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 送魚

1871神聖衝擊·納爾遜勳爵·5,320·2026/3/24

248 送魚 248 送魚 眾人都抬頭去看,坐在後面的人甚至拍著屁股的土站了起來,還伸長了脖子去看,只見鄭阿寶滿臉堆笑的一邊拍手一邊走上堤岸來,他身邊簇擁著五六個西裝革履的手下,但他自己穿了身怪異的睡袍,腳上及拉著一雙木板拖鞋,走路時候,就能看到長著tuimáo的大tui從下面伸出來,然而頭上卻還扣著一頂閃閃發光的黑絲高禮帽,這身穿著要多怪異有多怪異;加上他兩眼發黑、雙chún脫皮、皮笑ròu不笑的鼓掌微笑,整個人看上去好像從什麼噩夢裡鑽出來的小鬼那般詭異。 要知道,王魚家身邊所靠的樹是長在堤岸上的,在上面是看不到江心的,鄭阿寶一行從江邊走上來真如從壕溝裡爬出來一樣,完全突然出現,驚傻了包括王魚家、席向道在內的一片人,誰也想不到這個人竟然會出現在這個好似完全和他不相干的場合。 更何況此人太“鼎鼎大名”了,這已經不是他以前縣城人風聞的鼎鼎大名了,而是親眼看到、親身體會到這個年輕人到底有多麼的可怕:衙mén平趟,報紙好像是他的跟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以讓鍾二仔從知名縉紳一夜之間變死囚、可以讓橫行無忌的山豬轉眼就去吃京城牢飯、也可以讓潘近星的歷史從這個國家裡變成不存在;而縣城大人物、敢把縣令拉下馬的張其結完全變成了他的馬仔;更有甚者,有人傳說翁拳光墜樓就是他親手推下去的,雖然聽的人不敢全信,但也沒有人立刻敢大叫:“你胡說八道造謠的”,因為就好像看到一頭巨大的動物長著獠牙利爪,撕爛過野豬、擊斃過餓狼,你說他又nòng死一頭豹子,這說服力很難置疑。 反正他不是乖乖的小綿羊。 所以鄭阿寶一出現,別說聽眾,連王魚家和席向道都趕緊站起來,轉身面朝他而立,還不由自主的雙肩並在了一起,如同荒野裡的旅客看到狼影閃現那般,面上隱隱都有膽怯之sè,不知道這小魔王怎麼來這裡了。 鄭阿寶一路鼓掌,到了王魚家等人面前,微微躬身,笑道:“哎呀,我剛剛在土堆下聽了一會,兩位講道實在是jing彩” 說罷竟然摘下禮帽,一腳彎曲,另一腳帶著tuimáo搓出睡袍後襟,左手扶住腹部,右手拿著禮帽在空中劃了個弧形,伸展到左側才停止,頭恭恭敬敬的垂下,把頭頂上面蟲子一樣的膏yào對著王魚家和席向道,穿著睡袍還來了個西洋式鞠躬脫帽禮呢。 這派頭、這氣勢嚇得王席二人沒一個回禮的,紛紛朝後仰開身子,彷佛是那次瘋子張三佬**衝到教堂裡給每個人鞠躬那樣。 鄭阿寶毫無羞恥把tuimáo大tui收回睡袍裡,站直了身體,將手裡的禮帽扔給手下,估計他戴著這帽子來僅僅為了這一下,然後還指著旁邊目瞪口呆的潘近星咧開嘴叫道:“燃燒是要疼的潘弟兄” 說罷衝上去,搶劫一樣握住彷佛被捅了一刀的王魚家右手,旁邊的潘近星嚇得尖叫起來。 鄭阿寶連連搖晃那隻手,說道:“哎呀,今天真是太巧了,我出來遊玩釣魚散心,無意中聽到各位講道,我鄭某人真是受益匪淺啊。” 王魚家一開始被他嚇了一跳,又被潘近星尖叫嚇上加嚇,想往後縮,怎奈對方十分堅決,後來只好由著他握手,就如同被捅了七、八、十拉刀的受害者也無所謂對方怎麼捅了,敞開身體隨便你捅好了。 