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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年剛過完春節不久, 蘇慧蘭的親生父親林浩遠就離家執行一項秘密任務。 他離家的時候,妻子李若君正好有了兩個月的身孕,本以為這次任務最多兩個月就能結束,沒想到中途出了岔子, 他這一走就是小半年。 林浩遠和李若君的這段婚姻其實有點特殊。 李若君原是林老爺子戰友的女兒, 當年那位戰友為了救老爺子而犧牲在了戰場上。 林老爺子為了報答戰友的救命之恩, 就收養了李若君這個遺孤 李若君自小在林家長大, 被林老爺子夫婦愛若珍寶, 因為她從小就喜歡比自己大三歲的養兄林浩遠, 所以林老爺子就做主把李若君嫁給了自己唯一的親生兒子。 林浩遠從小就勵志當一名優秀的軍人, 幾乎一心撲在部隊裡, 對男女之事也不開竅, 這就導致他和李若君之間感情有些平淡, 並不像其他新婚夫妻那樣如膠似漆。 再加上趕巧兒結婚前夕有個文工團的姑娘非常喜歡林浩遠,曾熱烈追求過他一段時間, 所以李若君就以為林浩遠心裡並不喜歡她,娶她也只是出於一份責任。 而隨著林浩遠在部隊裡表現的越發出色, 晉升速度也越來越快, 他更加把精力投入到事業上,因此絲毫沒發現妻子的心事,也就造成了夫妻倆之間深深的隔閡。 等他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兩人結婚都快到十年了,李若君這時也因為長期憂鬱而變得性格十分敏感脆弱。 林浩遠覺得自己疏忽了對妻子的照顧,於是開始努力的想要彌補。 眼見著小兩口感情日益升溫,李若君也再次懷有身孕的時候,林浩遠卻接到了上級的命令,必須遠赴北邊邊境完成一次機密任務。 本以為丈夫兩月就能歸來的李若君, 在家日盼夜盼,結果從二月一直盼到了八月,依然沒有等來丈夫的音訊。 李若君因為懷孕再次變得敏感的情緒最終徹底崩潰,居然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偷偷踏上了通往北地的火車。 沒想到中途時意外動了胎氣,只好在列車員的幫助下,就近在一座叫金崗的小縣城下了車,又被車站的乘警送到了金崗縣醫院,當天就生下了一個女孩。 這個女孩就是蘇慧蘭。 因為是獨自跑出來,李若君隨身只有幾件衣服,連包孩子的襁褓也是從同病房的產婦那裡臨時買來的。 孩子出生後,李若君身體虛弱,在床上躺了兩天才好了些。也許是為母則強,女兒出生後她反而清醒過來,很快意識到自己做了件多麼任性的事。 於是在身體條件稍微好轉後,她就立刻借醫院的電話,打給了早已亂成一鍋粥的首都家裡。 因為電話需要接線員一級一級的接通,等這個電話打完也過去了二十多分鐘。 而等她再回到病房裡的時候,才發現病房此刻竟空無一人! 她驚慌之下找人打聽才得知,原來她臨出門前,拜託同病房幫忙照看孩子的那家產婦突然發動了,一家人就都去了產房! 可能因為走得急,當時忘了關病房門,她的女兒就這麼被人偷走了! 李若君受不了這個沉重的打擊,當時就昏死在了病房門口,直接昏迷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上午林家的人匆匆趕到。 說來也巧,前一天林老爺子在家裡幾乎剛接到李若君的電話,林浩遠就風塵僕僕的到家了。 一聽說妻子獨自出門去找自己,還在途中給自己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林浩遠連衣服都沒換,當天就買了車票和父母一起匆匆趕去了金崗縣。 沒想到到了地方,等著他們的卻是孩子丟失的噩耗和幾乎同時失去半條命的李若君。 林浩遠和林老爺子強忍著悲痛,立馬聯絡了當地公/安,調集了大量人手,幫忙尋找孩子。 只可惜因為李若君當天的昏迷,錯過了最佳的調查時機,很多人都不記得在前一天的那二十分鐘裡,有什麼人進過病房。 所幸李若君因為知道北方邊境九月初就已經很冷了,所以出門前特意帶了一件呢絨大衣。 女兒出生後,夜裡涼,她就把這件大衣披在了襁褓外。 一件呢絨大衣別說在58年,就是現在也是值錢的東西,所以偷孩子的人也順手把那件呢絨大衣拿走了。 林浩遠就從這件大衣入手,又重新調查一番,很快就有一個相鄰病房的病人家屬說,在頭一天他來送飯的時候,在樓梯間碰到了一對抱著孩子的鄉下夫婦。 