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哪個女人不吃醋

1900翻雲覆雨·紛卿·4,235·2026/3/23

第一百一十一章 哪個女人不吃醋 祁縣小東街,現在最氣派的兩家買賣就是“大德通”和“點金錢莊”,“大德通”自不必說,喬家已經是上百年的煊赫大族了。“點金錢莊”後起之秀,開張才個把月,已經隱然執票號業之牛耳了。老百姓路過門前,總是要朝裡面多看幾眼,現在傳聞,大清國所有的銀子都在這裡面放著呢。 莊虎臣、趙馭德、楊士琦都是青衣布履,普通人打扮。這身行頭在山西說是讀書人也可以,說是商人也過得去。大洋馬放到了俘虜營,換是普通的蒙古馬,悄悄的就進了縣城。到了門口,發現錢莊的生意還真是熱鬧,存銀子的居然排了老長的隊了。 這賈繼英也確實是人才,無師自通的發行了小額銀票。大額銀票在全國範圍內,凡是有西幫票號的地方都可兌換,逢百抽五,和鏢局子押銀子一樣的費用,那商人自然是選擇拿著銀票走路更方便些。小額銀票只能在發行的當地使用,雖不能在外地自由兌換,但是多少有幾個利息,加上這“點金錢莊”是山西各大票號都參股的買賣,信用之好,自是毋庸質疑。銀子放在家裡是不會生崽的,利息雖說不高,但是多個銅板也是好的,山西百姓又普遍比其他地方富裕,大家都爭著把銀子存進來。雖然都是十兩、八兩,甚至二、三兩的存,可積少成多,也是筆不小的錢了。現在賈繼英正在考慮如何發放小額貸款的事情,這個比較麻煩,山西票號講究“萬兩銀子一句話”。但是借錢只借給熟悉的“相與”,不是誰都可以去借地。發放小額貸款,有錢人不會來借,窮人又怕他借了還不起,要是讓人家抵押家產,總覺得和那些放“印子錢”的區別不大了,丟了票號的臉面。 莊虎臣慢慢踱進錢莊,馬上有小夥計跑了上來,客氣的問道:“這位爺,您是來存銀子的。還是拆款的?” 莊虎臣偷著想笑,這肯定是西幫其他幾家剛剛派來的人,居然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拆款子?說的客氣啊,西幫票號不興說“借錢”,怕“相與”聽了心裡不爽快,都用拆款子代替。 趙馭德接茬道:“我們既不借銀子也不存。” 小夥計納悶道:“那幾位爺有什麼貴幹?” 裡面櫃檯上的一個胖夥計被他們的聲音驚動了,猛抬頭。高聲叫道:“欽差大人?東家!哎呀,您幾位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他地話把所有人都驚呆了,好傢伙,這個年輕人居然是個微服私訪的欽差?戲文裡,那些欽差大人出巡可都是鳴鑼開道。威風八面的啊! 一個翹著山羊鬍子的老人,眼睛發亮,壯著膽子問道:“大人莫非是在娘子關大敗洋兵的莊欽差?” 莊虎臣笑道:“我就是莊虎臣。” 老頭當時就跪下了,所有來存銀子都是“呼拉拉”跪倒一片。莊虎臣連忙把他攙扶起來道:“老人家,不用這樣,兄弟年輕,這樣會折壽的。” 老頭半是激動半是緊張,眼淚都出來了:“欽差大人擋住洋兵。護我三晉百姓周全,晉省父老皆感念大人的恩德啊。”這老頭說話半文半白,應該是個讀過書地。 莊虎臣笑著抬手道:“各位父老,都起來吧。” “謝欽差大人。” 跪了一地的人才紛紛起來。都偷眼敲這個年輕英俊的欽差大人。 莊虎臣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了,只是笑著頻頻拱手。 趙馭德對胖夥計問道:“掌櫃的呢?” 胖夥計道:“大掌櫃在裡面盤庫呢。” 莊虎臣對趙馭德道:“辛苦他了啊,你這個東家可不稱職啊。” 趙馭德憨厚的一笑,隨即對胖夥計道:“你這個櫃檯可太高了,我怎麼看怎麼不舒服。怎麼就覺得你象那當鋪地朝奉呢?” 胖夥計呵呵一笑道:“掌櫃的也說看著不順眼。