,白撿的錢會逼著那群刁民買商會,一旦買了商會,第二輪獎金很可能就壓迫他們改投選票給商會――這樣一來,民主黨很危險,可能已經要完蛋了。
從週六開始,他一直守在火車站,就等著京城來電,他需要大量的資金來制服對方,這已經不是選舉了,而是期貨市場空多敵手金山銀山大對賭了。
但是京城只在週日晚上來了一份回電,是易成發的。
易成先通知龍川民主黨四個人,黨部希望他們為黨分憂,堅決服從黨的命令,在關鍵時刻用自己的一切為黨效命,因此他們必須每人提供自己2000元參與彩票。
關於個人的風險收益,命令說的很委婉或者說很模糊,也可以說很無恥,大體就是黨不會虧待你們的,但是你們要不聽黨的命令就別在洋藥行會和民主黨混了!立刻滾蛋!基督徒不愛錢!
看到這份電文,四個人就差口吐白沫當場斃命了,每人兩千讓賭就賭啊!這不是砍小指表示忠心嗎?
除此之外,易成還給方秉生說,讓他暫時不要擔心。困難,鍾家良先生已經知道了,安心堅守龍川,等候支援。
“支援?你能不能不要說空話?不給錢,老子不幹了,回京城了!”坐在火車站電報室的高腳椅上,方秉生搓著牙花子盯著那臺沉默的電報機暗自琢磨。
就在這時,林留名匆匆的來找方秉生了。
“方先生不好了!”滿頭大漢的林留名衝進了小小的電報室。
“怎麼回事?”方秉生皺眉問道,他問得很慢,因為他不想聽:目前在龍川,除了電報機,不可能有什麼好消息。
“那群刁民在我們的《龍川助選公司》鬧事,要求立刻交回押金、良民證、選民資格證!”林留名叫道。
“讓他們等著,哪能求著我們收,我們收了,他們又威脅要拿回!他們可是都簽了招工合同的!他媽的!無恥!”方秉生狠狠的叫道。
林留名搖了搖頭,說道:“那群刁民不管這套。他們說要不我們每人掏一萬去買彩票壓過長老會,要麼就趕緊退錢、退證件!說不給,就去衙門找法官大人告我們欺詐!”
“唉。”方秉生搖了搖頭,緩緩嘆道:“到底是他媽的誰欺詐誰啊?”
“方先生,您看怎麼辦?”林留名看方秉生沒有起身的意思,著急的問道。
方秉生抬了抬下頜,說道:“我在這裡很忙,要等電報。你們自己去勸,押金我是不退的。退了,他們都去買長老會彩票了,到時候情況更壞。”
“不退?他們要打人!要燒了馬戲團啊!”林留名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方秉生看了他一眼,說道:“老林,你們四個每人都投了兩千元進去,這不是小數目。你們也等於把腦袋別在腰帶上了。現在不是給我幹活,或者給鍾家良幹活了,是保衛你自己的錢。為了兩千元,別說稍微哄騙恐嚇一群刁民,砍了他們又怎麼樣?你不在乎自己的錢?”
“啊…….”林留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宛如被抓了壯丁要去城牆如雨的飛箭下填壕溝的苦力,又是驚恐又是震驚。
“所以別什麼都靠我了,你們應該要浴血死戰了。或者騙,就說你們馬上要投一萬、兩萬買自己,勸他死心塌地跟著你們這群黑馬;或者拖,騙他們先回去;或者求也行,跪地求他們多給幾天;或者就打,要麼去鴉片館找打手,或者僱流氓去打。別的我不管,反正能拖一天就多拖一天。多拖一天,你們的錢回來的希望就大一分。”說到這裡,方秉生也不再看林留名,他手肘撐在靠手上,手撐住了腮幫,揮了揮手,輕輕道:“也不要總找我了,你們要保住自己的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