他當時看那對夫婦揹著筐、拎著包袱,又抱著個孩子,以為對方是正好出院,就站在樓梯一側給對方讓路。 結果那個婦女從他身邊經過時,他無意中就瞄到對方揹筐裡有一件團成一團的藍色呢絨衣服。 當時這人還覺著奇怪,因為那對鄉下夫婦看著條件不怎麼樣,實在不像能買得起呢絨衣服的人,所以印象才會這麼深刻。 只可惜當時那兩人頭上都帶著草帽,遮住了半張臉,他只能隱約判斷兩人三十多歲的樣子。 雖然線索非常有限,但是林浩遠還是決定增加人手,按照那位線索提供人說的嫌疑犯是一對鄉下夫婦,而專門以金崗縣為中心,著重對周邊的所有公社大隊進行詳細排查。 如此查了半個月,卻並沒有找到任何符合條件的嫌疑人。 一方面,林浩遠也懷疑這對鄉下夫婦有可能是人販子偽裝的,所以也特意派人留意附近是否有買了孩子的人家。 同時,他想到妻子那件價值不菲的呢絨大衣,對方拿到手後必然不會把這樣的證據一直留在身邊,很有可能找機會出手。 這樣的東西也只有在繁華的城市黑市上才會有銷路,於是,林浩遠又把目光放在了距離金崗縣最近的繁華城市濱河市。 他讓人留意所有濱河市的黑市,沒想到這不過偶然間的一個想法,居然真的起了作用。 他們的人沒多久就在濱河一個黑市裡抓到了一個偷偷販賣呢絨大衣的人! 在確認了對方偷賣的呢絨大衣正是妻子丟失的那件後,林浩遠立刻趕到了濱河,並親自審問了那個黑市販子! 結果從對方口裡得知,他這件衣服是半月前,在汽車站裡從一對鄉下夫妻手裡偷來的! 而且他偷衣服的日子正是林家女兒丟失的那一天! 因為這小偷在第二天的一次行竊時意外失了手,所以不得不在家躲了一陣子,之後確認安全後,才敢重新露面,這才讓林浩遠歪打正著的抓到他。 最關鍵的是,按這小偷所說,他在對那對夫婦行竊時根本就沒看到他們手裡有孩子! 所以林浩遠推測,那對鄉下夫婦應該是帶著孩子坐車直接去了濱河市,而且當天就在市內把孩子給賣掉了! 可惜小偷只知道那對夫婦當時是在汽車站等車,卻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 更因為時間過去了半個月,已經徹底記不起那兩人的長相,無法再提供有用的線索。 這是林家人歷盡千辛萬苦查到的最後一點線索,也是為什麼林浩遠這些年只要一有時間就往濱河跑的緣故。 “我們林家所有人真的無時無刻不再想著這個孩子!我們老兩口還差一點,主要是這孩子的父母……” “我那兒媳在孩子丟了以後整整臥床三年,生生去了半條命!便是現在,每年只要一到了九月初前後,她必定還要病上一場!” “還有我那傻兒子,明明找到了人,卻害怕那孩子不肯原諒他而一直不敢露面,只是遠遠的躲在一邊看著,每天靠著一張照片過日子!” 屋外的蘇慧蘭聽著聽著,眼圈就紅了。 而屋裡人聽了林老爺子講述當年的這一切,也才恍然大悟,原來蘭蘭真的不是被親生父母丟棄的。 只聽蘇奶奶氣憤道: “這天殺的惡賊,真是喪良心!簡直該天打雷劈!” “俺到現在都記得,那天是九月三號,俺家志強受傷在醫院躺了半年,正好趕上那天出院。” “差不多是下午一兩點鐘那陣兒吧,俺們孃兒倆走到醫院門口,就看見那嘎圍了一圈人,俺們走過去一看,才知道地上有個出生沒幾天的小女娃!” “九月的天不算熱了,那孩子渾身上下就一條小被子包著,好像是不足月,生得又瘦又小,像只小貓似的!就那麼放在地上不知道是冷、還是餓,哭得差點就要沒氣兒了!” “那前兒有人說看到一個鄉下婦女把孩子扔到這嘎了,有人還把那婦女截住了,結果那婦女只說了一句家裡女娃娃太多、她們不想要,然後就趁人不注意跑了!” “就這麼地,俺們孃兒倆才把這小女娃抱回家……” 林老爺子也強壓著怒火道: “蘭蘭其實是早產兒,估計是那兩個狗賊怕養不活,所以偷完了孩子轉頭又給扔掉了!” 接著林老爺子似乎平復了下心緒,又格外真誠道: “大妹子,蘭蘭她大伯、大伯孃,你們蘇家對我們有天大的恩情,我林家也絕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輩!” “我可以跟你們保證,這孩子既然當年被你們救了一命,還將她養大成人,那她就永遠都是蘇家的孩子!” 這時,一直沒怎麼出聲的林之嶽也介面道: “蘇奶奶,我們只是想讓我妹妹知道當年的真相,不要因此再誤會她的親生父母!而且包括我這個大哥在內,我們家所有人真的非常非常愛她!” “既然已經不幸的錯過了過去的十六年,可接下來的日子,我們真心希望能和妹妹早日團聚,好彌補這些年缺失的親情!” “蘇奶奶,如果您和蘇大伯願意的話,我們也想邀請你們一起搬到首都去定居,這樣不管將來我妹妹選擇生活在哪一邊,咱們都能隨時看到她?