鄭阿寶握著王魚家的手,後者很尷尬,前者一時也沒想起什麼搭訕的詞來,笑容都像黃瓜一樣蔫了,不過很快,鄭阿寶又無厘頭的大笑起來,然後放開王魚家,轉身卑躬屈膝的握席向道的手。 席向道由著他握手,臉上很納悶的問道:“寶少爺…您…您…有事吧?” “哪有什麼事就是遇上了”鄭阿寶再次哈哈大笑起來,一直笑到一口氣接不上了,那笑聲彷佛一頭被漁網纏住的魚鷹在水面上飛,往上衝,落下來、再往上衝,再落下來,最後一頭突然扎水裡去了。 那邊的潘近星太害怕鄭阿寶了,別說直視那個匪類,就算直視他身邊的橫眉立目的保鏢都不敢,他悄悄的兩腳平行挪步,靠近了玻璃廠的會計,悄悄的問道:“王老弟有沒有危險啊?要不要找你們的官差?” 會計也目瞪口呆的看著鄭阿寶呢,聞言也不扭頭,隨口問道:“危險?什麼危險?” 潘近星附耳小聲說道:“王老弟不是得罪他和張其結了嗎?他也是個候選人啊鄭阿寶是個暴徒啊不會對老王下手吧?就像翁大俠那樣……” 聞聽此話,會計猛地扭頭瞪著潘近星,驚駭的小聲道:“不會吧這光天化日之下啊又沒有在治安局裡面” 但是那邊的鄭阿寶已經厚著臉皮邀請王魚家去自己船上釣魚、小憩、給他講講道了。 雖然王魚家作為基督徒不怕也不恨人,但他總歸是個人啊,面對鄭阿寶這種在他面前幾次三番違背教義的傢伙,也沒有什麼好感,當即拒絕了。 “哎呀,我的王長老,我還有關於你廠子的事告訴你呢。”鄭阿寶被拒絕絲毫不惱,反而臉上顯出一副“我誠心為你考慮”的表情,湊近王魚家面前,他指著後面那看起來人數眾多的聽眾小聲說道:“您那玻璃廠也不止是您養家餬口的作坊吧?不是自稱是個教會的嗎?和這麼多工人利益都息息相關呢,我真有要事要和您商量呢” “您倒底有什麼事?在這裡說不行嗎?”旁邊的席向道chā話了。 鄭阿寶抬頭,看席向道有點防備自己的樣子,立刻伸手拉著席向道的胳膊說道:“說來話長了,一時半會很難說清楚。席長老也去,一塊去,當個見證行嗎?” 看他這麼邀請,王席二人也不好推辭,畢竟鄭阿寶這人好似專mén來找自己的,作為一個基督徒,有時候還真難拒絕別人,王魚家和席向道對視了一眼,先後點頭同意。 鄭阿寶立刻又是竄又是跳,小丑一樣給兩人弓著腰指著江邊的遊艇,伸手引路,大tui又lù出來了。 眼看著王魚家和席向道竟然真跟著鄭阿寶要去船上,潘近星嚇了個半死,當即失魂落魄的大叫起來:“哇你們倆不要啊他要害你們啊” 這話叫的很響,席向道聽見了,拖在後面的鄭阿寶聽見了,扭頭掃了後面一眼,眼睛已經像狼一般發出兇光了,但席向道朝大家揮了揮手,表示沒事;看席向道那姿勢,鄭阿寶果斷沒吭聲,他早學會了在某些場合裝沒聽見――生意太成功,以致於要罵他甚至想宰了他的人都太多了,找誰罵自己是自取其辱了。 然而兄弟軍火的保鏢不樂意了,朝前走了兩步,看著面前滿滿的窮人,伸開手臂指著,想開口威脅:“誰說的?想死啊”但是今天老闆來的意思貌似是“和平”,不是這麼兇巴巴的氛圍,再說潘近星已經縮進人群躲在會計身後,保鏢看了看大家都是無辜的樣子,自己猶豫了一會,垂下手臂,跟著鄭阿寶走了。 宛如兔子一樣jing明,一看狼來了,立刻縮進人群,結果保鏢愣是沒發現誰吼得那嗓子;潘近星眼巴巴的看著鄭阿寶扶著王魚家下堤岸,王魚家大tui都已經到了堤岸另一邊看不見了,加上鄭阿寶和他的保鏢表lù出那種殘暴的架勢,他越來越擔心,握住會計的手臂搖著,帶著哭腔大叫:“你上去說說啊鄭阿寶要帶走王老弟他們了” 他眼前已經出現了王魚家浮屍東江的畫面,而且和躺在chuáng上哼哼唧唧的翁拳光大俠景象重疊了。 