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陳兵薩水,一雪前恥

80萬邊軍進京,皇上為何造反?·碼字農民黃三戒·2,787·2026/7/12

淵蓋蘇文從薩水祭旗歸來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淬過火的鐵,外冷內燙。 他在王宮偏殿裡連夜召集心腹將領,將一道嚴苛到極致的堅壁清野令傳達到平壤外圍每一座城池,每一處村莊。 平壤城以北、薩水以南,方圓百里之內所有村落的糧食,一粒不剩地收進平壤城,所有的水井全部填死,所有的磨坊全部燒毀,所有的渡口全部拆掉,連薩水上的幾座木橋都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淵蓋蘇文是想要用當年大虞東徵時高句麗先王用過的法子,讓平壤城外變成一片沒有一粒糧,沒有一滴水的死地。 這是一道‘絕戶’令,對方圓百里的高句麗百姓帶來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不僅是斷絕了大乾東徵大軍徵討糧草的可能,同時也將城外高句麗百姓活命的糧食也一併收繳,徒留下數以十萬計的災民。 然而,面對大莫離支下達的絕戶令,平壤城內的高句麗王公貴族和文臣武將,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出異議,堅決果斷的執行淵蓋蘇文的命令。 他們當中,有人的父兄參加過二十年前那場薩水之戰,親手砍下過大虞人的頭顱堆上京觀; 有人是榮留王時期的老臣,對淵蓋蘇文專權並非沒有微詞; 但,在外敵面前,所有的微詞都被擱到了一邊,他們吵歸吵,鬥歸鬥,可面對即將到來的大乾軍隊,高句麗人上下一心,一致認為這是祖先的土地,不容任何外敵踏足。 這一日。 王宮偏殿內燭火通明,淵蓋蘇文站在那幅高句麗全境輿圖前,手指從薩水一路劃到平壤城,用沙啞而平靜的聲音,向在場的高句麗將領剖析當前的局勢和他的戰法。 淵蓋蘇文沉聲道:“諸位,陳楚言的軍隊在薊州耗了三個月,在遼東又耗了一個多月,他拖不起太久; 只要把他的糧道拖垮了,不用我們動手,他的大軍自己就會像二十年前的大虞人一樣潰敗在薩水北岸的平原上,薩水畔就是他們最後的葬身之地!” 同一時間,薩水北岸。 陳楚言麾下的大乾王朝東徵大軍,是在遼東城投降後的第二十天抵達薩水北岸的。 此時,已經是昭武二年的九月初。 二十餘萬大軍從遼東城一路南下,渡過了無數條高句麗境內的河流與山隘,沿途村莊十室九空,田裡的莊稼早已被收割得一乾二淨,糧倉的門大敞著,裡面連一粒穀殼都沒剩下。 由此可見,淵蓋蘇文的堅壁清野令執行得相當徹底。 大軍前鋒營在薩水北岸的一處高地上停下了腳步,不是因為遇到了高句麗軍隊的阻擊,而是因為走在最前面的錦衣衛指揮使霍無忌忽然勒住了戰馬,卻並沒有發出來自敵軍方向的警報,只是沉默地舉起了一隻手示意後方暫停。 霍無忌的目光,落在高地前方那片雜草叢生的緩坡上,久久沒有移開。 見狀,陳楚言策馬來到高地上時,看清了緩坡上的東西。 起初,他以為那是一片被風化的亂石堆,灰白色的石塊參差不齊地散落在枯黃的草叢中,但當他策馬緩緩走近,才看清那些‘石塊’的形狀,分明是人的頭骨。 不止一個,不止十個,是成片成片地散落在緩坡上,有的半埋在泥土裡只露出一塊灰白的頂骨,有的被雨水沖刷出來滾落在草叢中,空洞洞的眼眶望著天空; 它們被堆在這裡很久了,久到骨骼中的骨髓早已被歲月蝕空,手指輕輕一碰便會化成粉末; 久到野草從它們中間生長出來,藤蔓纏繞著斷裂的脛骨和股骨,彷彿大地正在慢慢把這些不屬於它的東西吞回腹中。 二十年前,堆起它們的京觀早已坍塌風化,只剩下這些散落的頭骨和殘肢,還在無聲地訴說著當年那一戰的慘烈。 霍無忌翻身下馬,走到那片緩坡前蹲下,伸手撿起一枚滾落在草叢中的頭骨,那頭骨的後腦上有一道被刀鋒劈開的裂痕,這不是被野獸啃的,是戰場上被人一刀砍穿了頭盔。 