你們覺得怎麼樣?” 屋外的蘇慧蘭怔了怔,慢慢垂下頭又一次攥緊了衣角。 而林之嶽的話語一落,林老爺子就連忙補充道: “對、對,大妹子,我們這個提議是真心實意的!只要你們過去,後續的衣食住行,我們全都能安排妥當!” “還有衛東這孩子的腿,我們也已經聯絡到了目前首都最好的醫院和醫生來嘗試醫治!” 聽到這一句,蘇慧蘭的眼睛一亮,又下意識的抬起頭。 屋裡蘇奶奶和蘇大伯等人本就對林家祖孫的提議驚訝不已,如今聽到蘇衛東的腿可以醫治時,更是直接愣住了! 好一會兒蘇奶奶才顫聲道: “他林大伯,你說的都是真的?東子的腿……” 林老爺子再次確認道: “我兒子之前已經把這孩子的詳細情況送到了首都,那邊現在回信說,他們大概有一成的把握,當然具體情況還得見了面詳細診斷後再說!” “雖然只有一成的把握,但是我認為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去試一試,更何況這還有百分之十的可能呢!” 蘇奶奶、蘇大伯一家三口聞言都高興的不得了! 蘇奶奶連忙道: “俺們鄉下人除了砍木頭、種地啥也不會,哪裡能去首都?這絕對不行……就是東子的腿能治好,俺這輩子就知足了!”。 蘇慧蘭也是聽得心裡一喜,想到今天在林場看到春曉那麼難受的樣子,如果大哥的腿真的能治好,就沒有什麼能阻擋兩人在一起了! 就在她內心歡喜之際,豈料屋裡的蘇衛東卻突然道: “林爺爺、林大哥,謝謝你們的好意,但是這件事還是算了吧,這腿……我不想治。” 屋裡倏地一靜! 蘇奶奶忍不住道: “東子,你這是說的啥話?這、這咋能算了呢?” 連大伯孃也道: “是啊,東子,你最大的心願不就是站起來嗎?咱為啥不治了!” 蘇衛東便對兩人道: “奶奶,蘭蘭是您和俺叔養大的,蘭蘭的事,按理只有您才有資格過問!但是蘭蘭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究竟該咋做,咱得聽蘭蘭自己的才對啊!” “媽,我確實是希望能站起來,可是我唯獨不能用這種方式來獲得醫治的機會!蘭蘭是我的妹妹,無論她對自己的未來做出啥樣的決定,我這個當哥的都支援她!” “所以咱不能用這個事壓著她,讓她沒辦法靜下心想清楚自己要怎麼做!” 林老爺子連忙解釋道: “孩子,可能我話沒說清楚,讓你誤會了!我絕沒有存了以此為條件,讓蘭蘭答應跟我們回去的心思!” “我說過你們蘇家是我們林家的恩人,這麼做只是出於我們想報恩的心理!之前的提議也是因為我們捨不得讓蘭蘭為難,所以才希望你們也搬來首都定居。” “可不管你們最後如何決定,這個腿我們肯定是要幫你治的!” 蘇衛東卻笑道: “林爺爺,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正是因為明白,我才要這樣說,我不能讓妹妹誤會你們這麼好的親人!” 林老爺子似乎愣了下,倒是旁邊的林之嶽嘆了口氣: “難怪蘭蘭這樣優秀,原來是有你們這樣體貼善良的親人!” “爺爺,我明白衛東老弟的意思了,這事等咱們聽了妹妹的決定之後再正式提出來吧,不要讓妹妹有任何的思想負擔。” 屋子裡接著就響起蘇衛東含笑的聲音: “這就是我的意思,而且說句實話,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已經適應了目前的這種生活,這條腿……我確實不想治了。” 蘇慧蘭只聽到這裡,淚水便潸然而下。 她捂著嘴一步步後退,很快就離開了院子。 而屋裡面窗而立的林之嶽看了眼院子裡一晃而過的身影,心裡嘆了口氣。 越是這樣,妹妹就越為難吧。 …… 蘇慧蘭流著淚從大伯家出來,心裡亂作一團,所有的事情都跟她之前的想象截然相反! 所有的人又都那麼愛她,讓她越來越難以堅持最初的想法! 她自問從來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可這一刻卻被這種又是感動、又是心酸、又是不知所措的種種情緒包圍,竟只想趕快找個地方先躲起來。 可能是心太亂的緣故,她一時也沒顧上看路,結果剛從大伯家出來沒走幾步就一頭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來人立刻發現了她的不對勁,瞬間急了起來,一向四平八穩的聲音都變了調: “蘭蘭,你怎麼了?”

