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灰衣主教1

1979黃金時代·睡覺會變白·2,240·2026/3/24

第1221章 灰衣主教1 陳奇把報告交了上去,在等待開會的時候,他先做了一件事。 禮堂。 大銀幕上放著一部電影《過年》,東北白茫茫的雪原上,李寶田和趙麗蓉坐著雪爬犁離開了令人傷心的家。在騰格爾九淺一深的片尾曲演繹下,全片完。 “嘩嘩譁!” “嘩嘩譁!” 掌聲中,導演黃健新帶著主創們上臺。這片只有李寶田、趙麗蓉、丁嘉麗三位非集團演員,其餘的全是自己人,與原版陣容大為不同。 《過年》拿了今年東京電影節的評審團特別獎,趙麗蓉摘得影后。 老太太63歲了,這個歲數拿影后,引起了海內外一陣關注,甚至被選入了訪臺代表團,將與龔雪等人一塊去臺灣。 按照慣例,集團要開表彰會、座談會云云,以往都是石方禹主持,這次陳奇親自搞。 在“熱烈祝賀《過年》榮獲國際大獎東方集團表彰暨創作座談會”的橫幅下,陳奇給劇組頒發獎狀,還請了記者來咔嚓咔嚓拍照。 獎金自然有,導演黃健新拿了三萬塊,演員、幕後全有,哪怕負責茶水的崗位都有幾百塊錢,但這就不便公開了。 隨後主創們暢談《過年》云云,這片子講什麼的呢? 東北的一戶農村家庭,老頭在南方打工,老太太在家操持。 大兒子是個老師,性格軟弱,常被強勢的大兒媳欺負;二兒子在唸書,好高騖遠不考慮實際,只想再玩幾年,動輒管父母要錢;小兒子遊手好閒,在家啃老。 大女兒嫁了個渣男,生活不幸福;二女兒嫁了個搞工程隊的,父母不同意,她就跟人傢俬奔,但男方非常不錯,婚姻幸福。 過年老頭打工賺了錢回來,兒女們也都來了,矛盾集中爆發…… 大家講完之後,陳奇忽地開口:“我簡單說說我的感想!” 嗯? 全場一愣,因為他基本沒參加過這種活動,更極少公開的評價一部作品。 陳奇道:“《過年》是一部很優秀的現實主義電影。何謂現實主義電影?很簡單,就是展現現實社會生活,進行適當的藝術加工。 《過年》把握的很好,像片子裡這樣的家庭現實中有沒有?肯定有,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而在人物塑造上,除了大女婿能叫一聲壞蛋,其餘都是各有缺點的普通人,都能代表一類真實群體。 那如果把這點放大呢,會怎麼樣?比如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五個家庭全是人性之陰暗,那還叫現實主義麼?就不叫現實主義了,那叫刻意的呈現出所謂的黑暗面。 我們的社會有假惡醜,有真善美,有複雜的人性,並非簡單的表達就能展現。 創作者可以批判社會的不良現象,但不能為了批判而批判,不顧現實邏輯,反正我就是要批判,甚至為了批判而歪曲一些事實。 現實主義不代表陰溝裡的蛆蟲,專盯著那點糞,再將其放大、扭曲,以個體的命運覆蓋社會,好像整個社會、整個國家都是灰暗沒希望的。 這不叫現實主義,因為已經脫離了生活基礎,變成了創作者自身的臆想。 集團一向注重現實主義題材,以後要多拍《過年》這類作品……” 陳奇的發言很簡短,說完就宣佈散會。 大家面面相覷,三三兩兩往出走,有的人沒在乎,機靈點的卻聞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似乎比之前的整風會還要嚴重。 現場有記者,一字不動的記錄下來,會發在報紙上。 …… 田壯壯也參加了表彰會。 他沉默的回到家裡,拿出《藍風箏》的劇本,這劇本改了七稿,終於達到自己想要的標準。 日本人願意投資,那就是合拍片。目前他面臨兩個實際問題,一個是電影局的審查,一個是集團的審查,前者比後者更容易應付。 但他一定要拍。 ………… “東方集團舉行《過年》表彰大會!” “陳奇暢談現實主義電影!” “現實主義不代表陰溝裡的蛆蟲!” 次日,新聞見報。 宣傳部,領導一手報紙,一手陳奇的報告。 到了一定的位置,必然要表明立場,含含糊糊的誰都不要你。 陳奇的立場十分鮮明:於國家,他主張與西方世界尤其是美國,在鬥爭中合作;於文藝戰線,他主張警惕意識形態入侵,堅守陣地,防範和平演變;於電影,那就是更具體的東西了。 領導知道他想借張園說點什麼,十分想聽聽。 “通知下去,明天開會!” ………… 東城有一條“驢市衚衕”,是販賣驢騾的地方,後改成了“禮士衚衕”。 禮士衚衕在清代屬於內城,劉統勳、劉墉父子曾居住在此,這是皇恩浩蕩特批的。因為他們是漢臣,一般漢臣都得到南城窩著去。 衚衕保留著很多大宅院,《大宅門》在此取景。 最大最完好的一座院子,便是電影局的辦公地。三間臨街大門,兩側為一道八字形屏牆,屏牆和長長的街面圍牆上,都雕刻著極華麗的磚雕花,在京城都屬罕見。 這日一早。 宣傳、廣電、文化三個部門的領導陸續而來,人不多,級別不夠的參加不了。 一輛小汽車停在門口,陳奇也下了來,踩著殘雪嘎吱嘎吱的進了大院,到了會議室。裡面都是熟人,沒啥客套的,紛紛道:“小陳啊,怎麼忽然談起現實主義電影來了?” “海外又有什麼動態麼?” “你家壯壯昨天給我孫女兩塊糖,好傢伙當寶貝似的,碰都不讓我碰。” 過了會,宣傳部的大領導親自到了,會議開始。 他先道:“青年導演張園的作品《媽媽》違規參展在法國獲獎一事,大家都知道了。電影局給了處分,禁映該片。前幾日陳奇同志遞交了一份報告,闡述了他的一些觀點,我覺得很有必要跟大家講講,所以召開這次會議……” 說罷,示意陳奇發言。 “首先感謝諸位領導前來,這是我個人提議,有點興師動眾的。但我覺得這件事應該說一說,這絕對不是小題大做,就比如一些程序問題。” 陳奇也沒廢話,直接上乾貨:“想參加電影節,要先報名,電影節覺得片子不錯,會對導演發出邀請。那張園是怎麼報的名?他自己報的,還是別人給報的?他又怎麼跟法國聯繫的?” “片子在電影節放映,放的是拷貝。張園沒有走官方程序,那拷貝怎麼運出境的?” “他個人又是怎麼出境的?” “他回來了,拷貝有沒有帶回來?” “一個沒出國的青年導演,可以成功報名、運走拷貝、出境參展再回來,沒人接頭你們信麼?”

