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百姓可降,本王不可(上)

80萬邊軍進京,皇上為何造反?·碼字農民黃三戒·2,372·2026/7/12

翌日。 辰時時分,平涼府南門。 厚重的城門在絞盤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張定邊和趙普勝並轡立於城外,各帶四名親衛,盔甲整齊,腰懸刀劍。 晨光從他們背後照過來,將影子長長地投在城門洞前,那片被馬蹄踏得坑坑窪窪的砂石地上。 城門內側,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被士兵攔在街道兩側。 三個月圍城,城中糧草早已見底,這些百姓的臉上都帶著菜色,眼眶深陷。 他們看見了張定邊和趙普勝,但沒有人說話,只是沉默地望著這兩個從韓王府走出去,又帶著大軍打回來的將軍。 長史劉慎已在城門內等候,他身後停著兩輛騾車,車上坐著幾個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一個懷抱幼兒的年輕女子,還有幾個神色驚惶的家僕。 張定邊的腳步,在看見那老婦人的一瞬間停住了。 那是他老孃,三個月前他離開平涼府時,孃的頭髮明明還是花白的,現在全白了。 老孃的眼睛不太好,眯著眼朝城門方向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他來,還是旁邊的丫鬟指了指,她才顫巍巍地從騾車上站起來。 張定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騾車前,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車轅上:“娘,兒子不孝,讓娘在城裡困了三個月。” 老婦人彎下腰,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指從他額頭的傷疤摸到兩鬢的風霜。 然後,她忽然揚起手,‘啪’地一巴掌打在張定邊的臉上。 這一巴掌沒什麼力氣,輕得像拍蚊子,打完後老婦人又把張定邊的摟進懷裡,哭著說道:“邊兒,你還有臉回來啊!” 趙普勝站在騾車另一側,從妻子手中接過幼子緊緊摟在懷裡。 孩子被他的鐵甲硌得不舒服,哇地一聲哭了,他把臉埋在兒子小小的肩膀上,肩膀劇烈顫抖著,沒有出聲。 劉慎站在一旁等了片刻,這才上前拱手道:“二位將軍,殿下還在王府等候,請吧!” 聞言,張定邊、趙普勝二人,果斷將家眷老幼交給身後的親兵,讓他們帶著家眷老幼先行出城。 隨後,兩人頭也不回的跟著劉慎向王府方向走去。 不多時,韓王府正殿。 韓王李昭鉞坐在那空蕩蕩的殿中,面前的案上擺著兩壺酒,三隻酒盞。 他今天沒有穿王袍,只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頭髮用一根竹簪隨意綰著,這身打扮不像一個藩王,倒像一個打算歸隱山林的中年文士。 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下一刻,張定邊和趙普勝並肩走進正殿,甲冑上的鐵片隨著步伐嘩啦作響。 兩人走到殿中站定,張定邊拱手抱拳行禮,趙普勝亦是拱手抱拳行禮,二人都沒有下跪,自從在地門關外向上位陳楚言請降的那一刻起,他們的膝蓋就不再向大虞皇朝的藩王彎曲了。 李昭鉞抬起頭看著他們,三個月不見,這兩個人變了不少,張定邊的鬚髮白得更厲害了,趙普勝瘦了一圈,顴骨都凸了出來。 但,他們站在那裡的姿態,和三個月前李昭鉞從城門上送他們出征時完全不同。 那時候,這二人還是大虞的將軍,鎧甲上綉著大虞的軍徽; 現如今,他們是大乾的先鋒,鎧甲上刻著大乾的龍紋; 三個月,足夠一個帝國的覆滅,也足夠兩個將軍的重生! “都坐吧!” 終於,李昭鉞指了指面前的席位,語氣平淡得像在招待兩個久別重逢的舊友,開口道:“酒是你們走之前本王埋在王府後院那兩壇,本王一直留著,就等著你們凱旋歸來之時喝。” 張定邊沒有落座,他看著李昭鉞,沉聲問道:“殿下今日請末將入城,到底是為了開城投降,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聞言,李昭鉞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酒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然後,放下酒盞,看著張定邊,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被命運捉弄了半輩子之後終於想開了的釋然。 李昭鉞開口問道:“張定邊,你跟了本王多少年?” “十二年了!” 嗯! 李昭鉞點了點頭,又道:“趙普勝,你呢?” “十四年!” “十二年的十四年,你們倆加起來,跟了本王二十六年。” 說著,李昭鉞又給自己斟了一盞酒,繼續說道:“二十六年,本王自問從不曾虧待過你們二人;” “你們要糧草,本王給;你們要擴軍,本王準;你們說要守河西,本王把王府最後一點庫銀都撥給你們修城牆;” “本王對你們,算不算有恩?” 聽著韓王李昭鉞的這番話,張定邊遲疑了片刻,開口道:“殿下對末將恩重如山!” 呵呵! 李昭鉞冷笑了兩聲:“好,好一個恩重如山!” 下一刻,他突然站起身來,從案下抽出一柄劍,劍鋒出鞘的寒光讓殿中的燭火都跳了幾跳。 殿外,隨行的親衛同時拔刀,卻被張定邊抬手製止了。 李昭鉞一步一步走到張定邊面前,舉著那柄劍,劍尖距離張定邊的咽喉不過三寸,再次開口道:“張定邊,本王聽劉慎說,昨日你在聽到本王請你入城議事之時,也曾猶豫過,害怕這是本王設下的鴻門宴;” “可是,你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 李昭鉞話鋒一轉,又道:“如果本王現在告訴你,你說對了,這就是本王設下的鴻門宴,本王就是要殺了你們二人祭旗!” 劍尖抵在張定邊的咽喉上,寒芒刺得皮膚隱隱發涼。 但,張定邊並沒有退,甚至沒有抬手格擋。 李昭鉞握劍的手很穩,可他的聲音卻開始發顫,繼續以質問的語氣說道:“本王待你們恩重如山,你們卻帶著本王給你們的兵馬,在大虞皇朝最需要你們的時候,在四哥被圍在太原城下的時候,在回紇人還在替大虞擋著陳楚言的時候,降了;” “你們降了,可你們有想過本王嗎?” “想過!” 張定邊迎著劍鋒,神色坦然,語氣平靜的回道:“殿下,末將在決定請降的時候,想了整整一夜;” “末將在想,如果末將不降,地門關外的三萬兩千河西子弟會是什麼下場?” “多邏斯把河西百姓趕到陣前當盾牌,殿下知道嗎?回紇人的彎刀砍在那些百姓後背上,殿下見過嗎?” 張定邊一字一句的繼續說道:“殿下,末將根本攔不住多邏斯,殿下的小舅子王昭遠因為臨陣脫逃,被多邏斯當著末將的面砍了腦袋的時候,末將攔不住;多邏斯殘害河西百姓的時候,末將也攔不住;” “末將如果不降,那三萬兩千河西子弟就會被多邏斯趕進地門關的炮火裡,像那些百姓一樣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他們不僅是大虞的兵,他們也是河西的子弟,他們的父母妻兒,還在涼州、甘州等著他們回去!” 面對張定邊言辭犀利的解釋,李昭鉞情緒激動得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再一次厲聲質問道:“所以,你就降了?你就帶著本王給你的兵馬,掉過頭來打本王?”

