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官差某人
127 官差某人
第二週週三晚上11點。
夜色中涼風習習,歐杏孫全副武裝領著一隊人馬走進了三一街,他不停的打著哈欠,因為半小時前才被兒子叫醒,為了晚上巡夜,他不得不吃過晚飯就立刻小睡一會養足精神。
現在因為張局長和席勝魔都被弄到京城和劉國建對質去了,全縣城治安工作就落在了他肩膀上,成了代理局長,不過他也沒被勝利衝昏了頭腦:就係統內部消息來看,張局長和席勝魔可能沒什麼麻煩,聖上對劉國建早有不滿了,並且整個系統都視張局長和席勝魔為英雄,警察一怒就夜襲衙門啊,大大提升了各地事務官的待遇和說話力度,因此很多人都要力保他們。
這樣看來自己還升不了官,不過歐杏孫在鬱悶之後,又高興的履行起了代理局長的職責,過兩天局長乾癮也不錯啊。
而且任務還挺重:張局長為了搞死劉國建,連高要勤邪教的事情又翻騰出來了,加上選舉,歐杏孫不得不啟動了民兵,白天劃分區域定人守衛,晚上就不停的巡邏,幾乎是天天連軸轉了。
三一街自然是重點保衛區域,一進街道就看著每隔十米就豎著龍川縣自制的大火炬,照得整條街道燈火通明,郵局竟然也燈火通明沒有關門,這個歐杏孫是知道的,欽差讓郵局不關門方便記者們和京城溝通信息,除此之外,街道上還滿滿的是人,三三兩兩的在議論,。
“這都半夜了,怎麼都睡不覺?”歐杏孫納悶的走過一個個興高采烈或者愁眉苦臉的傢伙,心裡很納悶。
四個警官跟在歐杏孫後面看了看彩票店門口還在圍著大紅榜的一圈人,當即有人感同身受的叫起來:“哎呀,這個鴉片館太有錢了,我在商會身上的錢都被砸了,唉。”
“早就應該買鴉片館那群人。我就買的李猛!”有人興高采烈的說道。
“你買多少啊?”
“你們說商會還能翻身嗎?”
歐杏孫在郵局門口停住腳步,返身問道:“你們都買彩票了?我這耳朵裡怎麼天天都是這玩意?”
“歐探長,您沒買嗎?”幾個人連同後面的七八個民兵都驚奇的叫了起來,彷佛在問一個鄉下人那般。
歐杏孫看了一眼因被郵局牆壁遮住光、黑洞洞的紅榜,不知道圍著榜單的那夥混蛋到底在看什麼,看得見嗎?嘴裡道:“我天天忙死了,哪裡有空買這玩意。”
“歐探長,我幫你買。我建議你買鴉片館四個人。穩賺彩池了。”立刻有下屬滿臉喜色的湊過來。
“算了,我沒空研究,哪能閉著眼睛瞎買。這不是亂花錢嗎?”歐杏孫倒是很謹慎。
“嗨!現在瞎買就可以了!彩票公司白給錢!”有人立刻痛心疾首的大叫起來。
“也不盡然啊!咱們商會也很有錢,他們應該團結起來湊個兩三萬,起碼把一個人推上去!”有警官悻悻的說道:“今天我都沒見張老闆他們,等我遇到了,一定給他們提提建議。”
“老林,你買了張其結綵票了吧?”頓時旁邊幾個人樂了。
“這很正常啊,張老闆縣城首富啊,那紡織廠多來錢啊?去銀行隨便就能貸款幾萬,銀行那幾個小子還不求著他貸款啊?”老林摘了帽子,擦著頭皮叫道。
“縣城首富和全國首富拼錢啊?哈哈。你傻,老張可不傻!”幾個同僚樂得合不攏嘴,有人錘了錘老林胸口,笑道:“你趕緊去忽悠商會,反正他們投的錢都是我們對家賺了,哈。”
就在幾個人談得眉飛色舞之時,前頭走著的歐杏孫猛地停住腳步,手指指向前方,大吼一聲:“有情況!”
說罷抬腿就衝了過去。
後面跟著的十幾個人抬頭一看,都大吃一驚:他們已經走到了三一廣場這裡,就見兩個人抬了個梯子靠在衙門外牆上,一個小子已經踩上了衙門的外牆,正賊頭賊腦的朝前順著牆頭挪步。
巡邏的警隊和民兵立刻大譁,跟著歐杏孫衝了過去。
歐杏孫跑在最前面,越跑越覺的不對勁:那小子是從三一廣場上爬牆頭的,但是現在三一廣場人滿為患啊――廣場上也豎了幾個大火把,人群聚在下面扇著蒲扇討論,外圍停了幾排的人力車,不時有客人來有客人走;教堂燈火通明、臺階上坐著幾個抱著槍的人,臺階下面一堆一堆的人在聚集,那些混蛋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悍然用梯子上衙門牆頭,而且還有一群人在梯子下面圍觀,這是賊嗎?
