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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平甬關的一條寬闊官路上,正不急不緩的駛來一群行商的隊伍。
車隊前面押運著十車白米,後面跟著幾輛家眷用的馬車。
所有的路人在看到商隊上貼著的那個皇商標誌的徽章後,紛紛遠離。
皇商上官一家是近幾年異軍突起的一支。至於原因則是要從當今聖上還是端王時,他有一次南下,一見鍾情了上官家那位嫡女說起。
上官家的嫡女上官瑾兒自小就因為出眾的容貌和才華豔絕江南,後來被聖恩眷顧後,一路高升,成了如今崇華帝的瑾貴妃,榮寵不倦。
也正如此,本是在江南並不起眼的上官一族,靠著上官瑾兒這顆大樹,迅速吞併了江南整個經濟命脈,並且不斷向整個大景瘋狂蔓延,僅僅五年就成了大景最富有的皇商。
所有的百姓見了標有上官家的徽章,都會自發讓道。也正是這個原因。
但不得不說,上官家家風還算是不錯了,特別是如今的當家少主上官霽雲,更是嚴明:凡上官族人,不許仗勢行兇,更是得到了百姓的敬佩,不僅生意做得更大,百姓對所謂的國舅爺這個稱呼也有了幾分好感。
然而就連崇華帝都不知道的是,上官瑾兒乃至整個上官家族都是蕭晟早早埋下的暗線。而上官家作為皇商,表面上看起來富可敵國,但是它經營而來的銀子卻是最後都供給給了蕭晟這邊。
而這一次去往平甬關,打的就是皇商上官家,為聖上分憂,特意派家臣送來十車大米無償捐獻的幌子。蕭晟等人將會在半路上與上官家的心腹匯合,並混入其中,從而在崇華帝的眼皮子底下一路到達目的地。
當然大米是不可能送出去慰問敵軍的,蕭晟他們已經計劃好,等到了平甬關附近就派出他們的軍隊假意埋伏在一旁,造成偷襲的局面。
至於如今情形,正是蕭晟拖家帶口剛剛與上官家臣匯合沒多久。
作為上官家的心腹,大家雖然不知道蕭晟的真實身份,但家主特意吩咐過,讓他們一路上以蕭晟馬首是瞻,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所以在看到兩輛裝著細軟和“熟睡”家眷的馬車,他們雖然好奇卻並沒有多問。
馬車在路上安安穩穩的行駛著,一看就是內有乾坤,已經做過防震設定的低調奢華版馬車。上官家的家臣們見這位神秘公子的夫人和小孩兒,在馬車上連續睡了整整一天,直到在野外露營修整還沒有醒來的徵兆,眼中的好奇就更加濃鬱了。
“這該不會是得了什麼病吧?”
一個侍候過上官霽雲的家臣小聲開口,“咱家少主也是隔一段時間就會昏迷一次,這位公子的妻兒該不會也得了這種病吧?”
“說不定還真是。”
另一位值夜的家臣被這寒意凍得打了個噴嚏。他將衣領又攏了攏,抄著手,腦中想著的卻是他們少主這段日子其實也來了江南的訊息。
據說少主這次親自前來,為的就是尋醫問診,再回想著車隊裡這位神秘公子通身的氣質,就更加斷定了。
“那位公子一定是為他夫人兒子尋醫問藥來的。”
這些家臣都是看著他們家少主長大的,平時都有見過他們家少主病痛發作時的痛苦模樣。於是也順帶著可憐起蕭晟這個不離不棄痴心一片的夫君來。
“這位公子還真是個情深義重的,要是別的男人,早就拍拍屁.股離開,任他們自生自滅了。”
他們發好夫君卡的時候,顧梟正站在他們的頭頂監視。
聽到這倆人的對話,他無語的翻了翻白眼,掃了一眼不遠處馬車裡相依相偎的兩人,又掃了另一輛馬車裡孤獨昏睡的小殿下,他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殿下這麼做,真不怕夫人醒來後,捱揍嗎?
事實上,狗男人現在還真做好了準備。
寬大柔軟的馬車裡,他躺在木蕎身邊,一隻手攬著她柔軟纖細的腰,令一隻手則貪婪的撫摸著那張讓他前世裡曾朝思暮想了數十年的臉。
“蕎蕎!”
他輕輕的喚著她的名字,聲音繾綣悠長,彷彿日沐春風的呢喃。
可沒有人知道蕭晟病了,病入膏肓。
面對別人他可以還是曾經那個光風霽月的太子殿下,但唯獨對她,他前世內心裡荒蕪後滋長的那些黑暗會結成厚厚的網,將他和他的蕎蕎,死死束縛在一起,糾纏交融,化而為繭。
他是她的。
想到不孝子說的那些所謂義父,他眸中劃過一抹戾色。
上一世敵暗我明,他找不出來一絲線索。這一世他就守在蕎蕎身邊,那些個野花浪蝶膽敢招惹到她身上,他絕對不會手軟的。
她是他唯一的逆鱗。
“蕎蕎!”