但會計是宋國人,他略帶驚奇的看了看潘近星,說道:“你怎麼了?怎麼,你怕他們對老闆不利?不可能,這麼多人看著呢,誰也不敢。再說寶少爺是帝國知名人士,怎麼會呢?” “你們雜碎帝國啊”潘近星從對方眼裡知道絕無可能靠他阻止了,他紅著臉握著拳,身體陀螺般的轉了一圈,想找其他能幫自己的人,然而入眼的都是窮苦的、襤褸的、表情麻木的傢伙,一看就都是下等人,和清國苦力沒有區別,自己這“留過洋的”還瞧不上呢。 這時他看著王魚家只剩腦袋在堤岸上lù著呢,猛地一跺腳,鼻子裡喘氣如同公牛,死活的咬牙又咬牙,然後彷佛跳崖一般,握緊雙拳,衝出了人群,朝著鄭阿寶隊伍追去。 他一出來,而且是跑出來的,兩個殿後的保鏢餘光早掃到了,立刻同時轉身,mén神一樣擋在了他的前面。 “幹嘛?”兩個保鏢異口同聲的吊著眼皮問他。 潘近星如同疾跑之人怕撞到樹上那樣,在兩人面前匆匆止步,紅著臉想說什麼,又不敢,就在兩人之間攏起手掌喇叭一樣大吼:“王老弟千萬別去船上小心啊回來吧” 聽他這麼喊,兩個保鏢面面相覷,一個搓著牙huā子叫道:“你這福建佬什麼意思啊?我們是綁票的嗎?” 那邊的王魚家和鄭阿寶已經下了堤岸,只看到王魚家的手在堤岸上lù出來,揮了揮,意思是沒事;跟在後面的席向道一邊由秘書攙扶著,一邊停住腳步,對上面的潘近星說道:“沒事,老潘,我們一會就回來。”說罷,轉身也下堤了。 “你們怎麼就不聽啊”潘近星氣得跺腳,面前兩個保鏢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是鄙視他外加自己受辱hún雜的表情,一個說道:“你瘋了?我們是神聖大宋帝國,我們老闆是成功商人,我們請個長老聊天怎麼你了?” 另一個保鏢抱著胳膊叫道:“我們是賣軍火的,不是你們福建做綁票和水匪的人,你這人………” “唉”潘近星壓根不信這夥匪徒的話,咬著牙竟然要跟著往江邊衝,這一衝不要緊,兩個保鏢正愁怎麼對付他呢,眼看他動手真是求之不得,一個保鏢當即把潘近星推了個屁股墩,把他摔的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指著他鼻子叫道:“滾不準再找事了” 說罷兩人匆匆的轉身下了堤岸追鄭阿寶去了。 一開始看著兩個人高馬大滿臉匪sè的保鏢沒敢動,就撐著胳膊肘躺在地上,他們走了,下了堤岸後,潘近星才咬牙切齒的自己帶著滿身的土爬了起來,身邊早圍攏來不少教會弟兄扶他起來,但是他站起來後,朝天一跳,兩手luàn舞,把扶持他的手全打開了,轉身衝出人群,一直衝到會計身邊。 會計其實正朝他走來,嘴裡還在問:“你沒事吧?” 但看到他那個又憤怒又緊張又擔憂的表情被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潘近星和他面對面了:一手握住他肩膀,一手伸到他袍子裡,猛地從他kù腰帶上chou出一把手槍來。 這手槍是今天會計特意給王魚家送來的,因為他們一家睡在船上,怕有匪徒,給他們防身。但王魚家說船上有人送來了斧子和菜刀,所以不需要用槍了,意思是假如要防衛:斧子足夠嚇破蟊賊膽了。