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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欑儸鐕庡師·未知·9,102·2026/4/7

無言許久。 梁枝又點燃一根仙女棒, 低頭看了看旁邊臺階上放著的小煙花,想著這時候還是不宜太過尷尬,於是側眸問他,“來不來一點?” 秦瞿面色不虞:“我回去了。” 留下這句話, 他大步離開。 梁枝沒留他, 點了下頭。 在秦瞿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 她驀地開口, 聲音放得很輕,近乎縹緲。 “秦瞿,下一次,不要讓喜歡你的人那麼辛苦了。” 不要再像對待她那樣,給足了希望, 又放任她墜落。 那樣太苦了。 秦瞿似乎聽到了,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梁枝垂了垂。 秦瞿走後,剛扔掉手上東西的小姑娘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塵,疑惑地向院門張望:“誒, 他怎麼這時候走了?” “誰知道呢?”梁枝找了個藤椅坐下,彷彿被卸了力氣一般向後靠了靠, 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嘟”了兩聲後,被接通。 “喂?苑姐, 是我。” 聽見那邊女聲驚訝地同她道了一句新年快樂後,她揚了揚唇,“嗯,新年快樂。” 今晚天氣不算特別好, 月亮隱匿在雲層中,看不出來。 梁枝用力眨眨被剛才煙火的氣息燻得有點酸澀的雙眼,繼續道:“米蘭的那個計劃,我應該可以勝任。” - 與小姑娘告別,梁枝回到隔壁自己家裡時,王娣已經幫她燒好了洗澡水。 一個滿是熱水的泡澡桶放在浴室,霧氣緩緩向外瀰漫著。 梁枝伸手進去試了下,水溫正好是她習慣的。 王娣在她身後沉默地關上了浴室的門。 把自己浸進水中,洗去一身舟車勞頓帶來的疲勞,梁枝從浴室裡出來時,裹著乾淨的棉衣棉褲,腳下踩著雙小了半個碼的棉拖鞋,走得神清氣爽。 衣服都是她初中時候的冬衣,她來這邊沒帶換洗衣物,乾脆直接從衣櫃裡抓了兩件。 好在王娣習慣每年把衣服都清洗一遍曬好,以至於衣服穿上的時候,都還是乾乾爽爽的不帶黴味。 王娣坐在沙發上烤火,看著她這幅模樣,當即把她拉到了爐子邊上,給她擦頭髮。 炭爐也是小時候放在梁枝房間裡那一個,炭火燒得正旺,熱意撲在臉上和手上,暖烘烘的。 梁枝眯起眼睛,恍惚間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過去。 那個時候的冬天,也像現在這樣,她坐在爐子前,王娣一邊給她擦頭髮,一邊拿收音機給她放廣播,還有專門去鎮上拷來的一些舞曲。 有的時候王娣也會跟著搖兩下,哼唱出兩句,歌聲與混著雜音的舞曲此起彼伏,即使家裡只有兩個人,這樣的時刻,卻十幾年如一日的溫暖。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腦中霎時間飛過這樣一個念頭,梁枝怔了下,有些走神。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她仍會選擇拼盡全力考上江大。 只是,不為任何人,只為她自己。 然後,遠離一切與秦瞿有關的人和事,重新開始一段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不浪費任何的歲月。 想到這裡,梁枝清醒幾分。 可惜沒有如果。 不過好在浪費的時間還不算多,現在意識到,也並不算晚。 一切都還來得及。 王娣把梁枝的頭髮擦到半乾,又伸手幫她理了理,慢吞吞地對她說:“洗乾淨了,舒舒服服過。” 梁枝笑著應了一聲,從王娣手裡接過毛巾,搭在爐子旁的小椅子上。 王娣手上得了空,坐到她身邊。 這時,梁枝忽然道:“媽,我可能要出國待上一段時間。” “嗯?”王娣猝不及防聽她這麼通知,不贊同地皺起眉,“多久?” “過完年就出發,具體在那邊待多久還沒定,”梁枝解釋道,“城裡的房子空著,你可以過去住,那邊環境不錯——” 王娣一聽,臉色立刻變了,雙腳不自在地輪換著在地上跺了幾下,嘟嘟囔囔:“去什麼……都說了我又不會……到時候被笑……” “笑什麼?”梁枝這次直接握住了王娣亂晃的手,笑吟吟道,“有不會的我讓任夏夏來教你,她答應了的,你到時候記得經常叫她過來吃飯就行——” 王娣手上動得更用力,急切地想要甩開梁枝,“我什麼都不會,丟人……” “哎呀,有什麼丟人的。”梁枝看著王娣眼睛都快紅了,心裡酸酸澀澀的。 以前她一直待在秦瞿的陰影下,也因為出身和條件的不對等而時刻感到自卑,所以甚至不知道怎麼去勸說王娣,她不願意的話,也就不再繼續下去。 王娣這幾年有點風溼,腿腳沒有以前那麼利索,家裡這房子的條件不好,周邊甚至連個衛生院都沒有,要是真磕著碰著了,她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定了定神,梁枝安撫地捏捏王娣的手背,鼻子有點發熱的,臉上卻仍掛著笑。 “丟什麼人啊,你以後可是大設計師的親媽,誰敢說你丟人?”她笑著調侃,“以後他們都只能在書上新聞上看見我,只有你能想見我就見我。” 見王娣仍有些猶豫,她於是狡黠地勾勾唇,繼續道:“況且我已經聯絡好那邊的師傅了,讓他們過來把房子翻新一下,你這兒有些地方都老化了,你要是一個人住著,你讓我在外面怎麼放心。” 王娣登時睜大了眼,滿臉不贊同:“我還沒說……” 怕人生氣,梁枝忙繼續安撫,半勸半哄:“訂都訂好了,總不能浪費錢是不是?你就當去城裡旅遊一段時間,要是住著舒服你就留那兒,要是實在適應不過來,再回來怎麼樣?” “……” 王娣不吭聲,陷入思考。 梁枝見狀,立刻感覺到已經成功了一半,於是乘勝追擊:“而且你女兒走的時候你總不能不送送吧?從這兒去機場多遠啊——” “知道了。”王娣打斷她的話,有點鬱悶地無奈道,“說不過你。” 梁枝總算鬆了口氣。 最放不下的一件事得到了解決,她也不需要擔心太多。 - 梁枝離開江城那天,任夏夏在安檢口抱著梁枝哭了個稀里嘩啦。 “嗚嗚嗚你好狠的心,我還沒回來多久你就要跑了,我還說你自由以後多找你四處浪一浪呢……你過分!” “行行行,是我過分,”梁枝拍拍她的背,“怎麼哭那麼兇,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要去參與什麼九死一生的計劃呢。” “我這不太感性了嗎?”