男人臉上浮起一抹病態的溫柔,他修長的手指在觸碰到木蕎溫熱柔軟的嘴唇時,指尖頓了頓,眸色變深。
他盯著那處膠著許久之後,他終於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渴望,俯身覆蓋上那片肖想了許久的唇……
晨光熹微之時,這群車隊又一次上路了。
經過又近乎一天的車馬勞頓,他們到了一個繁華的大鎮上。因為有事先打點好的宅子供他們歇腳,這一次他們終於可以停下好好休整一番了。
宅子就在離小鎮不遠的山莊上,一群人呼呼啦啦而去,自然有細作會暗中監視向一些有心人彙報車馬行跡。但一看到從山莊裡走出來的那位身披白衣鶴氅,長身玉立,一臉蒼白顏色的青年,他們便紛紛離開了。
崇華帝不設皇后之位,只有瑾貴妃盛寵不衰,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就沒有誰敢去觸那位國舅爺的黴頭。
等那些細作離開後,兩輛馬車在上官霽雲的親自護送下緩緩駛入了山莊內。
等蕭晟將人安頓好,坐在暖房內等了半晌的上官霽雲已經有些倦了。
蕭晟進來的時候,正瞧見面如冠玉的病弱青年披散著一頭及腰的長髮,著一身寬鬆的雪色衣袍正半躺在軟榻上,手執書卷,懶洋洋翻看的一幕。
他的眼皮不可抑制的跳了跳。
要不是做給那狗賊看,讓他知道上官家對這次捐贈軍糧有多重視,他也不會答應上官霽雲南下來找他了。
看病是假,見面才是真的。
上官霽雲見蕭晟進來後並不急著入內,而是在他身上打量,他一雙勾人的狐狸眼眼角一揚,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
“殿下莫不是看上在下了?這可不好。聽說殿下連孩子都有了,再沾花惹草可就不是君子所為了。”
蕭晟:“……再敢胡說八道就給孤滾回盛京去。”
聽到蕭晟語氣中滿滿的暴怒之意,上官霽雲不怒反笑。
“嘖嘖,殿下這是在嫂夫人面前受了氣,所以拿在下當出氣筒呢。”
商人最善察言觀色,上官霽雲名下各種行業都有涉及,自然是見微知著,堪悟了蕭晟臉上一閃而逝的酸意。
見蕭晟被他一語道破後板著臉,拿眼睛瞪他的樣子,上官霽雲笑得更歡。
“哈哈,沒想到殿下也有惹人嫌的時候。你……咳咳……”
上官霽雲本來身體就不好,如今情緒一激動,又咳嗽起來了。
他連連咳嗽半晌,才勉強停了下來,一臉自嘲的笑了起來。
“殿下你看,屬下現在的身體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了,回春丸已經起不到多大的效果了,所以大景商業的掌權人該提前物色了。”
回春丸是讓上官霽雲短期內能看起來像一個正常人般的藥丸。但隨著經服用,藥性已經越來越弱了。現在回春丸的效果也就在山門口支撐了那麼一會兒,哄騙有了一些盯梢的蒼蠅而已。
知道他從不撒謊,蕭晟眉眼間流露出一抹擔心,“沒找到蘇木神醫嗎?”
他皺了皺眉,想起前世上官霽雲就是在蘇木神醫的救治下才徹底治好的病,成為了一個正常人。
他不禁帶了一絲希望,開口道,“憑你的財力怎麼會找不到人?或許只是因為時機未到罷了。”
“時機未到?殿下說笑了,我這身體沒幾天好活了。上天註定是要屬下折損於此的。”
說這話的時候,青年的臉上劃過一抹從容。或許他早就知道了,也已經說服自己接受了這既定的命運。
“殿下……”
像是交代遺言一般,病弱的青年突然掙扎著起身,想要從軟榻上下來。
蕭晟想要阻止他卻被他拒絕了,他艱難的下了地,對著蕭晟俯身一拜。
“殿下,就讓屬下最後再磕一次頭,來報答殿下此生的再造之恩。”
蕭晟知道他性子倔,曾經的小少年可是能生生與狼搏鬥,最後單憑一股狠勁,咬死一隻狼的。
也正如此,對於未來他將會被蘇木神醫診治的事情,蕭晟也沒有多說。
兩人又聊了一些比較重要的事情,蕭晟見上官霽雲實在支撐不住了,就想讓他先行休息。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響起一陣急切的敲門聲。
緊接著是顧梟驚魂未定的稟報。
“主子,夫人醒了。屬下請您趕緊去……處理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 蕭晟:眼皮一直跳是怎麼回事?
小魚兒:好事!(微笑臉)
這一章有木有小仙女看出些端倪呢?感謝在2020-10-18 00:50:56~2020-10-18 23:50: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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