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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冬日, 江城周邊最早下雪的總是玉山。 熱搜上掛著#江城的第一場雪在玉山#時,梁枝正在屋裡,同王娣影片。 屋裡很暖和,旁邊壁爐裡剛燒起火, 將前方一小片天地映得通明。 桌子擺在窗邊, 窗角厚厚堆起來的雪佔據了半片位置, 外面雪花仍在不斷飄落, 模糊了遠處樹林的蹤跡,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風與雪。 梁枝蹲在窗下,面前是好幾個大大的快遞包裹。 “媽,你怎麼給我寄了那麼多東西。”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快遞包裹裡翻出些冬衣, 還有各式各樣的日常用品。 桌上的手機螢幕裡映著王娣的臉,她心情不錯,大概是剛和小姐妹打牌贏了錢,滿臉都是笑意。 她呵呵笑兩聲:“下雪了,怕你下山不方便。” 透過樑枝手機的前置鏡頭,她觀察了會兒梁枝屋裡的擺設, 叮囑道,“注意安全……也別冷著, 住太久不好。” “知道啦。”梁枝笑著應下,“等冬天過完我就回來。” 自那次閉門謝客後,她便搬到了玉山這邊來。 這裡算是她家曾經分到的一片荒地, 種不出什麼東西,以致於很久以前就被擱置,他們很多年沒有回來過。 她剛過來時,屋子早已破舊不堪, 她索性重新改造了一番,將其搭建成了座有自己風格的小木屋。 雖然由於時間關係,處處都做得簡單,但也蘊了別樣的簡約美感。 把衣服疊好先放回旁邊沙發上,幾經折騰將包裹騰空,梁枝這才回到桌前,手裡拿著最後一個小盒子,晃了下,“這裡面是什麼呀?” 王娣沒直接告訴她,而是催她:“快開啟看看。” 梁枝於是照做。 盒子開啟,裡面還有個小盒子,看盒子上印著的logo,大概是首飾一類的東西。 “怎麼還給我買這些啊……”梁枝一邊疑惑地小聲嘀咕,一邊開啟盒子。 當看清裡面的戒指時,她微驚,“買戒指做什麼,那麼貴——” 王娣見她這樣反應,終於忍不住哈哈笑起來,拖腔帶調笑她:“假的!小薇送你的!” 梁枝聞言,才仔細又打量了一番。 做工算得上精緻,就連上面鑲嵌的鑽石也亮閃閃的,乍一眼看過去跟真的一樣。 不過多看兩眼就能看出端倪。 梁枝放了心,又聽王娣繼續催她:“快戴上給我看看。” “行。” 梁枝也跟著笑了兩下,拗不過王娣,把戒指往手指上套。 這個戒指不能調整大小,她在右手一個指頭一個指頭試過去,最後只有無名指剛好合適,不松不勒。 梁枝手指本就纖細修長,戒指戴上去,襯得一隻手更是精緻漂亮。 “真好看。”王娣讚許地點點頭,“小薇眼光好,你戴著玩玩挺合適。” 梁枝把手抬起來,直直對著光線看。 戒指上除了中間鑲嵌的稍大一些的鑽石,周邊還有幾顆小的水鑽,像小時候衣服鞋子上貼的那些,倒是一眼能看出真假。 梁枝一下子想起了小學的時候,自己喜歡和朋友一起去操場找那些掉在地上的小水鑽,收集在一個小盒子裡。 那個年齡段的小孩兒,果然都喜歡一些亮晶晶的東西。 梁枝正漫無目的地想著出神,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敲門聲。 她輕車熟路對身後道:“放門口吧,謝謝。” 王娣見她這幅熟悉的樣子,好奇:“誰啊?” 梁枝想了下,解釋道,“應該是來送菜的。” “好啊,”王娣有些意外,“菜都要人給你送,過得挺好。” 梁枝笑了笑:“你不是都說了嗎,下山不方便。” 她這邊屬於山上比較偏遠的地方,周圍沒幾戶人家,要採買一些生活必需品,都得走上一個多小時下山去鎮裡。 所以,她直接聯絡了幾個固定在鎮裡賣菜的農戶,讓他們幫忙送菜過來。 “你這樣,注意安全。”王娣多看兩眼,不放心道,“現在出去拿,我看著你。” 梁枝於是聽話地起身,“好,這就去——” 然而在開門時,她沒有看見門口地上放著的熟悉的塑膠袋,而是看到了一雙皮鞋。 上面雖沾了雪水,不復整潔,可從鞋面的質感看來,價值不菲。 男人影子投下,將她整個身影籠罩住,彷彿一堵堅實的牆。 梁枝愣了愣,心頭震動一下,抬眼看向門口站著的男人。 秦瞿與她眼神交匯,也不閃躲,就這麼靜靜看著她。 一時之間,空氣彷彿被外頭飄飛的雪花凍住,萬籟俱寂。 