緊接著,他將頭骨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站起身轉向陳楚言,聲音沙啞而憤怒的請命:“上位,讓末將帶著弟兄們把這些遺骸收殮了吧,二十年了,總得讓這些大虞的將士入土為安。” 聞言,陳楚言沒有回答。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身後的親衛,獨自走到那片緩坡的最高處。 秋風從薩水河面上吹過來,吹得枯草伏地低吟,吹得他赤色龍紋披風獵獵作響。 陳楚言低頭看著腳邊那些散落的骨骸,看了很久。 那頭骨上還嵌著半截銹跡斑斑的箭鏃,那斷裂的肋骨被風沙打磨得光滑如石,那指骨還保持著臨死前死死攥住什麼東西的姿勢。 他緩緩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拂去一枚頭骨上的塵土。那頭骨的額骨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痕,大概是當年那個將士最後一次格擋時留下的。 此時,隨行的李青衣和梅朵並轡立在高地的另一側。 她們跟著中軍一路南下,沿途目睹了淵蓋蘇文堅壁清野之後的焦土,燒毀的村莊只剩下幾截焦黑的樑柱歪斜在灰燼中,填死的水井旁還散落著村民來不及帶走就化為烏有的破瓦罐。 此刻,站在這片京觀遺址前,那些沿途的焦土和廢墟忽然有了答案。 它們不是被遺棄的,是被吞噬的,被二十年前那場戰爭,被眼前這些白骨,被高句麗人堆疊這些白骨時那種要將恐懼刻進骨頭裡的殘暴所吞噬的。 李青衣翻身下馬,將破霄寒嬰槍插在身旁的泥土裡,獨自走到那片散落的骨骸中間,來到陳楚言的身邊。 風吹動她高束的長發和銀白披風,她在那些半埋在泥土中的頭骨前緩緩蹲下身,那頭骨很小,比成年男子的頭骨小了一圈,額骨上有一道被箭鏃貫穿的裂口,不是刀痕,是箭痕。 很顯然,這個士兵不是死在近身搏殺中,是被高句麗人的弓箭從遠處射穿了額頭。 他倒在這裡的時候,大概還來不及把刀拔出來。 李青衣開口道:“皇上,臣妾在晉王府書房裡翻過皇爺爺留下的東徵軍報,軍報上只有一行字:‘薩水畔築京觀,高十丈’,臣妾那時候不知道十丈是什麼概念;” “現在,臣妾站在這裡,才知道十丈有多高。” 說著,李青衣伸出手,將那頭骨額上的塵土輕輕拂去,動作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緊接著,她站起身,說了一句讓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皇上,這些將士的家人,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們死在了哪裡。” 梅朵沒有下馬。 她坐在青驄馬上,懷裡抱著那把吐蕃反曲角弓,從高地上俯瞰著整片緩坡,那些散落的骨骸從她腳下一直延伸到河岸邊,密密麻麻,數不清楚。 她在高原上見過天葬,見過被禿鷲啄食的屍骨,見過雪崩後埋在積雪下凍成冰雕的獵人。 但,那些都是自然的死法。 眼前這些骨骸不是自然的死法,他們是被人砍下頭顱,整齊地堆成塔,用石灰和泥土封存,像一道炫耀武功的紀念碑一樣立在異國的河邊。 梅朵自言自語道:“在我們吐蕃,人和人打仗,打贏了就是打贏了,輸了就是輸了,不會把對手的腦袋堆成山來炫耀。” 想了想,她又憤憤不平的補充了一句:“高句麗人,不是人!” 與此同時,霍無忌帶著親衛們已經開始在緩坡下清出一片空地,準備收殮遺骸。 而一直沒有說話的陳楚言終於站起身,抬手製止了他們,語氣平靜的吩咐道:“無忌,不用收,就放在這兒。” 嗯? 霍無忌愣住了,不解的問道:“上位,他們可都是咱們漢人的將士啊!” “朕知道!” 陳楚言再次開口道:“朕還知道,他們在這裡躺了二十年,不是為了等朕來收殮他們的屍骨的,是等著看朕怎麼把高句麗的城牆轟開,怎麼把淵蓋蘇文的腦袋砍下來的;” “朕不讓你替他們收殮遺骸,是為了讓他們親眼看著朕是怎麼為他們雪恥的!” 說著,陳楚言轉過身,翻身上馬,一字一句的說道:“等朕打下了平壤,朕再回來給他們收屍,用高句麗王室的血,祭奠他們的在天之靈!”