任夏夏就著她的衣服外套擦了擦眼淚,末了還理直氣壯回答道:“認識我那麼久還不瞭解我性格,虧我還是為你高興哭的。” 王娣站在一邊一直沒說話,見她這樣,嫌棄地遞過去一包紙。 任夏夏接過紙巾擤鼻涕,順便幫梁枝擦了擦衣服:“你別不信啊,我是真的高興,我們家枝枝終於支稜起來脫離苦海,心裡再沒有秦瞿那個渣男的痕跡,我這不高興哭的麼……” 梁枝在聽見“秦瞿”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失神了一陣,接著才揉揉任夏夏又染成粉紅色的頭髮,“別染了,這髮質都脆弱成這樣了。” 任夏夏當即捂住頭頂,果不其然被帶著轉移了注意力:“頭可斷,血可流,髮色永遠殺馬特!” “知道了知道了,”見任夏夏止住了哭,梁枝滿意地點點頭,順著她說,“別禿了就行——我走了?” 任夏夏一天,作勢就要打她,“趕緊走趕緊走,我就算植髮也不會讓你看到我禿……” 梁枝笑了下,回頭再跟王娣擁抱,小聲說:“媽,我先走了。” 王娣“嗯”了一聲,“注意安全。” 又與二人揮揮手,她轉身,匯入等待安檢的人群中。 今日暫別,來日再見。 - - - 以“年”為單位過去的日子,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漫長。 時光匆匆而過,轉眼便又是一年夏天。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正在下降,請……” 飛機上空姐的提示響起時,梁枝才從深度睡眠中清醒。 她摘下眼罩耳塞,調整好座椅,從半躺著的狀態下坐起來。 手邊的置物板上放著袋裝的小零食,上面貼著來自空姐的貼心叮囑。 機艙內空調開得很足,梁枝還不敢把毯子放下,就這麼把自己裹緊,拿起小零食吃了起來。 她眼下還帶著淡淡的烏青,在看向舷窗外幾乎沒什麼變化的雲層時,無聊得幾乎又要再睡過去一次。 上飛機前才連續熬夜幾天解決完最後一點收尾工作,這會兒就算跨過大洋彼岸,經歷了十多個小時的飛行,她仍會感覺到無比睏倦。 唯一想做的,就是趕緊回家再睡一覺。 飛機平穩落地,時間顯示正好下午三點。 她開啟手機,就看到了任夏夏在一個小時前發來的訊息。 【啊啊啊啊抱歉啊枝枝,我今天被拉著去參加我高中同學會了,現在正被拉著打麻將,暫時脫不開身,我讓我表哥來接你了啊!】 梁枝回了個“好”字,沒過一會兒,任夏夏就給她發了車牌號來。 記好車牌號,她拖著兩個碩大的行李箱,朝著停車場走去。 她本身身段纖細,長相又出挑,提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難免突兀,在往停車場方向走去時,不時便有人上前搭訕,想幫她分擔一點行李的重量,都被一一婉拒。 剛站在停車場門口往裡張望,裡頭便有一輛車向她打起了雙閃。 遠遠比對了一下車牌號,確認是任夏夏說過的那輛後,她頗有些艱難地提著箱子在汽車中穿梭過去。 從車上下來一個男人,長相與任夏夏兩三分相似,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模樣斯文俊秀,倒有幾分溫和儒雅的意味。 他幫著梁枝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後,自我介紹道:“我是任夏夏的表哥,叫夏謙恆,你跟任夏夏一樣叫我表哥也可以。” 梁枝點點頭表示明白,跟著坐進了車裡。 “說起來你以前應該見過我幾面,”夏謙恆一邊啟動車子,一邊與她搭話,“大學那會兒我經常週末接任夏夏到我們家裡吃飯,你們那個時候對我挺熟的吧?” “嗯。”梁枝點點頭,客氣地笑笑。 見梁枝沒有什麼要繼續說話的意思,夏謙恆便也不再多說,只再確認了一遍:“是送到燕和麼?” “是的,麻煩你了。” 說完這句話,梁枝調低座椅靠背,閉著眼直接開始假寐。 她真的太困了,困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想睡覺。 就在她閉上眼之前,餘光似乎瞄見了一輛斜後方的邁巴赫。 前面沒有車,但那輛邁巴赫卻仍保持慢悠悠的速度,似乎是故意不快不慢地跟在他們後面。 還沒來得及多想,她便已經閉上了眼。 雖然感到奇怪,但睏意一侵襲,梁枝便不願意再睜開眼,任由自己陷進一片昏沉的環境之中。 再次睜開眼,她迷迷糊糊間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兩下。 她睡懵了沒反應過來,轉過去看向夏謙恆。 夏謙恆見她醒過來了,於是收手,無奈地笑笑:“看你睡得那麼沉,本來不想打擾你的,只是我臨時有個會議,可能沒辦法再等下去。” 梁枝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在哪兒,跟夏謙恆說了聲抱歉後,迅速下車去拿了自己的行李。 離開前,她彎腰,從車窗給夏謙恆道了聲謝。 “不用謝,”夏謙恆笑了笑,舉起手機,“方便加個微信嗎?” 梁枝一向不愛加不熟的人的微信,正想婉拒,便聽夏謙恆說:“最近剛好有裝修新房的打算,聽說梁小姐是做這一方面的,以後可不可以找機會諮詢你?” 梁枝這才舒展了眉目,點了點頭。 畢竟是任夏夏的親戚,行個方便也沒什麼不好。 在上樓前,她餘光再一次瞥見了輛邁巴赫。 由於灌木的遮擋,她看不清車牌號,但總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是因為剛才看到過一輛一模一樣的嗎? 可惜裡面似乎還坐著人,車沒熄火,她也不敢當著別人的面去多做觀察,只好打消心裡的探知慾,進到電梯裡。 回到家中,入眼便是熟悉的裝修。 房子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玄關處放了個音響,插著u盤,一看就知道是王娣的手筆。 梁枝笑了笑,換好拖鞋進去。 她沒在的這些日子,任夏夏不忘兢兢業業給她彙報王娣的情況。 她離開後,王娣一個人又在燕和住了大半個月,對這裡的一切適應得良好,甚至沒多久就提著個小音箱和小區裡的一群阿姨約起了廣場舞,過得有滋有味,再不說什麼不樂意的話。 成功打進一群阿姨的交友圈後,她整個人都開朗了許多,在聽說她要回國的前兩天,才跟一群阿姨們約了去別的地方納涼度假,小住個一個多月再回來。 不過她也捨不得老家那房子,一個月裡有大半個月時間還是喜歡往回跑,這次知道她回國後,便又開始盤算著旅遊回來後繼續住在老家。 甚至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居然直接勸服了一群她的朋友們一起去那邊住一段。 