男人眼底泛著疲憊的烏青,臉色有些蒼白,身上還有速食的味道。 一輛房車停在木屋前,已經堆了點雪。 看起來是從江城一路開車到了這邊。 梁枝的唇瓣無意識地咬得發白,她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要做什麼反應,手搭在門把上,甚至忘記了要開還是關。 她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還能找得到她。 秦瞿動了動唇,忽然被梁枝無名指上的那顆鑽戒吸引了注意力。 他驀地一僵,將目光死死鎖定,不可置信一般顫著聲問:“你和誰結婚了?是他嗎?” “……” 突如其來的質問把梁枝打蒙,她避開秦瞿向她伸過來的手,雙手背在後面,沒回答他的問題:“你怎麼在這裡?” 秦瞿眼神不自覺地閃躲,“……來找你。” 沒想到會被人這麼快找到,梁枝閉了下眼,“誰告訴你我在這裡的?” 玉山這個小地方過於偏僻,如果沒有人專門告知,是不會有人想到她到這裡來了的。 …… 秦瞿下頜緊繃,直接避開那個問題,往屋裡觀察片刻後,又收回視線回頭看了一眼周邊的情況。 當意識到環境的荒涼,他嚴肅地皺起眉,不由分說便又要去牽她的手,“事情都處理好了,不會有別的問題,我們回江城,好不好?” 觸碰到男人冰涼的掌心,梁枝抗拒地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有意與他拉開距離。 女人手本就纖細,秦瞿握的時候不敢用力,她抽出去也是輕而易舉。 須臾間,掌心被冰涼的戒圈硌了一下,涼意順著中指一直滑到指尖, 秦瞿彷彿被一棍子敲醒,手足無措地停下動作,眼神染上少許慌亂。 梁枝沒再看他,低著頭,睫羽輕顫:“我說過閉門謝客,就是閉門謝客,秦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住在這裡挺好的,但是抱歉,請回吧。” 說完,她彷彿沒有注意到面前男人瞬間崩塌的神情,用一扇門將他的視線隔斷,鎖門時她故意磨蹭了一下,平復好了不知為何而劇烈跳動的心臟,若無其事地坐回去。 手機上的影片電話還在繼續。 攝像頭是正對著門口的,也就意味著王娣看完了他們的整場爭執。 頂著王娣欲言又止的目光,梁枝忘記了剛才兩個人聊到哪兒,往桌子上隨便扒拉了兩下,語調故作輕快,“媽,我就說,這麼大雪天,送菜的怎麼可能上來。” “嗯……”王娣好像在沉思,過了會兒,試探著問,“剛才那是秦瞿吧?” 梁枝頓了下,見無法狡辯,點了點頭,淡聲承認,“是啊,不知道他怎麼找過來的。” “……” 王娣心裡似乎憋著事,突然沉默了半晌。 梁枝見狀,以為是找不到話題,於是半是玩笑地道,“媽,你這麼突然不說話,嚇我一跳,不會是你告訴他的吧?” 她本來只是當一個玩笑似的說出這句話。 卻不曾想,王娣在悄悄抬眼看了她以後,低聲承認:“嗯……我,不小心說漏嘴了。” “……” 梁枝一時語塞,心跳速度再次加快,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王娣慢吞吞解釋道:“你走之後,他就來我這兒找你,怎麼趕也趕不走,還又是打掃衛生又是幫做菜,每天就睡車裡,大清早起來把家裡那兩頭豬都給餵了……好好一大小夥子,我都不知道他能做那麼多事。” “然後……有次勸他的時候,我跟他說,玉山那地方多遠啊……說完才發現,漏嘴了。” “……” 梁枝不知道說什麼好,望著滿臉小心翼翼的王娣,耐心道:“沒事,我已經讓他走了。” “哎……” 王娣小聲嘆氣,“以那小子性格,可能走不了。” “不會的,這種天氣,難不成他還能待著不走?” 梁枝不知是安撫自己還是安撫王娣。 語畢,她目光往窗外飄了飄。 倏忽間。 停住。 秦瞿沒走,修長的黑色身影就這麼立在車旁,面對她的方向,與周身白雪形成鮮明對比。 他周身氣息很沉靜,孤寂地挺直腰板,好像什麼都入不了眼,卻又偏偏將一切都盡收眼中。 雪下得又大了些,模糊了他的神色,他那一身衣著單薄,唯一能防寒的風衣還敞開著,衣襬空蕩蕩地迎著風雪亂飄,讓人看著就覺得冷。 梁枝不自覺地輕顫了下。 “是吧,我說他不會走……”王娣還在嘀咕,“這天可冷了,一直站著那還得了,會出人命的。” 梁枝贊同地“嗯”了聲,想了想還是切屏給秦瞿發了條訊息過去。 【回去吧,太冷了,會凍生病。】 