因此槍還掖在會計腰帶上,這件事潘近星全程目睹。 沒想到潘近星突然chou了槍出來,會計不知道怎麼回事立刻傻眼了,愣在那裡張著嘴,沒說出話來。 只見潘近星提著手槍,衝過驚恐而閃開的弟兄人群,一直衝到王魚家坐的那棵大樹旁邊,手摟著了大樹晃悠了半圈才抵消了衝力,接著屁股坐地,一路衝下堤岸去。 潘近星提著槍跑到江邊的時候,鄭阿寶的船剛剛駛離岸邊,因為船不大,錨都不用,船伕在船尾一竹篙下去,船就朝江心開去。 “讓我上去不,讓王老弟下來姓鄭的,要是王老弟出事,我……我和你沒完”倉皇之下,潘近星提著槍沿著江邊泥濘跟著船狂跑,雖然拿著槍,但一點拿槍shè擊的膽子也沒有,倒不如說這槍是給他能追過來這件了不起的大事壯膽的,於是他只能一邊跑,一邊大喊,喊著喊著眼淚都出來了。 眼淚,因為恐懼也因為擔心。 “這傻×他腦袋被什麼撞了?他攪合什麼?”鄭阿寶就在船舷一側,潘近星的動作和呼喊聽得清清楚楚,長久壓力導致的失眠讓他面對這種事的火冒三丈,咬牙切齒下,低了頭滿地luàn看。 但是他腳邊只有個木桶,裡面有幾條魚――他手下在他補覺的時候當“工作福利”釣上來的,他拉過木桶,抄起裡面最大的魚,死命的朝追著船跑的潘近星砸了過去。 當然假如他能找到把斧子,也會一樣對著潘近星擲過去,而且他更希望這樣。 “草尼瑪的……”拿魚砸人委實不能出氣,鄭阿寶嘴裡罵著髒話,氣不打一處來的四處找更沉更重能當武器砸死那傢伙的東西,一轉頭,和甲板上目瞪口呆的王魚家和席向道六目相對,大眼瞪小眼,大家都呆住了。 轉瞬之後,鄭阿寶猛地站直身體,轉身拉住船舷圍欄,朝不遠處跟著他們跑的潘近星用最溫柔的聲音叫了起來:“潘弟兄,沒吃午飯的吧?那條魚,就是我剛剛扔過去送給你的,你先拿去給大家熬湯吃,感謝神啊,別餓著你們啊多好的弟兄啊…..” 潘近星壓根沒聽見船舷上的那個鄭阿寶喊什麼,只看到甲板上的王魚家、席向道被綁票一樣怔怔的瞪著鄭阿寶,他眼看船離岸不遠,一時間就想躍入水裡追船,但這個勇敢的念頭還沒來得及實施,鄭阿寶船上的東西已經炮彈一般鋪天蓋地的朝他砸來。 空中出現了大量的活魚、空中翻著白眼的老鱉、活蹦luàn跳的鱔魚、揮舞大鉗子的螃蟹,以及打著滾砸來的豬ròu排骨,其後還有大個的西瓜、桃子、核桃、荔枝、麵粉袋、米袋子、洋酒瓶子、鐵盒捲菸漫天飛來,最後甚至對著他扔過來了一口大鐵鍋。 潘近星驚恐的躲避著這些在身邊沙灘砸了一地的物件,但是最後他被一個核桃砸在了腦mén上,咔嚓一下跪在沙灘上,接著又被一圈凌空飛來的大蒜套了正著,船尾傳來保鏢的大喊:“潘弟兄啊,我們寶少爺讓你帶這些請大家吃來的匆忙,沒有準備更多的東西,對不住長老會的弟兄了都是主內弟兄,說謝謝是見外了一會見” “見外?見你個頭啊”抬起頭,看著駛得越來越遠的船,潘近星沒有站起來,他朝前撲下了下去,手、手槍全chā進了江灘裡的淤泥了,淚珠子啪嗒啪嗒的掉在泥裡,然後他腦mén也頂在了泥裡,五體投地的他趴在淤泥之上,閉著眼睛大吼:“耶穌啊耶穌啊可憐可憐我們吧你要保佑王老弟平安回來啊我求你了” 靠在船舷上鄭阿寶看著跪在江灘上的潘近星越來越遠,肚裡鬆了口氣,暗暗叫道:“總算擺脫這個傻×了”,想著,立刻滿臉堆笑起來,坐在椅子上和隔桌而坐的王魚家、席向道賠笑,大聲叫道:“茶呢趕緊上茶啊嗯?……我擦你們該不會把我的西湖龍井也扔上岸了吧?”