就是忙,沒工夫弄它。” 莊虎臣仔細看了看道:“把櫃檯改低一尺半。到男人胸口高就行了,讓人抬頭看你們,累得慌!這些存銀子、拆款的客商是錢莊的衣食父母,沒有他們,這錢莊就是空殼子,怠慢不得。” 胖夥計忙道:“今天收了生意,就找人來改。” 莊虎臣抱拳拱手,然後三人走進後堂。 這些存銀子的百姓都是一臉的興奮,壓低聲音交頭接耳道:“這大人真年輕啊,生的也好,比戲臺子上的趙雲地扮相還俊些。” “是啊,不光長的好,本事也大啊!” “這大人好生的和氣啊!這麼大個欽差,一點架子都沒有,比咱們鄉下的地保都好說話。” “你瞎比什麼啊?欽差大人是武曲星君下凡,你拿那些個汙糟人來打比方,小心菩薩降罪。” 一群人嘀嘀咕咕,但都是打心眼裡往外地高興,見到這麼大的人物,又對自己如此客氣,值得回家去說嘴了。錢莊的夥計此刻也是格外的客氣,臉上掛著笑,見到歲數大點的排隊,還專門有人給送了馬紮子。 莊虎臣走進了內堂,裡面好大個院子空蕩蕩地。前些日子好幾十人擠在這裡,連內外之防也不顧了,現在人都到了娘子關,就剩下楚顰兒和冰兒兩個人。賈大掌櫃說了幾次要再安排些丫鬟、僕役來伺候。但是楚顰兒地爹是窮御使出身,性子剛強,要面子不要裡子的人,本來就沒什麼錢,他死了以後,楚顰兒和冰兒就靠典當過日子,節儉慣了,又是個不喜歡熱鬧地。就給回絕了。 莊虎臣看著整潔而又空曠的院子,心裡也是有些歉疚,這些日子把她倆給忘地叫個乾淨。連做夢的時候都沒想起過自己有個半拉子媳婦兒,容齡倒是經常記掛的,不過想她的主要原因還是考慮她在北京事情辦的如何。自己現在好象權利大了,想的東西多了,對女人似乎淡了許多。當年自己上學的時候,壯著膽子給那個漂亮而誘惑的歷史老師送了封信,還專門給疊成了仙鶴的樣子,結果一整天都沒看到那個女老師有什麼反應。到了放學的時候,看見她鑽進一輛別克裡,和一個胖忽忽地中年男人膩歪,還不忘記回過頭,白了自己一眼。弄的莊虎臣鬱悶了一個學期。那時候,可是覺得自己有當情聖的潛質的。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觚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屋子裡傳來輕輕的歌聲,唱的居然是那首《送別》,聲音很小,似有若無,到了後面,越來越慢。有些不成了曲調,仔細聽來,彷彿有了輕輕的抽泣聲。先是一個人抽泣,逐漸變成了二重奏。 莊虎臣心裡有點不舒服了。自己是有點過分了,要是在二十一世紀,敢把女朋友一個人扔到一邊不管,那輕則一天二十四個電話,又是哭又是罵。不把自己搞神經就算客氣了。這還是好地。要是換了個輕浮點的女孩,那還不是和尚拖木頭作出事來?綠帽子成箱的搬來。可這個時代的女人只能是在屋子裡輕聲哭泣。守著這幾間空房子,也著實是太可憐了。 莊虎臣故意大聲的咳嗽了一下,然後叫道:“顰兒,我回來了。” 屋子裡地哭聲立刻就止住了,先是冰兒飛也似的衝了出來,看見莊虎臣興奮的眼睛放光,旋即又板了臉,冷冷的道了聲:“姑爺,你回來了?” 莊虎臣笑道:“是啊,回來看看你們。”然後把手裡的一個小包遞給了她道:“這個是你們買的上海出的花洋布,天要冷了,做件衣服吧。” 冰兒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眨,問道:“這是給小姐買地吧?” 莊虎臣笑道:“給你們倆的,你們都有。” 冰兒臉上一紅,又高興起來,快步走回屋裡,還邊走邊叫道:“小姐,姑爺來看你了,還給你帶了東西。” 莊虎臣看她高興的樣子,也是臉上一紅,剛才還得虧是楊士琦提醒,才想起來,要給她們帶點禮物,幸好祁縣是西幫的大本營,街上商鋪林立,賣什麼地都有,就找個布莊,買了一丈二的洋花布。 