她看見秦瞿從兜裡掏出了手機。 可是在看了一眼後,又置若罔聞地放回去。 繼續站著。 很快,肩頭便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王娣觀察梁枝的表情,便知道結果如何。 她搖搖頭:“實在不行,你就拿薇薇送你的戒指戴在手上給他看,假裝結婚了,讓他知……知難什麼什麼退,到時候他要是不相信,來我這裡,我幫你說說。” “如果都做了,他還不走,就隨便他了,等不到就會走的。” “……” 梁枝“嗯”了聲,“那媽,我先掛了。” 結束通話影片,梁枝閉了閉乾澀的眼,又是一股無力感泛上來,帶著隱約的糾結。 他怎麼,就不懂得放棄呢…… - 不知不覺,冬日的夜幕早早落下。 雪沒有白天下得那麼猛。 梁枝吃了飯,靜靜地坐在窗邊看書。 男人還是像白天那樣,一動不動站在那。 飛雪落滿了肩頭,甚至堆積成了厚厚一層,他恍然不覺,仍是那副沉寂的模樣,彷彿根本感覺不到冷。 他的視線越過層層雪幕,望向木屋裡坐著的女人。 梁枝背脊挺直,專注地看書,未曾看過來一眼。 屋裡爐火燒得正旺,照在玻璃窗上。 女人偶爾抬手撩發時,無名指上的鑽戒反射著刺目的光。 秦瞿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將注意力投到那顆鑽戒上。 積雪埋掉他的半隻腳,幾乎已經沒了知覺。 偌大的雪夜安靜得嚇人,雪片遮蓋了來時的痕跡,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一片土地。 不知又過了多久。 梁枝合上書,起身,離開了窗邊。 窗簾被毫不留情地拉上,過不了多久,從窗簾縫隙偷偷漏出的光也暗了下來。 秦瞿緊接著收到了一條來自梁枝的簡訊。 【你看到了嗎?】 秦瞿眼中掠過苦澀,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看到了。】 梁枝沒再回她。 左上角又出現了一條訊息提示。 來自楊牧河:【兄弟,你在哪?】 秦瞿手指裸露在外的部分已經僵硬,動作有點遲緩地繼續打字。 【玉山。】 對方明顯是驚了下:【好傢伙,跑那麼遠,去看第一場雪了?】 秦瞿抬眼往已經漆黑一片的木屋又看過去,半晌才回楊牧河:【去看月亮。】 【看月亮?大哥你跑那麼遠就為了去看月亮?能有月亮個鬼!那麼冷的天,趕緊回來一起喝酒啊!】 …… 【不用了。】 秦瞿勉強地扯了扯唇角,把手機放回兜裡。 而後站在原地,不肯離開半步。 許久。 雪停了。 上空月亮慢慢顯現。 秦瞿掀起眼皮看了看,啞著嗓子笑罵:“不是這個月亮啊。” - 第二日,清晨。 梁枝起了個大早,還沒怎麼完全醒過來,下床後去到客廳,迷迷糊糊地開啟窗簾。 當看見外面站著的人影時,眨了眨眼,驟然清醒。 ——這個男人,不會真的,在雪地裡……站了一晚上吧? 她昨晚睡得早,甚至不知道雪是什麼時候停的。 收到秦瞿的回覆後,她便以為那人聽懂了她的意思,知難而退。 沒想到早上看見的第一個人,居然還是他。 男人肩上還有雪,見到她後,抬手拍了拍,衝她勾起一個笑,無聲衝她做口型—— 早安。 看起來狀態不算差,除了臉色更為蒼白,看起來比之前還要疲憊一些之外,沒生病,也沒暈過去之後被埋進雪裡。 梁枝直接面無表情地關掉了窗簾。 走去廚房做早飯時,她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安慰—— 自己該做的都做了,該怎麼趕人都試過了,是他自己堅持呆在這兒,做了什麼出了什麼事都與她無關。 可就算這麼想著,她一顆心還是莫名七上八下不舒服。 直到聽見門口敲門聲,送菜人的聲音穿透門板傳到屋裡,她幾乎想都沒想,就過去開啟了門。 送菜人見梁枝那麼快就開門,還有些意外:“平時不是讓放在門口的嗎?怎麼今天那麼早,你一個女孩子住在這兒,以後還是等我放了再開門吧。” 梁枝笑了笑,接過一大袋子菜,“剛好離得近,叔您慢走啊。” 送菜人也不覺得奇怪:“好嘞!” 他往旁邊看了眼,順口問道,“新買的車啊?真氣派!” 梁枝剛想搖頭,卻突然抓到了關鍵點,往秦瞿停車的方向看過去。 果然,房車門窗緊閉,再沒了男人的身影。 終於肯放棄了嗎…… 梁枝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下來,沒跟送菜人多說,便回了房。 