王娣不在,家裡沒人,梁枝打電話過去報了個平安後,直接在客廳開啟行李箱,開始一樣一樣地整理好東西。 不知不覺天色便暗了下來。 所有行李收拾完畢,她剛把行李箱放進儲物櫃,就接到了來自任夏夏的電話。 “喂?”梁枝接通,“你表哥早就把我送回去了,你放心。” “我知道,我表哥給我說了。”那邊的聲音明顯壓低,背後有很大的喧囂聲,場面有些過分混亂。 任夏夏停了一下,似乎走動了幾步,隨著一道關門聲,喧囂聲消失。 她用求助的語氣道:“枝枝,你來這邊接我一下可以嗎?他們的聊天內容我實在太無語了,就先溜了,但我喝了酒沒法開車……” 梁枝看了看天色,一口答應:“行,告訴我下地址。” “華鼎酒店。” 梁枝:“好。” 她接了電話,拿了車鑰匙便迅速下樓,一刻也沒耽擱地朝著華鼎酒店過去。 到那邊的時候,透過外頭的玻璃,一眼就看見了在大堂坐著玩手機的任夏夏。 任夏夏聽見外邊的動靜便抬了頭,也看見她,衝她招了下手。 這麼久沒見,她頭髮長長了許多,髮色好像是染的藍色褪色了,淡淡的灰綠的感覺,和這夜色倒是挺搭。 梁枝找了個地方停好車,下去接她。 不知道是因為低頭久了還是喝得有點多,任夏夏朝外頭走的腳步有點虛,走到門口時被匆匆趕來的梁枝扶住後,直接反手給了梁枝一個抱抱。 “終於回來了啊,想想都走多久了,都兩年半了啊兩年半——”她吸吸鼻子,明顯十分激動,抱著她脖子就不撒手,還要認認真真打量一番,“比之前漂亮會打扮了,有長進!” 夜色的掩映使得面前女人本就精緻漂亮的一張臉更顯嫵媚,歲月的流逝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使她更添幾分別樣的風情。 收了視線,任夏夏帶著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自豪感,欣慰地拍了拍梁枝的肩膀,“不錯不錯,挺好。” “行了,”梁枝聞到她身上的酒氣,微微擰眉,“怎麼喝那麼多,上車吧。” 任夏夏“嘿嘿”笑兩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被她扶著往車那邊走,好在腦子還算得上幾分清醒,“還不是他們一直灌我酒,煩死了,要不然我怎麼會跑出來。” 梁枝輕嘆一聲,“下次還是不要來了。” 任夏夏頗為贊同:“當然不來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話間,梁枝突然聽見從身後傳來一陣吵嚷的聲音。 任夏夏也聽見了,突然警惕地問:“是不是他們出來了?” 梁枝往後面看一眼,果不其然看見一群人站在門口,高聲攀談,於是點點頭,“快點走吧。” 奈何這邊停車場場地開闊,他們再想如何悄悄離開,卻仍被眼尖的人發覺。 有人喊了一聲任夏夏,任夏夏沒法,只得硬著頭皮回應。 有一小撮人於是朝著她們走過來。 任夏夏頭皮發麻,小聲對梁枝說:“我就應付兩句,待會兒儘量速戰速決,讓他們無話可說,你稍等一下啊。” 梁枝點點頭,表示理解。 她以前應酬多了,也經常碰到這樣被人糾纏不清的情況。 記憶裡驀地出現了一個闊別已久的身影,梁枝立刻停住思緒,暗自笑了聲。 那麼久了,居然還把那人當做洪水猛獸,也不知道是在逃避什麼居然連想都不敢再想。 她思緒正發散,任夏夏那一群高中同學已然站到了她們面前。 任夏夏早已準備好開口應答,卻不曾想,對方的目標好像並不是自己。 為首的那個男人模樣瘦瘦高高,全身上下皆是名牌,一副無業遊民公子哥兒的模樣,在上上下下盯了梁枝一陣後,忽然擠出一個笑:“你就是任夏夏之前說的那個朋友?” 梁枝早已習慣被各式的眼光注視,此刻雖不舒服,仍波瀾不驚:“我不知道。” “那肯定是了,畢竟長得那麼漂亮,一看就知道不簡單。”男人呵呵笑著,作勢就要伸手去拍她肩膀,“來接夏夏回家啊。” 梁枝不著痕跡向後退一步,及時避開。 任夏夏聽不過去,不滿地開口:“袁中奇,你注意一點,別對別人動手動腳。” “是是是,綠毛丫頭,”袁中奇嘴上答應得痛快,手上卻沒那麼誠實,仍想碰碰梁枝,“我說任夏夏,你看你朋友多穩重,這黑髮披肩帶點小卷,多好看,哪兒像你這麼幼稚。” 旁邊有人唯恐天下不亂,也在一旁附和著:“是啊任夏夏,你說你都二十七八的人了,怎麼還跟個沒長大的小姑娘一樣喜歡染這種花裡胡哨的頭髮啊?” 那人似乎覺得自己玩笑話還說得幽默,竟然自顧自笑了起來,引得周圍幾個人也是同樣的鬨笑一片:“就是就是,非得染成動漫人物那樣,以為自己還是動漫蘿莉啊?” “……” 任夏夏的雷點倏然被踩爆,氣得當即破口大罵:“老孃愛染什麼色就什麼色,你們在這兒叭叭叭叭叭叭了我一整天還不夠是不是?說了多少遍不是什麼動漫蘿莉你們聽不懂人話嗎?” …… 任夏夏的突然發飆把那群人嚇了一跳,氣氛終於安靜了一瞬。 旁邊於是又有人打圓場:“哎呀,奇哥不是開玩笑嗎?任夏夏你稍微寬容點,你也知道奇哥這人說話就是這樣,肆無忌憚的說明把你當真朋友。” “對啊對啊,別生氣了,奇哥之前不是還說要幫你搞材料嗎?” …… 又聽幾個人出來好說歹說一陣,袁中奇原本黑沉下來的神色才終於恢復了正常,點了點頭,臉上冒出得意的神色。 他看向梁枝,故作友善地笑笑,“對啊,你和她一樣都是搞建築設計的,我家不是開建材廠的嗎?不然加個聯絡方式?到時候有什麼事都可以找我。” 梁枝蹙眉:“哪家?” “申奇,聽過沒?”袁中奇拍拍胸口,“我家的,就我隨便舉個例子,之前那個得了獎的什麼網紅店,裝修的時候有幾種比較難搞的材料都是我家搞來的,怎麼樣?” “……哦,申奇啊。” 梁枝聽完後,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袁中奇以為她這是感興趣,於是繼續高談闊論:“還有那……” “就是那個以次充好被發現很多次,因為不符合標準延誤工期還被罰了款的申奇?” 袁中奇一愣,乾笑著打哈哈:“你在說什麼啊……從哪兒聽來的,那設計師對我們效率可滿意了——” “是嗎?”梁枝淡淡挑眉,“可是我一直說的都是,對你們感到失望啊。” “你……”袁中奇瞳孔一縮,旋即攤攤手,半開玩笑,“你都在說什麼啊,難不成你是那個設計師?我記得沒錯的話那個設計師在米蘭吧,難不成你還會瞬移?” 梁枝也學著他攤手:“可惜,我正好剛從米蘭回來。” …… 說的大話被拆穿,袁中奇表情出現些微裂痕。 在這時,有人拍了下袁中奇肩膀,哈哈笑道:“老袁,沒想到你還是個不老實的人啊,罰款罰了多少,說說看?” 對方語氣滿是玩笑,本想著打圓場,卻不曾料,袁中奇在聽了後,臉色一沉,當即就給了對方一拳。 “啊!” 對方一個踉蹌,捂著眼睛坐到地上,氣急了爬起來也對著袁中奇揍過去:“你這人怎麼開不起玩笑呢?