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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狗男人那裡回到自己家的地盤已經三天了,三天時間,蕭墨毓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兒。
孃親為何不找他問話?
孃親是不是害怕他了
孃親到底是怎麼想的呀?
小人兒的腦子抓狂的想著各種可能,可是木蕎卻決口不提當天的事情。她這兩天就只會帶著他去騎馬,去射箭,去教軍中的醫者如何處理傷口,她很忙,忙的像是要刻意忘卻那段噁心的記憶。
聞人靖也覺得女兒這兩天回來後有點反常。
平時她不會這麼拼命的練習騎馬和射箭的,所以那小白眼狼到底是把他的女兒怎麼了?
但是他查不到,他的暗衛自從跟了木蕎後,就被木蕎敲打過,特別是那場大戲,被木蕎嚴令禁止傳播給老頭子。
祖孫倆心憂了幾天,這一天飯桌上,他們正安靜的吃著飯,木蕎突然放下了筷子,像是決定已久似的,開口,"爹,我想帶小魚兒出去遊歷一番。"
此時正逢亂世,若是出去確實有些危險。但是聞人靖知道,女兒做任何決定都不是無的放矢的,況且這壓抑的軍營確實不適合她久待。
他只得故作瀟灑的點了點頭,卻懷著一顆空巢老父親的心看著女兒歸來又離去。
等將她送出軍營老遠了,聞人靖這才孤零零一個人騎馬回來。一回來秋雲就火急火燎的攔住了他的去路。
秋雲少年時就是他的書童,後來又跟著他建立金鼎閣,他的家事秋雲一清二楚。
見到聞人靖他急急抱拳稟告,"爺,小姐她其實是要去尋夫人的啊!"
聞人靖∶"?"這丫頭多大的膽?
此時,木蕎已經出了平甬關,向北而去。
其實在林婉兒以母親的下落脅迫她救她的時候,木蕎就已經有了這個打算。那女人她是絕對不會救的,但母親的下落她不會置之不理,她會自己查出來的。還要在父親不知情的情況下。
和父親相認以來,木蕎知道關於母親這個話題是萬萬不能提的。她沒有去特意質問當年的事情,亦不會告訴他,她自己要去尋求一個真相。
根據她從秋叔那裡套出來的話,母親失蹤是在京都,她要知道答案就要—路北上。
這是端王的勢力範圍。
木蕎和蕭墨毓又換上了那副平平無奇的父子妝容。
只不過…...
她瞥了眼馬車外死皮賴臉要跟著她們的蘇木,皺了皺眉,"不是說讓你走了嗎? 怎麼還跟著我們?"
蘇木腳下生風,即便是沒有騎馬,也依然不落於後。他扒著車窗,那張謫仙似的臉跟此時的動作,怎麼看怎麼不搭。
"表妹,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我再也不那樣教外甥了。你們就原諒我了好不好?"
木蕎嗤了一聲,"別是又想拐走我兒子使的什麼計謀吧?"
"不,這次絕對不拐!"
但木蕎根本不信他的話,她催促夙翎猛一使鞭子,馬車突然躥出去好遠,將蘇木遠遠甩在了後頭。
蕭墨毓坐在馬車裡有些想要發笑,他以為孃親這兩天跟他有了隔閡,但是懟表舅舅這一幕,卻讓他明白了,孃親是真的不把林婉兒那句話放在心上。
他不是怪物,也不是妖怪,孃親不怕他,也不厭惡他,她還是如以前那般對他好。
這個發現讓蕭墨毓心情愉悅,他對蘇木的怨氣因為這份"功勞"抵消了一些。
此時正是冬季,北上並不是太好的選擇。特別是臨近南北交界處,天氣又幹又冷。
眼看這天陰沉沉的似要積聚雨雪,木蕎找了一個還沒有被戰亂波及的小鎮住了下來。
這個小鎮叫喜樂鎮。
跟它的名字一樣,這裡的百姓還是很好相處的。
此時正逢冬日會,南方的梅花已開敗,這裡的梅花卻開得正盛。
木蕎他們到來的時候已近黃昏,街道上逐漸亮起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燈籠。遠遠看去,就像一條發光的銀河。
木蕎好久沒有見識過這麼熱鬧的集會了,雖然天空已經開始飄著零星小雪,但並沒有阻擋住人們的熱情。木蕎將蕭墨毓裹成了一個軟乎乎的小粽子,拎著他去看燈展。
喜樂鎮手藝人居多,燈展上小吃雜耍各種小玩意兒讓人眼花繚亂,木蕎拎著蕭墨毓一路走來,吃得肚皮鼓鼓的。索性離睡覺還有一段時間,她便拎著他去夜間賞梅。
夜間賞梅和白天賞梅不是一種風景。
白日的梅花傲然於枝絢麗的如一團火焰,夜晚的梅花藉著冰雪的冷意,竟多了幾分清冷與孤寒。
木蕎隨手摺下一根梅枝,輕輕一嘆,"雪下賞梅,果然是別有一番滋味。"
蕭墨毓附和著點了點頭,前世他疲於在朝堂上週旋,並沒有多少耐心去關注這些沒有價值的東西。今天跟著孃親一起來賞梅,倒是開闊了幾分心境,連盤旋在心中揮之不去的陰霾也消散了許多。
"兒子,我們往裡面再看看去。"
木蕎說著便抬腳往梅林裡走去,這梅林很大,她走了幾步便愈發昏暗,但這黑暗卻給這紅梅批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想要折幾枝鐘意的梅枝回去插花,腳下卻突然被一隻驟然伸出來的手給拽住了。
"啊!"