重新開啟窗簾,再次確認秦瞿原來站的那個地方沒了人影,這才回到廚房。 把菜放好後,切了點青菜碎進鍋裡。 青菜粥好時,梁枝的飢餓感恰好襲來。 聞到粥的清香,她食指大動,盛了一碗便坐到桌前。 粥的熱氣不斷向上氤氳,梁枝舀起一勺,吹了吹,餘光卻突然透過霧氣,注意到了外面的動靜。 秦瞿換了身衣服出來,拉開車邊的爐灶,竟然自顧自開始做起飯來。 看起來並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梁枝手上動作一愣。 他這是想幹什麼…… 是準備住在房車裡了嗎…… 早上化了雪,氣溫比昨晚還要更低,秦瞿趁著熱油,雙手攏在一起,吹著氣暖手。 他餘光似乎注意到她的眼神,但並沒有朝這邊看過來,而是拿鍋鏟往鍋裡翻了翻。 油被燒熱,煙氣上升,秦瞿將菜下鍋時,有些手忙腳亂,卻又意外地沒有出錯。 可梁枝總覺得有點擔心,生怕他一不小心鬧出點火災爆炸什麼的。 畢竟她好像真沒見過秦瞿正兒八經做飯。 看了一會兒,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都在幹什麼。 搖了搖頭,她將已經有些冷的粥送進嘴裡。 手機不偏不倚地在這時響起。 秦瞿不知道是趁著哪一步的空當,給她發了訊息。 梁枝忍不住多看一眼,發現對方還在認真地對付鍋裡的東西。 【你是一個人住,對嗎?】 【不用理我,我只是覺得,這附近也沒有安全保障,你一個人住太危險,至少有我守著能有個照應。】 【實在不行,我可以開遠一點。】 “……” 梁枝看完訊息,說不上自己是怎樣的心情,連帶喝粥的時候都有點出神。 一碗粥見底,她把碗放回水槽,便任由自己摔進了柔軟的沙發裡。 秦瞿的身影在腦海中越發揮之不去,她狠狠捏了捏鼻樑,心頭的思緒又變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毛線。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這個男人竟然會執著到在雪裡站一晚上都沒放棄。 他以為自己還是因為那件事生氣嗎。 那件事過去了那麼久,其實梁枝早就冷靜下來,好好想過一遭。 這件事無論怎樣錯都不在秦瞿,只是他們都太小看網路輿論的力量。 她除了平時刷刷資訊,不怎麼會玩微博,這次也是頭一回遭遇規模那麼大的針對她的網暴,一時招架不住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誠如當時她同別人所說的,她真的只是需要一個冷靜下來的空間。 而走前對秦瞿的態度,現在回想起來,也確實有些欠妥。 大約是遷怒,或者逃避的心態作祟。 直到現在,她也仍在逃避。 逃避什麼呢。 逃避面對自己的感情……嗎? 心底最敏感的那一塊被戳到,梁枝猛地坐直,頭皮有些發麻,不願再去細想。 敲門聲適時入耳。 梁枝猜到了會是誰,猶豫了一下,從抽屜裡找出一袋感冒藥,攥在掌心背在身後,慢吞吞去開門。 門開,秦瞿站在她面前。 他抿著唇,鼻尖似乎被凍得微紅,仍不減周身的優雅冷峻。 梁枝看見他手裡端著的盤子,裡面裝著兩個像是油炸丸子一樣的東西。 由於天氣太冷,不過一會兒,已經涼透。 她抬眼,疑惑道:“你做什麼?” 秦瞿把盤子往她面前送了送,囁嚅一會兒:“我做的蔬菜丸子……嚐嚐?” …… 見梁枝用一種見鬼的眼神望著她,他默了默,又解釋道:“我嘗過一個……味道應該還算可以。” 他面上表情仍保持平淡,但梁枝總能從裡面讀出一些不一樣的感覺。 像是在……緊張? 不小心瞥見男人另一隻手悄悄攥緊又放開,梁枝失笑,把盤子推回去,禮貌地婉拒:“我吃飽了。” 說完,她看見男人眼中閃過的遺憾,假裝沒注意,把手裡的感冒藥塞進他手裡,便關上了門。 關門後,門外沒傳來什麼動靜。 梁枝站在門前等了會兒,才聽見緩慢遠去的腳步聲。 窗外,男人一隻手捏著感冒藥,另一隻手端著盤子,單薄的背影稍顯落寞。 走到灶臺前,他把盤子放在一邊的小桌上,用筷子戳了一顆,背對著她,自顧自吃了起來。 即便是身處那樣簡陋的條件,他的姿態仍是以往那副自然的模樣,背脊挺直,慢條斯理。 只是,梁枝看著看著,竟莫名感覺到了一絲委屈的氣息。 說不上為什麼能感覺到,但就是有點滑稽,卻又有點反差的……可愛。