第1221章 灰衣主教1

陳奇把報告交了上去,在等待開會的時候,他先做了一件事。

禮堂。

大銀幕上放著一部電影《過年》,東北白茫茫的雪原上,李寶田和趙麗蓉坐著雪爬犁離開了令人傷心的家。在騰格爾九淺一深的片尾曲演繹下,全片完。

“嘩嘩譁!”

“嘩嘩譁!”

掌聲中,導演黃健新帶著主創們上臺。這片只有李寶田、趙麗蓉、丁嘉麗三位非集團演員,其餘的全是自己人,與原版陣容大為不同。

《過年》拿了今年東京電影節的評審團特別獎,趙麗蓉摘得影后。

老太太63歲了,這個歲數拿影后,引起了海內外一陣關注,甚至被選入了訪臺代表團,將與龔雪等人一塊去臺灣。

按照慣例,集團要開表彰會、座談會云云,以往都是石方禹主持,這次陳奇親自搞。

在“熱烈祝賀《過年》榮獲國際大獎東方集團表彰暨創作座談會”的橫幅下,陳奇給劇組頒發獎狀,還請了記者來咔嚓咔嚓拍照。

獎金自然有,導演黃健新拿了三萬塊,演員、幕後全有,哪怕負責茶水的崗位都有幾百塊錢,但這就不便公開了。

隨後主創們暢談《過年》云云,這片子講什麼的呢?

東北的一戶農村家庭,老頭在南方打工,老太太在家操持。

大兒子是個老師,性格軟弱,常被強勢的大兒媳欺負;二兒子在唸書,好高騖遠不考慮實際,只想再玩幾年,動輒管父母要錢;小兒子遊手好閒,在家啃老。

大女兒嫁了個渣男,生活不幸福;二女兒嫁了個搞工程隊的,父母不同意,她就跟人傢俬奔,但男方非常不錯,婚姻幸福。

過年老頭打工賺了錢回來,兒女們也都來了,矛盾集中爆發……

大家講完之後,陳奇忽地開口:“我簡單說說我的感想!”

嗯?