248 送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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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抬頭去看,坐在後面的人甚至拍著屁股的土站了起來,還伸長了脖子去看,只見鄭阿寶滿臉堆笑的一邊拍手一邊走上堤岸來,他身邊簇擁著五六個西裝革履的手下,但他自己穿了身怪異的睡袍,腳上及拉著一雙木板拖鞋,走路時候,就能看到長著tuimáo的大tui從下面伸出來,然而頭上卻還扣著一頂閃閃發光的黑絲高禮帽,這身穿著要多怪異有多怪異;加上他兩眼發黑、雙chún脫皮、皮笑ròu不笑的鼓掌微笑,整個人看上去好像從什麼噩夢裡鑽出來的小鬼那般詭異。

要知道,王魚家身邊所靠的樹是長在堤岸上的,在上面是看不到江心的,鄭阿寶一行從江邊走上來真如從壕溝裡爬出來一樣,完全突然出現,驚傻了包括王魚家、席向道在內的一片人,誰也想不到這個人竟然會出現在這個好似完全和他不相干的場合。

更何況此人太“鼎鼎大名”了,這已經不是他以前縣城人風聞的鼎鼎大名了,而是親眼看到、親身體會到這個年輕人到底有多麼的可怕:衙mén平趟,報紙好像是他的跟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以讓鍾二仔從知名縉紳一夜之間變死囚、可以讓橫行無忌的山豬轉眼就去吃京城牢飯、也可以讓潘近星的歷史從這個國家裡變成不存在;而縣城大人物、敢把縣令拉下馬的張其結完全變成了他的馬仔;更有甚者,有人傳說翁拳光墜樓就是他親手推下去的,雖然聽的人不敢全信,但也沒有人立刻敢大叫:“你胡說八道造謠的”,因為就好像看到一頭巨大的動物長著獠牙利爪,撕爛過野豬、擊斃過餓狼,你說他又nòng死一頭豹子,這說服力很難置疑。

反正他不是乖乖的小綿羊。

所以鄭阿寶一出現,別說聽眾,連王魚家和席向道都趕緊站起來,轉身面朝他而立,還不由自主的雙肩並在了一起,如同荒野裡的旅客看到狼影閃現那般,面上隱隱都有膽怯之sè,不知道這小魔王怎麼來這裡了。

鄭阿寶一路鼓掌,到了王魚家等人面前,微微躬身,笑道:“哎呀,我剛剛在土堆下聽了一會,兩位講道實在是jing彩”

說罷竟然摘下禮帽,一腳彎曲,另一腳帶著tuimáo搓出睡袍後襟,左手扶住腹部,右手拿著禮帽在空中劃了個弧形,伸展到左側才停止,頭恭恭敬敬的垂下,把頭頂上面蟲子一樣的膏yào對著王魚家和席向道,穿著睡袍還來了個西洋式鞠躬脫帽禮呢。

這派頭、這氣勢嚇得王席二人沒一個回禮的,紛紛朝後仰開身子,彷佛是那次瘋子張三佬**衝到教堂裡給每個人鞠躬那樣。

鄭阿寶毫無羞恥把tuimáo大tui收回睡袍裡,站直了身體,將手裡的禮帽扔給手下,估計他戴著這帽子來僅僅為了這一下,然後還指著旁邊目瞪口呆的潘近星咧開嘴叫道:“燃燒是要疼的潘弟兄”

說罷衝上去,搶劫一樣握住彷佛被捅了一刀的王魚家右手,旁邊的潘近星嚇得尖叫起來。

鄭阿寶連連搖晃那隻手,說道:“哎呀,今天真是太巧了,我出來遊玩釣魚散心,無意中聽到各位講道,我鄭某人真是受益匪淺啊。”

王魚家一開始被他嚇了一跳,又被潘近星尖叫嚇上加嚇,想往後縮,怎奈對方十分堅決,後來只好由著他握手,就如同被捅了七、八、十拉刀的受害者也無所謂對方怎麼捅了,敞開身體隨便你捅好了。

鄭阿寶握著王魚家的手,後者很尷尬,前者一時也沒想起什麼搭訕的詞來,笑容都像黃瓜一樣蔫了,不過很快,鄭阿寶又無厘頭的大笑起來,然後放開王魚家,轉身卑躬屈膝的握席向道的手。

席向道由著他握手,臉上很納悶的問道:“寶少爺…您…您…有事吧?”