每個冬日, 江城周邊最早下雪的總是玉山。

熱搜上掛著#江城的第一場雪在玉山#時,梁枝正在屋裡,同王娣影片。

屋裡很暖和,旁邊壁爐裡剛燒起火, 將前方一小片天地映得通明。

桌子擺在窗邊, 窗角厚厚堆起來的雪佔據了半片位置, 外面雪花仍在不斷飄落, 模糊了遠處樹林的蹤跡,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風與雪。

梁枝蹲在窗下,面前是好幾個大大的快遞包裹。

“媽,你怎麼給我寄了那麼多東西。”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快遞包裹裡翻出些冬衣, 還有各式各樣的日常用品。

桌上的手機螢幕裡映著王娣的臉,她心情不錯,大概是剛和小姐妹打牌贏了錢,滿臉都是笑意。

她呵呵笑兩聲:“下雪了,怕你下山不方便。”

透過樑枝手機的前置鏡頭,她觀察了會兒梁枝屋裡的擺設, 叮囑道,“注意安全……也別冷著, 住太久不好。”

“知道啦。”梁枝笑著應下,“等冬天過完我就回來。”

自那次閉門謝客後,她便搬到了玉山這邊來。

這裡算是她家曾經分到的一片荒地, 種不出什麼東西,以致於很久以前就被擱置,他們很多年沒有回來過。

她剛過來時,屋子早已破舊不堪, 她索性重新改造了一番,將其搭建成了座有自己風格的小木屋。

雖然由於時間關係,處處都做得簡單,但也蘊了別樣的簡約美感。

把衣服疊好先放回旁邊沙發上,幾經折騰將包裹騰空,梁枝這才回到桌前,手裡拿著最後一個小盒子,晃了下,“這裡面是什麼呀?”

王娣沒直接告訴她,而是催她:“快開啟看看。”

梁枝於是照做。

盒子開啟,裡面還有個小盒子,看盒子上印著的logo,大概是首飾一類的東西。

“怎麼還給我買這些啊……”梁枝一邊疑惑地小聲嘀咕,一邊開啟盒子。

當看清裡面的戒指時,她微驚,“買戒指做什麼,那麼貴——”

王娣見她這樣反應,終於忍不住哈哈笑起來,拖腔帶調笑她:“假的!小薇送你的!”

梁枝聞言,才仔細又打量了一番。

做工算得上精緻,就連上面鑲嵌的鑽石也亮閃閃的,乍一眼看過去跟真的一樣。

不過多看兩眼就能看出端倪。

梁枝放了心,又聽王娣繼續催她:“快戴上給我看看。”

“行。”

梁枝也跟著笑了兩下,拗不過王娣,把戒指往手指上套。

這個戒指不能調整大小,她在右手一個指頭一個指頭試過去,最後只有無名指剛好合適,不松不勒。

梁枝手指本就纖細修長,戒指戴上去,襯得一隻手更是精緻漂亮。

“真好看。”王娣讚許地點點頭,“小薇眼光好,你戴著玩玩挺合適。”

梁枝把手抬起來,直直對著光線看。

戒指上除了中間鑲嵌的稍大一些的鑽石,周邊還有幾顆小的水鑽,像小時候衣服鞋子上貼的那些,倒是一眼能看出真假。

梁枝一下子想起了小學的時候,自己喜歡和朋友一起去操場找那些掉在地上的小水鑽,收集在一個小盒子裡。

那個年齡段的小孩兒,果然都喜歡一些亮晶晶的東西。

梁枝正漫無目的地想著出神,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敲門聲。

她輕車熟路對身後道:“放門口吧,謝謝。”

王娣見她這幅熟悉的樣子,好奇:“誰啊?”

梁枝想了下,解釋道,“應該是來送菜的。”

“好啊,”王娣有些意外,“菜都要人給你送,過得挺好。”

梁枝笑了笑:“你不是都說了嗎,下山不方便。”

她這邊屬於山上比較偏遠的地方,周圍沒幾戶人家,要採買一些生活必需品,都得走上一個多小時下山去鎮裡。

所以,她直接聯絡了幾個固定在鎮裡賣菜的農戶,讓他們幫忙送菜過來。

“你這樣,注意安全。”王娣多看兩眼,不放心道,“現在出去拿,我看著你。”

梁枝於是聽話地起身,“好,這就去——”

然而在開門時,她沒有看見門口地上放著的熟悉的塑膠袋,而是看到了一雙皮鞋。

上面雖沾了雪水,不復整潔,可從鞋面的質感看來,價值不菲。

男人影子投下,將她整個身影籠罩住,彷彿一堵堅實的牆。

梁枝愣了愣,心頭震動一下,抬眼看向門口站著的男人。

秦瞿與她眼神交匯,也不閃躲,就這麼靜靜看著她。

一時之間,空氣彷彿被外頭飄飛的雪花凍住,萬籟俱寂。

男人眼底泛著疲憊的烏青,臉色有些蒼白,身上還有速食的味道。

一輛房車停在木屋前,已經堆了點雪。

看起來是從江城一路開車到了這邊。

梁枝的唇瓣無意識地咬得發白,她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要做什麼反應,手搭在門把上,甚至忘記了要開還是關。

她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還能找得到她。

秦瞿動了動唇,忽然被梁枝無名指上的那顆鑽戒吸引了注意力。

他驀地一僵,將目光死死鎖定,不可置信一般顫著聲問:“你和誰結婚了?是他嗎?”