淵蓋蘇文從薩水祭旗歸來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淬過火的鐵,外冷內燙。

他在王宮偏殿裡連夜召集心腹將領,將一道嚴苛到極致的堅壁清野令傳達到平壤外圍每一座城池,每一處村莊。

平壤城以北、薩水以南,方圓百里之內所有村落的糧食,一粒不剩地收進平壤城,所有的水井全部填死,所有的磨坊全部燒毀,所有的渡口全部拆掉,連薩水上的幾座木橋都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淵蓋蘇文是想要用當年大虞東徵時高句麗先王用過的法子,讓平壤城外變成一片沒有一粒糧,沒有一滴水的死地。

這是一道‘絕戶’令,對方圓百里的高句麗百姓帶來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不僅是斷絕了大乾東徵大軍徵討糧草的可能,同時也將城外高句麗百姓活命的糧食也一併收繳,徒留下數以十萬計的災民。

然而,面對大莫離支下達的絕戶令,平壤城內的高句麗王公貴族和文臣武將,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出異議,堅決果斷的執行淵蓋蘇文的命令。

他們當中,有人的父兄參加過二十年前那場薩水之戰,親手砍下過大虞人的頭顱堆上京觀;

有人是榮留王時期的老臣,對淵蓋蘇文專權並非沒有微詞;

但,在外敵面前,所有的微詞都被擱到了一邊,他們吵歸吵,鬥歸鬥,可面對即將到來的大乾軍隊,高句麗人上下一心,一致認為這是祖先的土地,不容任何外敵踏足。

這一日。

王宮偏殿內燭火通明,淵蓋蘇文站在那幅高句麗全境輿圖前,手指從薩水一路劃到平壤城,用沙啞而平靜的聲音,向在場的高句麗將領剖析當前的局勢和他的戰法。

淵蓋蘇文沉聲道:“諸位,陳楚言的軍隊在薊州耗了三個月,在遼東又耗了一個多月,他拖不起太久;

只要把他的糧道拖垮了,不用我們動手,他的大軍自己就會像二十年前的大虞人一樣潰敗在薩水北岸的平原上,薩水畔就是他們最後的葬身之地!”

同一時間,薩水北岸。

陳楚言麾下的大乾王朝東徵大軍,是在遼東城投降後的第二十天抵達薩水北岸的。

此時,已經是昭武二年的九月初。

二十餘萬大軍從遼東城一路南下,渡過了無數條高句麗境內的河流與山隘,沿途村莊十室九空,田裡的莊稼早已被收割得一乾二淨,糧倉的門大敞著,裡面連一粒穀殼都沒剩下。

由此可見,淵蓋蘇文的堅壁清野令執行得相當徹底。

大軍前鋒營在薩水北岸的一處高地上停下了腳步,不是因為遇到了高句麗軍隊的阻擊,而是因為走在最前面的錦衣衛指揮使霍無忌忽然勒住了戰馬,卻並沒有發出來自敵軍方向的警報,只是沉默地舉起了一隻手示意後方暫停。

霍無忌的目光,落在高地前方那片雜草叢生的緩坡上,久久沒有移開。

見狀,陳楚言策馬來到高地上時,看清了緩坡上的東西。

起初,他以為那是一片被風化的亂石堆,灰白色的石塊參差不齊地散落在枯黃的草叢中,但當他策馬緩緩走近,才看清那些‘石塊’的形狀,分明是人的頭骨。

不止一個,不止十個,是成片成片地散落在緩坡上,有的半埋在泥土裡只露出一塊灰白的頂骨,有的被雨水沖刷出來滾落在草叢中,空洞洞的眼眶望著天空;

它們被堆在這裡很久了,久到骨骼中的骨髓早已被歲月蝕空,手指輕輕一碰便會化成粉末;

久到野草從它們中間生長出來,藤蔓纏繞著斷裂的脛骨和股骨,彷彿大地正在慢慢把這些不屬於它的東西吞回腹中。

二十年前,堆起它們的京觀早已坍塌風化,只剩下這些散落的頭骨和殘肢,還在無聲地訴說著當年那一戰的慘烈。

霍無忌翻身下馬,走到那片緩坡前蹲下,伸手撿起一枚滾落在草叢中的頭骨,那頭骨的後腦上有一道被刀鋒劈開的裂痕,這不是被野獸啃的,是戰場上被人一刀砍穿了頭盔。

緊接著,他將頭骨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站起身轉向陳楚言,聲音沙啞而憤怒的請命:“上位,讓末將帶著弟兄們把這些遺骸收殮了吧,二十年了,總得讓這些大虞的將士入土為安。”