木蕎嚇得驚叫出聲,這聲音引來了蕭墨毓和夙翎等人。
夙翎本就是殺手出身,黑暗中五官敏銳,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木蕎麵前的黑衣男子。
男子看不清臉,只看到他白皙修長的脖頸。
他隱隱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哦,這跟他被木姐姐救時的場景很像。但他能保證自己不會傷害到木姐姐的安全,別人就不一定了。
夙翎走過去,半蹲下.身子,右手使力將男人箍在木蕎腿上的手,毫不留情的掰了下來。
蕭墨毓在一旁聽到那人手指間發出的脆響,有那麼一丟丟的同情。
男人似乎也是被手指間傳來的疼,痛醒,他發出了一道低沉而沙啞的求救聲。
磁性又好聽。
"救我!
木蕎指尖動了動。
緊接著他又說,"救我,本宮主便娶你為妻。"說完便昏了過去。
木蕎∶....
瑪德,神經病!
她朝夙翎擺了擺手,"放那裡吧,等著願意被他娶的人救他。"
"噗類嗤!"
蕭墨毓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好奇的走過去,將那人的臉扭向自己,藉著昏暗的夜空,看了個大概。
"娘,我以為這位叔叔應該生了副好皮囊,其實也不過如此嘛。"
木蕎點了點頭,"只有醜人才會使這種逼婚手段。"
既然這人要以身相許,那他就在這冰冷的梅林裡慢慢等著吧。
"我們走!"
木蕎說完頭也不回的拉著兒子離開了梅林,等出來了,她還一副頗為掃興的樣子。
蕭墨毓瞥見木蕎臉上的不爽,捂嘴一笑。但願某人不會在梅林裡凍死。
等木蕎幾人走後,梅林裡躺在地上的男人像是詐屍一般騰的坐了起來。
他朝著前方的空氣自說自話般,磨了磨牙,"二丫,你給本宮主過來捱打。"
"嘎!"
一隻在枝頭挺立了許久的烏鴉,聽到男人的磨牙聲,嗖的一下飛出了好遠。
"嘎嘎!"
男人像是聽懂了它的鳥語,掐下一朵梅花,指尖一彈,那隻在夜空中撲閃的正起勁兒的烏鴉就被射到了地上。
"二丫,你不乖喲。今晚就讓花媽媽把你燉了下酒。"
說著,他修長的指尖隨意的扯住烏鴉的一隻翅膀,輕輕一提氣就躍到了梅樹樹頂。
見木蕎等人已經走遠,他惋惜的砸吧了下嘴,一雙醉人的桃花眼閃動著暗光。
"嘖,看來美男計失效了。"
"嘎嘎!
烏鴉的叫聲帶著一抹嘲諷,男人聽後"咚"的一聲朝它的腦袋狠敲了一下。
"本宮主絕色天成,就算是這黑夜都得給本宮主的美豔讓步。"
這一次烏鴉沒有再出聲,男人滿意的勾了勾唇,幾個縱躍便消失在梅林裡。
木蕎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正好聽到從大街上傳來的鑼鼓聲。
"減美人來了,戚美人這次要一展芳顏了。大家快去看呀。"
木蕎∶....
古人追星也很瘋狂呀。
她慢悠悠的洗了把臉,簡單束了個男子的髮髻,就帶著兒子和夙翎出去吃早餐了。
古代的豆漿和油條都帶著濃濃的豆香味,木蕎在現代就特別喜歡,現在有幸在這個小鎮上看到很多早餐,自然不會錯過。
她們坐的位置是在街頭一個特別敞亮的位置,此時很多人都去看美人了,他們並不覺得擁擠。
木蕎喝了一大口豆漿,正要往喉中咽,正街拐角處突然熱鬧起來,她循著聲音看了過去,一眼就看到坐在花車之上,紅衣妖嬈,桃花眼嫵媚,慵懶倚在白色雪狐皮上,敞開了些許衣襟,露出了幾許春光的所謂"美人"。
"男的?
木蕎艱難的將那口豆漿嚥進了肚子,眨巴著一雙眼朝花車上那個雌雄莫辨的男人又看了幾眼。
確定了他的確不是女的,她驚詫的將臉轉向夙翎。
"什麼時候小信也開始遊街了?是錢不好賺?還是世風日下了?"
夙翎∶…他能告訴木姐姐這人其實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璇璣宮宮主嗎?
他本想要向木蕎提示一二,卻收到了蕭墨毓隱晦的目光。
夙翎 ….那就讓她誤會著吧。
木蕎對看美男一事其實並不熱衷,這大概是源於她連番見過幾位人間絕色,眼界就高了,也不會因為一張好皮相就流連忘返。
但她不看美男,美男卻像是碰巧似的,駕著花車朝她這邊緩緩駛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你們要的美男來了,接好!