58年剛過完春節不久, 蘇慧蘭的親生父親林浩遠就離家執行一項秘密任務。

他離家的時候,妻子李若君正好有了兩個月的身孕,本以為這次任務最多兩個月就能結束,沒想到中途出了岔子, 他這一走就是小半年。

林浩遠和李若君的這段婚姻其實有點特殊。

李若君原是林老爺子戰友的女兒, 當年那位戰友為了救老爺子而犧牲在了戰場上。

林老爺子為了報答戰友的救命之恩, 就收養了李若君這個遺孤

李若君自小在林家長大, 被林老爺子夫婦愛若珍寶, 因為她從小就喜歡比自己大三歲的養兄林浩遠, 所以林老爺子就做主把李若君嫁給了自己唯一的親生兒子。

林浩遠從小就勵志當一名優秀的軍人, 幾乎一心撲在部隊裡, 對男女之事也不開竅, 這就導致他和李若君之間感情有些平淡, 並不像其他新婚夫妻那樣如膠似漆。

再加上趕巧兒結婚前夕有個文工團的姑娘非常喜歡林浩遠,曾熱烈追求過他一段時間, 所以李若君就以為林浩遠心裡並不喜歡她,娶她也只是出於一份責任。

而隨著林浩遠在部隊裡表現的越發出色, 晉升速度也越來越快, 他更加把精力投入到事業上,因此絲毫沒發現妻子的心事,也就造成了夫妻倆之間深深的隔閡。

等他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兩人結婚都快到十年了,李若君這時也因為長期憂鬱而變得性格十分敏感脆弱。

林浩遠覺得自己疏忽了對妻子的照顧,於是開始努力的想要彌補。

眼見著小兩口感情日益升溫,李若君也再次懷有身孕的時候,林浩遠卻接到了上級的命令,必須遠赴北邊邊境完成一次機密任務。

本以為丈夫兩月就能歸來的李若君, 在家日盼夜盼,結果從二月一直盼到了八月,依然沒有等來丈夫的音訊。

李若君因為懷孕再次變得敏感的情緒最終徹底崩潰,居然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偷偷踏上了通往北地的火車。