“幹什麼的?!你們要幹什麼?!”歐杏孫疑惑的在廣場上斜線衝了過去,來到了梯子下面,和牆頭上蹲著的那位大眼瞪小眼,周圍幾十人發出一陣鬨笑。
“官差大人,我想去教堂二樓看看…….”那傢伙四肢並用抱住牆頭,朝教堂用下巴頦示意。
“你去教堂?從牆頭過去?你……你…..幹什麼的?”歐杏孫目瞪口呆的叫道。
只見那傢伙口音是京城那邊的,還是西裝革履的,胸口口袋還插著個本子,不像是賊,但是你一個西裝革履的京城來的傢伙上衙門牆頭爬教堂幹嘛?
“我們是記者,他們不讓進啊。我們就想去看看長老會商會在幹嘛?”扶梯子的兩人陪笑道。
“對啊,新聞採訪!新聞採訪!”抱住牆頭的那位也趕緊陪笑點頭,只是他現在如同樹袋熊般的姿勢讓歐杏孫說不出話來。
“先下來,先下來吧。”看著周圍都是該死的記者,而且好像都是外地來的,歐杏孫也沒脾氣,只好先揮手讓他下來。
這時有其他斯文敗類湧了上來,問歐杏孫道:“這位大人怎麼稱呼?”
“這就是咱們龍川的代…..龍川局局長,歐杏孫歐探長….不,歐局長!局長!!!”歐杏孫的手下立刻上前點頭哈腰的替歐杏孫自我介紹了,而且連代理都省略了,直接說是局長。
一聽是局長大人來了,記者們立刻來了精神,頓時圍了上來,紛紛從各種地方抽出本子和鉛筆,藉著月光就七嘴八舌的問了起來。
“咳咳。”歐杏孫咳嗽了幾聲,手拽了拽衣角,讓制服更挺拔――沒想到啊,居然又有被記者圍住的機會,能上報紙可是升官的必修課啊,而且這群混蛋都是各種大城大報的啊,必須藉機好好表現一下。
“大家都看到了,我歐杏孫歐某人作為龍川局局長,一直以維持縣城秩序和安全為己任,兢兢業業,這麼晚我們也有帶隊巡邏!大家看看周圍,我們龍川在我的治理下,晚上半夜都可以出來聊天、消夜、乘涼啊,沒有任何匪徒!大家安居樂業,都到了夜不閉戶的地步了,這個嘛,古代盛世也不過如此!咱們大宋竟然因為我,肯定出現了盛世…….”歐杏孫全身立正,下巴微微抬高、昂首挺胸的發表自己的政績。
但是顯擺完了之後,記者們的提問卻讓他瞠目結舌:
“歐局長,商會正在教堂做禁食禁睡禱告,你如何看彩票對決情況?”
“歐局長,你作為本地人,你認為商會可能贏取伯樂獎嗎?”
“歐局長,你對彩票戰說兩句如何?假如商會能贏,會怎麼贏?”
………………
聽著滿耳朵的“彩票”,冷汗從歐杏孫警帽裡鑽出來,順著臉頰下淌,肚裡大叫:“什麼鳥彩票鳥商會的,這都是什麼啊?我把縣城治安搞得這麼好,你們視而不見,問我什麼鳥彩票?誰關心那個啊!”
歐杏孫兩眼茫然、緊抿著嘴唇不說話,他確實因為代理局長寶座而太忙太高興,沒空理什麼彩票,記者問的問題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
看老大不說話,他身後的下屬有人替他講了,當然實際上是替自己的錢包和得意講的。
有警官笑道:“商會還怎麼贏啊?人家鴉片館他們拿了十萬銀元出來啊,想想都能嚇死人啊!”
當即有同僚附和:“對啊!這,他們贏不了了。我們全縣城都感謝鍾家良老闆,可以跟著白拿點彩票獎金啦。”
歐杏孫後面的老林因為比較摳門,不捨得像同事一樣立刻買鴉片館彩票換馬壓,所以他手裡還是握著商會的彩票,看同事們洋洋得意,他十分惱火,在後面叫道:“鴉片館也不一定就贏啊,商會有機會的!”
