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傳朕口諭,龍纛前壓

80萬邊軍進京,皇上為何造反?·碼字農民黃三戒·3,136·2026/7/12

翌日。 地門關外,太陽照常升起。 這已經是守軍主將朱文正以三千邊軍,硬剛十五萬偽虞回紇聯軍的第48天,距離他和上位陳楚言約定的100天守城之約,還有25天。 此時,看著城外不一樣的攻城敵軍方陣,朱文正心裡很清楚,這河西重鎮的主城地門關,他恐怕是守不住了! 但,朱文正卻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有的只是直面死亡的坦然。 城外,五萬回紇胡人組成了數十個攻城方陣,梯次配置,層層疊疊,每個方陣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間距。 這一次,多邏斯沒有讓百姓頂在前面,也沒有讓偽虞朝廷的兵馬混在其中,清一色的回紇人,髡髮皮甲,彎刀圓盾,沉默而有序地向城牆推進。 今日破城,多邏斯志在必得,他把回紇人東侵以來積攢的全部‘家底兒’,一股腦的都搬了出來。 前線,數十架投石車一字排開,每一架後面都堆著小山似的石彈; 五輛臨沖呂公車,每輛都有地門關城牆那麼高,分三層,下層推車,中層藏兵,上層弓弩手,像五座移動的城樓緩緩向城牆逼近; 三具巨型破城錘,鎚頭包鐵,用鐵鏈懸在巨大的木架下,由數頭犍牛拖拽; 十幾架巨型床子弩,弩箭甚至比長矛還粗,箭頭淬毒,泛著幽藍的光。 多邏斯親自坐鎮中軍,在緊鄰前線,卻又恰好能避開地門關城牆上紅衣大炮射程的地方,豎起了他的狼頭大纛。 一座木製高臺拔地而起,臺上,多邏斯身披鐵甲,腰懸彎刀,端坐於大纛之下。 高臺之下,千餘親衛營一字排開,人人手持彎刀,面向攻城部隊,刀鋒不是指向地門關,而是指向自己人。 這是多邏斯麾下的督戰隊。 唰! 開始攻城前,多邏斯猛地站起身,走到高臺邊緣。 戰場上,五萬雙眼睛齊齊回望向他。 多邏斯的聲音不大,卻能透過臺下千餘親兵的齊聲複述,清清楚楚地傳到每一個回紇士兵的耳朵裡。 “今日,破城!” “攻城部隊,誰敢退一步,督戰隊斬;” “督戰隊,誰敢退一步,我親自斬;” “我多邏斯,今日若退一步——人人皆可斬我!” 說著,他猛地拔出彎刀,刀鋒指向地門關,一聲怒吼:“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 “攻城!” “殺!” “殺!” “殺!” 五萬回紇胡人齊聲咆哮。 下一刻,投石車的石彈呼嘯著砸向城牆,砸得地門關上碎磚四濺,城牆發顫; 巨型床子弩的弩箭撕裂空氣,一支弩箭貫穿一名邊軍士卒的胸膛,將他釘在身後的城樓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在遠端攻城器械的掩護之下,分列成數十個攻城方陣的回紇人,如同過境的蝗蟲那般黑壓壓的一大片,直撲地門關。 城牆之上,早已經抱定必死決心的朱文正臨危不懼,從容排程。 一聲令下,城牆之上的八門紅衣大炮自由開火,將剩餘的黑火藥和鐵彈儲備,全部傾瀉到回紇人的身上。 轟,轟隆! 轟隆隆! 霎時間,地門關內外炮聲大作,聲勢震天。 然而,攻城的回紇人實在是太多了,即便是紅衣大炮打光了全部的彈藥儲備,卻依然阻擋不住城外跟打了雞血似的回紇人,如同潮水一般湧向地門關,藉助雲梯和攻城車的輔助,不要命的向城頭攀爬。 戰鬥,從打響的這一刻,就進入了慘烈的白熱化狀態,每一分鐘都有鮮活的生命在地門關消逝。 最外圍的戰場上,是拖在最後的偽虞朝廷大軍。 一座臨時搭建的中軍瞭望臺上,偽虞朝廷大軍主將張定邊,副將趙普勝,正隔得遠遠的親眼見證這一場殘酷至極的攻城作戰。 按照戰前的約定,這幾萬偽虞大軍今天的任務,是拖在外圍的陣地上為回紇人擂鼓助威的。 只是,從戰鬥打響到現在,主將張定邊都沒有下令讓部下擂鼓,為攻城的回紇人助威。 在張定邊、趙普勝看來,朝廷大軍和叛軍之間的戰鬥,無論怎麼打,那都是中原漢人內部的事情,同族之間關起門來打得頭破血流,拼個你死我活都無所謂; 可現在,真要讓他為異族蠻子擂鼓助威,看著異族蠻子去屠殺中原漢人,對於張二人而言,從個人情感上是很難接受的; 歸根結底,應該是張定邊和趙普勝這兩個純粹的軍人,還保留著一絲作為漢人的良知吧! 從回紇人下令攻城開始到現在,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看著。 