趙馭德輕聲道:“少爺和少奶奶說說話,我和老楊去喝酒了啊。” 然後拉住笑的臉上開花的楊士琦道:“走,走,看什麼看?快四十的人了,老沒正經地東西!” 趙馭德把楊士琦連拖帶拽地拉走了,莊虎臣慢慢走進了楚顰兒的屋子,見她正在拿帕子擦臉,估計是怕讓他看見自己哭過。 楚顰兒見他進來,趕忙把臉扭到一邊,又偷眼對著玻璃鏡子看看,見已經看不到淚痕,才轉過頭來,淡淡地道:“大人回來了。” 莊虎臣陪著笑道:“幾天不見,怎麼就這麼生分?叫大人聽著彆扭,還是叫相公好些。” 冰兒撅起嘴道:“相公?怕今後叫相公的是那洋婆子吧?” 莊虎臣一楞:“你說這個話是什麼意思?” 冰兒白了他一眼道:“姑爺莫當我們都是聾子,前堂的夥計都吆喝遍了,說大人怕是要娶格格當娘子了,那洋婆子也不知羞恥,姑娘家家的往軍營裡跑,那裡是女人去的地方嗎?全都是些爺們,還都是些臭當兵的!” 莊虎臣裝糊塗道:“你聽誰亂說,沒這事兒!” 楚顰兒對冰兒使了個眼色,把她嘴邊的話又給堵了回去,然後對她道:“冰兒,你去吩咐廚房,給大人弄幾個好菜,大人喜歡吃徽菜,山西沒什麼好吃的東西,若是他們弄不好,就讓他們去醉仙樓去叫,那裡的菜大人中意。” 莊虎臣有點感動,她一個從來沒出過門的人,居然知道自己喜歡徽菜,還知道哪家的館子味道好,看來對自己是動了心思的,自己也算是沒良心的,把她給忘到九霄雲外。 冰兒甩著大辮子,風擺柳般出了門。 楚顰兒一指椅子道:“大人坐啊,這是你自己的家,又不是客人,何必這麼拘束,說句實話,我才是寄人籬下的,謝大人收留了。” 莊虎臣尷尬道:“顰兒,你這麼說,我就羞死了,這本來就是你的家,你是女主人啊!” 楚顰兒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大人,你的心思我明白,我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女人,你和大格格才是一條路上跑的車,都是洋人做派,又都會說洋話,人家為了你,什麼都能捨得,一個人深入北京城,捨死忘生的,大人別辜負了她。”莊虎臣也是暗自鬱悶,她一個從來不出門的女人,怎麼就什麼都知道?有位先賢說的好啊:不吃飯的女人也許世上還有幾個,但是不吃醋的,那是一個都沒有。尤其是在山西,那更是老陳醋的故鄉,莊虎臣在空氣裡嗅出濃重的酸味。 楚顰兒看出他眼裡的疑惑,嘆了口氣道:“你不要亂想,沒人向我瞎嚼舌頭根子,這祁縣的商人滿天下都有,你的事情他們都用電報發到這裡了,就連冰兒和我都聽了個滿耳朵。罷了,我就成全了你們吧。” 莊虎臣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方道:“你聽的不假,我也沒什麼好辯解的,但是還是那句話,這裡是你的家,你哪裡都不能去。” 楚顰兒苦笑著搖頭道:“我不走又能如何?我是大紅花轎正門裡抬進你莊家的,我是不能做小的,難道將來大格格進門以後,讓她做妾?怕是不成的吧?她也是個好的,對你也情深意重,你心裡也是念著她的,我知道,你是個重情意的人,不是浮華無行的登徒子,必然會好好的待她。” 莊虎臣低著頭,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抬頭看見楚顰兒已經是淚流滿面了,急忙從懷裡掏出手帕給她擦,還沒等把她眼淚擦乾。楚顰兒已經控制不住情緒,“嚶”的一聲扎到他的懷裡,哭的身子顫抖,把莊虎臣抱的緊緊,嗚咽道:“我不許你休了我,我好怕,別不要我,我怕!” 莊虎臣摟著她,任由她的眼淚打溼了自己的衣服,心裡暗道:原來她裝了半天的大方,都是假的,女人是絕對不會允許和別人分享老公的,更不會客氣到把自己的老公拱手送人啊! 作者話:月票,月票,越多越好!

