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閲戞墜鎸囧湪1972·未知·8,667·2026/4/7

就在蘇慧蘭猶豫著要不要問問兩位領導, 是不是吃不來這餃子的味道時,兩個人突然就撂筷子了! 這回連蘇奶奶都看出不對勁兒來了:“孫社長、周書記,你倆咋不吃了?是不是吃的不合口啊?” 孫社長連忙道:“沒有、沒有!大娘,您家這餃子香著呢!俺們倆愛吃的很!” 蘇奶奶滿臉不解:“那你們咋就吃這點啊, 這怕是連十個都沒吃上呢!” 周書記就笑說:“大娘, 我們真沒少吃!主要是之前走這一道口乾舌苦的, 就想多喝點熱乎麵湯!這麵湯喝多了, 它不也佔肚兒嗎?所以您老別多心, 我們真吃飽了!” 孫社長也道:“對、對, 昨兒年三十兒我在家多喝了幾杯酒, 今天這傢伙就老是犯渴!再一個我發現, 大娘您家這個餃子好吃, 這麵湯也特別好喝, 哎呀我這喝了第一碗、就想第二碗,那家就跟雞湯似的, 我喝的……” 周書記看他越說越不像話,怕他又犯虎勁兒, 趕緊“咳嗽”了一聲, 打斷道:“大娘啊,我們也待了挺半天了,還吃了您家一頓餃子,可真算沒白來!不過我們哥兒倆還得上別的老鄉家裡走走,時間不早了,就不打擾您和小蘭老師了!” 說著,看了眼對面孫社長! 孫社長馬上反應過來,連忙從自己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大把錢和票放到炕桌裡側。 “那啥,大娘啊, 老周說的對,我們還得上別家看看!這餃子我們哥倆不能白吃,這錢和票,您老收好!” 蘇慧蘭忙道:“孫社長、周書記,不用了!大過年您二位都顧不上休息,還特意來看我們,這份心意我和奶奶都領了,但這錢我們真的不能收!” 周書記卻道:“那不行,小蘭老師,咱們有規定,到老鄉家吃飯是一定要給飯錢的,我們做幹部的哪能不以身作則!” 蘇慧蘭姑娘家不好跟兩位幹部推讓,所以蘇奶奶拿起那些錢票就要給孫社長塞回去。 “俺老婆子可不懂啥規定,俺就知道沒有那大過年的,客人上家吃幾個餃子還收錢的,那俺成啥人了!孫社長、周書記,這錢和票你們拿回去,俺們不要!” 可孫社長別看長得人高馬大,動作卻極是靈敏,一看老太太奔著他來了,二話不說,先後退一步躲了開去,然後側身直接越過蘇慧蘭,一氣兒就跑到了屋門口! 蘇慧蘭:“……” 看孫社長跑出了“推讓範圍”,周書記也緊隨其後,“大娘,您老就收著吧!您也說了,這是大過年的,我們倆本來就不該空手上門,您就當這是我們哥倆的一點心意吧!” 這時,從頭到尾也沒說兩句話的齊五爺也勸蘇奶奶:“老嫂子,收著吧,周書記和孫社長去別人家也都給了的。” 他說的是實話,以前沒機會接觸不知道,這兩位公社領導人真的很好,一點架子沒有不說,到了村裡幾戶條件差的人家,都自掏腰包貼補了不少錢和票,就是誰家也沒有老嫂子這裡多而已,但這不是有原因嗎,他不能說。 蘇奶奶還是不答應,急的直跺腳:“那就是要給,也不能給這麼多啊!” 可回應她的是早已經跑到門外的孫社長那大嗓門:“大娘啊,您就別跟我們撕巴了,好好收著吧!以後有機會,我們哥倆再來看您!” 然後又喊齊五爺和志國大伯:“齊支書、蘇隊長,趕快帶我們去下一家吧!” 兩人聞聲連忙也走了出去。 說話間,走在最後的周書記回頭道:“大娘,今天就先這樣,我們哥倆先走了,您老多保重身體!” “小蘭老師,再見!” 一眨眼屋子裡就走了個空。 祖孫倆追出去一直送到門口,蘇奶奶看著手裡厚厚的一大把錢和票就開始發愁。 “蘭啊,你說這可咋辦?” 蘇慧蘭凝視著前面幾人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確實不該收。” 蘇奶奶唸叨著:“得想個啥招能還回去呢?” 蘇慧蘭回過神來,“這樣吧,等過完十五,我到郵局寄封掛號信,把這些都裝在信封裡給孫社長他們寄回去。” 蘇奶奶一聽直說這主意好,要不然這可得欠下多大的人情啊! 蘇慧蘭看了看錶,這麼一鬧,都快九點多了,忙說:“奶奶,這些先放下,您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上幾個餃子呢!咱先回屋吃餃子!” 等回了屋,吃了一頓熱乎餃子,蘇慧蘭就開始整理那些錢、票,準備把它們單獨收起來,然後放到空間裡,等過完元宵節就寄回去。 這一大把錢和票當中,錢約莫有個十來塊,大部分都是花花綠綠的票,有糧票、油票、肉票、糖票、棉鞋票、布票,副食品票,總之各式各樣,五花八門,齊全的很! 最讓她無語的是,裡面竟然還有兩張月經帶票! 她一度差點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後來還是蘇奶奶看她舉著那兩張票半天沒動靜,忍不住問了一嘴。 結果聽完孫女一說,老太太就直拍大腿:“唉呀媽呀,奶咋把這事給忘了!你這過完年都十六了,奶估摸著你也快該來了!這東西是得提前準備上了!” 然後就一臉高興的跟孫女商量:“蘭啊,你看還是人家想的周全!奶琢磨著別的票咱不拿,但這東西還真缺的慌,要不咱就收了吧?實在不行,咱到時候塞點別的票頂上!” 蘇慧蘭有點懵,不是,她奶難道不覺得兩個大男人兜裡裝著這東西有點不對勁兒嗎? 她就問她奶,蘇奶奶聽完就笑了:“傻丫頭,咱東北都是女人當家,哪個男人兜裡能揣著這麼多票?這一看就是兩個幹部家裡的媳婦給準備的!俺估摸著興許是人家兩位家屬知道了咱家這情況,有心放裡頭的,齊書記和孫社長也沒看,就囫圇著一把都給咱了?” 蘇慧蘭順嘴問道:“奶奶,您覺著兩位領導給咱這麼多票是為了想照顧咱家?” 蘇奶奶嘆了口氣:“俺就是這麼猜的!這事其實也不是一回了,七一年春天咱這兒林場剛改公社那會兒,有兩個幹事,哦、也是解放軍,下來大隊瞭解情況!” “你五爺爺和志國大伯為了照顧咱們,特地把人領到咱家,人家一聽說你大伯家裡的情況,明明就吃了一碗苞米麵粥和兩個烤土豆,人家就給俺留下了兩塊錢和三斤的糧票!” “那苞米麵才九分錢一斤,兩個土豆都不值一分錢,兩塊錢那能買多少糧食啊!