看著回紇人的投石車把城牆砸得千瘡百孔; 看著臨沖呂公車像移動的山嶽般碾過遍地屍骸; 看著回紇士兵像潮水一樣湧上城牆又被殺退,殺退了又重新湧上去; 看著地門關內身著粗布麻衣的城中百姓,扛著農具、菜刀登上城牆,與攻城的回紇人同歸於盡; 看著城牆上那面‘乾’字大旗從東段退到西段,從西段退到南段,最後只剩鎮西門那一小截的城牆上,還在飄揚。 終於,張定邊忍不住開口問道:“趙將軍,你說,到底是什麼在支撐著地門關的叛軍,堅持到現在還沒有潰敗、投降?” “瞧這架勢,他們怕是真的要血戰至最後一人!” 趙普勝並沒有急著開口,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鎮西門,在那面城牆上,守軍已經不足三百人了,可那面乾字大旗還在。 “因為他們不是咱們!” 沉默良久,趙普勝終於開口道:“咱們當兵是為了吃糧,為了軍餉,為了封妻蔭子;可他們當兵——” 頓了頓,趙普勝繼續道:“他們當兵,好像不是為了這些!” 聞言,張定邊沒有接話。 遠處,一架臨沖呂公車搭上了鎮西門的垛口,回紇士兵從車身上層的跳板上蜂擁而出,彎刀在日光下劃出道道冷弧。 城牆上的邊軍迎了上去,刀鋒與刀鋒相撞的聲音隔著數百步都能聽見。 一個邊軍士卒被彎刀捅穿了肚子,他沒有倒,反而順著刀鋒往前沖,一把抱住那個回紇兵,兩個人一起從城牆上滾落下來。 趙普勝又道:“張將軍,咱們打了半輩子的仗了,平過藩鎮,剿過流寇,什麼陣仗沒見過;” “可這樣的兵,我真沒見過!” 一旁,張定邊依舊沒有接話。 城牆上的廝殺還在繼續,又一段城牆失守了,狼頭旗插上了垛口。 鎮西門上的守軍越來越少,從三百來人到二百多人,從二百多人到一百來人,可那面乾字大旗還在。 旗杆被弩箭射斷了,有人把旗面扯下來綁在長矛上繼續舉著,舉旗的人被彎刀砍倒了,另一個人接過去。 又倒,又接; 再倒,再接; 那面乾字大旗,就像是風雨中的一葉浮萍,被反覆拍打、推搡、淹沒,卻又一次次奇蹟般的從水中浮起,任憑風雨撕扯,它自巋然不倒。 鎮西門城牆上,朱文正拄著捲了刃的環首刀,背靠乾字大旗的旗杆。 回紇人從三面合圍過來,彎刀如林,盾牌如牆,一步一步逼近。 高臺上,多邏斯負手而立,嘴角終於浮起一抹笑意。 地門關,是他的了! 就在這時,朱文正忽然轉過身,面朝東方,那是京師燕京的方向。 只見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磕在滿是血汙的城磚上。 “上位,末將無能!” 朱文正的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帶著壓抑了一個半月的血和火。 “末將守不住了,地門關要丟了,上位,末將——” 朱文正的嗓子已經說不出話了,這個在城牆上廝殺了一個半月,親手砍翻無數回紇人的邊軍悍將,肩膀劇烈顫抖著,淚水混著血水,一滴一滴砸在城磚上。 今天是守城的第四十八天,距離上位給他的百日之約,還有五十二天。 他,守不住了。 偽虞中軍瞭望臺上,張定邊隔著數千步的距離,看見了跪地痛哭的朱文正。 距離太遠,張定邊自然是看不清楚朱文正的臉的,他只知道那個叛軍的守城主將在哭。 那個帶著八百騎兵衝出城來,在數萬大軍中斬將奪旗的漢子,那個在地門關城牆上守了一個半月,親手砍翻了無數回紇人的邊軍悍將,跪在城牆上,哭得像個受盡委屈的孩童。 蹬蹬蹬,蹬蹬蹬。 就在這時,張定邊好像聽見了陣陣馬蹄聲。 馬蹄聲不是從前方傳來的,是從身後,從地門關城外,從他們偽虞大軍和回紇後陣的接合部。 下一刻,張定邊猛地回頭望去,瞳孔急劇收縮,一顆心當場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一道黑色洪流,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逼近。 數千鐵騎馬踏大地,甲片在疾馳中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不像是騎兵衝鋒,反倒是像一座山在移動。 一道人馬俱披金甲的身影一馬當先,成為這支以楔型陣密集衝鋒而來的騎兵的單箭頭; 緊隨其後的,是人馬俱披重甲的玄甲騎兵; 再然後,是數千精銳騎兵如影隨形; 這支風馳電掣的騎兵陣中,一面乾字王旗迎風招展,獵獵飄揚; 定睛再看,這面乾字王旗猩紅的旗面上,竟然綉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 龍纛! 是大乾開國皇帝陳楚言的龍纛! 張定邊目光一沉,心頭一緊,大乾皇帝龍纛前壓,直撲回紇軍陣。 只聽過將軍勤王救駕,這‘駕’來救將軍,還是開天闢地第一回啊!