翌日。

辰時時分,平涼府南門。

厚重的城門在絞盤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張定邊和趙普勝並轡立於城外,各帶四名親衛,盔甲整齊,腰懸刀劍。

晨光從他們背後照過來,將影子長長地投在城門洞前,那片被馬蹄踏得坑坑窪窪的砂石地上。

城門內側,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被士兵攔在街道兩側。

三個月圍城,城中糧草早已見底,這些百姓的臉上都帶著菜色,眼眶深陷。

他們看見了張定邊和趙普勝,但沒有人說話,只是沉默地望著這兩個從韓王府走出去,又帶著大軍打回來的將軍。

長史劉慎已在城門內等候,他身後停著兩輛騾車,車上坐著幾個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一個懷抱幼兒的年輕女子,還有幾個神色驚惶的家僕。

張定邊的腳步,在看見那老婦人的一瞬間停住了。

那是他老孃,三個月前他離開平涼府時,孃的頭髮明明還是花白的,現在全白了。

老孃的眼睛不太好,眯著眼朝城門方向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他來,還是旁邊的丫鬟指了指,她才顫巍巍地從騾車上站起來。

張定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騾車前,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車轅上:“娘,兒子不孝,讓娘在城裡困了三個月。”

老婦人彎下腰,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指從他額頭的傷疤摸到兩鬢的風霜。

然後,她忽然揚起手,‘啪’地一巴掌打在張定邊的臉上。

這一巴掌沒什麼力氣,輕得像拍蚊子,打完後老婦人又把張定邊的摟進懷裡,哭著說道:“邊兒,你還有臉回來啊!”

趙普勝站在騾車另一側,從妻子手中接過幼子緊緊摟在懷裡。

孩子被他的鐵甲硌得不舒服,哇地一聲哭了,他把臉埋在兒子小小的肩膀上,肩膀劇烈顫抖著,沒有出聲。

劉慎站在一旁等了片刻,這才上前拱手道:“二位將軍,殿下還在王府等候,請吧!”