一聽有人說商會能贏,唰的一下,有人把老林從警隊裡拽了出來,當即被記者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您認為商會怎麼能贏?”有記者大叫。
老林拇指撐起警帽,手指伸進去撓著頭皮,有些害羞的笑道:“雖然鍾家良有錢,但是我們龍川商會也都有錢啊,他們可以集中財力買一個人啊。這全中不現實,但是張其結什麼的,中個議員也不難啊。”
“商會眾志成城,正策劃逆天大反擊…….”有記者唰唰的寫。
“但是對手買了十萬元彩票啊,這個有難度吧?尋常商會也不會拿這麼多錢去拼的。”有記者問道。
老林握拳叫道:“老張是縣城最聰明的人,他那紡織廠可有錢了!拿個幾萬也不是難事啊,況且他也可以去貸款啊。銀行很喜歡他貸款了。”
“殊死一搏!傾家蕩產!傳聞商會竟然打算貸款反擊!”有記者唰唰的記錄,臉都興奮得紅了。
“您貴姓啊,怎麼稱呼啊,您和張其結他們是什麼關係?”有記者問。
老林又不好意思的笑了,說道:“我和老張也沒什麼關係,就是我和他是一個村裡出來的,我二伯現在就是在他廠裡看門。”
“據張其結知己透露”、“據商會內部人士透露”、“據張其結二伯透露”記者們紛紛唰唰的在自己記錄前面加類似標題。
“您認識範林輝嗎?聽聞他今天吐血,是不是受的打擊太大?”有記者問道。
老林驚異的瞪大了眼睛,反問道:“他吐血了?我就是聽說他昏過去而已啊。”接著又好心的替範林輝開脫:“老範人挺好的,就是比較急躁。幹什麼事都風風火火的,暴脾氣,有時候就想不開,容易傷到自己。”
“據範林輝二伯透露,範林輝可能自殺”、“輸家範林輝打算**”、“驚天慘劇,範林輝自殘!”記者們紛紛按照老林話裡的“想不開”、“風風火火”、“傷到自己”記錄下驚天猛料。
被晾在一邊的警隊呆若木雞得看著老林被記者圍在當中談笑風生,幾個警官和民兵氣急敗壞的大叫:“你們聽他的幹嘛?商會肯定敗了啊,是個人就知道,這有什麼好說的?”
但是正因為“是個人就知道”,記者們誰需要你談民主黨怎麼贏啊,就是想找商會怎麼反擊、怎麼自殘,就算胡說八道的幻想也可以。
旁邊的歐杏孫氣得發抖,上次他被記者圍住是劉國建事件,但是等他找來各種報紙,發現自己的大名變成了“某警官”、“官差某人”、“治安局內部人士”、“某人”,這自己根本沒出名啊,白白給那些記者說了個口乾舌燥啊;現在可好,記者根本不理自己,全圍著老林那個白痴問這問那的,這世界怎麼了?我連上次報紙出出名都不行嗎?我可是局長大人了啊!這世界太可惡了!
“老林!歸隊!我們還要巡邏!你要漠視職責到什麼時候?”歐杏孫一聲大吼,嚇得眾人都一哆嗦。
“立刻站隊!向右看齊!稍息!立正!向右轉!跑步――走!”歐杏孫氣急敗壞的重新整隊,在一群意猶未盡的記者面前又氣又恨的領著巡邏隊跑了。
看著警隊唰唰的在自己面前開過去,一個跳下人力車的記者跑步到了廣場上密密匝匝的同事裡面,驚恐的大叫道:“治安官怎麼回事?我難道錯過什麼新聞了?我不過回旅館睡了兩小時而已啊。”
競爭者們笑而不語,紛紛把“張其結二伯爆料”的筆記本插回口袋,開始聊天。
有人無奈的說道:“我剛接到電報,明天我們報紙還要派三個記者來,你們誰知道哪個旅館還不錯的?”
“我們雜誌也一樣,主編親自殺過來了,明天火車就到。三一街上彩票旁邊的旅館真黑,居然又漲價了。”有人嘆氣道。
“本來以為是來帶薪休假的,沒想到這莫名其妙的選舉這麼牛比,估計頭條漫天飛了。”有人又驚異又興奮的說道。
“是啊,這裡新聞太牛了,就希望這個縣城的商會可以反擊,若是不反擊,那就**、自殺、自殘,鬧得越大越好!”有人大叫道。
“沒錯!我估計我們報社今年的銷量就全看這次選舉和彩票了。”有人同意的說道。
就在這時,有記者指著教堂門口大叫:“看,有人出來了!”
只見齊雲璐和鄭主編兩人捂著肚子一路小跑出來了。
記者嘩啦一樣圍了上去,紛紛大喊大叫。
“別屁話!誰有點吃的,水也行!”齊雲璐和鄭主編異口同聲的大叫起來。
裡面在禁水禁食禁睡禱告,七八個小時後,兩個人受不了了,齊齊逃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