沒想到中途時意外動了胎氣,只好在列車員的幫助下,就近在一座叫金崗的小縣城下了車,又被車站的乘警送到了金崗縣醫院,當天就生下了一個女孩。

這個女孩就是蘇慧蘭。

因為是獨自跑出來,李若君隨身只有幾件衣服,連包孩子的襁褓也是從同病房的產婦那裡臨時買來的。

孩子出生後,李若君身體虛弱,在床上躺了兩天才好了些。也許是為母則強,女兒出生後她反而清醒過來,很快意識到自己做了件多麼任性的事。

於是在身體條件稍微好轉後,她就立刻借醫院的電話,打給了早已亂成一鍋粥的首都家裡。

因為電話需要接線員一級一級的接通,等這個電話打完也過去了二十多分鐘。

而等她再回到病房裡的時候,才發現病房此刻竟空無一人!

她驚慌之下找人打聽才得知,原來她臨出門前,拜託同病房幫忙照看孩子的那家產婦突然發動了,一家人就都去了產房!

可能因為走得急,當時忘了關病房門,她的女兒就這麼被人偷走了!

李若君受不了這個沉重的打擊,當時就昏死在了病房門口,直接昏迷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上午林家的人匆匆趕到。

說來也巧,前一天林老爺子在家裡幾乎剛接到李若君的電話,林浩遠就風塵僕僕的到家了。

一聽說妻子獨自出門去找自己,還在途中給自己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林浩遠連衣服都沒換,當天就買了車票和父母一起匆匆趕去了金崗縣。

沒想到到了地方,等著他們的卻是孩子丟失的噩耗和幾乎同時失去半條命的李若君。

林浩遠和林老爺子強忍著悲痛,立馬聯絡了當地公/安,調集了大量人手,幫忙尋找孩子。

只可惜因為李若君當天的昏迷,錯過了最佳的調查時機,很多人都不記得在前一天的那二十分鐘裡,有什麼人進過病房。

所幸李若君因為知道北方邊境九月初就已經很冷了,所以出門前特意帶了一件呢絨大衣。

女兒出生後,夜裡涼,她就把這件大衣披在了襁褓外。

一件呢絨大衣別說在58年,就是現在也是值錢的東西,所以偷孩子的人也順手把那件呢絨大衣拿走了。

林浩遠就從這件大衣入手,又重新調查一番,很快就有一個相鄰病房的病人家屬說,在頭一天他來送飯的時候,在樓梯間碰到了一對抱著孩子的鄉下夫婦。

他當時看那對夫婦揹著筐、拎著包袱,又抱著個孩子,以為對方是正好出院,就站在樓梯一側給對方讓路。

結果那個婦女從他身邊經過時,他無意中就瞄到對方揹筐裡有一件團成一團的藍色呢絨衣服。

當時這人還覺著奇怪,因為那對鄉下夫婦看著條件不怎麼樣,實在不像能買得起呢絨衣服的人,所以印象才會這麼深刻。

只可惜當時那兩人頭上都帶著草帽,遮住了半張臉,他只能隱約判斷兩人三十多歲的樣子。

雖然線索非常有限,但是林浩遠還是決定增加人手,按照那位線索提供人說的嫌疑犯是一對鄉下夫婦,而專門以金崗縣為中心,著重對周邊的所有公社大隊進行詳細排查。

如此查了半個月,卻並沒有找到任何符合條件的嫌疑人。

一方面,林浩遠也懷疑這對鄉下夫婦有可能是人販子偽裝的,所以也特意派人留意附近是否有買了孩子的人家。

同時,他想到妻子那件價值不菲的呢絨大衣,對方拿到手後必然不會把這樣的證據一直留在身邊,很有可能找機會出手。

這樣的東西也只有在繁華的城市黑市上才會有銷路,於是,林浩遠又把目光放在了距離金崗縣最近的繁華城市濱河市。

他讓人留意所有濱河市的黑市,沒想到這不過偶然間的一個想法,居然真的起了作用。

他們的人沒多久就在濱河一個黑市裡抓到了一個偷偷販賣呢絨大衣的人!

在確認了對方偷賣的呢絨大衣正是妻子丟失的那件後,林浩遠立刻趕到了濱河,並親自審問了那個黑市販子!