之前你不也這麼跟我們開玩笑啊?” 你一拳我一拳,兩人頓時撕打起來,場面變得不可控。 周圍人光顧著拉架,再無暇管梁枝和任夏夏。 梁枝輕輕舒了一口氣,帶著任夏夏回了車上。 任夏夏一關上車門,就拍拍手:“好傢伙,狗咬狗,一出好戲!” 梁枝也跟著笑了下,驅車離開。 在開出酒店停車場時,任夏夏扒著車窗往外看,忽然注意到了一個身影。 她當即搖下車窗:“表哥,你怎麼在這兒??” 正是夏謙恆。 夏謙恆聽見任夏夏喚他,朝她看過來:“夏夏啊,我今天開完會正好和人吃了頓飯,喝了點酒不敢開車,正等車。” “噢——”任夏夏看了眼夏謙恆,又偷眼朝著梁枝瞅了眼,突然朝著梁枝撒嬌,“枝枝,這兒打不到什麼車,你介不介意讓我哥……” 梁枝想到今天是夏謙恆接她回去的,於是點點頭,“行。” “嘿嘿,謝謝枝枝!”任夏夏笑著點點頭,示意夏謙恆坐進來。 夏謙恆從善如流坐到後座,給梁枝道了聲謝。 開門時,梁枝沒往後看,而是搖下車窗往外看了眼。 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那一瞬間,她忽然又有了種奇怪的感覺。 就像是有什麼人從窗外遠遠注視著她。 似乎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梁枝第六感重,有了這種不對勁的情況之後,越發心不在焉,忍不住將窗戶關上,只想快一點離開。 她心裡有事,面對任夏夏偶爾挑起的話題也只是簡單應對,很快車內便沉寂了下來。 送走夏謙恆後,車裡只剩任夏夏和她。 可那種詭異的感覺還在繼續。 不是來自車內,一直都來自窗外。 好像有什麼人一直在跟蹤著她。 …… 車停在任夏夏家的時候,任夏夏終於忍不住,開口試探梁枝的口風:“誒,枝枝,你覺得我表哥怎麼樣,你說真話。” 梁枝拿出手機,一邊翻看訊息,一邊隨口回:“人挺好的吧。” “那你覺不覺得你們兩個……” “別鬧,”梁枝看出了她的意圖,無奈地笑著打斷她,“行了啊,才見幾面你就瞎撮合。” “嘿嘿……”任夏夏撓了下後腦勺,開啟車門,“那我走了啊?” 梁枝衝她揮揮手,“好,再見,路上小心。” - 送走任夏夏,梁枝再一次啟動車子。 她沒回家,而是先去了另一個地方。 把車停在路口,梁枝從旁邊巷子進去,便找著了一棟房子的施工現場。 剛才葉青苑給她發訊息,讓她幫忙過去監工。 這會兒現場正在清理,一群人輪流拉著獨輪車,把一車一車廢棄的磚頭往巷子外頭運。 由於這邊最近交通管制,所以這些東西只能晚上完成,剛好最近葉青苑晚上脫不開身,於是這件事便落到了梁枝身上。 正在施工的房子外頭擺了個桌子,上面放著一大盤燒烤。 坐著休息的工人們完全不見外,看見梁枝過來,便熱情地招呼她來一起吃。 梁枝不好拒絕人家的好意,恰好又因為一下午沒吃飯,確實有些餓,於是坐下來象徵性地拿了幾串,邊吃邊跟工人們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有人講以前發生的事情就跟講相聲似的,煙火氣十足又新奇好玩,梁枝聽了也跟著笑。 夏夜悶熱,梁枝有點口渴,剛巧又聽到有人說水都喝完了,於是自告奮勇去買水。 超市在巷子外面的街口,出巷子轉個彎就是。 在進店之前,梁枝隨意往路邊看了看,入眼又是一輛黑色邁巴赫。 怎麼又是邁巴赫? 還是同一型號。 細數一下今天從回來到現在看到過的邁巴赫,梁枝抿了抿唇,心底的疑惑愈發加劇。 是她走了那麼長時間,江城開始流行邁巴赫了不成? 進了超市,由於搬不動整箱礦泉水,梁枝只能先裝個幾瓶,結完賬後提在手上,待會兒看看還有沒有人不夠。 出門時她急著回去,低著頭沒看眼前的路。 晚上巷子的燈不夠亮,梁枝只顧著悶頭走,毫無徵兆便撞進了一個人懷裡。 “嘶——” 額頭被磕著疼了一下,梁枝一邊揉著額頭,一邊小聲道歉:“對不起啊,我沒看路……” 那人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梁枝低著頭,待到額頭的痛感減輕了後,才睜眼。 藉著巷子的暗光,她隱約辨認出了眼前的一雙黑色皮鞋。 倏忽間感到不對勁,熟悉的氣息讓梁枝心臟無規律地跳動兩下,試探著抬頭。 心裡有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猜測盪漾開,她緊緊咬著唇瓣,不讓自己失態。 眸光甫一向上,便撞進了一雙深邃晦暗的黑眸中。 秦瞿。 這個許久沒有提起過的名字瞬間在腦中炸響。 沒想到在這個地方重逢,梁枝大腦空白一秒,閉了下眼,這才平靜下來。 “秦先生,麻煩您稍微讓讓,我要過去。” 她提了提手上的塑膠袋,“我還有事情。” 男人仍是熟悉的白襯衫,整齊乾淨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鬆了鬆領帶,動作優雅而又帶著散漫,像極了執掌一切的帝王,輕鬆地俯視著她,沒說話。 梁枝不自覺地觀察了一下自己的著裝。 由於出來得匆忙,她只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一雙鞋也因為在這邊來回走動沾了些泥土,還沾染了若有若無的燒烤味,明明是普通的裝扮,與秦瞿一比較,卻平白多了種狼狽的感覺。 感覺到秦瞿沒有要動的意思,梁枝皺了皺眉,軟下語氣再一次道:“秦先生,麻煩您——” 下一秒,一隻手伸向了她的胸口,幫她撣掉不小心掉在上面的蔥花。 熟悉的木質香調帶著濃重的壓迫感侵襲感官,在逼仄的小巷內,梁枝只覺得自己無處遁形。 蔥花飄落在地,衣服上仍有油漬。 …… 秦瞿眼中多了幾分譏誚的感覺,語氣帶著滿滿的高高在上,嗤笑著開口:“梁枝,我還以為你已經不記得我了。” “……”梁枝眼神閃了閃,面上仍淡淡地陳述事實:“秦瞿,我們早就已經不需要有交集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結束?”秦瞿呵笑一聲,寒著語調譏諷,“是啊,已經結束了。” “所以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他抬起手指,想要再次觸控她衣服上那滴油漬。 卻被梁枝後退一步警惕地躲開。 秦瞿不著急,仍在居高臨下地繼續道:“在這樣的環境下和那幫人混在一起工作,幫人打雜買水,梁枝,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已經淪落到了這種地步。” “就連選男人的眼光也那麼差差,應酬喝醉了酒,居然還需要你去把他接走。” “梁枝,當初如果你沒有和我離婚,就不會變成這樣,不是麼?”