奶知道,咱是碰上好人了!可那時候你大伯家的債還沒還清,日子過得苦,奶仗著一張老臉就把錢收下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蘭啊,你成了正式的老師,你大伯家去年上秋也把錢還清了,咱就不能再仗著別人好心拿這些錢和票了。” 蘇慧蘭聽罷點了點頭,原來奶奶當年也得到過公社領導的幫助,雖然蘇慧蘭之前也有過這樣的猜測,覺著可能是幹部們想給予一定幫助,不過…… 她看了眼桌上被她整理好的那一摞子票證,即便是出於想對她家提供幫助,這個數目也實在太多了!況且,他們家如今在隊裡已經不算最困難的了。 蘇慧蘭心裡埋下了懷疑的種子,那邊蘇奶奶卻已經拿起那兩張月經帶票喜不自禁道:“不是奶眼皮子淺,奶在商店看著過,人家賣現成的那就是比咱自己做的板正,料子也精細!回頭奶就用布票給這兩張票換下來……” 說完,又忍不住問蘇慧蘭:“對了,你說咱直接把這兩張票換下來是不是不好啊?俺估摸著他們可能自己心裡也沒數,但是不說又好像占人家便宜似的……蘭啊,要不然你寄信的時候捎帶腳提一嘴?” 蘇慧蘭:“……” 蘇奶奶這頭惦記著想留下兩張月經帶票,卻又有些不好意思,陷入為難,卻不知另一邊的孫社長頭也大了! 他從下面大隊回來,進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廚房裡,端出自家媳婦給他留的餃子,一口一個狼吞虎嚥! 可沒想到不一會兒,他媳婦就跑到廚房把他給堵在門口,上來就問:“老孫,咱屋裡我放寫字檯抽屜裡那些票呢?” 孫社長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兒心虛,嘴裡的餃子都不香了,最後抹了抹嘴,佯裝一臉無所謂道:“哦,我拿去用了!咋的,有啥事啊!” 媳婦忙催問:“用到哪兒了?” 孫社長脖子一梗,眼珠子一瞪:“老子愛用哪兒、用哪兒!還得啥事都跟你彙報是咋的?李翠同志,作為公社領導的愛人,你別這麼摳搜的,要注意提高思想覺悟!” 媳婦氣的直跺腳:“孫大鵬,你說啥呢,我是那種人嗎!平時你拿咱家東西給這個、給那個,我啥時候說過一個‘不’字!就是有啥事,你能不能先提前跟我說一聲!” “今天你拿走的那些票裡有兩張月經帶票,是人鄰居王大娘託我給她孫女好不容易換到的!” “啥!” 孫社長一聽就傻了,呆呆的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喃喃道:“個敗家娘兒們,老子讓你坑死了,這票往一塊兒放幹啥,我這成啥人了!” 他媳婦可沒心思聽他發愁,還在抱怨道:“你知不知道,這票又多難弄到!咱們林場裡只有拿了‘先進’的婦女同志,年底才能按獎勵得兩張這個票!就說王大娘他們家,人就為這點事都等了半個多月了,前兒你們爺兒們還吃了人家一大碗豆麵卷子!你們吃的倒是香,可回頭叫我拿啥給人家!” 這話倒把孫社長聽住了! 他是主抓林場這邊採伐和運輸木料的,平時對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事還真沒在意過! 忍不住脫口問了句:“那你們平時用啥!”說完還下意識往自家媳婦腹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看了眼。 這句話加上這一眼直接把他媳婦弄的愣住了,等反應過來立時鬧了個大紅臉,上去對著他後背就是一頓捶,邊捶、邊罵: “孫大鵬,你瞅啥呢!你個不要臉的!讓你瞅、讓你瞅!” 孫社長坐在那兒,乖乖任自家媳婦捶著,心裡木木的想著:這東西聽著挺不好弄的,說不定還能有點用處?……他要不就假裝不知道吧……反正他以前是沒臉皮,現在是臉賊厚,他就當、就當沒這回事好了…… 蘇慧蘭一點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湊巧的事有那麼多,初一那天她奶還跟她唸叨要留下兩張月經帶票,沒想到初三晚上她就來月經了! 初三下了場大雪,下午大伯和二哥來幫她們掃院子,她也跟著一起幹了點活兒,結果掃完雪回屋就覺著小腹一墜一墜的難受,她起先也沒當回事,等晚上上炕的時候,才發現褲子弄髒了! 蘇奶奶緊張壞了,不准她下炕,又給她熬了一大鍋紅糖薑湯,連夜幫她趕做了兩條月經帶。 “蘭蘭啊,這倆先對付著用,明兒一早奶去給你買月經帶去!” 蘇慧蘭自然不肯:“奶,算了,都一樣用!這今天才下了這麼大的雪,道肯定不好走!等過幾天我好了,咱再去!” 一說到雪,蘇奶奶又愁上了,開始“數落”蘇慧蘭:“你說你這孩子,那自己要來事咋不知道呢!還跟你大伯他們在外頭凍了一下午!這姑娘家第一回 來事情,可一定要注意了,要是著一點涼氣,那以後就要遭大罪了!” 老太太說著,又趕忙下地端了一大碗紅糖薑湯:“再喝一碗,一定得把這股寒氣趕走!” 蘇慧蘭無奈:“奶奶,我不剛喝完一碗嗎?這再喝今晚還不得尿炕!” 蘇奶奶卻不依:“尿炕也得喝!聽話,現在多喝點,那總比以後遭罪強” 蘇慧蘭沒辦法,只好接過大碗,咕咚咕咚喝光了。 這一晚,蘇奶奶一直沒怎麼睡,到後半夜還起來生了一爐子火,就怕屋裡太冷凍著了孫女。 可能是昨晚那一大鍋紅糖薑湯起效了,蘇慧蘭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神清氣爽,小肚子也沒那麼難受了,就想起來給蘇奶奶幫忙做飯。 誰知蘇奶奶說啥也不讓她動彈,非讓她接著在炕上烙著,把飯菜都給直接端到了跟前。 這還不算,老太太囫圇著吃了碗飯就急著去了志國大伯家,問大奶奶討了一把黃芪回來。 他們這兒黃芪多,大夥兒除了挖回來賣錢,就是拿來泡酒,偶爾也有姑娘、媳婦們自己吃。 “黃芪、生薑、紅糖,最好再想法淘弄點紅棗,給她燉一鍋,叫她連著喝兩天,保準下回來啥事沒有!” 大奶奶知道了咋回事,就特意囑咐蘇奶奶,然後又讓柳枝大娘再拿點紅棗,讓蘇奶奶一併帶回去。 蘇奶奶沒讓柳枝大娘動:“家裡有點幹棗,俺約摸著夠用了!” 等把蘇奶奶送走了,大奶奶還跟自己兒媳婦感慨:“看看,日子過得多快啊,小閨女一眨眼就成了大姑娘,能嫁人嘍,這嫁妝也該置辦起來了!” 不想這話叫東、西屋裡外亂竄的蘇小奎聽去了,不到半個下午就把她這點事弄得滿村皆知! 起先是大林叔家的升子說,三十下晚他媽和他奶也不知道為啥,非得讓他哥把一個葷油罈子從東屋般到後屋,又從後屋搬到外屋地,來回折騰了兩圈,他說要搬,他媽和他奶就捂嘴樂! 給他笑的直發毛,到現在也不知道因為點啥! 升子這麼一說吧,蘇小奎就猛然想起來,好像他家三十晚上那天他媽也讓他哥搬啥玩意兒來著,同樣也沒叫他跟著! 他還以為他媽是要藏啥好吃的,這要是平時他肯定跟過去看看,但是過年這兩天家裡好吃的多,他就想著等過幾天再說! 幾個小夥伴一聽原來這還不只一家,一時就都來了好奇心,想弄清大人們葫蘆裡到底賣的啥藥! 後來就有人提議不如去問問班上的田愛華,田愛華比他們都大,過完年都十六了,問他說不定能知道! 幾人就打定主意就要去找田愛華,田家住在村西這邊,幾個孩子過去找的時候,正好趕上田愛華和羅天成兩個站在路邊說話。 幾個孩子裡打頭的蘇小奎因為他哥的緣故,跟羅天成很熟,見面打了聲招呼,也沒把他當外人,反而心裡還挺高興,覺得有羅大哥在,說不定他也知道咋回事。 然後幾個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自家哥哥們搬葷油罈子的事講了出來,最後問倆人,知不知道啥原因,為啥哥哥們搬得,他們搬不得! 沒想到向來在村子裡“神通廣大”的羅天成也懵了,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麼個事! 倒是一旁的田愛華聽得耳根子通紅,支支吾吾好半天才給大夥兒解釋明白。 原來除夕夜裡搬葷油罈子,是為“動葷(婚)”,意思是盼著來年能動一動婚事,討個媳婦回來,相當於是變相的求姻緣! 一聽說搞得這麼神神叨叨,就是為了娶媳婦,幾個半大孩子立時就覺著沒意思了! 林大升嘟囔道:“搞了半天就是為了這事啊,真沒勁兒!俺媽和俺奶要是早告訴俺,俺才不會去湊熱鬧,有那功夫俺還不如多放倆炮仗!” 其他孩子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就蘇小奎看著還有點臉紅的田愛華,忍不住起了捉弄心思:“喂,田愛華,你這麼不好意思,是不是你三十兒那晚也搬你們家葷油罈子了!” 可憐田愛華臉上剛下去點的熱度眨眼又燒上來了,其他孩子看他不禁逗,越發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臉又紅了,看他那樣肯定是搬了!” 一旁的羅天成也跟著翹起了嘴角,不過看田愛華窘迫的都快要鑽大雪堆裡了,便適時制止小奎道:“好了,小奎,愛華比你們都大,別使勁欺負他了!” 蘇小奎雖然淘氣,但是也比較有分寸,聞言便不再捉弄田愛華,這時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田愛華跟蘭老師同歲呢!”,就把話題帶到了蘇慧蘭身上! 一提他蘭蘭姐,蘇小奎就想起白天奶奶說的話:“要說‘動葷’,俺奶今天還說咱們蘭老師也能嫁人了!都該準備嫁妝了!” 旁邊不經意聽到這一句的羅天成嘴角的笑瞬時一僵,裝作不經意的問了句:“小奎為什麼這麼說?”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著蘇小奎,蘇小奎也沒多想,就順嘴道:“好像是俺蘭蘭姐生了病,俺三奶奶就來俺們家要俺爺泡酒用的黃芪,等三奶奶走了俺奶就說了這麼一嘴!” 羅天成卻是心裡一緊,忍不住問道:“你蘭蘭姐生病了?” 田愛華也說:“對啊,小奎,蘭老師生病這麼大的事,你咋不早說呢!” 其他孩子也紛紛道:“是啊,蘭老師生病,咱們該去看看的!”“再說生病和嫁人有啥關係啊!俺咋越聽越亂呢?難道是治不好的病?” 這最後一句話直接讓在場的大人、小孩臉色都變了! 蘇小奎頓時急了:“呸呸,瞎說啥呢你們!俺沒說是因為聽俺奶說蘭老師病的不重,好像就用那個黃芪、紅糖、紅棗啥的熬一鍋水喝上兩天就能好……” 說到這裡他自己好像也有點疑惑:“不過蘭老師這個病好像不容易去根,俺聽俺奶那意思,好像下回還得犯,犯了就肚子疼,但是如果先喝了藥,那等再犯的時候也就不會太疼了……” 大夥兒是越聽越迷糊,這到底是啥病啊,總犯肚子疼不說,還去不了根,再說這治不好的病還不算重病嗎? 所有人臉上就都露出了擔憂,不知誰嘟囔了一句:“這可麻煩了,要是蘭老師月月犯病咋整?” 就是這個“月月”兩字讓一直緊皺眉頭的羅天成忽然一愣,接著他面色古怪的問了蘇小奎一句:“小奎,你確定你奶知道你們蘭老師‘生病’了以後,才說了那句嫁人的話嗎?” 蘇小奎點頭,他本來是篤定蘭蘭姐沒啥大事的,可是現在讓大夥兒這副樣子嚇得,自己也有點拿不準了,就小聲道:“是啊,要不是俺奶說俺蘭蘭姐沒啥大事,俺也不會這麼跟你們說的……” 羅天成的表情登時有些哭笑不得,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想到那人所謂的“生病”,他的臉就控制不住的迅速燒紅! 因為長得白淨,他整張臉幾乎紅的像能滴出血來,倒把他旁邊的田愛華嚇了一跳! “羅大哥,你這臉咋了?” 面對大夥兒驚訝的目光,羅天成淡定的搖頭:“沒事,大概是外頭站久了,讓風吹得!” 風吹得? 大夥兒下意識抬頭看了眼藍窪窪的天和雞蛋黃一樣的太陽,這天有風嗎? 不過顯然對比人高馬大又十分結實的羅天成,大家這會兒更擔心他們蘭老師! 