翌日。

地門關外,太陽照常升起。

這已經是守軍主將朱文正以三千邊軍,硬剛十五萬偽虞回紇聯軍的第48天,距離他和上位陳楚言約定的100天守城之約,還有25天。

此時,看著城外不一樣的攻城敵軍方陣,朱文正心裡很清楚,這河西重鎮的主城地門關,他恐怕是守不住了!

但,朱文正卻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有的只是直面死亡的坦然。

城外,五萬回紇胡人組成了數十個攻城方陣,梯次配置,層層疊疊,每個方陣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間距。

這一次,多邏斯沒有讓百姓頂在前面,也沒有讓偽虞朝廷的兵馬混在其中,清一色的回紇人,髡髮皮甲,彎刀圓盾,沉默而有序地向城牆推進。

今日破城,多邏斯志在必得,他把回紇人東侵以來積攢的全部‘家底兒’,一股腦的都搬了出來。

前線,數十架投石車一字排開,每一架後面都堆著小山似的石彈;

五輛臨沖呂公車,每輛都有地門關城牆那麼高,分三層,下層推車,中層藏兵,上層弓弩手,像五座移動的城樓緩緩向城牆逼近;

三具巨型破城錘,鎚頭包鐵,用鐵鏈懸在巨大的木架下,由數頭犍牛拖拽;

十幾架巨型床子弩,弩箭甚至比長矛還粗,箭頭淬毒,泛著幽藍的光。

多邏斯親自坐鎮中軍,在緊鄰前線,卻又恰好能避開地門關城牆上紅衣大炮射程的地方,豎起了他的狼頭大纛。

一座木製高臺拔地而起,臺上,多邏斯身披鐵甲,腰懸彎刀,端坐於大纛之下。

高臺之下,千餘親衛營一字排開,人人手持彎刀,面向攻城部隊,刀鋒不是指向地門關,而是指向自己人。

這是多邏斯麾下的督戰隊。

唰!