全場一愣,因為他基本沒參加過這種活動,更極少公開的評價一部作品。

陳奇道:“《過年》是一部很優秀的現實主義電影。何謂現實主義電影?很簡單,就是展現現實社會生活,進行適當的藝術加工。

《過年》把握的很好,像片子裡這樣的家庭現實中有沒有?肯定有,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而在人物塑造上,除了大女婿能叫一聲壞蛋,其餘都是各有缺點的普通人,都能代表一類真實群體。

那如果把這點放大呢,會怎麼樣?比如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五個家庭全是人性之陰暗,那還叫現實主義麼?就不叫現實主義了,那叫刻意的呈現出所謂的黑暗面。

我們的社會有假惡醜,有真善美,有複雜的人性,並非簡單的表達就能展現。

創作者可以批判社會的不良現象,但不能為了批判而批判,不顧現實邏輯,反正我就是要批判,甚至為了批判而歪曲一些事實。

現實主義不代表陰溝裡的蛆蟲,專盯著那點糞,再將其放大、扭曲,以個體的命運覆蓋社會,好像整個社會、整個國家都是灰暗沒希望的。

這不叫現實主義,因為已經脫離了生活基礎,變成了創作者自身的臆想。

集團一向注重現實主義題材,以後要多拍《過年》這類作品……”

陳奇的發言很簡短,說完就宣佈散會。

大家面面相覷,三三兩兩往出走,有的人沒在乎,機靈點的卻聞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似乎比之前的整風會還要嚴重。

現場有記者,一字不動的記錄下來,會發在報紙上。

……

田壯壯也參加了表彰會。

他沉默的回到家裡,拿出《藍風箏》的劇本,這劇本改了七稿,終於達到自己想要的標準。

日本人願意投資,那就是合拍片。目前他面臨兩個實際問題,一個是電影局的審查,一個是集團的審查,前者比後者更容易應付。

但他一定要拍。

…………

“東方集團舉行《過年》表彰大會!”

“陳奇暢談現實主義電影!”

“現實主義不代表陰溝裡的蛆蟲!”

次日,新聞見報。

宣傳部,領導一手報紙,一手陳奇的報告。

到了一定的位置,必然要表明立場,含含糊糊的誰都不要你。

陳奇的立場十分鮮明:於國家,他主張與西方世界尤其是美國,在鬥爭中合作;於文藝戰線,他主張警惕意識形態入侵,堅守陣地,防範和平演變;於電影,那就是更具體的東西了。

領導知道他想借張園說點什麼,十分想聽聽。

“通知下去,明天開會!”

…………

東城有一條“驢市衚衕”,是販賣驢騾的地方,後改成了“禮士衚衕”。

禮士衚衕在清代屬於內城,劉統勳、劉墉父子曾居住在此,這是皇恩浩蕩特批的。因為他們是漢臣,一般漢臣都得到南城窩著去。

衚衕保留著很多大宅院,《大宅門》在此取景。

最大最完好的一座院子,便是電影局的辦公地。三間臨街大門,兩側為一道八字形屏牆,屏牆和長長的街面圍牆上,都雕刻著極華麗的磚雕花,在京城都屬罕見。

這日一早。

宣傳、廣電、文化三個部門的領導陸續而來,人不多,級別不夠的參加不了。

一輛小汽車停在門口,陳奇也下了來,踩著殘雪嘎吱嘎吱的進了大院,到了會議室。裡面都是熟人,沒啥客套的,紛紛道:“小陳啊,怎麼忽然談起現實主義電影來了?”

“海外又有什麼動態麼?”

“你家壯壯昨天給我孫女兩塊糖,好傢伙當寶貝似的,碰都不讓我碰。”

過了會,宣傳部的大領導親自到了,會議開始。

他先道:“青年導演張園的作品《媽媽》違規參展在法國獲獎一事,大家都知道了。電影局給了處分,禁映該片。前幾日陳奇同志遞交了一份報告,闡述了他的一些觀點,我覺得很有必要跟大家講講,所以召開這次會議……”

說罷,示意陳奇發言。

“首先感謝諸位領導前來,這是我個人提議,有點興師動眾的。但我覺得這件事應該說一說,這絕對不是小題大做,就比如一些程序問題。”

陳奇也沒廢話,直接上乾貨:“想參加電影節,要先報名,電影節覺得片子不錯,會對導演發出邀請。那張園是怎麼報的名?他自己報的,還是別人給報的?他又怎麼跟法國聯繫的?”

“片子在電影節放映,放的是拷貝。張園沒有走官方程序,那拷貝怎麼運出境的?”

“他個人又是怎麼出境的?”

“他回來了,拷貝有沒有帶回來?”

“一個沒出國的青年導演,可以成功報名、運走拷貝、出境參展再回來,沒人接頭你們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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