田愛華提議:“不管咋說,蘭老師生病了,咱們大夥兒是不是都該去看看?” 其他幾個孩子都紛紛表示贊同,最後連蘇小奎也覺得好像確實該去。 羅天成輕咳了一聲,提出了反對意見:“剛剛小奎不是說他奶奶已經給了蘭老師藥嗎?我覺得你們蘭老師吃了藥可能會想好好休息一下,你們現在過去說不準會影響她休息,所以我建議你們不如先在家聽信兒,等聽說她好一點再去看望!” 大夥兒一聽也覺得有道理,便相互約定等過個一兩天再去蘭老師家。 結果幾個孩子回去後越想越覺得事情嚴重,大山裡落後,也沒啥醫療條件,一場小病就死人也不算啥稀奇事,孩子們都喜歡自己的蘭老師,生怕她真的會有個三長兩短,便都忍不住把白天從蘇小奎那裡聽到的話告訴了各自的爹媽。 爹媽們也鬧不明白咋回事,見自家娃著急,就少不得出門相互打聽一番,結果就這麼一傳十、十傳百,半天的工夫,差不多全村的人都知道了蘇慧蘭得了一種治不了根的“怪病”! 後來這事把志國大伯和齊五爺也給驚動了,這頭兩天還好好的,咋兩天沒看著就攤上這麼大事了呢! 把兩人急的夠嗆,得虧柳枝大娘得著信,知道自家那敗家兒子闖了禍,趕忙出來跟大夥兒解釋! 所以繼驚動了全村的蘭老師的“怪病”後,現在全村人又都知道蘭老師來了例假…… 老老實實趴在家裡熱炕頭上的蘇慧蘭壓根不知道,自己以這種方式成功佔據了秀山大隊新年茶餘飯後話題榜的第一位! 直到從下午到晚上,一直陸陸續續有人上門來看她,她才發現不對勁。 這些人有的拿著一小包紅糖,有的拿著一小塊生薑,還有拿著自家挖的黃芪的,起先她以為這些人是來看她奶奶的,後來才發現大夥兒進門都是直奔她,而且第一句就是讓她好好在炕上趴著,彆著涼,多喝紅糖水之類的! 目標一致,話題集中,極具針對性,分明就是衝著她來的! 蘇慧蘭有點懵,正想讓奶奶出去打聽打聽咋回事,柳枝大娘就揪著蘇小奎的耳朵給她來“賠罪”了! 等聽完了蘇小奎支支吾吾說出來的前因後果,蘇慧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明天她可咋出門啊? 等蘇奶奶把一臉歉疚的柳枝大娘母子送走,一回屋就發現孫女把腦袋埋在棉被堆兒裡,身子露在外頭,趴在那兒一動不動的! 老太太怕孫女憋壞了,趕忙過去給被子拿開了! 結果她剛一動,就聽寶貝孫女捂在棉被裡,甕聲甕氣的問她:“奶奶,你看我像不像門口掛的那條鹹魚?” 蘇奶奶一下就樂了:“不像、不像,奶的寶貝孫女像朵花!” 接著又開解蘇慧蘭:“小奎年紀小、不懂事,幾個孩子也是惦記你,哪成想好心辦了壞事,都趕到一塊兒去了!你也別難受,咱這也是正常的事,現在不像再早,婦女都頂半邊天了,沒人笑話咱!”真笑話,她就去拼命! 蘇慧蘭倒也不是怕人笑話,就是本身正經歷初潮,心態一時有點沒調整過來……有點彆扭,再加上又遇到這種事,就更加煩躁了! 都是從小姑娘過來的,蘇奶奶知道孫女的心情,便摟著她講起了自己年輕時第一次來例假的事。 “奶那會兒也跟你這麼大,過完年十六,不過俺那會正好趕上的是夏天,俺還在河邊洗衣裳呢!” “俺那時也是洗著洗著就覺得肚子疼,俺也不懂,還以為自己是要鬧肚子,衣裳都不想洗了,就想快點回家!可俺還沒走幾步,就讓人給俺叫住了!那人啊生得高高瘦瘦的,眼睛也大,看人的時候傻乎乎的!” 蘇奶奶一下一下摩挲著孫女柔軟的麻花辮,目光中充滿了懷念。 “俺當時可不耐煩了,就問他喊俺啥事,沒想到俺一問,這人不但答不上來,還鬧了個大紅臉,俺看他臉紅脖子粗的,俺也覺著彆扭,看他實在不說話,俺就抱著衣裳走了!” “後來那人就急了,一下追到俺前面,把俺又截住了,然後二話不說就把身上的外衣脫了,把俺給嚇的啊!俺還以為他是要耍無賴,都差點要喊人了,沒想到他把衣裳扔在俺的盆子上,說了句‘把褲子遮遮’就跟逃荒似的跑了!” “俺開始還不明白咋回事,聽他說褲子,就伸手摸了一把後面,結果摸了一手血,俺趕忙去看河邊俺之前坐的那塊石頭,發現上面也沾了血,俺約摸著知道點這個事,猜到自己可能是來那個了,就趕忙回家了!” 蘇慧蘭聽得有趣:“所以您是披著那人的衣裳回的村?” 蘇奶奶卻搖頭,臉上的笑容隱隱透出幾絲嗔怪:“哪能啊!俺一個黃花大閨女披著男人的外衣回村,讓別人看見,那俺還做不做人了?” 蘇慧蘭好奇道:“那您怎麼回去的?” “俺繞的小道兒,從村子側面回的家!路上遇到的幾個人也都是正面遇上,沒誰特意回頭看看俺一個大姑娘的腚!” 蘇慧蘭想想也是,不由笑了起來,又忍不住問她奶:“那後來呢?您還得把衣裳還回去吧!” 蘇奶奶笑了起來,蒼老的臉上竟然帶著幾分甜蜜:“還了,不但還了,俺後來還把自個兒搭給他了!” 蘇慧蘭瞪大了眼睛,所以,那個人原來是爺爺! 蘇奶奶摟著孫女,輕聲道:“你爺爺把衣裳給俺的第二天,當俺再從那條河經過的時候,就發現俺之前坐過、弄埋汰的那塊石頭不見了,俺找了一圈沒找著,後來還他衣裳時問他,他說是讓他丟進河裡了!” “俺就覺著這個男人細心,看著挺會心疼人,所以後來他託媒人上俺家找俺爹說親,俺就答應了!” 蘇慧蘭沒想到爺爺、奶奶的姻緣居然是這樣開始的,一時也覺得神奇,而且不知為啥,聽了這個故事,好像她的心情也好了一點,不再像之前那麼煩躁。 蘇奶奶哄好了孫女,就準備去倉房拿幾個饅頭,晚上給孫女熬雞湯的時候就著吃。 出了房門,一抬頭就看到滿天的星斗,耳邊彷彿還能響起男人那憨憨的聲音! “梨花,以後那啥你千萬別沾涼水,活兒都讓俺來幹!俺是男人,俺不怕!” “梨花,看俺給你買到了沙塘,你多喝點,以後就不會肚子疼了!” 蘇奶奶搖頭笑了笑,吸了吸鼻子,慢慢往倉房走去。 就在這時,緊閉的院門處忽然一聲輕響,像是有人隔著門往院子裡扔了什麼東西。 “誰呀?” 蘇奶奶喊了一聲,結果卻只聽到一陣飛快離去的腳步聲。 等她走過去,舉著手裡的手電一照,果然發現地上躺著一個用柳條編的細長籃筐,模樣有點像魚簍。 蘇奶奶對著筐裡看了看,發現裡面竟然是一大捆綁的整整齊齊的黃芪! 黃芪邊上還有一個白色布包,蘇奶奶開啟來,裡面全是曬乾的紅棗和山刺玫花苞!