結果從對方口裡得知,他這件衣服是半月前,在汽車站裡從一對鄉下夫妻手裡偷來的!

而且他偷衣服的日子正是林家女兒丟失的那一天!

因為這小偷在第二天的一次行竊時意外失了手,所以不得不在家躲了一陣子,之後確認安全後,才敢重新露面,這才讓林浩遠歪打正著的抓到他。

最關鍵的是,按這小偷所說,他在對那對夫婦行竊時根本就沒看到他們手裡有孩子!

所以林浩遠推測,那對鄉下夫婦應該是帶著孩子坐車直接去了濱河市,而且當天就在市內把孩子給賣掉了!

可惜小偷只知道那對夫婦當時是在汽車站等車,卻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

更因為時間過去了半個月,已經徹底記不起那兩人的長相,無法再提供有用的線索。

這是林家人歷盡千辛萬苦查到的最後一點線索,也是為什麼林浩遠這些年只要一有時間就往濱河跑的緣故。

“我們林家所有人真的無時無刻不再想著這個孩子!我們老兩口還差一點,主要是這孩子的父母……”

“我那兒媳在孩子丟了以後整整臥床三年,生生去了半條命!便是現在,每年只要一到了九月初前後,她必定還要病上一場!”

“還有我那傻兒子,明明找到了人,卻害怕那孩子不肯原諒他而一直不敢露面,只是遠遠的躲在一邊看著,每天靠著一張照片過日子!”

屋外的蘇慧蘭聽著聽著,眼圈就紅了。

而屋裡人聽了林老爺子講述當年的這一切,也才恍然大悟,原來蘭蘭真的不是被親生父母丟棄的。

只聽蘇奶奶氣憤道:

“這天殺的惡賊,真是喪良心!簡直該天打雷劈!”

“俺到現在都記得,那天是九月三號,俺家志強受傷在醫院躺了半年,正好趕上那天出院。”

“差不多是下午一兩點鐘那陣兒吧,俺們孃兒倆走到醫院門口,就看見那嘎圍了一圈人,俺們走過去一看,才知道地上有個出生沒幾天的小女娃!”

“九月的天不算熱了,那孩子渾身上下就一條小被子包著,好像是不足月,生得又瘦又小,像只小貓似的!就那麼放在地上不知道是冷、還是餓,哭得差點就要沒氣兒了!”

“那前兒有人說看到一個鄉下婦女把孩子扔到這嘎了,有人還把那婦女截住了,結果那婦女只說了一句家裡女娃娃太多、她們不想要,然後就趁人不注意跑了!”

“就這麼地,俺們孃兒倆才把這小女娃抱回家……”

林老爺子也強壓著怒火道:

“蘭蘭其實是早產兒,估計是那兩個狗賊怕養不活,所以偷完了孩子轉頭又給扔掉了!”

接著林老爺子似乎平復了下心緒,又格外真誠道:

“大妹子,蘭蘭她大伯、大伯孃,你們蘇家對我們有天大的恩情,我林家也絕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輩!”

“我可以跟你們保證,這孩子既然當年被你們救了一命,還將她養大成人,那她就永遠都是蘇家的孩子!”

這時,一直沒怎麼出聲的林之嶽也介面道:

“蘇奶奶,我們只是想讓我妹妹知道當年的真相,不要因此再誤會她的親生父母!而且包括我這個大哥在內,我們家所有人真的非常非常愛她!”

“既然已經不幸的錯過了過去的十六年,可接下來的日子,我們真心希望能和妹妹早日團聚,好彌補這些年缺失的親情!”

“蘇奶奶,如果您和蘇大伯願意的話,我們也想邀請你們一起搬到首都去定居,這樣不管將來我妹妹選擇生活在哪一邊,咱們都能隨時看到她?你們覺得怎麼樣?”

屋外的蘇慧蘭怔了怔,慢慢垂下頭又一次攥緊了衣角。

而林之嶽的話語一落,林老爺子就連忙補充道:

“對、對,大妹子,我們這個提議是真心實意的!只要你們過去,後續的衣食住行,我們全都能安排妥當!”

“還有衛東這孩子的腿,我們也已經聯絡到了目前首都最好的醫院和醫生來嘗試醫治!”