無言許久。

梁枝又點燃一根仙女棒, 低頭看了看旁邊臺階上放著的小煙花,想著這時候還是不宜太過尷尬,於是側眸問他,“來不來一點?”

秦瞿面色不虞:“我回去了。”

留下這句話, 他大步離開。

梁枝沒留他, 點了下頭。

在秦瞿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 她驀地開口, 聲音放得很輕,近乎縹緲。

“秦瞿,下一次,不要讓喜歡你的人那麼辛苦了。”

不要再像對待她那樣,給足了希望, 又放任她墜落。

那樣太苦了。

秦瞿似乎聽到了,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梁枝垂了垂。

秦瞿走後,剛扔掉手上東西的小姑娘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塵,疑惑地向院門張望:“誒, 他怎麼這時候走了?”

“誰知道呢?”梁枝找了個藤椅坐下,彷彿被卸了力氣一般向後靠了靠, 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嘟”了兩聲後,被接通。

“喂?苑姐, 是我。”

聽見那邊女聲驚訝地同她道了一句新年快樂後,她揚了揚唇,“嗯,新年快樂。”

今晚天氣不算特別好, 月亮隱匿在雲層中,看不出來。

梁枝用力眨眨被剛才煙火的氣息燻得有點酸澀的雙眼,繼續道:“米蘭的那個計劃,我應該可以勝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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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小姑娘告別,梁枝回到隔壁自己家裡時,王娣已經幫她燒好了洗澡水。

一個滿是熱水的泡澡桶放在浴室,霧氣緩緩向外瀰漫著。

梁枝伸手進去試了下,水溫正好是她習慣的。

王娣在她身後沉默地關上了浴室的門。

把自己浸進水中,洗去一身舟車勞頓帶來的疲勞,梁枝從浴室裡出來時,裹著乾淨的棉衣棉褲,腳下踩著雙小了半個碼的棉拖鞋,走得神清氣爽。

衣服都是她初中時候的冬衣,她來這邊沒帶換洗衣物,乾脆直接從衣櫃裡抓了兩件。

好在王娣習慣每年把衣服都清洗一遍曬好,以至於衣服穿上的時候,都還是乾乾爽爽的不帶黴味。

王娣坐在沙發上烤火,看著她這幅模樣,當即把她拉到了爐子邊上,給她擦頭髮。

炭爐也是小時候放在梁枝房間裡那一個,炭火燒得正旺,熱意撲在臉上和手上,暖烘烘的。

梁枝眯起眼睛,恍惚間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過去。

那個時候的冬天,也像現在這樣,她坐在爐子前,王娣一邊給她擦頭髮,一邊拿收音機給她放廣播,還有專門去鎮上拷來的一些舞曲。

有的時候王娣也會跟著搖兩下,哼唱出兩句,歌聲與混著雜音的舞曲此起彼伏,即使家裡只有兩個人,這樣的時刻,卻十幾年如一日的溫暖。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腦中霎時間飛過這樣一個念頭,梁枝怔了下,有些走神。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她仍會選擇拼盡全力考上江大。

只是,不為任何人,只為她自己。

然後,遠離一切與秦瞿有關的人和事,重新開始一段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不浪費任何的歲月。

想到這裡,梁枝清醒幾分。

可惜沒有如果。

不過好在浪費的時間還不算多,現在意識到,也並不算晚。

一切都還來得及。

王娣把梁枝的頭髮擦到半乾,又伸手幫她理了理,慢吞吞地對她說:“洗乾淨了,舒舒服服過。”

梁枝笑著應了一聲,從王娣手裡接過毛巾,搭在爐子旁的小椅子上。

王娣手上得了空,坐到她身邊。

這時,梁枝忽然道:“媽,我可能要出國待上一段時間。”

“嗯?”王娣猝不及防聽她這麼通知,不贊同地皺起眉,“多久?”

“過完年就出發,具體在那邊待多久還沒定,”梁枝解釋道,“城裡的房子空著,你可以過去住,那邊環境不錯——”

王娣一聽,臉色立刻變了,雙腳不自在地輪換著在地上跺了幾下,嘟嘟囔囔:“去什麼……都說了我又不會……到時候被笑……”

“笑什麼?”梁枝這次直接握住了王娣亂晃的手,笑吟吟道,“有不會的我讓任夏夏來教你,她答應了的,你到時候記得經常叫她過來吃飯就行——”

王娣手上動得更用力,急切地想要甩開梁枝,“我什麼都不會,丟人……”

“哎呀,有什麼丟人的。”梁枝看著王娣眼睛都快紅了,心裡酸酸澀澀的。

以前她一直待在秦瞿的陰影下,也因為出身和條件的不對等而時刻感到自卑,所以甚至不知道怎麼去勸說王娣,她不願意的話,也就不再繼續下去。

王娣這幾年有點風溼,腿腳沒有以前那麼利索,家裡這房子的條件不好,周邊甚至連個衛生院都沒有,要是真磕著碰著了,她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定了定神,梁枝安撫地捏捏王娣的手背,鼻子有點發熱的,臉上卻仍掛著笑。

“丟什麼人啊,你以後可是大設計師的親媽,誰敢說你丟人?”她笑著調侃,“以後他們都只能在書上新聞上看見我,只有你能想見我就見我。”

見王娣仍有些猶豫,她於是狡黠地勾勾唇,繼續道:“況且我已經聯絡好那邊的師傅了,讓他們過來把房子翻新一下,你這兒有些地方都老化了,你要是一個人住著,你讓我在外面怎麼放心。”

王娣登時睜大了眼,滿臉不贊同:“我還沒說……”

怕人生氣,梁枝忙繼續安撫,半勸半哄:“訂都訂好了,總不能浪費錢是不是?你就當去城裡旅遊一段時間,要是住著舒服你就留那兒,要是實在適應不過來,再回來怎麼樣?”

“……”

王娣不吭聲,陷入思考。

梁枝見狀,立刻感覺到已經成功了一半,於是乘勝追擊:“而且你女兒走的時候你總不能不送送吧?從這兒去機場多遠啊——”

“知道了。”王娣打斷她的話,有點鬱悶地無奈道,“說不過你。”

梁枝總算鬆了口氣。

最放不下的一件事得到了解決,她也不需要擔心太多。

-

梁枝離開江城那天,任夏夏在安檢口抱著梁枝哭了個稀里嘩啦。

“嗚嗚嗚你好狠的心,我還沒回來多久你就要跑了,我還說你自由以後多找你四處浪一浪呢……你過分!”

“行行行,是我過分,”梁枝拍拍她的背,“怎麼哭那麼兇,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要去參與什麼九死一生的計劃呢。”

“我這不太感性了嗎?”任夏夏就著她的衣服外套擦了擦眼淚,末了還理直氣壯回答道:“認識我那麼久還不瞭解我性格,虧我還是為你高興哭的。”

王娣站在一邊一直沒說話,見她這樣,嫌棄地遞過去一包紙。

任夏夏接過紙巾擤鼻涕,順便幫梁枝擦了擦衣服:“你別不信啊,我是真的高興,我們家枝枝終於支稜起來脫離苦海,心裡再沒有秦瞿那個渣男的痕跡,我這不高興哭的麼……”

梁枝在聽見“秦瞿”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失神了一陣,接著才揉揉任夏夏又染成粉紅色的頭髮,“別染了,這髮質都脆弱成這樣了。”

任夏夏當即捂住頭頂,果不其然被帶著轉移了注意力:“頭可斷,血可流,髮色永遠殺馬特!”