就在蘇慧蘭猶豫著要不要問問兩位領導, 是不是吃不來這餃子的味道時,兩個人突然就撂筷子了!

這回連蘇奶奶都看出不對勁兒來了:“孫社長、周書記,你倆咋不吃了?是不是吃的不合口啊?”

孫社長連忙道:“沒有、沒有!大娘,您家這餃子香著呢!俺們倆愛吃的很!”

蘇奶奶滿臉不解:“那你們咋就吃這點啊, 這怕是連十個都沒吃上呢!”

周書記就笑說:“大娘, 我們真沒少吃!主要是之前走這一道口乾舌苦的, 就想多喝點熱乎麵湯!這麵湯喝多了, 它不也佔肚兒嗎?所以您老別多心, 我們真吃飽了!”

孫社長也道:“對、對, 昨兒年三十兒我在家多喝了幾杯酒, 今天這傢伙就老是犯渴!再一個我發現, 大娘您家這個餃子好吃, 這麵湯也特別好喝, 哎呀我這喝了第一碗、就想第二碗,那家就跟雞湯似的, 我喝的……”

周書記看他越說越不像話,怕他又犯虎勁兒, 趕緊“咳嗽”了一聲, 打斷道:“大娘啊,我們也待了挺半天了,還吃了您家一頓餃子,可真算沒白來!不過我們哥兒倆還得上別的老鄉家裡走走,時間不早了,就不打擾您和小蘭老師了!”

說著,看了眼對面孫社長!

孫社長馬上反應過來,連忙從自己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大把錢和票放到炕桌裡側。

“那啥,大娘啊, 老周說的對,我們還得上別家看看!這餃子我們哥倆不能白吃,這錢和票,您老收好!”

蘇慧蘭忙道:“孫社長、周書記,不用了!大過年您二位都顧不上休息,還特意來看我們,這份心意我和奶奶都領了,但這錢我們真的不能收!”

周書記卻道:“那不行,小蘭老師,咱們有規定,到老鄉家吃飯是一定要給飯錢的,我們做幹部的哪能不以身作則!”

蘇慧蘭姑娘家不好跟兩位幹部推讓,所以蘇奶奶拿起那些錢票就要給孫社長塞回去。

“俺老婆子可不懂啥規定,俺就知道沒有那大過年的,客人上家吃幾個餃子還收錢的,那俺成啥人了!孫社長、周書記,這錢和票你們拿回去,俺們不要!”

可孫社長別看長得人高馬大,動作卻極是靈敏,一看老太太奔著他來了,二話不說,先後退一步躲了開去,然後側身直接越過蘇慧蘭,一氣兒就跑到了屋門口!

蘇慧蘭:“……”

看孫社長跑出了“推讓範圍”,周書記也緊隨其後,“大娘,您老就收著吧!您也說了,這是大過年的,我們倆本來就不該空手上門,您就當這是我們哥倆的一點心意吧!”

這時,從頭到尾也沒說兩句話的齊五爺也勸蘇奶奶:“老嫂子,收著吧,周書記和孫社長去別人家也都給了的。”

他說的是實話,以前沒機會接觸不知道,這兩位公社領導人真的很好,一點架子沒有不說,到了村裡幾戶條件差的人家,都自掏腰包貼補了不少錢和票,就是誰家也沒有老嫂子這裡多而已,但這不是有原因嗎,他不能說。

蘇奶奶還是不答應,急的直跺腳:“那就是要給,也不能給這麼多啊!”

可回應她的是早已經跑到門外的孫社長那大嗓門:“大娘啊,您就別跟我們撕巴了,好好收著吧!以後有機會,我們哥倆再來看您!”

然後又喊齊五爺和志國大伯:“齊支書、蘇隊長,趕快帶我們去下一家吧!”

兩人聞聲連忙也走了出去。

說話間,走在最後的周書記回頭道:“大娘,今天就先這樣,我們哥倆先走了,您老多保重身體!”

“小蘭老師,再見!”

一眨眼屋子裡就走了個空。

祖孫倆追出去一直送到門口,蘇奶奶看著手裡厚厚的一大把錢和票就開始發愁。

“蘭啊,你說這可咋辦?”

蘇慧蘭凝視著前面幾人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確實不該收。”

蘇奶奶唸叨著:“得想個啥招能還回去呢?”

蘇慧蘭回過神來,“這樣吧,等過完十五,我到郵局寄封掛號信,把這些都裝在信封裡給孫社長他們寄回去。”

蘇奶奶一聽直說這主意好,要不然這可得欠下多大的人情啊!

蘇慧蘭看了看錶,這麼一鬧,都快九點多了,忙說:“奶奶,這些先放下,您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上幾個餃子呢!咱先回屋吃餃子!”

等回了屋,吃了一頓熱乎餃子,蘇慧蘭就開始整理那些錢、票,準備把它們單獨收起來,然後放到空間裡,等過完元宵節就寄回去。

這一大把錢和票當中,錢約莫有個十來塊,大部分都是花花綠綠的票,有糧票、油票、肉票、糖票、棉鞋票、布票,副食品票,總之各式各樣,五花八門,齊全的很!

最讓她無語的是,裡面竟然還有兩張月經帶票!

她一度差點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後來還是蘇奶奶看她舉著那兩張票半天沒動靜,忍不住問了一嘴。

結果聽完孫女一說,老太太就直拍大腿:“唉呀媽呀,奶咋把這事給忘了!你這過完年都十六了,奶估摸著你也快該來了!這東西是得提前準備上了!”

然後就一臉高興的跟孫女商量:“蘭啊,你看還是人家想的周全!奶琢磨著別的票咱不拿,但這東西還真缺的慌,要不咱就收了吧?實在不行,咱到時候塞點別的票頂上!”

蘇慧蘭有點懵,不是,她奶難道不覺得兩個大男人兜裡裝著這東西有點不對勁兒嗎?

她就問她奶,蘇奶奶聽完就笑了:“傻丫頭,咱東北都是女人當家,哪個男人兜裡能揣著這麼多票?這一看就是兩個幹部家裡的媳婦給準備的!俺估摸著興許是人家兩位家屬知道了咱家這情況,有心放裡頭的,齊書記和孫社長也沒看,就囫圇著一把都給咱了?”

蘇慧蘭順嘴問道:“奶奶,您覺著兩位領導給咱這麼多票是為了想照顧咱家?”

蘇奶奶嘆了口氣:“俺就是這麼猜的!這事其實也不是一回了,七一年春天咱這兒林場剛改公社那會兒,有兩個幹事,哦、也是解放軍,下來大隊瞭解情況!”

“你五爺爺和志國大伯為了照顧咱們,特地把人領到咱家,人家一聽說你大伯家裡的情況,明明就吃了一碗苞米麵粥和兩個烤土豆,人家就給俺留下了兩塊錢和三斤的糧票!”