“……”

突如其來的質問把梁枝打蒙,她避開秦瞿向她伸過來的手,雙手背在後面,沒回答他的問題:“你怎麼在這裡?”

秦瞿眼神不自覺地閃躲,“……來找你。”

沒想到會被人這麼快找到,梁枝閉了下眼,“誰告訴你我在這裡的?”

玉山這個小地方過於偏僻,如果沒有人專門告知,是不會有人想到她到這裡來了的。

……

秦瞿下頜緊繃,直接避開那個問題,往屋裡觀察片刻後,又收回視線回頭看了一眼周邊的情況。

當意識到環境的荒涼,他嚴肅地皺起眉,不由分說便又要去牽她的手,“事情都處理好了,不會有別的問題,我們回江城,好不好?”

觸碰到男人冰涼的掌心,梁枝抗拒地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有意與他拉開距離。

女人手本就纖細,秦瞿握的時候不敢用力,她抽出去也是輕而易舉。

須臾間,掌心被冰涼的戒圈硌了一下,涼意順著中指一直滑到指尖,

秦瞿彷彿被一棍子敲醒,手足無措地停下動作,眼神染上少許慌亂。

梁枝沒再看他,低著頭,睫羽輕顫:“我說過閉門謝客,就是閉門謝客,秦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住在這裡挺好的,但是抱歉,請回吧。”

說完,她彷彿沒有注意到面前男人瞬間崩塌的神情,用一扇門將他的視線隔斷,鎖門時她故意磨蹭了一下,平復好了不知為何而劇烈跳動的心臟,若無其事地坐回去。

手機上的影片電話還在繼續。

攝像頭是正對著門口的,也就意味著王娣看完了他們的整場爭執。

頂著王娣欲言又止的目光,梁枝忘記了剛才兩個人聊到哪兒,往桌子上隨便扒拉了兩下,語調故作輕快,“媽,我就說,這麼大雪天,送菜的怎麼可能上來。”

“嗯……”王娣好像在沉思,過了會兒,試探著問,“剛才那是秦瞿吧?”

梁枝頓了下,見無法狡辯,點了點頭,淡聲承認,“是啊,不知道他怎麼找過來的。”

“……”

王娣心裡似乎憋著事,突然沉默了半晌。

梁枝見狀,以為是找不到話題,於是半是玩笑地道,“媽,你這麼突然不說話,嚇我一跳,不會是你告訴他的吧?”

她本來只是當一個玩笑似的說出這句話。

卻不曾想,王娣在悄悄抬眼看了她以後,低聲承認:“嗯……我,不小心說漏嘴了。”

“……”

梁枝一時語塞,心跳速度再次加快,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王娣慢吞吞解釋道:“你走之後,他就來我這兒找你,怎麼趕也趕不走,還又是打掃衛生又是幫做菜,每天就睡車裡,大清早起來把家裡那兩頭豬都給餵了……好好一大小夥子,我都不知道他能做那麼多事。”

“然後……有次勸他的時候,我跟他說,玉山那地方多遠啊……說完才發現,漏嘴了。”

“……”

梁枝不知道說什麼好,望著滿臉小心翼翼的王娣,耐心道:“沒事,我已經讓他走了。”

“哎……”

王娣小聲嘆氣,“以那小子性格,可能走不了。”

“不會的,這種天氣,難不成他還能待著不走?”

梁枝不知是安撫自己還是安撫王娣。

語畢,她目光往窗外飄了飄。

倏忽間。

停住。

秦瞿沒走,修長的黑色身影就這麼立在車旁,面對她的方向,與周身白雪形成鮮明對比。

他周身氣息很沉靜,孤寂地挺直腰板,好像什麼都入不了眼,卻又偏偏將一切都盡收眼中。

雪下得又大了些,模糊了他的神色,他那一身衣著單薄,唯一能防寒的風衣還敞開著,衣襬空蕩蕩地迎著風雪亂飄,讓人看著就覺得冷。

梁枝不自覺地輕顫了下。

“是吧,我說他不會走……”王娣還在嘀咕,“這天可冷了,一直站著那還得了,會出人命的。”