“知道了知道了,”見任夏夏止住了哭,梁枝滿意地點點頭,順著她說,“別禿了就行——我走了?”

任夏夏一天,作勢就要打她,“趕緊走趕緊走,我就算植髮也不會讓你看到我禿……”

梁枝笑了下,回頭再跟王娣擁抱,小聲說:“媽,我先走了。”

王娣“嗯”了一聲,“注意安全。”

又與二人揮揮手,她轉身,匯入等待安檢的人群中。

今日暫別,來日再見。

-

-

-

以“年”為單位過去的日子,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漫長。

時光匆匆而過,轉眼便又是一年夏天。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正在下降,請……”

飛機上空姐的提示響起時,梁枝才從深度睡眠中清醒。

她摘下眼罩耳塞,調整好座椅,從半躺著的狀態下坐起來。

手邊的置物板上放著袋裝的小零食,上面貼著來自空姐的貼心叮囑。

機艙內空調開得很足,梁枝還不敢把毯子放下,就這麼把自己裹緊,拿起小零食吃了起來。

她眼下還帶著淡淡的烏青,在看向舷窗外幾乎沒什麼變化的雲層時,無聊得幾乎又要再睡過去一次。

上飛機前才連續熬夜幾天解決完最後一點收尾工作,這會兒就算跨過大洋彼岸,經歷了十多個小時的飛行,她仍會感覺到無比睏倦。

唯一想做的,就是趕緊回家再睡一覺。

飛機平穩落地,時間顯示正好下午三點。

她開啟手機,就看到了任夏夏在一個小時前發來的訊息。

【啊啊啊啊抱歉啊枝枝,我今天被拉著去參加我高中同學會了,現在正被拉著打麻將,暫時脫不開身,我讓我表哥來接你了啊!】

梁枝回了個“好”字,沒過一會兒,任夏夏就給她發了車牌號來。

記好車牌號,她拖著兩個碩大的行李箱,朝著停車場走去。

她本身身段纖細,長相又出挑,提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難免突兀,在往停車場方向走去時,不時便有人上前搭訕,想幫她分擔一點行李的重量,都被一一婉拒。

剛站在停車場門口往裡張望,裡頭便有一輛車向她打起了雙閃。

遠遠比對了一下車牌號,確認是任夏夏說過的那輛後,她頗有些艱難地提著箱子在汽車中穿梭過去。

從車上下來一個男人,長相與任夏夏兩三分相似,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模樣斯文俊秀,倒有幾分溫和儒雅的意味。

他幫著梁枝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後,自我介紹道:“我是任夏夏的表哥,叫夏謙恆,你跟任夏夏一樣叫我表哥也可以。”

梁枝點點頭表示明白,跟著坐進了車裡。

“說起來你以前應該見過我幾面,”夏謙恆一邊啟動車子,一邊與她搭話,“大學那會兒我經常週末接任夏夏到我們家裡吃飯,你們那個時候對我挺熟的吧?”

“嗯。”梁枝點點頭,客氣地笑笑。

見梁枝沒有什麼要繼續說話的意思,夏謙恆便也不再多說,只再確認了一遍:“是送到燕和麼?”

“是的,麻煩你了。”

說完這句話,梁枝調低座椅靠背,閉著眼直接開始假寐。

她真的太困了,困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想睡覺。

就在她閉上眼之前,餘光似乎瞄見了一輛斜後方的邁巴赫。

前面沒有車,但那輛邁巴赫卻仍保持慢悠悠的速度,似乎是故意不快不慢地跟在他們後面。

還沒來得及多想,她便已經閉上了眼。

雖然感到奇怪,但睏意一侵襲,梁枝便不願意再睜開眼,任由自己陷進一片昏沉的環境之中。

再次睜開眼,她迷迷糊糊間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兩下。

她睡懵了沒反應過來,轉過去看向夏謙恆。

夏謙恆見她醒過來了,於是收手,無奈地笑笑:“看你睡得那麼沉,本來不想打擾你的,只是我臨時有個會議,可能沒辦法再等下去。”

梁枝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在哪兒,跟夏謙恆說了聲抱歉後,迅速下車去拿了自己的行李。

離開前,她彎腰,從車窗給夏謙恆道了聲謝。

“不用謝,”夏謙恆笑了笑,舉起手機,“方便加個微信嗎?”

梁枝一向不愛加不熟的人的微信,正想婉拒,便聽夏謙恆說:“最近剛好有裝修新房的打算,聽說梁小姐是做這一方面的,以後可不可以找機會諮詢你?”

梁枝這才舒展了眉目,點了點頭。

畢竟是任夏夏的親戚,行個方便也沒什麼不好。

在上樓前,她餘光再一次瞥見了輛邁巴赫。

由於灌木的遮擋,她看不清車牌號,但總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是因為剛才看到過一輛一模一樣的嗎?

可惜裡面似乎還坐著人,車沒熄火,她也不敢當著別人的面去多做觀察,只好打消心裡的探知慾,進到電梯裡。

回到家中,入眼便是熟悉的裝修。

房子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玄關處放了個音響,插著u盤,一看就知道是王娣的手筆。

梁枝笑了笑,換好拖鞋進去。

她沒在的這些日子,任夏夏不忘兢兢業業給她彙報王娣的情況。

她離開後,王娣一個人又在燕和住了大半個月,對這裡的一切適應得良好,甚至沒多久就提著個小音箱和小區裡的一群阿姨約起了廣場舞,過得有滋有味,再不說什麼不樂意的話。

成功打進一群阿姨的交友圈後,她整個人都開朗了許多,在聽說她要回國的前兩天,才跟一群阿姨們約了去別的地方納涼度假,小住個一個多月再回來。

不過她也捨不得老家那房子,一個月裡有大半個月時間還是喜歡往回跑,這次知道她回國後,便又開始盤算著旅遊回來後繼續住在老家。

甚至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居然直接勸服了一群她的朋友們一起去那邊住一段。

王娣不在,家裡沒人,梁枝打電話過去報了個平安後,直接在客廳開啟行李箱,開始一樣一樣地整理好東西。

不知不覺天色便暗了下來。

所有行李收拾完畢,她剛把行李箱放進儲物櫃,就接到了來自任夏夏的電話。

“喂?”梁枝接通,“你表哥早就把我送回去了,你放心。”

“我知道,我表哥給我說了。”那邊的聲音明顯壓低,背後有很大的喧囂聲,場面有些過分混亂。

任夏夏停了一下,似乎走動了幾步,隨著一道關門聲,喧囂聲消失。

她用求助的語氣道:“枝枝,你來這邊接我一下可以嗎?他們的聊天內容我實在太無語了,就先溜了,但我喝了酒沒法開車……”

梁枝看了看天色,一口答應:“行,告訴我下地址。”

“華鼎酒店。”

梁枝:“好。”

她接了電話,拿了車鑰匙便迅速下樓,一刻也沒耽擱地朝著華鼎酒店過去。

到那邊的時候,透過外頭的玻璃,一眼就看見了在大堂坐著玩手機的任夏夏。

任夏夏聽見外邊的動靜便抬了頭,也看見她,衝她招了下手。

這麼久沒見,她頭髮長長了許多,髮色好像是染的藍色褪色了,淡淡的灰綠的感覺,和這夜色倒是挺搭。

梁枝找了個地方停好車,下去接她。

不知道是因為低頭久了還是喝得有點多,任夏夏朝外頭走的腳步有點虛,走到門口時被匆匆趕來的梁枝扶住後,直接反手給了梁枝一個抱抱。

“終於回來了啊,想想都走多久了,都兩年半了啊兩年半——”她吸吸鼻子,明顯十分激動,抱著她脖子就不撒手,還要認認真真打量一番,“比之前漂亮會打扮了,有長進!”

