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乾後宮，有好戲看
同一時間。
大乾京師,皇城內閣。
內閣首輔裴敬之坐在堆滿軍報的公案後面,面前攤著三份文書。
一份是剛從上位陳楚言的行轅發來的八百里加急,另兩份分別是薊州和涿州前線剛送到的軍報。
他把三份文書從頭到尾翻了兩遍,眉毛鬍子擰成了一團,半天沒說話。
“裴大人!”
戶部尚書趙懷民坐在他下首的位置,看著表情凝重的裴敬之,忍不住問道:“上位在軍報上到底說了什麼,您這表情讓我心裡有點發毛!”
裴敬之沒有回答,只是把其中一份軍報推到趙懷民面前,道:“你自己看。”
軍報上的內容很簡短,但分量卻一點也不輕。
趙懷民接過軍報將信將疑的看完之後,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了。
他把那份軍報翻來覆去又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這才壓低聲音問道:“吐蕃贊普赤德祖贊要把他妹妹嫁給上位?”
嗯!
裴敬之點了點頭,道:“梅朵公主是赤德祖贊的親妹妹,人已經跟著上位的鑾駕在路上了,過些時日就到京師;”
“隨行的吐蕃大論祿東贊帶著國書護送梅朵公主入京,吐蕃的國書裡寫得很明白,吐蕃願與大乾永世修好,以婚姻締結盟約。”
額——
趙懷民愣了好一會兒,忽然笑著說道:“裴大人,這是好事啊,吐蕃主動嫁公主,不用大乾出一兵一卒,一分彩禮,白得一個高原上的盟友,這等於是吐蕃把保護費倒著給咱們送上門來了;”
“上位這趟西征,滅了回紇,收了西域,打通了絲路,還白撿一個吐蕃公主,堪稱是財色雙收的典範啊,哈哈!”
聞言,裴敬之抬起眼皮看了趙懷民一眼,那眼神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你接著說,等你說完了我再告訴你哪裡不對勁’的冷淡。
果然,趙懷民被裴敬之這一眼看得心裡發毛,訕訕地收起了笑容,問道:“裴大人,我說錯什麼了?”
“你說得都對,吐蕃反向和親,大乾不費一兵一卒,白得一個盟友,上位白撿一個公主,怎麼算都是血賺。”
說著,裴敬之面色一沉,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又道:“可你想過沒有,若是皇後娘娘知道了這件事,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嗯?
一聽這話,趙懷民當即愣住了。
他不是蠢人,當了這麼久的戶部尚書,這點敏銳還是有的。
皇後娘娘此刻正在薊州城頭和高句麗人拚命,而上位這趟西征帶回京師的,可不只是西域三十六國的降表和重新貫通的絲綢之路,還有一個吐蕃公主。
片刻後,趙懷民試探性的問道:“裴大人,娘娘知道這個訊息了嗎?”
裴敬之搖了搖頭,道:“上位在軍報裡讓內閣酌情處理吐蕃使團的事務,酌情這兩個字,本身就留了餘地;”
“上位沒說不讓告訴皇後娘娘,也沒說一定要告訴;”
“這軍報今天剛到,薊州前線每隔幾天就會有傳令兵回京遞送軍報,按理說內閣應該把上位的行轅軍報抄錄一份,隨涿州的軍報一起送過去,但我還沒讓人抄。”
趙懷民又道:“您是打算壓下來?”
裴敬之道:“不是壓下來,是該怎麼說,什麼時候說,皇後娘娘在薊州守了兩個月,替上位守著大乾的東北大門,淵蓋蘇文的投石車把城牆都砸塌了大半,她寸步不退;”
“這個時候一封軍報送過去,告訴她:娘娘辛苦了,上位在西域打得很好,三十六國都降了,絲綢之路也通了;然後,順便提一句,對了,上位還帶回來一個吐蕃公主,長得據說還挺好看嗎?”
咳咳!
趙懷民嘴角抽了一下,心想這種軍報要是送到薊州城頭,以皇後娘娘那個脾氣,說不定直接把軍報揉成一團,塞進紅衣大炮裡對著高句麗人轟出去。
他斟酌著開口道:“裴大人,娘娘不是那種不識大體的女人,她是大乾的開國皇后,從小在晉王府長大,對帝王後宮之事應該不至於......”
話還沒說完,就被裴敬之打斷了。
裴敬之道:“我當然知道娘娘識大體,可眼下她首先是薊州守軍將士們的主帥,然後才是大乾王朝的皇后;”
“她在城牆上和那些邊軍弟兄們一起流血,上位卻帶回一個吐蕃公主的訊息,你能保證娘娘心中會沒有芥蒂和疙瘩?”
“薊州城牆上,幾萬將士看著他們的皇後娘娘,娘娘心裡要是有一絲不快,那些弟兄們看不看得出來?他們看出來了,軍心會不會受影響?”
裴敬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砸在要害上,繼續道:“眼下薊州、涿州兩條戰線都在膠著,郭保定那邊二十萬偽虞大軍壓境,娘娘這邊二十萬高句麗大軍在攻城,這個時候,任何可能影響軍心的因素,都不能有。”
嗯!
趙懷民點了點頭,算是認同裴敬之的看法。
緊接著,又問了一句:“裴大人,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娘娘,這事兒終歸是瞞不住的,若是日後娘娘知道真相,保不齊會把怒火撒到咱們身上呀!”
“在等等吧!”
對此,裴敬之也只是以‘拖字訣’應付,自言自語道:“等薊州解圍,等上位的鑾駕到了薊州,讓他自己當面和娘娘說!”
......
大乾昭武二年,七月初。
陳楚言的鑾駕自平涼府啟程返京,隨行的除了大乾王朝西征大軍和徐不歸所部之外,還多了一支由吐蕃大論祿東贊率領的吐蕃使團。
使團隊伍中,有一輛由四匹吐蕃駿馬拉著的錦車,車裡坐著的是吐蕃贊普赤德祖贊的親妹妹梅朵公主。
梅朵公主的反向和親,讓吐蕃贊普赤德祖贊在絕境中找到了一條體面的出路。
贊普嫁妹妹,不是藩屬國向宗主國進貢女子,而是兩個對等的政權之間以婚姻締結盟約。
如此一來,吐蕃的面子保住了,陳楚言的要求也滿足了,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這都是一件雙贏的事情。
只不過,隨著梅朵公主進京,她和執掌大乾六宮的李青衣之間,又會碰撞出怎樣精彩的火花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