“那苞米麵才九分錢一斤,兩個土豆都不值一分錢,兩塊錢那能買多少糧食啊!奶知道,咱是碰上好人了!可那時候你大伯家的債還沒還清,日子過得苦,奶仗著一張老臉就把錢收下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蘭啊,你成了正式的老師,你大伯家去年上秋也把錢還清了,咱就不能再仗著別人好心拿這些錢和票了。”

蘇慧蘭聽罷點了點頭,原來奶奶當年也得到過公社領導的幫助,雖然蘇慧蘭之前也有過這樣的猜測,覺著可能是幹部們想給予一定幫助,不過……

她看了眼桌上被她整理好的那一摞子票證,即便是出於想對她家提供幫助,這個數目也實在太多了!況且,他們家如今在隊裡已經不算最困難的了。

蘇慧蘭心裡埋下了懷疑的種子,那邊蘇奶奶卻已經拿起那兩張月經帶票喜不自禁道:“不是奶眼皮子淺,奶在商店看著過,人家賣現成的那就是比咱自己做的板正,料子也精細!回頭奶就用布票給這兩張票換下來……”

說完,又忍不住問蘇慧蘭:“對了,你說咱直接把這兩張票換下來是不是不好啊?俺估摸著他們可能自己心裡也沒數,但是不說又好像占人家便宜似的……蘭啊,要不然你寄信的時候捎帶腳提一嘴?”

蘇慧蘭:“……”

蘇奶奶這頭惦記著想留下兩張月經帶票,卻又有些不好意思,陷入為難,卻不知另一邊的孫社長頭也大了!

他從下面大隊回來,進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廚房裡,端出自家媳婦給他留的餃子,一口一個狼吞虎嚥!

可沒想到不一會兒,他媳婦就跑到廚房把他給堵在門口,上來就問:“老孫,咱屋裡我放寫字檯抽屜裡那些票呢?”

孫社長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兒心虛,嘴裡的餃子都不香了,最後抹了抹嘴,佯裝一臉無所謂道:“哦,我拿去用了!咋的,有啥事啊!”

媳婦忙催問:“用到哪兒了?”

孫社長脖子一梗,眼珠子一瞪:“老子愛用哪兒、用哪兒!還得啥事都跟你彙報是咋的?李翠同志,作為公社領導的愛人,你別這麼摳搜的,要注意提高思想覺悟!”

媳婦氣的直跺腳:“孫大鵬,你說啥呢,我是那種人嗎!平時你拿咱家東西給這個、給那個,我啥時候說過一個‘不’字!就是有啥事,你能不能先提前跟我說一聲!”

“今天你拿走的那些票裡有兩張月經帶票,是人鄰居王大娘託我給她孫女好不容易換到的!”

“啥!”

孫社長一聽就傻了,呆呆的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喃喃道:“個敗家娘兒們,老子讓你坑死了,這票往一塊兒放幹啥,我這成啥人了!”

他媳婦可沒心思聽他發愁,還在抱怨道:“你知不知道,這票又多難弄到!咱們林場裡只有拿了‘先進’的婦女同志,年底才能按獎勵得兩張這個票!就說王大娘他們家,人就為這點事都等了半個多月了,前兒你們爺兒們還吃了人家一大碗豆麵卷子!你們吃的倒是香,可回頭叫我拿啥給人家!”

這話倒把孫社長聽住了!

他是主抓林場這邊採伐和運輸木料的,平時對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事還真沒在意過!

忍不住脫口問了句:“那你們平時用啥!”說完還下意識往自家媳婦腹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看了眼。

這句話加上這一眼直接把他媳婦弄的愣住了,等反應過來立時鬧了個大紅臉,上去對著他後背就是一頓捶,邊捶、邊罵:

“孫大鵬,你瞅啥呢!你個不要臉的!讓你瞅、讓你瞅!”

孫社長坐在那兒,乖乖任自家媳婦捶著,心裡木木的想著:這東西聽著挺不好弄的,說不定還能有點用處?……他要不就假裝不知道吧……反正他以前是沒臉皮,現在是臉賊厚,他就當、就當沒這回事好了……

蘇慧蘭一點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湊巧的事有那麼多,初一那天她奶還跟她唸叨要留下兩張月經帶票,沒想到初三晚上她就來月經了!

初三下了場大雪,下午大伯和二哥來幫她們掃院子,她也跟著一起幹了點活兒,結果掃完雪回屋就覺著小腹一墜一墜的難受,她起先也沒當回事,等晚上上炕的時候,才發現褲子弄髒了!

蘇奶奶緊張壞了,不准她下炕,又給她熬了一大鍋紅糖薑湯,連夜幫她趕做了兩條月經帶。

“蘭蘭啊,這倆先對付著用,明兒一早奶去給你買月經帶去!”

蘇慧蘭自然不肯:“奶,算了,都一樣用!這今天才下了這麼大的雪,道肯定不好走!等過幾天我好了,咱再去!”

一說到雪,蘇奶奶又愁上了,開始“數落”蘇慧蘭:“你說你這孩子,那自己要來事咋不知道呢!還跟你大伯他們在外頭凍了一下午!這姑娘家第一回 來事情,可一定要注意了,要是著一點涼氣,那以後就要遭大罪了!”

老太太說著,又趕忙下地端了一大碗紅糖薑湯:“再喝一碗,一定得把這股寒氣趕走!”

蘇慧蘭無奈:“奶奶,我不剛喝完一碗嗎?這再喝今晚還不得尿炕!”

蘇奶奶卻不依:“尿炕也得喝!聽話,現在多喝點,那總比以後遭罪強”

蘇慧蘭沒辦法,只好接過大碗,咕咚咕咚喝光了。

這一晚,蘇奶奶一直沒怎麼睡,到後半夜還起來生了一爐子火,就怕屋裡太冷凍著了孫女。

可能是昨晚那一大鍋紅糖薑湯起效了,蘇慧蘭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神清氣爽,小肚子也沒那麼難受了,就想起來給蘇奶奶幫忙做飯。

誰知蘇奶奶說啥也不讓她動彈,非讓她接著在炕上烙著,把飯菜都給直接端到了跟前。

這還不算,老太太囫圇著吃了碗飯就急著去了志國大伯家,問大奶奶討了一把黃芪回來。

他們這兒黃芪多,大夥兒除了挖回來賣錢,就是拿來泡酒,偶爾也有姑娘、媳婦們自己吃。

“黃芪、生薑、紅糖,最好再想法淘弄點紅棗,給她燉一鍋,叫她連著喝兩天,保準下回來啥事沒有!”

大奶奶知道了咋回事,就特意囑咐蘇奶奶,然後又讓柳枝大娘再拿點紅棗,讓蘇奶奶一併帶回去。

蘇奶奶沒讓柳枝大娘動:“家裡有點幹棗,俺約摸著夠用了!”

等把蘇奶奶送走了,大奶奶還跟自己兒媳婦感慨:“看看,日子過得多快啊,小閨女一眨眼就成了大姑娘,能嫁人嘍,這嫁妝也該置辦起來了!”