夜色的掩映使得面前女人本就精緻漂亮的一張臉更顯嫵媚,歲月的流逝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使她更添幾分別樣的風情。

收了視線,任夏夏帶著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自豪感,欣慰地拍了拍梁枝的肩膀,“不錯不錯,挺好。”

“行了,”梁枝聞到她身上的酒氣,微微擰眉,“怎麼喝那麼多,上車吧。”

任夏夏“嘿嘿”笑兩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被她扶著往車那邊走,好在腦子還算得上幾分清醒,“還不是他們一直灌我酒,煩死了,要不然我怎麼會跑出來。”

梁枝輕嘆一聲,“下次還是不要來了。”

任夏夏頗為贊同:“當然不來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話間,梁枝突然聽見從身後傳來一陣吵嚷的聲音。

任夏夏也聽見了,突然警惕地問:“是不是他們出來了?”

梁枝往後面看一眼,果不其然看見一群人站在門口,高聲攀談,於是點點頭,“快點走吧。”

奈何這邊停車場場地開闊,他們再想如何悄悄離開,卻仍被眼尖的人發覺。

有人喊了一聲任夏夏,任夏夏沒法,只得硬著頭皮回應。

有一小撮人於是朝著她們走過來。

任夏夏頭皮發麻,小聲對梁枝說:“我就應付兩句,待會兒儘量速戰速決,讓他們無話可說,你稍等一下啊。”

梁枝點點頭,表示理解。

她以前應酬多了,也經常碰到這樣被人糾纏不清的情況。

記憶裡驀地出現了一個闊別已久的身影,梁枝立刻停住思緒,暗自笑了聲。

那麼久了,居然還把那人當做洪水猛獸,也不知道是在逃避什麼居然連想都不敢再想。

她思緒正發散,任夏夏那一群高中同學已然站到了她們面前。

任夏夏早已準備好開口應答,卻不曾想,對方的目標好像並不是自己。

為首的那個男人模樣瘦瘦高高,全身上下皆是名牌,一副無業遊民公子哥兒的模樣,在上上下下盯了梁枝一陣後,忽然擠出一個笑:“你就是任夏夏之前說的那個朋友?”

梁枝早已習慣被各式的眼光注視,此刻雖不舒服,仍波瀾不驚:“我不知道。”

“那肯定是了,畢竟長得那麼漂亮,一看就知道不簡單。”男人呵呵笑著,作勢就要伸手去拍她肩膀,“來接夏夏回家啊。”

梁枝不著痕跡向後退一步,及時避開。

任夏夏聽不過去,不滿地開口:“袁中奇,你注意一點,別對別人動手動腳。”

“是是是,綠毛丫頭,”袁中奇嘴上答應得痛快,手上卻沒那麼誠實,仍想碰碰梁枝,“我說任夏夏,你看你朋友多穩重,這黑髮披肩帶點小卷,多好看,哪兒像你這麼幼稚。”

旁邊有人唯恐天下不亂,也在一旁附和著:“是啊任夏夏,你說你都二十七八的人了,怎麼還跟個沒長大的小姑娘一樣喜歡染這種花裡胡哨的頭髮啊?”

那人似乎覺得自己玩笑話還說得幽默,竟然自顧自笑了起來,引得周圍幾個人也是同樣的鬨笑一片:“就是就是,非得染成動漫人物那樣,以為自己還是動漫蘿莉啊?”

“……”

任夏夏的雷點倏然被踩爆,氣得當即破口大罵:“老孃愛染什麼色就什麼色,你們在這兒叭叭叭叭叭叭了我一整天還不夠是不是?說了多少遍不是什麼動漫蘿莉你們聽不懂人話嗎?”

……

任夏夏的突然發飆把那群人嚇了一跳,氣氛終於安靜了一瞬。

旁邊於是又有人打圓場:“哎呀,奇哥不是開玩笑嗎?任夏夏你稍微寬容點,你也知道奇哥這人說話就是這樣,肆無忌憚的說明把你當真朋友。”

“對啊對啊,別生氣了,奇哥之前不是還說要幫你搞材料嗎?”

……

又聽幾個人出來好說歹說一陣,袁中奇原本黑沉下來的神色才終於恢復了正常,點了點頭,臉上冒出得意的神色。

他看向梁枝,故作友善地笑笑,“對啊,你和她一樣都是搞建築設計的,我家不是開建材廠的嗎?不然加個聯絡方式?到時候有什麼事都可以找我。”

梁枝蹙眉:“哪家?”

“申奇,聽過沒?”袁中奇拍拍胸口,“我家的,就我隨便舉個例子,之前那個得了獎的什麼網紅店,裝修的時候有幾種比較難搞的材料都是我家搞來的,怎麼樣?”

“……哦,申奇啊。”

梁枝聽完後,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袁中奇以為她這是感興趣,於是繼續高談闊論:“還有那……”

“就是那個以次充好被發現很多次,因為不符合標準延誤工期還被罰了款的申奇?”

袁中奇一愣,乾笑著打哈哈:“你在說什麼啊……從哪兒聽來的,那設計師對我們效率可滿意了——”

“是嗎?”梁枝淡淡挑眉,“可是我一直說的都是,對你們感到失望啊。”

“你……”袁中奇瞳孔一縮,旋即攤攤手,半開玩笑,“你都在說什麼啊,難不成你是那個設計師?我記得沒錯的話那個設計師在米蘭吧,難不成你還會瞬移?”

梁枝也學著他攤手:“可惜,我正好剛從米蘭回來。”

……

說的大話被拆穿,袁中奇表情出現些微裂痕。

在這時,有人拍了下袁中奇肩膀,哈哈笑道:“老袁,沒想到你還是個不老實的人啊,罰款罰了多少,說說看?”

對方語氣滿是玩笑,本想著打圓場,卻不曾料,袁中奇在聽了後,臉色一沉,當即就給了對方一拳。

“啊!”

對方一個踉蹌,捂著眼睛坐到地上,氣急了爬起來也對著袁中奇揍過去:“你這人怎麼開不起玩笑呢?之前你不也這麼跟我們開玩笑啊?”