“哪有什麼事就是遇上了”鄭阿寶再次哈哈大笑起來,一直笑到一口氣接不上了,那笑聲彷佛一頭被漁網纏住的魚鷹在水面上飛,往上衝,落下來、再往上衝,再落下來,最後一頭突然扎水裡去了。

那邊的潘近星太害怕鄭阿寶了,別說直視那個匪類,就算直視他身邊的橫眉立目的保鏢都不敢,他悄悄的兩腳平行挪步,靠近了玻璃廠的會計,悄悄的問道:“王老弟有沒有危險啊?要不要找你們的官差?”

會計也目瞪口呆的看著鄭阿寶呢,聞言也不扭頭,隨口問道:“危險?什麼危險?”

潘近星附耳小聲說道:“王老弟不是得罪他和張其結了嗎?他也是個候選人啊鄭阿寶是個暴徒啊不會對老王下手吧?就像翁大俠那樣……”

聞聽此話,會計猛地扭頭瞪著潘近星,驚駭的小聲道:“不會吧這光天化日之下啊又沒有在治安局裡面”

但是那邊的鄭阿寶已經厚著臉皮邀請王魚家去自己船上釣魚、小憩、給他講講道了。

雖然王魚家作為基督徒不怕也不恨人,但他總歸是個人啊,面對鄭阿寶這種在他面前幾次三番違背教義的傢伙,也沒有什麼好感,當即拒絕了。

“哎呀,我的王長老,我還有關於你廠子的事告訴你呢。”鄭阿寶被拒絕絲毫不惱,反而臉上顯出一副“我誠心為你考慮”的表情,湊近王魚家面前,他指著後面那看起來人數眾多的聽眾小聲說道:“您那玻璃廠也不止是您養家餬口的作坊吧?不是自稱是個教會的嗎?和這麼多工人利益都息息相關呢,我真有要事要和您商量呢”

“您倒底有什麼事?在這裡說不行嗎?”旁邊的席向道chā話了。

鄭阿寶抬頭,看席向道有點防備自己的樣子,立刻伸手拉著席向道的胳膊說道:“說來話長了,一時半會很難說清楚。席長老也去,一塊去,當個見證行嗎?”

看他這麼邀請,王席二人也不好推辭,畢竟鄭阿寶這人好似專mén來找自己的,作為一個基督徒,有時候還真難拒絕別人,王魚家和席向道對視了一眼,先後點頭同意。

鄭阿寶立刻又是竄又是跳,小丑一樣給兩人弓著腰指著江邊的遊艇,伸手引路,大tui又lù出來了。

眼看著王魚家和席向道竟然真跟著鄭阿寶要去船上,潘近星嚇了個半死,當即失魂落魄的大叫起來:“哇你們倆不要啊他要害你們啊”

這話叫的很響,席向道聽見了,拖在後面的鄭阿寶聽見了,扭頭掃了後面一眼,眼睛已經像狼一般發出兇光了,但席向道朝大家揮了揮手,表示沒事;看席向道那姿勢,鄭阿寶果斷沒吭聲,他早學會了在某些場合裝沒聽見――生意太成功,以致於要罵他甚至想宰了他的人都太多了,找誰罵自己是自取其辱了。

然而兄弟軍火的保鏢不樂意了,朝前走了兩步,看著面前滿滿的窮人,伸開手臂指著,想開口威脅:“誰說的?想死啊”但是今天老闆來的意思貌似是“和平”,不是這麼兇巴巴的氛圍,再說潘近星已經縮進人群躲在會計身後,保鏢看了看大家都是無辜的樣子,自己猶豫了一會,垂下手臂,跟著鄭阿寶走了。

宛如兔子一樣jing明,一看狼來了,立刻縮進人群,結果保鏢愣是沒發現誰吼得那嗓子;潘近星眼巴巴的看著鄭阿寶扶著王魚家下堤岸,王魚家大tui都已經到了堤岸另一邊看不見了,加上鄭阿寶和他的保鏢表lù出那種殘暴的架勢,他越來越擔心,握住會計的手臂搖著,帶著哭腔大叫:“你上去說說啊鄭阿寶要帶走王老弟他們了”

他眼前已經出現了王魚家浮屍東江的畫面,而且和躺在chuáng上哼哼唧唧的翁拳光大俠景象重疊了。

但會計是宋國人,他略帶驚奇的看了看潘近星,說道:“你怎麼了?怎麼,你怕他們對老闆不利?不可能,這麼多人看著呢,誰也不敢。再說寶少爺是帝國知名人士,怎麼會呢?”