第一百一十一章 哪個女人不吃醋

祁縣小東街,現在最氣派的兩家買賣就是“大德通”和“點金錢莊”,“大德通”自不必說,喬家已經是上百年的煊赫大族了。“點金錢莊”後起之秀,開張才個把月,已經隱然執票號業之牛耳了。老百姓路過門前,總是要朝裡面多看幾眼,現在傳聞,大清國所有的銀子都在這裡面放著呢。

莊虎臣、趙馭德、楊士琦都是青衣布履,普通人打扮。這身行頭在山西說是讀書人也可以,說是商人也過得去。大洋馬放到了俘虜營,換是普通的蒙古馬,悄悄的就進了縣城。到了門口,發現錢莊的生意還真是熱鬧,存銀子的居然排了老長的隊了。

這賈繼英也確實是人才,無師自通的發行了小額銀票。大額銀票在全國範圍內,凡是有西幫票號的地方都可兌換,逢百抽五,和鏢局子押銀子一樣的費用,那商人自然是選擇拿著銀票走路更方便些。小額銀票只能在發行的當地使用,雖不能在外地自由兌換,但是多少有幾個利息,加上這“點金錢莊”是山西各大票號都參股的買賣,信用之好,自是毋庸質疑。銀子放在家裡是不會生崽的,利息雖說不高,但是多個銅板也是好的,山西百姓又普遍比其他地方富裕,大家都爭著把銀子存進來。雖然都是十兩、八兩,甚至二、三兩的存,可積少成多,也是筆不小的錢了。現在賈繼英正在考慮如何發放小額貸款的事情,這個比較麻煩,山西票號講究“萬兩銀子一句話”。但是借錢只借給熟悉的“相與”,不是誰都可以去借地。發放小額貸款,有錢人不會來借,窮人又怕他借了還不起,要是讓人家抵押家產,總覺得和那些放“印子錢”的區別不大了,丟了票號的臉面。

莊虎臣慢慢踱進錢莊,馬上有小夥計跑了上來,客氣的問道:“這位爺,您是來存銀子的。還是拆款的?”

莊虎臣偷著想笑,這肯定是西幫其他幾家剛剛派來的人,居然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拆款子?說的客氣啊,西幫票號不興說“借錢”,怕“相與”聽了心裡不爽快,都用拆款子代替。

趙馭德接茬道:“我們既不借銀子也不存。”

小夥計納悶道:“那幾位爺有什麼貴幹?”

裡面櫃檯上的一個胖夥計被他們的聲音驚動了,猛抬頭。高聲叫道:“欽差大人?東家!哎呀,您幾位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他地話把所有人都驚呆了,好傢伙,這個年輕人居然是個微服私訪的欽差?戲文裡,那些欽差大人出巡可都是鳴鑼開道。威風八面的啊!

一個翹著山羊鬍子的老人,眼睛發亮,壯著膽子問道:“大人莫非是在娘子關大敗洋兵的莊欽差?”

莊虎臣笑道:“我就是莊虎臣。”

老頭當時就跪下了,所有來存銀子都是“呼拉拉”跪倒一片。莊虎臣連忙把他攙扶起來道:“老人家,不用這樣,兄弟年輕,這樣會折壽的。”

老頭半是激動半是緊張,眼淚都出來了:“欽差大人擋住洋兵。護我三晉百姓周全,晉省父老皆感念大人的恩德啊。”這老頭說話半文半白,應該是個讀過書地。

莊虎臣笑著抬手道:“各位父老,都起來吧。”

“謝欽差大人。”

跪了一地的人才紛紛起來。都偷眼敲這個年輕英俊的欽差大人。

莊虎臣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了,只是笑著頻頻拱手。

趙馭德對胖夥計問道:“掌櫃的呢?”

胖夥計道:“大掌櫃在裡面盤庫呢。”

莊虎臣對趙馭德道:“辛苦他了啊,你這個東家可不稱職啊。”

趙馭德憨厚的一笑,隨即對胖夥計道:“你這個櫃檯可太高了,我怎麼看怎麼不舒服。怎麼就覺得你象那當鋪地朝奉呢?”