你一拳我一拳,兩人頓時撕打起來,場面變得不可控。

周圍人光顧著拉架,再無暇管梁枝和任夏夏。

梁枝輕輕舒了一口氣,帶著任夏夏回了車上。

任夏夏一關上車門,就拍拍手:“好傢伙,狗咬狗,一出好戲!”

梁枝也跟著笑了下,驅車離開。

在開出酒店停車場時,任夏夏扒著車窗往外看,忽然注意到了一個身影。

她當即搖下車窗:“表哥,你怎麼在這兒??”

正是夏謙恆。

夏謙恆聽見任夏夏喚他,朝她看過來:“夏夏啊,我今天開完會正好和人吃了頓飯,喝了點酒不敢開車,正等車。”

“噢——”任夏夏看了眼夏謙恆,又偷眼朝著梁枝瞅了眼,突然朝著梁枝撒嬌,“枝枝,這兒打不到什麼車,你介不介意讓我哥……”

梁枝想到今天是夏謙恆接她回去的,於是點點頭,“行。”

“嘿嘿,謝謝枝枝!”任夏夏笑著點點頭,示意夏謙恆坐進來。

夏謙恆從善如流坐到後座,給梁枝道了聲謝。

開門時,梁枝沒往後看,而是搖下車窗往外看了眼。

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那一瞬間,她忽然又有了種奇怪的感覺。

就像是有什麼人從窗外遠遠注視著她。

似乎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梁枝第六感重,有了這種不對勁的情況之後,越發心不在焉,忍不住將窗戶關上,只想快一點離開。

她心裡有事,面對任夏夏偶爾挑起的話題也只是簡單應對,很快車內便沉寂了下來。

送走夏謙恆後,車裡只剩任夏夏和她。

可那種詭異的感覺還在繼續。

不是來自車內,一直都來自窗外。

好像有什麼人一直在跟蹤著她。

……

車停在任夏夏家的時候,任夏夏終於忍不住,開口試探梁枝的口風:“誒,枝枝,你覺得我表哥怎麼樣,你說真話。”

梁枝拿出手機,一邊翻看訊息,一邊隨口回:“人挺好的吧。”

“那你覺不覺得你們兩個……”

“別鬧,”梁枝看出了她的意圖,無奈地笑著打斷她,“行了啊,才見幾面你就瞎撮合。”

“嘿嘿……”任夏夏撓了下後腦勺,開啟車門,“那我走了啊?”

梁枝衝她揮揮手,“好,再見,路上小心。”

-

送走任夏夏,梁枝再一次啟動車子。

她沒回家,而是先去了另一個地方。

把車停在路口,梁枝從旁邊巷子進去,便找著了一棟房子的施工現場。

剛才葉青苑給她發訊息,讓她幫忙過去監工。

這會兒現場正在清理,一群人輪流拉著獨輪車,把一車一車廢棄的磚頭往巷子外頭運。

由於這邊最近交通管制,所以這些東西只能晚上完成,剛好最近葉青苑晚上脫不開身,於是這件事便落到了梁枝身上。

正在施工的房子外頭擺了個桌子,上面放著一大盤燒烤。

坐著休息的工人們完全不見外,看見梁枝過來,便熱情地招呼她來一起吃。

梁枝不好拒絕人家的好意,恰好又因為一下午沒吃飯,確實有些餓,於是坐下來象徵性地拿了幾串,邊吃邊跟工人們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有人講以前發生的事情就跟講相聲似的,煙火氣十足又新奇好玩,梁枝聽了也跟著笑。

夏夜悶熱,梁枝有點口渴,剛巧又聽到有人說水都喝完了,於是自告奮勇去買水。

超市在巷子外面的街口,出巷子轉個彎就是。

在進店之前,梁枝隨意往路邊看了看,入眼又是一輛黑色邁巴赫。

怎麼又是邁巴赫?

還是同一型號。

細數一下今天從回來到現在看到過的邁巴赫,梁枝抿了抿唇,心底的疑惑愈發加劇。

是她走了那麼長時間,江城開始流行邁巴赫了不成?

進了超市,由於搬不動整箱礦泉水,梁枝只能先裝個幾瓶,結完賬後提在手上,待會兒看看還有沒有人不夠。

出門時她急著回去,低著頭沒看眼前的路。

晚上巷子的燈不夠亮,梁枝只顧著悶頭走,毫無徵兆便撞進了一個人懷裡。

“嘶——”

額頭被磕著疼了一下,梁枝一邊揉著額頭,一邊小聲道歉:“對不起啊,我沒看路……”

那人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梁枝低著頭,待到額頭的痛感減輕了後,才睜眼。

藉著巷子的暗光,她隱約辨認出了眼前的一雙黑色皮鞋。

倏忽間感到不對勁,熟悉的氣息讓梁枝心臟無規律地跳動兩下,試探著抬頭。

心裡有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猜測盪漾開,她緊緊咬著唇瓣,不讓自己失態。

眸光甫一向上,便撞進了一雙深邃晦暗的黑眸中。

秦瞿。

這個許久沒有提起過的名字瞬間在腦中炸響。

沒想到在這個地方重逢,梁枝大腦空白一秒,閉了下眼,這才平靜下來。

“秦先生,麻煩您稍微讓讓,我要過去。”

她提了提手上的塑膠袋,“我還有事情。”

男人仍是熟悉的白襯衫,整齊乾淨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鬆了鬆領帶,動作優雅而又帶著散漫,像極了執掌一切的帝王,輕鬆地俯視著她,沒說話。

梁枝不自覺地觀察了一下自己的著裝。

由於出來得匆忙,她只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一雙鞋也因為在這邊來回走動沾了些泥土,還沾染了若有若無的燒烤味,明明是普通的裝扮,與秦瞿一比較,卻平白多了種狼狽的感覺。

感覺到秦瞿沒有要動的意思,梁枝皺了皺眉,軟下語氣再一次道:“秦先生,麻煩您——”

下一秒,一隻手伸向了她的胸口,幫她撣掉不小心掉在上面的蔥花。

熟悉的木質香調帶著濃重的壓迫感侵襲感官,在逼仄的小巷內,梁枝只覺得自己無處遁形。

蔥花飄落在地,衣服上仍有油漬。

……

秦瞿眼中多了幾分譏誚的感覺,語氣帶著滿滿的高高在上,嗤笑著開口:“梁枝,我還以為你已經不記得我了。”

“……”梁枝眼神閃了閃,面上仍淡淡地陳述事實:“秦瞿,我們早就已經不需要有交集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結束?”秦瞿呵笑一聲,寒著語調譏諷,“是啊,已經結束了。”

“所以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他抬起手指,想要再次觸控她衣服上那滴油漬。

卻被梁枝後退一步警惕地躲開。

秦瞿不著急,仍在居高臨下地繼續道:“在這樣的環境下和那幫人混在一起工作,幫人打雜買水,梁枝,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已經淪落到了這種地步。”

“就連選男人的眼光也那麼差差,應酬喝醉了酒,居然還需要你去把他接走。”

“梁枝,當初如果你沒有和我離婚,就不會變成這樣,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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