開始攻城前,多邏斯猛地站起身,走到高臺邊緣。

戰場上,五萬雙眼睛齊齊回望向他。

多邏斯的聲音不大,卻能透過臺下千餘親兵的齊聲複述,清清楚楚地傳到每一個回紇士兵的耳朵裡。

“今日,破城!”

“攻城部隊,誰敢退一步,督戰隊斬;”

“督戰隊,誰敢退一步,我親自斬;”

“我多邏斯,今日若退一步——人人皆可斬我!”

說著,他猛地拔出彎刀,刀鋒指向地門關,一聲怒吼:“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

“攻城!”

“殺!”

“殺!”

“殺!”

五萬回紇胡人齊聲咆哮。

下一刻,投石車的石彈呼嘯著砸向城牆,砸得地門關上碎磚四濺,城牆發顫;

巨型床子弩的弩箭撕裂空氣,一支弩箭貫穿一名邊軍士卒的胸膛,將他釘在身後的城樓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在遠端攻城器械的掩護之下,分列成數十個攻城方陣的回紇人,如同過境的蝗蟲那般黑壓壓的一大片,直撲地門關。

城牆之上,早已經抱定必死決心的朱文正臨危不懼,從容排程。

一聲令下,城牆之上的八門紅衣大炮自由開火,將剩餘的黑火藥和鐵彈儲備,全部傾瀉到回紇人的身上。

轟,轟隆!

轟隆隆!

霎時間,地門關內外炮聲大作,聲勢震天。

然而,攻城的回紇人實在是太多了,即便是紅衣大炮打光了全部的彈藥儲備,卻依然阻擋不住城外跟打了雞血似的回紇人,如同潮水一般湧向地門關,藉助雲梯和攻城車的輔助,不要命的向城頭攀爬。

戰鬥,從打響的這一刻,就進入了慘烈的白熱化狀態,每一分鐘都有鮮活的生命在地門關消逝。

最外圍的戰場上,是拖在最後的偽虞朝廷大軍。

一座臨時搭建的中軍瞭望臺上,偽虞朝廷大軍主將張定邊,副將趙普勝,正隔得遠遠的親眼見證這一場殘酷至極的攻城作戰。

按照戰前的約定,這幾萬偽虞大軍今天的任務,是拖在外圍的陣地上為回紇人擂鼓助威的。

只是,從戰鬥打響到現在,主將張定邊都沒有下令讓部下擂鼓,為攻城的回紇人助威。

在張定邊、趙普勝看來,朝廷大軍和叛軍之間的戰鬥,無論怎麼打,那都是中原漢人內部的事情,同族之間關起門來打得頭破血流,拼個你死我活都無所謂;

可現在,真要讓他為異族蠻子擂鼓助威,看著異族蠻子去屠殺中原漢人,對於張二人而言,從個人情感上是很難接受的;

歸根結底,應該是張定邊和趙普勝這兩個純粹的軍人,還保留著一絲作為漢人的良知吧!

從回紇人下令攻城開始到現在,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看著。

看著回紇人的投石車把城牆砸得千瘡百孔;

看著臨沖呂公車像移動的山嶽般碾過遍地屍骸;

看著回紇士兵像潮水一樣湧上城牆又被殺退,殺退了又重新湧上去;

看著地門關內身著粗布麻衣的城中百姓,扛著農具、菜刀登上城牆,與攻城的回紇人同歸於盡;

看著城牆上那面‘乾’字大旗從東段退到西段,從西段退到南段,最後只剩鎮西門那一小截的城牆上,還在飄揚。

終於,張定邊忍不住開口問道:“趙將軍,你說,到底是什麼在支撐著地門關的叛軍,堅持到現在還沒有潰敗、投降?”

“瞧這架勢,他們怕是真的要血戰至最後一人!”

趙普勝並沒有急著開口,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鎮西門,在那面城牆上,守軍已經不足三百人了,可那面乾字大旗還在。

“因為他們不是咱們!”

沉默良久,趙普勝終於開口道:“咱們當兵是為了吃糧,為了軍餉,為了封妻蔭子;可他們當兵——”

頓了頓,趙普勝繼續道:“他們當兵,好像不是為了這些!”

