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是皇帝,我說了算
李昭胤又何嘗不知,那回紇蠻兵茹毛飲血的兇戾本性?
一旦引回紇鐵騎入關,無異於是引狼入室,與虎謀皮。
可是,正如太子李青鸞所言那般,而今沒了晉地三州八府二十八郡縣的緩衝,沒了晉地八萬甲兵阻敵鋒芒;
陳楚言隨時可以調動叛軍主力自太原發兵,沿雀鼠谷、蒲津渡正面強推;以精銳輕騎從呂梁,子午嶺繞道;以偏師經上黨,破潼關;
三路大軍,三箭齊發,直逼長安;
等到了那個時候,李昭胤的偽虞中興一朝,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難以抵擋啊!
原本,在登基稱帝之時,李昭胤自認為以他的威望,以及大虞晉、唐、寧、韓四位藩王封地之間‘唇齒相依’的地理關係,能讓四王合兵一處,共御叛軍。
以侄女李青衣手上的晉地八萬甲兵,足以抗住陳楚言麾下叛軍的第一波兵峰;
以韓、寧二王手上的八萬人馬,再加上李昭胤手上的五萬大軍,總計十三萬兵馬,直撲河東、河西、平西、鎮西四鎮平叛。
眼下,邊關叛軍主力皆在京師大都,留守四鎮的叛軍總兵力不過萬餘。
此番平叛四鎮,偽虞朝廷以十三萬對萬餘,無論怎麼講,優勢都在李昭胤的手上。
正因如此,李昭胤在一開始登基稱帝的時候,才沒有提出來要向回紇借兵,引異族入關平叛的想法。
一來,是因為他自認為手上的十三萬大軍,已經足夠他平定四鎮叛軍了;
二來,則是身為大虞唐王的李昭胤,也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更是曾親眼見證過回紇蠻兵劫掠大虞邊關之時,暴露出來的兇殘暴戾的一面。
那是發生在大虞皇朝綏和七年的事情,回紇汗國葉護太子多邏斯率萬餘精騎叩關,大虞皇朝雁門關守將望風而逃,回紇鐵騎輕鬆破關;
一踏入中原沃土,回紇人就露出了茹毛飲血的兇戾本色,他們一路燒殺搶掠,如惡狼撲入羊群;
面對中原漢地百姓,只要在他們劫掠之時敢稍加阻攔,無論男女老幼,皆是揮起馬刀,一刀劈翻在地,以殺人取樂;
城中青壯被強行擄走,用麻繩像串螞蚱一樣捆成一串,充作奴隸、苦力;
稍有姿色的女子,皆被強行擄入營中,供回紇蠻兵凌辱、取樂;
更有甚者,只因關內無辜百姓多看一眼,便被回紇蠻兵當街揮刀斬去頭顱,將整個雁門關內化作人間煉獄。
在這些‘胡人’的眼中,中原漢地的百姓不過是待宰的羔羊,中原江山也不過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這些胡人想要的,不僅是中原的財帛土地,更是要碾碎漢人的骨氣,踏碎漢王朝的根基,讓錦繡山河,盡染胡血。
值得一提的是,陳楚言(原主)的父親陳變蛟,以及陳府鹽幫中的三百八十餘好漢,也在當年的雁門關之戰中,英雄犧牲在反抗回紇鐵騎破關入侵的戰場上。
陳變蛟一行,本可以憑藉鹽幫的快馬利刀逃出雁門關;
但,在面對數萬胡騎破關,鐵蹄肆意踐踏漢地,彎刀屠戮同胞百姓之時,陳變蛟他們這些平日裡被人輕賤的私鹽販子,卻並未選擇獨自逃生苟活;
而是在明知不敵,明知十死無生的情況下,依然選擇舉起手中的鋼刀,夾緊胯下的馬腹,握緊手中的韁繩;
迎著數十倍於己的胡人鐵騎,帶著那股子‘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心和勇氣,在雁門關外,向著回紇汗國葉護太子多邏斯的纛旗所在,發起決死衝鋒;
只為,給身後那群手無寸鐵的婦孺,爭取哪怕是隻有萬分之一的逃生可能。
最終,連同幫主陳變蛟在內的383位鹽幫好漢,於綏和七年在雁門關外壯烈殉國。
兩個月後。
父親和鹽幫叔伯的死訊傳回太原府,才讓弱冠之年的陳楚言作出了‘棄商從軍’的決定,帶領鹽幫中的年輕一代於朔北邊關投軍。