不想這話叫東、西屋裡外亂竄的蘇小奎聽去了,不到半個下午就把她這點事弄得滿村皆知!

起先是大林叔家的升子說,三十下晚他媽和他奶也不知道為啥,非得讓他哥把一個葷油罈子從東屋般到後屋,又從後屋搬到外屋地,來回折騰了兩圈,他說要搬,他媽和他奶就捂嘴樂!

給他笑的直發毛,到現在也不知道因為點啥!

升子這麼一說吧,蘇小奎就猛然想起來,好像他家三十晚上那天他媽也讓他哥搬啥玩意兒來著,同樣也沒叫他跟著!

他還以為他媽是要藏啥好吃的,這要是平時他肯定跟過去看看,但是過年這兩天家裡好吃的多,他就想著等過幾天再說!

幾個小夥伴一聽原來這還不只一家,一時就都來了好奇心,想弄清大人們葫蘆裡到底賣的啥藥!

後來就有人提議不如去問問班上的田愛華,田愛華比他們都大,過完年都十六了,問他說不定能知道!

幾人就打定主意就要去找田愛華,田家住在村西這邊,幾個孩子過去找的時候,正好趕上田愛華和羅天成兩個站在路邊說話。

幾個孩子裡打頭的蘇小奎因為他哥的緣故,跟羅天成很熟,見面打了聲招呼,也沒把他當外人,反而心裡還挺高興,覺得有羅大哥在,說不定他也知道咋回事。

然後幾個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自家哥哥們搬葷油罈子的事講了出來,最後問倆人,知不知道啥原因,為啥哥哥們搬得,他們搬不得!

沒想到向來在村子裡“神通廣大”的羅天成也懵了,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麼個事!

倒是一旁的田愛華聽得耳根子通紅,支支吾吾好半天才給大夥兒解釋明白。

原來除夕夜裡搬葷油罈子,是為“動葷(婚)”,意思是盼著來年能動一動婚事,討個媳婦回來,相當於是變相的求姻緣!

一聽說搞得這麼神神叨叨,就是為了娶媳婦,幾個半大孩子立時就覺著沒意思了!

林大升嘟囔道:“搞了半天就是為了這事啊,真沒勁兒!俺媽和俺奶要是早告訴俺,俺才不會去湊熱鬧,有那功夫俺還不如多放倆炮仗!”

其他孩子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就蘇小奎看著還有點臉紅的田愛華,忍不住起了捉弄心思:“喂,田愛華,你這麼不好意思,是不是你三十兒那晚也搬你們家葷油罈子了!”

可憐田愛華臉上剛下去點的熱度眨眼又燒上來了,其他孩子看他不禁逗,越發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臉又紅了,看他那樣肯定是搬了!”

一旁的羅天成也跟著翹起了嘴角,不過看田愛華窘迫的都快要鑽大雪堆裡了,便適時制止小奎道:“好了,小奎,愛華比你們都大,別使勁欺負他了!”

蘇小奎雖然淘氣,但是也比較有分寸,聞言便不再捉弄田愛華,這時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田愛華跟蘭老師同歲呢!”,就把話題帶到了蘇慧蘭身上!

一提他蘭蘭姐,蘇小奎就想起白天奶奶說的話:“要說‘動葷’,俺奶今天還說咱們蘭老師也能嫁人了!都該準備嫁妝了!”

旁邊不經意聽到這一句的羅天成嘴角的笑瞬時一僵,裝作不經意的問了句:“小奎為什麼這麼說?”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著蘇小奎,蘇小奎也沒多想,就順嘴道:“好像是俺蘭蘭姐生了病,俺三奶奶就來俺們家要俺爺泡酒用的黃芪,等三奶奶走了俺奶就說了這麼一嘴!”

羅天成卻是心裡一緊,忍不住問道:“你蘭蘭姐生病了?”

田愛華也說:“對啊,小奎,蘭老師生病這麼大的事,你咋不早說呢!”

其他孩子也紛紛道:“是啊,蘭老師生病,咱們該去看看的!”“再說生病和嫁人有啥關係啊!俺咋越聽越亂呢?難道是治不好的病?”

這最後一句話直接讓在場的大人、小孩臉色都變了!

蘇小奎頓時急了:“呸呸,瞎說啥呢你們!俺沒說是因為聽俺奶說蘭老師病的不重,好像就用那個黃芪、紅糖、紅棗啥的熬一鍋水喝上兩天就能好……”

說到這裡他自己好像也有點疑惑:“不過蘭老師這個病好像不容易去根,俺聽俺奶那意思,好像下回還得犯,犯了就肚子疼,但是如果先喝了藥,那等再犯的時候也就不會太疼了……”

大夥兒是越聽越迷糊,這到底是啥病啊,總犯肚子疼不說,還去不了根,再說這治不好的病還不算重病嗎?

所有人臉上就都露出了擔憂,不知誰嘟囔了一句:“這可麻煩了,要是蘭老師月月犯病咋整?”

就是這個“月月”兩字讓一直緊皺眉頭的羅天成忽然一愣,接著他面色古怪的問了蘇小奎一句:“小奎,你確定你奶知道你們蘭老師‘生病’了以後,才說了那句嫁人的話嗎?”

蘇小奎點頭,他本來是篤定蘭蘭姐沒啥大事的,可是現在讓大夥兒這副樣子嚇得,自己也有點拿不準了,就小聲道:“是啊,要不是俺奶說俺蘭蘭姐沒啥大事,俺也不會這麼跟你們說的……”

羅天成的表情登時有些哭笑不得,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想到那人所謂的“生病”,他的臉就控制不住的迅速燒紅!

因為長得白淨,他整張臉幾乎紅的像能滴出血來,倒把他旁邊的田愛華嚇了一跳!

“羅大哥,你這臉咋了?”

面對大夥兒驚訝的目光,羅天成淡定的搖頭:“沒事,大概是外頭站久了,讓風吹得!”

風吹得?

大夥兒下意識抬頭看了眼藍窪窪的天和雞蛋黃一樣的太陽,這天有風嗎?

不過顯然對比人高馬大又十分結實的羅天成,大家這會兒更擔心他們蘭老師!

田愛華提議:“不管咋說,蘭老師生病了,咱們大夥兒是不是都該去看看?”

其他幾個孩子都紛紛表示贊同,最後連蘇小奎也覺得好像確實該去。

羅天成輕咳了一聲,提出了反對意見:“剛剛小奎不是說他奶奶已經給了蘭老師藥嗎?我覺得你們蘭老師吃了藥可能會想好好休息一下,你們現在過去說不準會影響她休息,所以我建議你們不如先在家聽信兒,等聽說她好一點再去看望!”