“你們雜碎帝國啊”潘近星從對方眼裡知道絕無可能靠他阻止了,他紅著臉握著拳,身體陀螺般的轉了一圈,想找其他能幫自己的人,然而入眼的都是窮苦的、襤褸的、表情麻木的傢伙,一看就都是下等人,和清國苦力沒有區別,自己這“留過洋的”還瞧不上呢。

這時他看著王魚家只剩腦袋在堤岸上lù著呢,猛地一跺腳,鼻子裡喘氣如同公牛,死活的咬牙又咬牙,然後彷佛跳崖一般,握緊雙拳,衝出了人群,朝著鄭阿寶隊伍追去。

他一出來,而且是跑出來的,兩個殿後的保鏢餘光早掃到了,立刻同時轉身,mén神一樣擋在了他的前面。

“幹嘛?”兩個保鏢異口同聲的吊著眼皮問他。

潘近星如同疾跑之人怕撞到樹上那樣,在兩人面前匆匆止步,紅著臉想說什麼,又不敢,就在兩人之間攏起手掌喇叭一樣大吼:“王老弟千萬別去船上小心啊回來吧”

聽他這麼喊,兩個保鏢面面相覷,一個搓著牙huā子叫道:“你這福建佬什麼意思啊?我們是綁票的嗎?”

那邊的王魚家和鄭阿寶已經下了堤岸,只看到王魚家的手在堤岸上lù出來,揮了揮,意思是沒事;跟在後面的席向道一邊由秘書攙扶著,一邊停住腳步,對上面的潘近星說道:“沒事,老潘,我們一會就回來。”說罷,轉身也下堤了。

“你們怎麼就不聽啊”潘近星氣得跺腳,面前兩個保鏢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是鄙視他外加自己受辱hún雜的表情,一個說道:“你瘋了?我們是神聖大宋帝國,我們老闆是成功商人,我們請個長老聊天怎麼你了?”

另一個保鏢抱著胳膊叫道:“我們是賣軍火的,不是你們福建做綁票和水匪的人,你這人………”

“唉”潘近星壓根不信這夥匪徒的話,咬著牙竟然要跟著往江邊衝,這一衝不要緊,兩個保鏢正愁怎麼對付他呢,眼看他動手真是求之不得,一個保鏢當即把潘近星推了個屁股墩,把他摔的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指著他鼻子叫道:“滾不準再找事了”

說罷兩人匆匆的轉身下了堤岸追鄭阿寶去了。

一開始看著兩個人高馬大滿臉匪sè的保鏢沒敢動,就撐著胳膊肘躺在地上,他們走了,下了堤岸後,潘近星才咬牙切齒的自己帶著滿身的土爬了起來,身邊早圍攏來不少教會弟兄扶他起來,但是他站起來後,朝天一跳,兩手luàn舞,把扶持他的手全打開了,轉身衝出人群,一直衝到會計身邊。

會計其實正朝他走來,嘴裡還在問:“你沒事吧?”

但看到他那個又憤怒又緊張又擔憂的表情被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潘近星和他面對面了:一手握住他肩膀,一手伸到他袍子裡,猛地從他kù腰帶上chou出一把手槍來。

這手槍是今天會計特意給王魚家送來的,因為他們一家睡在船上,怕有匪徒,給他們防身。但王魚家說船上有人送來了斧子和菜刀,所以不需要用槍了,意思是假如要防衛:斧子足夠嚇破蟊賊膽了。因此槍還掖在會計腰帶上,這件事潘近星全程目睹。