只盼著,有朝一日能為父輩報仇雪恨。
自那以後,嘗到甜頭的回紇鐵騎劫掠大虞邊關之事時有發生,慘遭回紇劫掠、屠戮的大虞邊關百姓多達數十萬;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大虞光啟二年八月,陳楚言正式出任大虞皇朝九邊總督之時,才算是有所好轉。
在陳楚言的經營下,九邊重鎮上下齊心,鐵板一塊。
此後,回紇人數次東侵叩關,都被陳楚言麾下的邊軍將士迎頭痛擊,打得抱頭鼠竄,再不敢劫掠大虞邊關。
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之下,任何一位中原王朝的統治者,自然是都不可能輕易作出向回紇借兵,引蠻族破關禍亂中原的決定。
可對於此時的偽虞中興皇帝李昭胤而言,中興一朝的政權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
若此時不向回紇借兵,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四鎮叛軍,讓偽虞朝廷和韓王、寧王二人的地盤連成一片的話;
等陳楚言麾下的80萬邊關叛軍主力一到,一切可都晚了啊!
所以,即便是明知向回紇借兵,是引狼入室,是與虎謀皮,偽虞皇帝李昭胤也別無選擇。
良久。
他終於開口,對著太子李青鸞說道:“鸞兒,回紇乃西域三十六國之首,本部精騎五萬有餘,加上鐵勒九姓附庸,全國可戰之兵多達十餘萬騎;”
“回紇胡騎雖野蠻兇戾,卻也驍勇善戰,遠勝中原步卒;”
“有回紇胡騎助陣,父皇才能從容的排兵布陣,攻城拔寨,先將陳楚言安插在我三王封地周邊的河西、河東、鎮西、平西四鎮,連根拔起!”
說到這兒時,李昭胤的眼神中,盡顯上位者的狠厲和決絕。
頓了頓,又道:“踏平四鎮,便去了心腹大患;”
“此後,我大虞兵馬進可合兵東出,直搗京師大都,討伐逆賊陳楚言;退可守關中三府,割據一方,穩如泰山,再也不用畏懼八十萬叛軍壓境。”
眼見父皇鐵了心要向回紇借兵,太子李青鸞突然跪下,聲淚俱下的再次勸諫道:“父皇,那回紇蠻兵一旦入關,便是如同狼入羊群......”
“夠了!”
還不等李青鸞把話說完,就被李昭胤抬手打斷,他厲聲道:“不向回紇借兵,等到陳楚言大軍一到,長安破、三府亡,父皇身死,宗室盡滅,到那時,你我父子連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守衛中原、光復大虞,護佑萬民?”
“先保命、先存國、先穩住大虞江山社稷,才能再談後續!”
說著,李昭胤的語氣又緩和了幾分,一邊將跪在面前的太子李青鸞扶起,一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
“鸞兒,父皇今日若不向回紇借兵,待到明日叛軍兵臨城下,可一切都晚了!”
“而今之計,回紇之禍是小,亡國滅種、江山傾覆,大虞宗室斷絕才是大啊!”
李昭胤的這番話,狠厲、現實,卻字字戳中死局,令人無法辯駁。
太子李青鸞幾次想要張口,最終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
或許,直到這一刻,坐上太子儲君之位的李青鸞才真正明白,想要坐穩這九五之尊的皇帝寶座,到底有多艱難。
終於,想通一切後,李青鸞鼓起勇氣,主動請命道:“父皇,既是如此,兒臣願為使臣,親自前往回紇借兵!”
嗯!
看著兒子李青鸞態度的轉變,李昭胤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大手一揮:“朕,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