聞言,張定邊沒有接話。

遠處,一架臨沖呂公車搭上了鎮西門的垛口,回紇士兵從車身上層的跳板上蜂擁而出,彎刀在日光下劃出道道冷弧。

城牆上的邊軍迎了上去,刀鋒與刀鋒相撞的聲音隔著數百步都能聽見。

一個邊軍士卒被彎刀捅穿了肚子,他沒有倒,反而順著刀鋒往前沖,一把抱住那個回紇兵,兩個人一起從城牆上滾落下來。

趙普勝又道:“張將軍,咱們打了半輩子的仗了,平過藩鎮,剿過流寇,什麼陣仗沒見過;”

“可這樣的兵,我真沒見過!”

一旁,張定邊依舊沒有接話。

城牆上的廝殺還在繼續,又一段城牆失守了,狼頭旗插上了垛口。

鎮西門上的守軍越來越少,從三百來人到二百多人,從二百多人到一百來人,可那面乾字大旗還在。

旗杆被弩箭射斷了,有人把旗面扯下來綁在長矛上繼續舉著,舉旗的人被彎刀砍倒了,另一個人接過去。

又倒,又接;

再倒,再接;

那面乾字大旗,就像是風雨中的一葉浮萍,被反覆拍打、推搡、淹沒,卻又一次次奇蹟般的從水中浮起,任憑風雨撕扯,它自巋然不倒。

鎮西門城牆上,朱文正拄著捲了刃的環首刀,背靠乾字大旗的旗杆。

回紇人從三面合圍過來,彎刀如林,盾牌如牆,一步一步逼近。

高臺上,多邏斯負手而立,嘴角終於浮起一抹笑意。

地門關,是他的了!

就在這時,朱文正忽然轉過身,面朝東方,那是京師燕京的方向。

只見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磕在滿是血汙的城磚上。

“上位,末將無能!”

朱文正的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帶著壓抑了一個半月的血和火。

“末將守不住了,地門關要丟了,上位,末將——”

朱文正的嗓子已經說不出話了,這個在城牆上廝殺了一個半月,親手砍翻無數回紇人的邊軍悍將,肩膀劇烈顫抖著,淚水混著血水,一滴一滴砸在城磚上。

今天是守城的第四十八天,距離上位給他的百日之約,還有五十二天。

他,守不住了。

偽虞中軍瞭望臺上,張定邊隔著數千步的距離,看見了跪地痛哭的朱文正。

距離太遠,張定邊自然是看不清楚朱文正的臉的,他只知道那個叛軍的守城主將在哭。

那個帶著八百騎兵衝出城來,在數萬大軍中斬將奪旗的漢子,那個在地門關城牆上守了一個半月,親手砍翻了無數回紇人的邊軍悍將,跪在城牆上,哭得像個受盡委屈的孩童。

蹬蹬蹬,蹬蹬蹬。

就在這時,張定邊好像聽見了陣陣馬蹄聲。

馬蹄聲不是從前方傳來的,是從身後,從地門關城外,從他們偽虞大軍和回紇後陣的接合部。

下一刻,張定邊猛地回頭望去,瞳孔急劇收縮,一顆心當場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一道黑色洪流,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逼近。

數千鐵騎馬踏大地,甲片在疾馳中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不像是騎兵衝鋒,反倒是像一座山在移動。

一道人馬俱披金甲的身影一馬當先,成為這支以楔型陣密集衝鋒而來的騎兵的單箭頭;

緊隨其後的,是人馬俱披重甲的玄甲騎兵;

再然後,是數千精銳騎兵如影隨形;

這支風馳電掣的騎兵陣中,一面乾字王旗迎風招展,獵獵飄揚;

定睛再看,這面乾字王旗猩紅的旗面上,竟然綉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

龍纛!

是大乾開國皇帝陳楚言的龍纛!

張定邊目光一沉,心頭一緊,大乾皇帝龍纛前壓,直撲回紇軍陣。

只聽過將軍勤王救駕,這‘駕’來救將軍,還是開天闢地第一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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