梁枝贊同地“嗯”了聲,想了想還是切屏給秦瞿發了條訊息過去。

【回去吧,太冷了,會凍生病。】

她看見秦瞿從兜裡掏出了手機。

可是在看了一眼後,又置若罔聞地放回去。

繼續站著。

很快,肩頭便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王娣觀察梁枝的表情,便知道結果如何。

她搖搖頭:“實在不行,你就拿薇薇送你的戒指戴在手上給他看,假裝結婚了,讓他知……知難什麼什麼退,到時候他要是不相信,來我這裡,我幫你說說。”

“如果都做了,他還不走,就隨便他了,等不到就會走的。”

“……”

梁枝“嗯”了聲,“那媽,我先掛了。”

結束通話影片,梁枝閉了閉乾澀的眼,又是一股無力感泛上來,帶著隱約的糾結。

他怎麼,就不懂得放棄呢……

-

不知不覺,冬日的夜幕早早落下。

雪沒有白天下得那麼猛。

梁枝吃了飯,靜靜地坐在窗邊看書。

男人還是像白天那樣,一動不動站在那。

飛雪落滿了肩頭,甚至堆積成了厚厚一層,他恍然不覺,仍是那副沉寂的模樣,彷彿根本感覺不到冷。

他的視線越過層層雪幕,望向木屋裡坐著的女人。

梁枝背脊挺直,專注地看書,未曾看過來一眼。

屋裡爐火燒得正旺,照在玻璃窗上。

女人偶爾抬手撩發時,無名指上的鑽戒反射著刺目的光。

秦瞿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將注意力投到那顆鑽戒上。

積雪埋掉他的半隻腳,幾乎已經沒了知覺。

偌大的雪夜安靜得嚇人,雪片遮蓋了來時的痕跡,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一片土地。

不知又過了多久。

梁枝合上書,起身,離開了窗邊。

窗簾被毫不留情地拉上,過不了多久,從窗簾縫隙偷偷漏出的光也暗了下來。

秦瞿緊接著收到了一條來自梁枝的簡訊。

【你看到了嗎?】

秦瞿眼中掠過苦澀,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看到了。】

梁枝沒再回她。

左上角又出現了一條訊息提示。

來自楊牧河:【兄弟,你在哪?】

秦瞿手指裸露在外的部分已經僵硬,動作有點遲緩地繼續打字。

【玉山。】

對方明顯是驚了下:【好傢伙,跑那麼遠,去看第一場雪了?】

秦瞿抬眼往已經漆黑一片的木屋又看過去,半晌才回楊牧河:【去看月亮。】

【看月亮?大哥你跑那麼遠就為了去看月亮?能有月亮個鬼!那麼冷的天,趕緊回來一起喝酒啊!】

……

【不用了。】

秦瞿勉強地扯了扯唇角,把手機放回兜裡。

而後站在原地,不肯離開半步。

許久。

雪停了。

上空月亮慢慢顯現。

秦瞿掀起眼皮看了看,啞著嗓子笑罵:“不是這個月亮啊。”

-

第二日,清晨。

梁枝起了個大早,還沒怎麼完全醒過來,下床後去到客廳,迷迷糊糊地開啟窗簾。

當看見外面站著的人影時,眨了眨眼,驟然清醒。

——這個男人,不會真的,在雪地裡……站了一晚上吧?

她昨晚睡得早,甚至不知道雪是什麼時候停的。

收到秦瞿的回覆後,她便以為那人聽懂了她的意思,知難而退。

沒想到早上看見的第一個人,居然還是他。

男人肩上還有雪,見到她後,抬手拍了拍,衝她勾起一個笑,無聲衝她做口型——

早安。

看起來狀態不算差,除了臉色更為蒼白,看起來比之前還要疲憊一些之外,沒生病,也沒暈過去之後被埋進雪裡。

梁枝直接面無表情地關掉了窗簾。

走去廚房做早飯時,她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安慰——

自己該做的都做了,該怎麼趕人都試過了,是他自己堅持呆在這兒,做了什麼出了什麼事都與她無關。

可就算這麼想著,她一顆心還是莫名七上八下不舒服。

直到聽見門口敲門聲,送菜人的聲音穿透門板傳到屋裡,她幾乎想都沒想,就過去開啟了門。

送菜人見梁枝那麼快就開門,還有些意外:“平時不是讓放在門口的嗎?怎麼今天那麼早,你一個女孩子住在這兒,以後還是等我放了再開門吧。”

梁枝笑了笑,接過一大袋子菜,“剛好離得近,叔您慢走啊。”

送菜人也不覺得奇怪:“好嘞!”

他往旁邊看了眼,順口問道,“新買的車啊?真氣派!”