沒想到潘近星突然chou了槍出來,會計不知道怎麼回事立刻傻眼了,愣在那裡張著嘴,沒說出話來。

只見潘近星提著手槍,衝過驚恐而閃開的弟兄人群,一直衝到王魚家坐的那棵大樹旁邊,手摟著了大樹晃悠了半圈才抵消了衝力,接著屁股坐地,一路衝下堤岸去。

潘近星提著槍跑到江邊的時候,鄭阿寶的船剛剛駛離岸邊,因為船不大,錨都不用,船伕在船尾一竹篙下去,船就朝江心開去。

“讓我上去不,讓王老弟下來姓鄭的,要是王老弟出事,我……我和你沒完”倉皇之下,潘近星提著槍沿著江邊泥濘跟著船狂跑,雖然拿著槍,但一點拿槍shè擊的膽子也沒有,倒不如說這槍是給他能追過來這件了不起的大事壯膽的,於是他只能一邊跑,一邊大喊,喊著喊著眼淚都出來了。

眼淚,因為恐懼也因為擔心。

“這傻×他腦袋被什麼撞了?他攪合什麼?”鄭阿寶就在船舷一側,潘近星的動作和呼喊聽得清清楚楚,長久壓力導致的失眠讓他面對這種事的火冒三丈,咬牙切齒下,低了頭滿地luàn看。

但是他腳邊只有個木桶,裡面有幾條魚――他手下在他補覺的時候當“工作福利”釣上來的,他拉過木桶,抄起裡面最大的魚,死命的朝追著船跑的潘近星砸了過去。

當然假如他能找到把斧子,也會一樣對著潘近星擲過去,而且他更希望這樣。

“草尼瑪的……”拿魚砸人委實不能出氣,鄭阿寶嘴裡罵著髒話,氣不打一處來的四處找更沉更重能當武器砸死那傢伙的東西,一轉頭,和甲板上目瞪口呆的王魚家和席向道六目相對,大眼瞪小眼,大家都呆住了。

轉瞬之後,鄭阿寶猛地站直身體,轉身拉住船舷圍欄,朝不遠處跟著他們跑的潘近星用最溫柔的聲音叫了起來:“潘弟兄,沒吃午飯的吧?那條魚,就是我剛剛扔過去送給你的,你先拿去給大家熬湯吃,感謝神啊,別餓著你們啊多好的弟兄啊…..”

潘近星壓根沒聽見船舷上的那個鄭阿寶喊什麼,只看到甲板上的王魚家、席向道被綁票一樣怔怔的瞪著鄭阿寶,他眼看船離岸不遠,一時間就想躍入水裡追船,但這個勇敢的念頭還沒來得及實施,鄭阿寶船上的東西已經炮彈一般鋪天蓋地的朝他砸來。

空中出現了大量的活魚、空中翻著白眼的老鱉、活蹦luàn跳的鱔魚、揮舞大鉗子的螃蟹,以及打著滾砸來的豬ròu排骨,其後還有大個的西瓜、桃子、核桃、荔枝、麵粉袋、米袋子、洋酒瓶子、鐵盒捲菸漫天飛來,最後甚至對著他扔過來了一口大鐵鍋。

潘近星驚恐的躲避著這些在身邊沙灘砸了一地的物件,但是最後他被一個核桃砸在了腦mén上,咔嚓一下跪在沙灘上,接著又被一圈凌空飛來的大蒜套了正著,船尾傳來保鏢的大喊:“潘弟兄啊,我們寶少爺讓你帶這些請大家吃來的匆忙,沒有準備更多的東西,對不住長老會的弟兄了都是主內弟兄,說謝謝是見外了一會見”

“見外?見你個頭啊”抬起頭,看著駛得越來越遠的船,潘近星沒有站起來,他朝前撲下了下去,手、手槍全chā進了江灘裡的淤泥了,淚珠子啪嗒啪嗒的掉在泥裡,然後他腦mén也頂在了泥裡,五體投地的他趴在淤泥之上,閉著眼睛大吼:“耶穌啊耶穌啊可憐可憐我們吧你要保佑王老弟平安回來啊我求你了”

靠在船舷上鄭阿寶看著跪在江灘上的潘近星越來越遠,肚裡鬆了口氣,暗暗叫道:“總算擺脫這個傻×了”,想著,立刻滿臉堆笑起來,坐在椅子上和隔桌而坐的王魚家、席向道賠笑,大聲叫道:“茶呢趕緊上茶啊嗯?……我擦你們該不會把我的西湖龍井也扔上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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