大夥兒一聽也覺得有道理,便相互約定等過個一兩天再去蘭老師家。

結果幾個孩子回去後越想越覺得事情嚴重,大山裡落後,也沒啥醫療條件,一場小病就死人也不算啥稀奇事,孩子們都喜歡自己的蘭老師,生怕她真的會有個三長兩短,便都忍不住把白天從蘇小奎那裡聽到的話告訴了各自的爹媽。

爹媽們也鬧不明白咋回事,見自家娃著急,就少不得出門相互打聽一番,結果就這麼一傳十、十傳百,半天的工夫,差不多全村的人都知道了蘇慧蘭得了一種治不了根的“怪病”!

後來這事把志國大伯和齊五爺也給驚動了,這頭兩天還好好的,咋兩天沒看著就攤上這麼大事了呢!

把兩人急的夠嗆,得虧柳枝大娘得著信,知道自家那敗家兒子闖了禍,趕忙出來跟大夥兒解釋!

所以繼驚動了全村的蘭老師的“怪病”後,現在全村人又都知道蘭老師來了例假……

老老實實趴在家裡熱炕頭上的蘇慧蘭壓根不知道,自己以這種方式成功佔據了秀山大隊新年茶餘飯後話題榜的第一位!

直到從下午到晚上,一直陸陸續續有人上門來看她,她才發現不對勁。

這些人有的拿著一小包紅糖,有的拿著一小塊生薑,還有拿著自家挖的黃芪的,起先她以為這些人是來看她奶奶的,後來才發現大夥兒進門都是直奔她,而且第一句就是讓她好好在炕上趴著,彆著涼,多喝紅糖水之類的!

目標一致,話題集中,極具針對性,分明就是衝著她來的!

蘇慧蘭有點懵,正想讓奶奶出去打聽打聽咋回事,柳枝大娘就揪著蘇小奎的耳朵給她來“賠罪”了!

等聽完了蘇小奎支支吾吾說出來的前因後果,蘇慧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明天她可咋出門啊?

等蘇奶奶把一臉歉疚的柳枝大娘母子送走,一回屋就發現孫女把腦袋埋在棉被堆兒裡,身子露在外頭,趴在那兒一動不動的!

老太太怕孫女憋壞了,趕忙過去給被子拿開了!

結果她剛一動,就聽寶貝孫女捂在棉被裡,甕聲甕氣的問她:“奶奶,你看我像不像門口掛的那條鹹魚?”

蘇奶奶一下就樂了:“不像、不像,奶的寶貝孫女像朵花!”

接著又開解蘇慧蘭:“小奎年紀小、不懂事,幾個孩子也是惦記你,哪成想好心辦了壞事,都趕到一塊兒去了!你也別難受,咱這也是正常的事,現在不像再早,婦女都頂半邊天了,沒人笑話咱!”真笑話,她就去拼命!

蘇慧蘭倒也不是怕人笑話,就是本身正經歷初潮,心態一時有點沒調整過來……有點彆扭,再加上又遇到這種事,就更加煩躁了!

都是從小姑娘過來的,蘇奶奶知道孫女的心情,便摟著她講起了自己年輕時第一次來例假的事。

“奶那會兒也跟你這麼大,過完年十六,不過俺那會正好趕上的是夏天,俺還在河邊洗衣裳呢!”

“俺那時也是洗著洗著就覺得肚子疼,俺也不懂,還以為自己是要鬧肚子,衣裳都不想洗了,就想快點回家!可俺還沒走幾步,就讓人給俺叫住了!那人啊生得高高瘦瘦的,眼睛也大,看人的時候傻乎乎的!”

蘇奶奶一下一下摩挲著孫女柔軟的麻花辮,目光中充滿了懷念。

“俺當時可不耐煩了,就問他喊俺啥事,沒想到俺一問,這人不但答不上來,還鬧了個大紅臉,俺看他臉紅脖子粗的,俺也覺著彆扭,看他實在不說話,俺就抱著衣裳走了!”

“後來那人就急了,一下追到俺前面,把俺又截住了,然後二話不說就把身上的外衣脫了,把俺給嚇的啊!俺還以為他是要耍無賴,都差點要喊人了,沒想到他把衣裳扔在俺的盆子上,說了句‘把褲子遮遮’就跟逃荒似的跑了!”

“俺開始還不明白咋回事,聽他說褲子,就伸手摸了一把後面,結果摸了一手血,俺趕忙去看河邊俺之前坐的那塊石頭,發現上面也沾了血,俺約摸著知道點這個事,猜到自己可能是來那個了,就趕忙回家了!”

蘇慧蘭聽得有趣:“所以您是披著那人的衣裳回的村?”

蘇奶奶卻搖頭,臉上的笑容隱隱透出幾絲嗔怪:“哪能啊!俺一個黃花大閨女披著男人的外衣回村,讓別人看見,那俺還做不做人了?”

蘇慧蘭好奇道:“那您怎麼回去的?”

“俺繞的小道兒,從村子側面回的家!路上遇到的幾個人也都是正面遇上,沒誰特意回頭看看俺一個大姑娘的腚!”

蘇慧蘭想想也是,不由笑了起來,又忍不住問她奶:“那後來呢?您還得把衣裳還回去吧!”

蘇奶奶笑了起來,蒼老的臉上竟然帶著幾分甜蜜:“還了,不但還了,俺後來還把自個兒搭給他了!”

蘇慧蘭瞪大了眼睛,所以,那個人原來是爺爺!

蘇奶奶摟著孫女,輕聲道:“你爺爺把衣裳給俺的第二天,當俺再從那條河經過的時候,就發現俺之前坐過、弄埋汰的那塊石頭不見了,俺找了一圈沒找著,後來還他衣裳時問他,他說是讓他丟進河裡了!”

“俺就覺著這個男人細心,看著挺會心疼人,所以後來他託媒人上俺家找俺爹說親,俺就答應了!”

蘇慧蘭沒想到爺爺、奶奶的姻緣居然是這樣開始的,一時也覺得神奇,而且不知為啥,聽了這個故事,好像她的心情也好了一點,不再像之前那麼煩躁。

蘇奶奶哄好了孫女,就準備去倉房拿幾個饅頭,晚上給孫女熬雞湯的時候就著吃。

出了房門,一抬頭就看到滿天的星斗,耳邊彷彿還能響起男人那憨憨的聲音!

“梨花,以後那啥你千萬別沾涼水,活兒都讓俺來幹!俺是男人,俺不怕!”

“梨花,看俺給你買到了沙塘,你多喝點,以後就不會肚子疼了!”

蘇奶奶搖頭笑了笑,吸了吸鼻子,慢慢往倉房走去。

就在這時,緊閉的院門處忽然一聲輕響,像是有人隔著門往院子裡扔了什麼東西。

“誰呀?”

蘇奶奶喊了一聲,結果卻只聽到一陣飛快離去的腳步聲。

等她走過去,舉著手裡的手電一照,果然發現地上躺著一個用柳條編的細長籃筐,模樣有點像魚簍。

蘇奶奶對著筐裡看了看,發現裡面竟然是一大捆綁的整整齊齊的黃芪!

黃芪邊上還有一個白色布包,蘇奶奶開啟來,裡面全是曬乾的紅棗和山刺玫花苞!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