梁枝剛想搖頭,卻突然抓到了關鍵點,往秦瞿停車的方向看過去。

果然,房車門窗緊閉,再沒了男人的身影。

終於肯放棄了嗎……

梁枝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下來,沒跟送菜人多說,便回了房。

重新開啟窗簾,再次確認秦瞿原來站的那個地方沒了人影,這才回到廚房。

把菜放好後,切了點青菜碎進鍋裡。

青菜粥好時,梁枝的飢餓感恰好襲來。

聞到粥的清香,她食指大動,盛了一碗便坐到桌前。

粥的熱氣不斷向上氤氳,梁枝舀起一勺,吹了吹,餘光卻突然透過霧氣,注意到了外面的動靜。

秦瞿換了身衣服出來,拉開車邊的爐灶,竟然自顧自開始做起飯來。

看起來並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梁枝手上動作一愣。

他這是想幹什麼……

是準備住在房車裡了嗎……

早上化了雪,氣溫比昨晚還要更低,秦瞿趁著熱油,雙手攏在一起,吹著氣暖手。

他餘光似乎注意到她的眼神,但並沒有朝這邊看過來,而是拿鍋鏟往鍋裡翻了翻。

油被燒熱,煙氣上升,秦瞿將菜下鍋時,有些手忙腳亂,卻又意外地沒有出錯。

可梁枝總覺得有點擔心,生怕他一不小心鬧出點火災爆炸什麼的。

畢竟她好像真沒見過秦瞿正兒八經做飯。

看了一會兒,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都在幹什麼。

搖了搖頭,她將已經有些冷的粥送進嘴裡。

手機不偏不倚地在這時響起。

秦瞿不知道是趁著哪一步的空當,給她發了訊息。

梁枝忍不住多看一眼,發現對方還在認真地對付鍋裡的東西。

【你是一個人住,對嗎?】

【不用理我,我只是覺得,這附近也沒有安全保障,你一個人住太危險,至少有我守著能有個照應。】

【實在不行,我可以開遠一點。】

“……”

梁枝看完訊息,說不上自己是怎樣的心情,連帶喝粥的時候都有點出神。

一碗粥見底,她把碗放回水槽,便任由自己摔進了柔軟的沙發裡。

秦瞿的身影在腦海中越發揮之不去,她狠狠捏了捏鼻樑,心頭的思緒又變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毛線。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這個男人竟然會執著到在雪裡站一晚上都沒放棄。

他以為自己還是因為那件事生氣嗎。

那件事過去了那麼久,其實梁枝早就冷靜下來,好好想過一遭。

這件事無論怎樣錯都不在秦瞿,只是他們都太小看網路輿論的力量。

她除了平時刷刷資訊,不怎麼會玩微博,這次也是頭一回遭遇規模那麼大的針對她的網暴,一時招架不住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誠如當時她同別人所說的,她真的只是需要一個冷靜下來的空間。

而走前對秦瞿的態度,現在回想起來,也確實有些欠妥。

大約是遷怒,或者逃避的心態作祟。

直到現在,她也仍在逃避。

逃避什麼呢。

逃避面對自己的感情……嗎?

心底最敏感的那一塊被戳到,梁枝猛地坐直,頭皮有些發麻,不願再去細想。

敲門聲適時入耳。

梁枝猜到了會是誰,猶豫了一下,從抽屜裡找出一袋感冒藥,攥在掌心背在身後,慢吞吞去開門。

門開,秦瞿站在她面前。

他抿著唇,鼻尖似乎被凍得微紅,仍不減周身的優雅冷峻。

梁枝看見他手裡端著的盤子,裡面裝著兩個像是油炸丸子一樣的東西。

由於天氣太冷,不過一會兒,已經涼透。

她抬眼,疑惑道:“你做什麼?”

秦瞿把盤子往她面前送了送,囁嚅一會兒:“我做的蔬菜丸子……嚐嚐?”

……

見梁枝用一種見鬼的眼神望著她,他默了默,又解釋道:“我嘗過一個……味道應該還算可以。”

他面上表情仍保持平淡,但梁枝總能從裡面讀出一些不一樣的感覺。

像是在……緊張?

不小心瞥見男人另一隻手悄悄攥緊又放開,梁枝失笑,把盤子推回去,禮貌地婉拒:“我吃飽了。”

說完,她看見男人眼中閃過的遺憾,假裝沒注意,把手裡的感冒藥塞進他手裡,便關上了門。

關門後,門外沒傳來什麼動靜。

梁枝站在門前等了會兒,才聽見緩慢遠去的腳步聲。

窗外,男人一隻手捏著感冒藥,另一隻手端著盤子,單薄的背影稍顯落寞。

走到灶臺前,他把盤子放在一邊的小桌上,用筷子戳了一顆,背對著她,自顧自吃了起來。

即便是身處那樣簡陋的條件,他的姿態仍是以往那副自然的模樣,背脊挺直,慢條斯理。

只是,梁枝看著看著,竟莫名感覺到了一絲委屈的氣息。

說不上為什麼能感覺到,但就是有點滑稽,卻又有點反差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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