胖夥計呵呵一笑道:“掌櫃的也說看著不順眼。就是忙,沒工夫弄它。”

莊虎臣仔細看了看道:“把櫃檯改低一尺半。到男人胸口高就行了,讓人抬頭看你們,累得慌!這些存銀子、拆款的客商是錢莊的衣食父母,沒有他們,這錢莊就是空殼子,怠慢不得。”

胖夥計忙道:“今天收了生意,就找人來改。”

莊虎臣抱拳拱手,然後三人走進後堂。

這些存銀子的百姓都是一臉的興奮,壓低聲音交頭接耳道:“這大人真年輕啊,生的也好,比戲臺子上的趙雲地扮相還俊些。”

“是啊,不光長的好,本事也大啊!”

“這大人好生的和氣啊!這麼大個欽差,一點架子都沒有,比咱們鄉下的地保都好說話。”

“你瞎比什麼啊?欽差大人是武曲星君下凡,你拿那些個汙糟人來打比方,小心菩薩降罪。”

一群人嘀嘀咕咕,但都是打心眼裡往外地高興,見到這麼大的人物,又對自己如此客氣,值得回家去說嘴了。錢莊的夥計此刻也是格外的客氣,臉上掛著笑,見到歲數大點的排隊,還專門有人給送了馬紮子。

莊虎臣走進了內堂,裡面好大個院子空蕩蕩地。前些日子好幾十人擠在這裡,連內外之防也不顧了,現在人都到了娘子關,就剩下楚顰兒和冰兒兩個人。賈大掌櫃說了幾次要再安排些丫鬟、僕役來伺候。但是楚顰兒地爹是窮御使出身,性子剛強,要面子不要裡子的人,本來就沒什麼錢,他死了以後,楚顰兒和冰兒就靠典當過日子,節儉慣了,又是個不喜歡熱鬧地。就給回絕了。

莊虎臣看著整潔而又空曠的院子,心裡也是有些歉疚,這些日子把她倆給忘地叫個乾淨。連做夢的時候都沒想起過自己有個半拉子媳婦兒,容齡倒是經常記掛的,不過想她的主要原因還是考慮她在北京事情辦的如何。自己現在好象權利大了,想的東西多了,對女人似乎淡了許多。當年自己上學的時候,壯著膽子給那個漂亮而誘惑的歷史老師送了封信,還專門給疊成了仙鶴的樣子,結果一整天都沒看到那個女老師有什麼反應。到了放學的時候,看見她鑽進一輛別克裡,和一個胖忽忽地中年男人膩歪,還不忘記回過頭,白了自己一眼。弄的莊虎臣鬱悶了一個學期。那時候,可是覺得自己有當情聖的潛質的。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觚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屋子裡傳來輕輕的歌聲,唱的居然是那首《送別》,聲音很小,似有若無,到了後面,越來越慢。有些不成了曲調,仔細聽來,彷彿有了輕輕的抽泣聲。先是一個人抽泣,逐漸變成了二重奏。

莊虎臣心裡有點不舒服了。自己是有點過分了,要是在二十一世紀,敢把女朋友一個人扔到一邊不管,那輕則一天二十四個電話,又是哭又是罵。不把自己搞神經就算客氣了。這還是好地。要是換了個輕浮點的女孩,那還不是和尚拖木頭作出事來?綠帽子成箱的搬來。可這個時代的女人只能是在屋子裡輕聲哭泣。守著這幾間空房子,也著實是太可憐了。

莊虎臣故意大聲的咳嗽了一下,然後叫道:“顰兒,我回來了。”

屋子裡地哭聲立刻就止住了,先是冰兒飛也似的衝了出來,看見莊虎臣興奮的眼睛放光,旋即又板了臉,冷冷的道了聲:“姑爺,你回來了?”

莊虎臣笑道:“是啊,回來看看你們。”然後把手裡的一個小包遞給了她道:“這個是你們買的上海出的花洋布,天要冷了,做件衣服吧。”

冰兒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眨,問道:“這是給小姐買地吧?”

莊虎臣笑道:“給你們倆的,你們都有。”

冰兒臉上一紅,又高興起來,快步走回屋裡,還邊走邊叫道:“小姐,姑爺來看你了,還給你帶了東西。”

莊虎臣看她高興的樣子,也是臉上一紅,剛才還得虧是楊士琦提醒,才想起來,要給她們帶點禮物,幸好祁縣是西幫的大本營,街上商鋪林立,賣什麼地都有,就找個布莊,買了一丈二的洋花布。

趙馭德輕聲道:“少爺和少奶奶說說話,我和老楊去喝酒了啊。”

然後拉住笑的臉上開花的楊士琦道:“走,走,看什麼看?快四十的人了,老沒正經地東西!”