聽到這一句,蘇慧蘭的眼睛一亮,又下意識的抬起頭。

屋裡蘇奶奶和蘇大伯等人本就對林家祖孫的提議驚訝不已,如今聽到蘇衛東的腿可以醫治時,更是直接愣住了!

好一會兒蘇奶奶才顫聲道:

“他林大伯,你說的都是真的?東子的腿……”

林老爺子再次確認道:

“我兒子之前已經把這孩子的詳細情況送到了首都,那邊現在回信說,他們大概有一成的把握,當然具體情況還得見了面詳細診斷後再說!”

“雖然只有一成的把握,但是我認為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去試一試,更何況這還有百分之十的可能呢!”

蘇奶奶、蘇大伯一家三口聞言都高興的不得了!

蘇奶奶連忙道:

“俺們鄉下人除了砍木頭、種地啥也不會,哪裡能去首都?這絕對不行……就是東子的腿能治好,俺這輩子就知足了!”。

蘇慧蘭也是聽得心裡一喜,想到今天在林場看到春曉那麼難受的樣子,如果大哥的腿真的能治好,就沒有什麼能阻擋兩人在一起了!

就在她內心歡喜之際,豈料屋裡的蘇衛東卻突然道:

“林爺爺、林大哥,謝謝你們的好意,但是這件事還是算了吧,這腿……我不想治。”

屋裡倏地一靜!

蘇奶奶忍不住道:

“東子,你這是說的啥話?這、這咋能算了呢?”

連大伯孃也道:

“是啊,東子,你最大的心願不就是站起來嗎?咱為啥不治了!”

蘇衛東便對兩人道:

“奶奶,蘭蘭是您和俺叔養大的,蘭蘭的事,按理只有您才有資格過問!但是蘭蘭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究竟該咋做,咱得聽蘭蘭自己的才對啊!”

“媽,我確實是希望能站起來,可是我唯獨不能用這種方式來獲得醫治的機會!蘭蘭是我的妹妹,無論她對自己的未來做出啥樣的決定,我這個當哥的都支援她!”

“所以咱不能用這個事壓著她,讓她沒辦法靜下心想清楚自己要怎麼做!”

林老爺子連忙解釋道:

“孩子,可能我話沒說清楚,讓你誤會了!我絕沒有存了以此為條件,讓蘭蘭答應跟我們回去的心思!”

“我說過你們蘇家是我們林家的恩人,這麼做只是出於我們想報恩的心理!之前的提議也是因為我們捨不得讓蘭蘭為難,所以才希望你們也搬來首都定居。”

“可不管你們最後如何決定,這個腿我們肯定是要幫你治的!”

蘇衛東卻笑道:

“林爺爺,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正是因為明白,我才要這樣說,我不能讓妹妹誤會你們這麼好的親人!”

林老爺子似乎愣了下,倒是旁邊的林之嶽嘆了口氣:

“難怪蘭蘭這樣優秀,原來是有你們這樣體貼善良的親人!”

“爺爺,我明白衛東老弟的意思了,這事等咱們聽了妹妹的決定之後再正式提出來吧,不要讓妹妹有任何的思想負擔。”

屋子裡接著就響起蘇衛東含笑的聲音:

“這就是我的意思,而且說句實話,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已經適應了目前的這種生活,這條腿……我確實不想治了。”

蘇慧蘭只聽到這裡,淚水便潸然而下。

她捂著嘴一步步後退,很快就離開了院子。

而屋裡面窗而立的林之嶽看了眼院子裡一晃而過的身影,心裡嘆了口氣。

越是這樣,妹妹就越為難吧。

……

蘇慧蘭流著淚從大伯家出來,心裡亂作一團,所有的事情都跟她之前的想象截然相反!

所有的人又都那麼愛她,讓她越來越難以堅持最初的想法!

她自問從來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可這一刻卻被這種又是感動、又是心酸、又是不知所措的種種情緒包圍,竟只想趕快找個地方先躲起來。

可能是心太亂的緣故,她一時也沒顧上看路,結果剛從大伯家出來沒走幾步就一頭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來人立刻發現了她的不對勁,瞬間急了起來,一向四平八穩的聲音都變了調:

“蘭蘭,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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