聞言,陳楚言沒有回答。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身後的親衛,獨自走到那片緩坡的最高處。

秋風從薩水河面上吹過來,吹得枯草伏地低吟,吹得他赤色龍紋披風獵獵作響。

陳楚言低頭看著腳邊那些散落的骨骸,看了很久。

那頭骨上還嵌著半截銹跡斑斑的箭鏃,那斷裂的肋骨被風沙打磨得光滑如石,那指骨還保持著臨死前死死攥住什麼東西的姿勢。

他緩緩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拂去一枚頭骨上的塵土。那頭骨的額骨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痕,大概是當年那個將士最後一次格擋時留下的。

此時,隨行的李青衣和梅朵並轡立在高地的另一側。

她們跟著中軍一路南下,沿途目睹了淵蓋蘇文堅壁清野之後的焦土,燒毀的村莊只剩下幾截焦黑的樑柱歪斜在灰燼中,填死的水井旁還散落著村民來不及帶走就化為烏有的破瓦罐。

此刻,站在這片京觀遺址前,那些沿途的焦土和廢墟忽然有了答案。

它們不是被遺棄的,是被吞噬的,被二十年前那場戰爭,被眼前這些白骨,被高句麗人堆疊這些白骨時那種要將恐懼刻進骨頭裡的殘暴所吞噬的。

李青衣翻身下馬,將破霄寒嬰槍插在身旁的泥土裡,獨自走到那片散落的骨骸中間,來到陳楚言的身邊。

風吹動她高束的長發和銀白披風,她在那些半埋在泥土中的頭骨前緩緩蹲下身,那頭骨很小,比成年男子的頭骨小了一圈,額骨上有一道被箭鏃貫穿的裂口,不是刀痕,是箭痕。

很顯然,這個士兵不是死在近身搏殺中,是被高句麗人的弓箭從遠處射穿了額頭。

他倒在這裡的時候,大概還來不及把刀拔出來。

李青衣開口道:“皇上,臣妾在晉王府書房裡翻過皇爺爺留下的東徵軍報,軍報上只有一行字:‘薩水畔築京觀,高十丈’,臣妾那時候不知道十丈是什麼概念;”

“現在,臣妾站在這裡,才知道十丈有多高。”

說著,李青衣伸出手,將那頭骨額上的塵土輕輕拂去,動作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緊接著,她站起身,說了一句讓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皇上,這些將士的家人,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們死在了哪裡。”

梅朵沒有下馬。

她坐在青驄馬上,懷裡抱著那把吐蕃反曲角弓,從高地上俯瞰著整片緩坡,那些散落的骨骸從她腳下一直延伸到河岸邊,密密麻麻,數不清楚。

她在高原上見過天葬,見過被禿鷲啄食的屍骨,見過雪崩後埋在積雪下凍成冰雕的獵人。

但,那些都是自然的死法。

眼前這些骨骸不是自然的死法,他們是被人砍下頭顱,整齊地堆成塔,用石灰和泥土封存,像一道炫耀武功的紀念碑一樣立在異國的河邊。

梅朵自言自語道:“在我們吐蕃,人和人打仗,打贏了就是打贏了,輸了就是輸了,不會把對手的腦袋堆成山來炫耀。”

想了想,她又憤憤不平的補充了一句:“高句麗人,不是人!”

與此同時,霍無忌帶著親衛們已經開始在緩坡下清出一片空地,準備收殮遺骸。

而一直沒有說話的陳楚言終於站起身,抬手製止了他們,語氣平靜的吩咐道:“無忌,不用收,就放在這兒。”

嗯?

霍無忌愣住了,不解的問道:“上位,他們可都是咱們漢人的將士啊!”

“朕知道!”

陳楚言再次開口道:“朕還知道,他們在這裡躺了二十年,不是為了等朕來收殮他們的屍骨的,是等著看朕怎麼把高句麗的城牆轟開,怎麼把淵蓋蘇文的腦袋砍下來的;”

“朕不讓你替他們收殮遺骸,是為了讓他們親眼看著朕是怎麼為他們雪恥的!”

說著,陳楚言轉過身,翻身上馬,一字一句的說道:“等朕打下了平壤,朕再回來給他們收屍,用高句麗王室的血,祭奠他們的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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