聞言,張定邊、趙普勝二人,果斷將家眷老幼交給身後的親兵,讓他們帶著家眷老幼先行出城。

隨後,兩人頭也不回的跟著劉慎向王府方向走去。

不多時,韓王府正殿。

韓王李昭鉞坐在那空蕩蕩的殿中,面前的案上擺著兩壺酒,三隻酒盞。

他今天沒有穿王袍,只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頭髮用一根竹簪隨意綰著,這身打扮不像一個藩王,倒像一個打算歸隱山林的中年文士。

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下一刻,張定邊和趙普勝並肩走進正殿,甲冑上的鐵片隨著步伐嘩啦作響。

兩人走到殿中站定,張定邊拱手抱拳行禮,趙普勝亦是拱手抱拳行禮,二人都沒有下跪,自從在地門關外向上位陳楚言請降的那一刻起,他們的膝蓋就不再向大虞皇朝的藩王彎曲了。

李昭鉞抬起頭看著他們,三個月不見,這兩個人變了不少,張定邊的鬚髮白得更厲害了,趙普勝瘦了一圈,顴骨都凸了出來。

但,他們站在那裡的姿態,和三個月前李昭鉞從城門上送他們出征時完全不同。

那時候,這二人還是大虞的將軍,鎧甲上綉著大虞的軍徽;

現如今,他們是大乾的先鋒,鎧甲上刻著大乾的龍紋;

三個月,足夠一個帝國的覆滅,也足夠兩個將軍的重生!

“都坐吧!”

終於,李昭鉞指了指面前的席位,語氣平淡得像在招待兩個久別重逢的舊友,開口道:“酒是你們走之前本王埋在王府後院那兩壇,本王一直留著,就等著你們凱旋歸來之時喝。”

張定邊沒有落座,他看著李昭鉞,沉聲問道:“殿下今日請末將入城,到底是為了開城投降,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聞言,李昭鉞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酒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然後,放下酒盞,看著張定邊,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被命運捉弄了半輩子之後終於想開了的釋然。

李昭鉞開口問道:“張定邊,你跟了本王多少年?”

“十二年了!”

嗯!

李昭鉞點了點頭,又道:“趙普勝,你呢?”

“十四年!”

“十二年的十四年,你們倆加起來,跟了本王二十六年。”

說著,李昭鉞又給自己斟了一盞酒,繼續說道:“二十六年,本王自問從不曾虧待過你們二人;”

“你們要糧草,本王給;你們要擴軍,本王準;你們說要守河西,本王把王府最後一點庫銀都撥給你們修城牆;”

“本王對你們,算不算有恩?”

聽著韓王李昭鉞的這番話,張定邊遲疑了片刻,開口道:“殿下對末將恩重如山!”

呵呵!

李昭鉞冷笑了兩聲:“好,好一個恩重如山!”

下一刻,他突然站起身來,從案下抽出一柄劍,劍鋒出鞘的寒光讓殿中的燭火都跳了幾跳。

殿外,隨行的親衛同時拔刀,卻被張定邊抬手製止了。

李昭鉞一步一步走到張定邊面前,舉著那柄劍,劍尖距離張定邊的咽喉不過三寸,再次開口道:“張定邊,本王聽劉慎說,昨日你在聽到本王請你入城議事之時,也曾猶豫過,害怕這是本王設下的鴻門宴;”

“可是,你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

李昭鉞話鋒一轉,又道:“如果本王現在告訴你,你說對了,這就是本王設下的鴻門宴,本王就是要殺了你們二人祭旗!”

劍尖抵在張定邊的咽喉上,寒芒刺得皮膚隱隱發涼。

但,張定邊並沒有退,甚至沒有抬手格擋。

李昭鉞握劍的手很穩,可他的聲音卻開始發顫,繼續以質問的語氣說道:“本王待你們恩重如山,你們卻帶著本王給你們的兵馬,在大虞皇朝最需要你們的時候,在四哥被圍在太原城下的時候,在回紇人還在替大虞擋著陳楚言的時候,降了;”

“你們降了,可你們有想過本王嗎?”

“想過!”

張定邊迎著劍鋒,神色坦然,語氣平靜的回道:“殿下,末將在決定請降的時候,想了整整一夜;”

“末將在想,如果末將不降,地門關外的三萬兩千河西子弟會是什麼下場?”

“多邏斯把河西百姓趕到陣前當盾牌,殿下知道嗎?回紇人的彎刀砍在那些百姓後背上,殿下見過嗎?”

張定邊一字一句的繼續說道:“殿下,末將根本攔不住多邏斯,殿下的小舅子王昭遠因為臨陣脫逃,被多邏斯當著末將的面砍了腦袋的時候,末將攔不住;多邏斯殘害河西百姓的時候,末將也攔不住;”

“末將如果不降,那三萬兩千河西子弟就會被多邏斯趕進地門關的炮火裡,像那些百姓一樣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他們不僅是大虞的兵,他們也是河西的子弟,他們的父母妻兒,還在涼州、甘州等著他們回去!”

面對張定邊言辭犀利的解釋,李昭鉞情緒激動得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再一次厲聲質問道:“所以,你就降了?你就帶著本王給你的兵馬,掉過頭來打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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