趙馭德把楊士琦連拖帶拽地拉走了,莊虎臣慢慢走進了楚顰兒的屋子,見她正在拿帕子擦臉,估計是怕讓他看見自己哭過。

楚顰兒見他進來,趕忙把臉扭到一邊,又偷眼對著玻璃鏡子看看,見已經看不到淚痕,才轉過頭來,淡淡地道:“大人回來了。”

莊虎臣陪著笑道:“幾天不見,怎麼就這麼生分?叫大人聽著彆扭,還是叫相公好些。”

冰兒撅起嘴道:“相公?怕今後叫相公的是那洋婆子吧?”

莊虎臣一楞:“你說這個話是什麼意思?”

冰兒白了他一眼道:“姑爺莫當我們都是聾子,前堂的夥計都吆喝遍了,說大人怕是要娶格格當娘子了,那洋婆子也不知羞恥,姑娘家家的往軍營裡跑,那裡是女人去的地方嗎?全都是些爺們,還都是些臭當兵的!”

莊虎臣裝糊塗道:“你聽誰亂說,沒這事兒!”

楚顰兒對冰兒使了個眼色,把她嘴邊的話又給堵了回去,然後對她道:“冰兒,你去吩咐廚房,給大人弄幾個好菜,大人喜歡吃徽菜,山西沒什麼好吃的東西,若是他們弄不好,就讓他們去醉仙樓去叫,那裡的菜大人中意。”

莊虎臣有點感動,她一個從來沒出過門的人,居然知道自己喜歡徽菜,還知道哪家的館子味道好,看來對自己是動了心思的,自己也算是沒良心的,把她給忘到九霄雲外。

冰兒甩著大辮子,風擺柳般出了門。

楚顰兒一指椅子道:“大人坐啊,這是你自己的家,又不是客人,何必這麼拘束,說句實話,我才是寄人籬下的,謝大人收留了。”

莊虎臣尷尬道:“顰兒,你這麼說,我就羞死了,這本來就是你的家,你是女主人啊!”

楚顰兒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大人,你的心思我明白,我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女人,你和大格格才是一條路上跑的車,都是洋人做派,又都會說洋話,人家為了你,什麼都能捨得,一個人深入北京城,捨死忘生的,大人別辜負了她。”莊虎臣也是暗自鬱悶,她一個從來不出門的女人,怎麼就什麼都知道?有位先賢說的好啊:不吃飯的女人也許世上還有幾個,但是不吃醋的,那是一個都沒有。尤其是在山西,那更是老陳醋的故鄉,莊虎臣在空氣裡嗅出濃重的酸味。

楚顰兒看出他眼裡的疑惑,嘆了口氣道:“你不要亂想,沒人向我瞎嚼舌頭根子,這祁縣的商人滿天下都有,你的事情他們都用電報發到這裡了,就連冰兒和我都聽了個滿耳朵。罷了,我就成全了你們吧。”

莊虎臣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方道:“你聽的不假,我也沒什麼好辯解的,但是還是那句話,這裡是你的家,你哪裡都不能去。”

楚顰兒苦笑著搖頭道:“我不走又能如何?我是大紅花轎正門裡抬進你莊家的,我是不能做小的,難道將來大格格進門以後,讓她做妾?怕是不成的吧?她也是個好的,對你也情深意重,你心裡也是念著她的,我知道,你是個重情意的人,不是浮華無行的登徒子,必然會好好的待她。”

莊虎臣低著頭,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抬頭看見楚顰兒已經是淚流滿面了,急忙從懷裡掏出手帕給她擦,還沒等把她眼淚擦乾。楚顰兒已經控制不住情緒,“嚶”的一聲扎到他的懷裡,哭的身子顫抖,把莊虎臣抱的緊緊,嗚咽道:“我不許你休了我,我好怕,別不要我,我怕!”

莊虎臣摟著她,任由她的眼淚打溼了自己的衣服,心裡暗道:原來她裝了半天的大方,都是假的,女人是絕對不會允許和別人分享老公的,更不會客氣到把自己的老公拱手送人啊!

作者話:月票,月票,越多越好!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